“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女人!”荡进房里的男人夹带怒火冲到邵墨玺面前,声音充满责备:“你可以叫她安静一点甚至请她闭嘴,干嘛非掐昏不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还是不是男人!”
“如果不是某人突然破窗进来,我需要这样?”邵墨玺淡声,手臂一动,将怀里的女人丢给始作俑者。
夏阳接着,“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墨眸一瞟。
夏阳心虚地缩了缩肩。“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楼下──这个房间正下方有古怪,邵墨玺。四个男人窝在宾馆的房间里──”
邵墨玺微笑,非常暧昧,“男人跟男人能做的事很多,四个男人能做的更多,小朋友。”
明知道对方嘲笑他,夏阳还是忍不住胀红脸。
哒哒哒……脚步声逼近。
“把她带走,送到安全的地方。”想到夏阳可能会做的蠢事,邵墨玺立刻补充:“除了她家以外安全的地方。她还不能回去。”
“呃……”才刚决定要将人送回家的夏阳摸摸鼻子,很尴尬。
“你可以走了。”邵墨玺说。
“那你怎么办?”从脚步声夏阳判断来人不只他刚才在房里看到的四个。
嗯哼?“你在担心我?”
“人是我惹来的,应该是你带她离开这里,我对付那些人。”夏阳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绳索交给他。“你会用这个吧?抓紧它沿着墙一边推一边降落,我会帮你控制下降的速度。”
“……”
“喂,说点话啊。”
“我不适合这种粗活,”邵墨玺扫了眼夏阳递上前的细绳。“以及这种没有格调的离开方式。我习惯走大门。”
@#%&*……这是哪门子的粗活,又哪里没格调了……
“你带她走,别碍事。”
说他碍事……
‘夏阳,有八个人往七○一七号房过去,’夏茵的话证实他的猜测。‘八个人手上都有枪,你人在哪?’
“我在七○一七。”
‘……你又做了什么蠢事?’
“回去再说,接下来的时间不要跟我说话、让我分心,扛两个人攀绳不是件简单的事。”
‘扛两个?等一下,为什么是两个──’
哔──通讯中断。
“好了,背着她再爬到我背上应该不是粗活了吧,邵先生。”
形状完美的眉毛优雅一挑。“不符合我的格调,滚。”
“拜托,难不成你要我公主抱哦,也不想想自己高我几公分还重我几公斤──我知道什么叫责任,自己捅的篓子我自己会收。”夏阳将昏迷的目标扛上右肩,左手伸向邵墨玺。“快点。”
“靠同行出手?”邵墨玺轻嗤。“事后消毒太麻烦。”
“大不了我放话说是我求你让我帮你的总行了吧。”
“麻烦是你惹来。”
砰!砰砰!门板震动。
“是、是,都是我的错,快点!”
“送她走。”
“邵墨玺!”
砰!锵!外头的人等不及,瞄准门把开枪攻坚。
“滚。”
“你这听不懂人话的混蛋!”夏阳知道事情严重性,咬紧下唇,忽地冲向邵墨玺。
没有料到他会有这行动,邵墨玺退步欲守却赶不上夏阳的速度。
还扛着一个人怎能──思绪顿停,邵墨玺只能想这么多。
下一秒,后颈吃痛,眼前乍黑。
夏阳击昏了他。
(三)
“……你把人带回去,我送他。”
是夏阳的声音。邵墨玺清醒,听见有人交谈,继续装昏。
“该说佩服你吗?要你去抓猴,结果你真的把猴子抓回来,还一次两只。”收到通知开车赶来接应的夏茵摇头。“臭夏阳,回头再找你算帐,现在我先把人送回家──”
这个声音是谁?
“不,不要送回去。”
夏茵扬眉,“不送回去要送哪去?”
“邵墨玺说她还不能回家,我看先带回我们那好了。”
“他说的?”
“是啊。”夏阳低头看了眼倒在肩窝的男人,心想自己刚刚那拳真的太用力了,所以他到现在还没醒。“他是这么说的。”
“干嘛听他的。”
“嗯……直觉。”夏阳轻抠脸颊。“他应该不是会说废话的人,会这么说一定有原因。你可以等她醒了之后问清楚。”
夏茵点头,“我可以先送邵墨玺回他的公司,再把她带回我们那。”
“嗯……他就交给我好了,万一他醒来你怎么办?先这样,我们兵分两路,回头见。”
“这事不简单,夏阳。”夏茵留住他,提醒:“单纯的外遇不会牵涉到八个身上有枪的男人。”
“等他醒了以后我会问他。”
“你认为他会告诉你?”
