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亏就——什么?三十二万?你这衰尾道人中了三十二——不对,扣完税剩二十五万六,你中了二十五万六?”夏茵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我,是邵墨玺。”
“嘎?”
夏阳将两天前彩券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然后他说够付我两天的薪水,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就算全世界有幽默感的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他说笑话。”
“呃……也是。”夏阳看着手中的彩券,这只是他跟熟识的老伯临时借来卖,卖彩券的钱也给了老伯——
突然想到!“我把会中奖的彩券给卖了!?阿伯,我对不起你,不小心挡了你的财路!”
“重点不在这吧。”蠢老哥。“你不卖给邵墨玺,阿伯也会卖给别人,中奖是机率的问题。你说邵墨玺一副知道这三张会中奖的样子?”
我不做没意义的事……“是那样没错,他刻意挑出这三张。”
“这个男人果然有古怪。”
“不管古不古怪,我都要去找他,把钱还他。”
“他都说是付给我们的薪水干嘛不收。”算他有本事,竟然能拿纳税人的钱付他们薪