“当然不。不过我也应该等他醒来才走比较好,毕竟是我打昏他。说真的,茵茵,我不觉得邵墨玺是我们目标的外遇对象,他们应该是在谈事情──也许我们无意中搞砸了什么事也不一定。”
“如果真是这样就有你好看了,你还劈了他一记手刀,那家伙很记仇。”
“你怎么知道?”
“──从同行那听来的。总之,你自己小心。”
“嗯,你开车小心点。”
听见车声远去,邵墨玺睁眼,开口:“我说过你碍事。”
“赫!?”他醒了?
夏阳低头,没有料到邵墨玺在说话时抬头,四片唇瓣就这样在中途相遇。
十分之一秒的接触,擦出惊讶的火花。
“哇啊!?”夏阳像被火烫到,急忙松开扶他的手,整个人弹跳退开。“呸!呸呸呸!”
马的,他的嘴唇怎么那么有弹性!还带着好闻的薄荷味──靠!他在想什么!
墨眸眯成细线。“排斥和男人接吻?”
“废话,男人跟男人有什么好玩的!”薄唇扬起性感的角度,逼近慌张擦嘴的男人。
邵墨玺很懂得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话里利用表情或是肢体语言展现自己的魅力,让对方分神。他很清楚自己对于别人的影响力,也从来不吝惜将上天赋予的一切发挥到极致,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好比此刻。“男人跟男人之间好玩的事比你这颗贫乏脑袋所能想像的要多更多。”别有暗示的视线缓慢扫过夏阳,从头到脚。
夏阳直觉一股寒意打从背脊窜升,忍不住抖了下。“这、这个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我很抱歉破坏你的计划。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张太太的姘头──”
眉间隆起小山。“姘头?”
“情、情夫──好吧,我就老实说了,我们公司接到委托调查张太太外遇的证据,你呢,你怎么会跟我们的目标搭上线还进宾馆?”
“你什么时候接到委托抓奸的案子?”
夏阳偏着脑袋想了会,“一个月前。”
“原来如此。”邵墨玺垂眼沉思,一会抬头。“宾馆不是只能供人性爱,还有其他功能。”
夏阳露出傻憨的表情。“比方说?”
“自己想。”
“你──”砰!枪响打断夏阳的话。
锵!他们俩脚前的地面冒出摩擦的火星。
“我以为你已经甩开他们。”
“我也这么想,但看来不是。”夏阳拉着邵墨玺跑进巷子。
才跑没多久,夏阳后悔了。
“只有天才和白痴遇到事情会跑上天台和死巷子──你是哪个?”
夏阳盯着眼前这堵墙,无言。
夏阳走近墙,跳跃的同时双手扣住墙头,将自己拉上去。“对面的巷子通向大马路。”松手跳下,走到他前头。“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邵墨玺盯着背对自己的男人。“你打算保护我?”
“我只是在收拾自己捅出的篓子,跟你没有关系。”
知道他说的是真话,邵墨玺感到惊讶。换做是他,能推给别人的事绝不会揽在身上。“真是个笨拙的男人。”他低喃。
“我听到了哦。”夏阳回头哀怨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欣赏你怎么赤手空拳对付八个甚至更多持枪的人。”
“放心吧,我会活得好好的。”夏阳从工具袋中取出背心、袖套、腿套,一一穿上。
“S.T.F.?”(shear thicken fluid,中译:剪切增稠液体)
“什么?”
“不错的防弹衣。”邵墨玺改口,这个男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全台湾只有九个人有,你是我不知道的第十人。”
“是吗?”夏阳傻笑,摸着穿戴好的防弹衣,喃喃自语。“这丫头,就知道没有白疼她。快走吧,他们就要来了。你翻过这道墙──从那边的巷子走出去就是大马路。”
“不是你。”
“什么?”
“我不想欠你人情,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找上我是迟早的事。”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我只是不小心和他们打上照面,让他们提早行动,而不是刚好又撞进什么毒品交易,惹上黑道追杀?”
邵墨玺探进西装内袋,拿出烟,点燃。“是也不是。没有你的多事,我可以在‘计划的时间内’和张太太‘安全地’离开,你是惹事上身的体质吗?”他没有忽视夏阳吐出的“又”字。
“是、是我破坏了你的计划和安全──你一定要表现得这么高深莫测吗?你都有安排了?”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是、是,我记得,你说过我很碍事。”原来是这意思。
“知道就好。”
“算我对不起你好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人在这里!”巷口传来叫喊。
来了!
砰!枪声拉开序幕。
夏阳一个箭步,低身挥出右勾拳撂倒担任前锋的男人。再蹲身,左脚回旋,扫击第二个男人下盘。不只八个。夏阳数了数。虽然还是他可以应付的情况,但有人闲在一旁总教人有点不平衡,何况某人刚说不想欠人情。
“喂,你刚不是说不想欠我人情?为什么只有我忙得要死,你动都不动?”
“我没有请你帮忙,是你多事。”
夏阳咬牙,懊恼自己没事干嘛那么冲动抢着出手。都已经撂倒两个了,就算现在他想收手对方也不会放过他。眼角扫见两步外的杀手举枪瞄准邵墨玺,夏阳一脚踢飞眼前的对手,抢在对方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抓住枪身。
“老师没有教你不能乱开枪吗?”话完,一拳轰击对方门户大开的腹部。
“哇啊──”受袭的人飞离一公尺远才落地。
夏阳丢开枪,转向另一个。
站在一旁的邵墨玺无聊到边抽烟边欣赏夏阳精湛的武技──精良的装备加上出色的身手难怪会让全理教头痛到不惜压迫政府官员出面干预。
他捡起被夏阳丢开的枪,发现枪身严重变形,这让他想到一件事──
夏阳是怎么同时将他和张李婉华扛下来的?
如果不是有人帮忙,就是他力气大得异于常人——邵墨玺重新再看手中的枪枝,变形的轮廓像是手指捏握的痕迹,邵墨玺想答案应该是后者。
一道人影在兴味盎然的眼前晃过。
“后面。”
听见声音,夏阳立刻回身左转躲开打手的攻击同时回敬一拳,对方同样飞出一公尺外。
“左前方,左脚回旋踢。”
再转,动作迅速得像是本能。
猛然回神。靠──北边!他干嘛那么听话?
“两点方向,肘击。”
夏阳开口打算抗议,身体却非常听话地照做,反应快得彷佛邵墨玺的话是从他大脑发出的指令。
“真是见鬼了……”他嘟囔,眼角瞟见其中一人举枪瞄准旁边毫无防备的邵墨玺,想也不想冲向他。“邵墨玺!”
咚。一颗子弹击中夏阳背脊,铿锵落地。
就在同时,夏阳背后、方才瞄准邵墨玺的男人突然软倒在地。
夏阳没有注意到敌人的状况,心思全放在邵墨玺身上,紧张兮兮地打量他全身上下。“你没事吧?”
专注的视线让邵墨玺注意到夏阳有双炯亮的眼,在街灯下,他的瞳孔黑中带金,十分特别,打斗似乎令他处于一种亢奋,让他的眼灿烂如星。
“嘿,邵墨玺,你吓傻了呀?”
“你有一双非常有魅力的眼睛,可以弥补你外表的不足。”
夏阳脸上冒出三条黑线看着这个美形男。“……真是多谢了。拜托你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好吗?”
“这话我送还给你,就算我有防弹衣,也不会做出帮人挡子弹的蠢事。”
“喂,说声谢会要你命吗?”
“自找死路的见义勇为得不到感谢。如果那些人瞄准的是你的脑袋,恐怕你连这些话都没机会听了。”
夏阳不怒反笑。“你在担心我?”这人还不坏嘛。
“不,我想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身上的S.T.F.最多能抵挡九毫米左轮手枪,而他们的后援手上拿的是迷你乌兹──”
夏阳往巷口方向看。果然,几个朝他们跑来的人手上枪枝火力更大。
“那我们只剩最后一件事好做。”
“什么?”
“翻墙逃。”夏阳双掌掌心向上交迭,屈膝。“你先。”
城市第一道曙光洒落大地,也没放过夏阳的眼睛。
阳光刺痛了眼,他在听着自己的呻吟声中醒来。
“噢……天亮了……”他翻身。“茵茵……拉上窗帘让我多睡一下,昨天好累……”
“谁是茵茵?”低沉的嗓音轻扬,夹带淡淡好奇。“昨晚开车的女人?”
“喔……茵茵,你的声音怎么那么低──感冒要多喝开水……多休息……”夏阳抓被子蒙头。“今天公休算了……”
“难怪贵公司业绩惨淡。”
“……茵茵?”
“一个成天嘴里挂着女人名字的男人能做什么大事业。”
……不是茵茵!?夏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腰身一转,立刻入眼某人俊脸的大特写,吓得他瞬间回神,比Airwaves还有用。
“邵、邵墨玺!?”
“早安,亲爱的。”无视夏阳的惊讶,邵墨玺俯身在他额上落吻。“你昨晚睡得很熟。”
“赫!”夏阳几乎是弹跳离开两人的床,跌在地上拚命往后爬,直到背撞上墙壁,一手按住额头,像见鬼似地瞪着他。停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完整无缺。
很幸运的,T恤好好地扎在裤头里。
回想昨天发生的事,直到他们逃到车水马龙的路上──哪条?好像是南京东路──才逃出那些人的追杀。他累得像狗,脑袋昏昏沉沉直想睡,迷迷糊糊跟着邵墨玺走,最后的记忆是碰到柔软的床垫,睡死。
“不必紧张。”只穿一件白色浴衣的邵墨玺只手撑起自己,侧躺在床上俯视狼狈贴墙的夏阳,静止的身姿像头优雅的豹。“我只脱了你的臭袜子。”
“真的?”
“如果我做了,你一定会知道。我习惯先来一段让人忘我失控的前戏。”邵墨玺转而撑额,定定凝视,眉眼之间流露不必言语说明的诱惑。
咕噜。夏阳下意识揪紧领口。
“想试试吗?”他问,手指划过唇、下腭、颈侧,最后停在性感突起的锁骨。“夏阳?”
夏阳一颤。他唤他名字的方式很奇特,带着一股隐藏渴望的软呢,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
美丽的脸加上露骨的魅惑、低沉悦耳的嗓音,致命的吸引力。
像漩涡,一旦陷入,只有跟着转,在昏眩中被卷入涡心,吞没,灭顶。
夏阳晃神,不自觉地舔了舔舌。
滋滋……口袋手机震动。突然回神来,死命摇头,“不!不不不不……”怕自己再被拐,他赶忙接起手机:“茵茵……我没事,是、是──发生了一点事,不,我没受伤、没事,他也没事──等我回去再说……我知道,好、好,我很快就回去了。”
“茵茵是谁?”
夏阳皱眉。“关你什么事?”
“或许很快就会关我的事。”邵墨玺意有所指道。
可惜对方没慧根,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
“……自己想。”
怎么什么都要他自己想。“懒得理你。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靠──北边!?这里是哪?怎么那么高!”夏阳冲到落地窗前,像是误闯大观园的刘家姥姥。
俯视脚下的街景──“不会吧,101大楼!?”这家伙住在101大楼!?
“我的办公室。”
这里就是克林尔!?夏阳张望室内,正中央的大床与整片落地窗相对,床靠的这面墙左右两侧各一扇门,他想应该是浴室和出口,另外两侧──靠近邵墨玺那边的是衣柜,另一边是书架,俨然是间卧室。
“……你都在床上办公?”
“必要时。”邵墨玺微笑,修长的手指爬梳过凌乱的发,垂在额前的发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咕噜。夏阳吞了口口水,移开刚才意识到自己停在他锁骨上的视线,“出卖身体是不道德的,还很容易生病──咳,你知道的。”
“我定期接受性病检查,目前为止都是阴性反应。”
这不是重点好吗。“人不会永远这么幸运。你人好好的,能力也不差,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多珍惜自己一点不好吗?你知道多少人想像你这样──有副出色的外表,身材又好够高,学历也高,收入又可观──女人不是常说挑男人要找三高,你不只三高,为什么要出卖自己呃──青春ㄟ肉体?”
听到他句末的台语,邵墨玺扬唇,觉得很新奇。
“性爱和三餐一样正常,禁欲违反人性,我只是让它更有价值。”他说,看见夏阳抱着脑袋。“你怎么了?”
“拜托不要再说了,你的话让我头很痛。”
“我不会找有夫之妇,这点你大可放心。去告诉你的委托人,张李婉华没有外遇。”
“你怎么知道?”
“一个月前──”邵墨玺起身,解开腰间的结,转身耸肩,浴衣顺应地心引力滑落脚边。
“赫!?”夏阳倒抽口气,视线乱飞,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要命!这家伙的身材好得要命!是男人都想要的V字体型,三比七的黄金比例,不像他,二头肌过大、小腿肚太粗,上半身和下半身五五分,茵茵常笑他的身材没有一等一,只有一比一。
邵墨玺打开衣柜,柜内的穿衣镜照出身后的男人非常绅士地背对自己。
呵。他挑了相衬的衣裤穿上,边说:“──她委托我处理事情,为了确认相关细节常私下见面。”
“原来如此,她先生误会了啊……”夏阳会意,接着问:“确认什么?”
“公司机密。我换好了。”
夏阳转身,看见一片肌理分明、线条有型的麦色胸膛,眼睛凸了起来。“你骗我!”
“只剩扣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呃……”夏阳抹了把脸,“你、你不懂啦。”
邵墨玺耸肩,扣好最后一颗钮扣,挑了条领带,颦眉。
夏阳注意到了。“你不会打领带?”
“每个人都有他不擅长的事。”邵墨玺耸肩,笑眼看他。“每天早上都有人帮我打领带,有时是女人,有时是男人。”
“……你确定他们是帮你打领带而不是想趁机勒死你?”夏阳抽走他手中的领带,抓住两端甩过他头顶绕颈。“用情不专是引起情杀最主要的原因。”
“从一而终违反人性。你会打领带?”
“我扮过一个月的服装销售员。”说话的时间,夏阳已经打好领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顺手拨了他垂落额前的发,手背往邵墨玺胸口一拍。“好了,又是帅哥一个。”
邵墨玺轻按胸口。“希望这不是你的习惯动作。”
“什么?”夏阳抬头,发现彼此靠得太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起吃早餐,就当领带的谢礼?”
夏阳想也不想就点头,“太好了,我肚子正饿哩!”
“……你完全不设防吗?”
“什么?”
邵墨玺摇头表示没什么。
警觉心趋近于零──这个男人在这行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被他腹诽的男人浑然不觉,回头:
“哪边是出去的门?”
二、欢迎来到里世界
(一)
“所以你就让人随便拖去什么地方跟人家睡了一晚,醒了之后在101的三十五楼吃早餐?”夏茵青筋暗浮,扯着微颤的唇角说话,冷眼看着甫进门的笨蛋老哥。
“什么跟人家睡了一晚,女孩子家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妈会哭的。”夏阳不认同地皱眉,坐进沙发椅,把玩沙发扶手上刺穿皮套的弹簧,边说:“那里是没克林尔那么高,不过三十五楼也不矮了,可以俯瞰整个信义计划区──邵墨玺说他都在那里吃早餐,嘛──我觉得那里只有风景和咖啡不错,我是习惯吃烧饼油条──赫!?你干嘛用笔丢我!”
“要不是计算机坏了要钱修,我会用计算机丢你。是谁说跟他势不两立,是天敌来着?他抢了你三十万,只要用三百五含服务费三百八十五的早餐就把你打发啦?”
“还是竞争对手啊,只不过他没我想像中的糟,算是个不错的家伙。你想想看,昨天那情况他大可丢下我离开、让我睡在大马路上自生自灭,但他没有──嘿,茵茵,要带着像我这么个大男人到哪都不容易,更不提躲开那些枪手的追杀,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是吃到邵墨玺的口水吗?这么帮他说话。”
怦通!心跳瞬间漏拍。早晨那幕性感的画面浮现脑海。
夏阳一阵心慌。
“什、什么口不口水的,你在胡说什么。”啊,糟!弹簧被他拔出来了。
趁夏茵没注意,夏阳赶快塞回去,湮灭证据。
夏茵再度从计算机屏幕后面探出头。“不要沾上他,没好事的。”敲动键盘的十指未停,话继续着,“他以前在MIT很有名,华人圈的学生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终结者──”
“那是阿诺史瓦辛格吧。”夏阳摆出抱住冲锋枪上膛的姿势。“I will be back!”
“……好冷的笑话,你真的老了。”冷到她连白眼都懒得给了。“我是说真的,沾上他的人很容易发生意外。他交往过的对象虽然没听说有死人,但都活得不是很太平,一直到离开他或毕业,运气才好转。”
“──换句话说他都是一个人?”夏阳声音有些低落。
夏茵注意到老哥同情心又开始泛滥,立刻送上现实帮他筑堤。
“你想太多了。觉得他命中带赛的只有华人圈里的学生,西方人不信命理这套,只当是单纯的巧合,所以邵墨玺改吃西餐,偶尔叫几个中餐解馋──”
夏阳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知道他这么会吃──明明早上他只吃了一片法国面包和一杯黑咖啡,炒蛋和色拉还是我帮他吃的。”
这个蠢哥哥……夏茵考虑哪天去医院验一下DNA,看他们是不是亲兄妹,也许她哥是捡来的也说不定。
“我指的是他没有因为这样变成孤伶伶的小可怜,请停止你泛滥同情的想像力,他是变成劈腿王,一次跟好几个人交往,东西不拘——或许他是觉得母数愈大,害人走楣运的机率就愈低。”
“茵茵,哥哥听了好伤心——”他捂脸,觉得惭愧。
“啥?”
“哥哥可没教过你这么说人长短,妈,我对不起你,没有把妹妹教好……”
&*%#@……“我说的是真的,别跟我说你觉得他很正常。他的存在的确给人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夏阳没有否认,但也无法同意夏茵的话。“这种事哪说得准,也许只是巧合,就像我常卷进麻烦事一样,巧合,只是巧合。”
“你是爱自找麻烦,一天到晚遇上麻烦再正常不过,邵墨玺是那种人吗?”
嗯……“不是。”
“但怪事就是一直绕着他打转。我警告你,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这……”夏阳抿嘴,这样要他怎么说下去呢。
“对了,等张太太醒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夏阳把皮绷紧,严阵以待。“我刚刚接了件案子,只要把人保护好直到委托人解决事情就好。”
“哦?不错,还知道要找生意回来,几天?价码?对像?”
“不知道要几天,不过价钱还不错,一天十万,对象就睡在里头。”夏阳指着通往他们兄妹卧房的内门。
“……危险度?”
“一天十万,你想呢?”上次某集团总裁的价码是一天六万,还碰上敌方公司请来的东南亚杀手,狠狠打了一架。
而这次更难——还没接生意就先被追杀,刚才回来的路上还解决了几个尾随在后的人,生意还没确定要接,危险已经先找上门来。
不过夏阳不敢说,怕又惹恼妹妹,让她拒绝接单。
“——委托人?”
“……邵墨玺。”
夏茵十指又开始敲键盘,声音比之前都大。
“茵茵?乖茵茵?”
“我跟医院约好了,下午去验DNA。”她伸手向他。“拔根头发给我。”
“咦?咦咦!为什么!?”
“先生,买张彩券做公益吧,还能中奖哦。”
邵墨玺头也没抬,挥手示意拒绝。
“别这样,就买一张嘛,一张就好。先生,拜托您。”
美目斜扬,对上卖彩券的残障人士的脸时,一愣。
夏阳?
“买张彩券嘛,”夏阳俯身请求,趁机低语:“我已经让茵茵找安全的地方安置张太太,为了避免消息走漏,连我都不知道地点。”
“你这样在做什么?”
被认出来啦?好眼力,不愧是邵墨玺,很少有人能立刻看出他的乔装,就连茵茵也是。
“好嘛,拜托,就一张、一张——易容啊,你怎么可以一个人上街,这样目标太明显了,别跟我说你没发现有多少人跟着你。”没戴眼罩的左眼转过四周一圈,给予暗示。
“嗯哼。”邵墨玺应了声,显然不以为意。“茵茵是谁?”
夏阳愣了下,困惑地看着他。
“你干嘛一直问?”这是他第几次这么问了。
邵墨玺挑着夏阳手上一整迭的彩券,假装在挑选,配合夏阳的伪装。
“你又为什么一直不说?”
“跟你、跟案子又没关系,我干嘛说。”基于保护夏茵的立场,夏阳从来不让人知道好事多还有第二个成员。夏茵不像他,那丫头体力很差、运动神经也全被她当作脑神经在用,遇到危险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应变。
“你打算用这模样晃到什么时候?”
“我高兴为止。”夏阳没好气道。“我这样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不要让人知道你委托我保护张太太。不过张先生那边——”
“随便打发他,不准让他知道她的下落。”邵墨玺打断他。
“张先生急得都哭了,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感情好?“在你冲进来之前,她才哭着说她先生不瞭解她,害她空虚寂寞觉得冷,希望我抱她。”
啊?呃?啊!?
“你太嫩了,不知道人心多肮脏。多学着点,夫妻是随着时间愈来愈相看两相厌的存在。我要这三张——多少钱?”他挑了三个用红纸袋封缄的威力彩。
“三百。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有相爱到老、至死不渝的夫妻。”
“那是因为到死前他们都没发现更好的,只好彼此将就。”邵墨玺抽出千元大钞。“不用找。”
“这怎么可以呢,先生。”夏阳假意翻找零钱,动作笨拙得唯妙唯肖,演活了残障人士,同时趁机开导:“你的想法太灰暗了,这样不行。不要信那些奇怪的命理说辞把自己搞得这么阴阳怪气,觉得人都是混蛋,虽然有些真的是混蛋,但大多数还是很像样的,那些人走楣运是他们赛,不是你带赛害的——哪,七百块找您,先生。”
“……”邵墨玺盯着他伸出找钱的手,没有接过。“你从哪听说我的事?”
“我有我的管道。我在这行可不是混假的。命理说辞只能当参考用,不要相信,也不要被它拘束。”
“多管闲事。”
“是有点,不过我是说真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且我相信祸多半是自己招来的。”
“很遗憾,我的是真的。”邵墨玺躺上椅背,点烟,“没死过人,但有生不如死——你知道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不了。”
夏阳弯腰,左眼笔直盯着邵墨玺,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美丽容颜。
这家伙不是开玩笑——
漂亮的双眉往中心一拧。“你看什么?”
“你这人不坏。通常委托人知道我查他底细都会生气,但你没有。”
“不要自以为是。”
“随便你说。不过我觉得如果那个人死不了是因为他还不该死,一定有什么事是他该做还没做完,所以老天不让他死,你知道的,人生下来就有使命——”为什么这么看他?
“你的使命就是扮演内裤外穿、多管闲事的超人吗?”
“谁多管——”混蛋,不说了,根本无法沟通!夏阳晃了晃钞票,坚持找钱,“先生,您的七百块——”
“无论如何都要我收是吗?”
“废——”不对,他现在是靠彩券自力更生的残障人士。“当然,先生,我虽然穷也很有骨气,不贪多,只赚我该赚的,您买了三张彩券,一张一百,三张三百。”
邵墨玺吐了一口长气,伸手收下。
“谢谢您,先——赫!?”夏阳猛地缩手。
是他的错觉吗?刚刚邵墨玺收钱的时候好像用指头刮搔他掌心?
“还有事?”
“给你。”邵墨玺扬起三封红纸袋。“这应该够付你两天的薪水。”
“什么啊,说得好像你一定会中奖。”
“我不做没意义的事。”
那刚才搔我的掌心是——夏阳抿唇,差点问出口。
邵墨玺的表情毫无变化,刚才的事应该是他的错觉。
“我先收下帮你对奖,中了再给你——”他小声说,退后一步弯腰。“谢谢您了,先生。”
邵墨玺看着他瘸着脚一拐一拐离开,突然开口:“离我远一点。”
咦?夏阳停下,转身,表情茫然,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邵墨玺点起一根烟,嘴唇微噘,吐出淡烟。“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夏阳的视线在噘起的嘴唇,看着它开阖。倏地想起那天不小心碰上的触感……
什么啊!他在想什么啊!?猛甩头,回神发现邵墨玺一双眼还盯着他。
“我有什么事也是我自己运气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留下邵墨玺一拐一拐地走了。
……如果那个人死不了是因为他还不该死,一定有什么事是他该做还没做完,所以老天不让他死,你知道的,人生下来就有使命——
“还真敢说。”邵墨玺目送夏阳,扬唇笑了。“真是个学不乖的家伙。”
托他的福,跟踪他的人从十个减为六个。
喵……猫的叫声从他脚下传来。邵墨玺收回视线,黑猫就在这时跳上他身边的空椅,侧头舔舐自己的颈侧。他招来一直注意自己的女服务生,在她过分热情的注视下点了一份肉桂卷。
“就知道你最好,喵呜,不像我家那个笨蛋主人,三天两头就要我减肥。”
肉桂卷送来后,黑猫夜行的两只前脚攀住桌沿,用半站立的姿势咬食。
“以一只猫而言,你的确太胖。就算变成人类也一样。”
“喵哼,在唐朝,我可是响叮当的大美人哩。”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他凑近脸,朝猫脸吐出淡烟。“丰腴已经过时。”
喵!一只猫爪伸向那团烟,迅速抓散。“不要打扰我吃东西喵。”
“羽呢?”
“处理那些人太麻烦了。”她意有所指。“墨,你被盯得很紧。”
“已经少了四个——真可惜,”夹烟手支额,无名指轻滑过性感的唇瓣。“我很想念他。”
“……你这样说会让他再躲上个一百年。我的主人还小,别逗着他玩,要玩就去玩你最近入手的那只——你猜他知道你是故意的吗?你刚才的动作让人以为你交了什么东西给他。”
“夏阳不是笨蛋。”
夜行点点头,“的确,那家伙很强,不管是运势还是本命。”
“你这么注意他,我会吃醋。”
最好是会啦。杏仁状的猫瞳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偶尔玩玩是可以,可别把人家玩坏了喵。”
“我不会让他死。”
可怜哦……夜行摇摇猫脑袋,对夏阳寄予无限同情。“也别让他半生不死,天孤煞星的本命不是开玩笑的,喵。”探出猫掌,按了邵墨玺手背一下。“主人说这送你,最近找到的减煞咒印,不知道效果怎样,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放心,对你的主人我没有太多期待。”
“喵呜,你这种说法让人觉得很圈叉。”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邵墨玺倾身轻吻夜行的头。“替我把这个吻送给羽,告诉他我很想他。”
“你存心让他躲你一百年就是了。”
“再来一份?”
“放心,我一定转交,喵呜!”
夏阳暗数跟着身后的人。
两个、四个——他才引开四个人啊。“还真是被人给看不起呢。”这夥人也是,以为四个就能摆平他,未免太小看他夏阳了。
经过巷口,夏阳突然转进巷子,在他身后,奔跑的脚步声立即响起。
“人呢?”
“在上面。”夏阳站在墙顶,居高临下地说。“嗨,找我吗?”
“什——哇啊!?”
跟踪者也只能说这么多,几声惨叫之后,下午人迹稀少的巷子里平白多了四个瘫倒在地上昏睡的彪形大汉。
没多久,一只黑猫踩着围墙墙顶施然而来,看见这景象。
“手脚满利落的嘛,喵呜。”
一个男人站在高台,在他身后是一处用整块巨石雕塑而成的祭坛,凹凸不平的坛面呈黑褐色,呈现不可思议的光滑平整,四个角落分别安有像是蝙蝠形状的立体石雕连接四边的凹槽;侧过四面则是揉合东西方文化的立体浮雕,有龙有凤,还有大大小小说不出名字、不存在于世的生物。
而高台所在的空间大得足以容纳近万人。
“饭桶!你们这群饭桶!”蛇般的眼吐出火信,怒看跪在台下,左手握拳压在心口行礼的手下。
饭桶饭桶饭桶饭桶饭桶……愤怒的暴吼在广大空间形成回音,威力比原音要高出五倍之多。
台下十名彪形大汉不禁颤抖。
“找不到人还被打趴在地上,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饭桶!”蛇眼扫向另外六个。“跟踪邵墨玺也能跟到他人不见,不知道他交给那男人的是什么东西,你们这群白痴,全理教养你们这群人干什么用!”
“请教主息怒。”
“办不成事要我息什么怒!”男人气极,走下高台赏了手下一耳光,速度之快,这些训练有素的打手连会意都来不及,更别说是心理准备。
他们甚至没有看见教主走下来。
男人右手成爪高举,蛇般的眼盯着最后一名手下的左胸,眼看就要出手,却在半途打住。
不,还不是时候。现在动手只是浪费,要等适当的时机做最有效的利用。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查出跟邵墨玺有过接触的男人——还有找到那个女人,全理教容不下叛徒!”
“是、是,谢谢教主!”
“邵墨玺……这个碍事的家伙。”男人咬牙。
指望这群饭桶对付邵墨玺是不可能了,现在又冒出一个身份不明的碍事者,让事情变得更棘手。
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邵墨玺交给他什么东西?还有张李婉华那个蠢女人跑哪去了?
“不饶你,邵墨玺,绝对要让你死无葬生之地,让你知道全理教不是你能捏着玩的东西,我也是!”
“不会吧……”
夏阳不敢相信地瞪着手上三张威力彩彩券,跟电视屏幕上的号码对了一次。
“怎了?”夏茵不感兴趣地应声。
“全中了……”
“什么中了?”
“彩券……”
“不是叫你不要乱花钱吗?买了几张?中了几张?”
夏阳咽了咽口水,“三、三张全中,两张贰奖、一张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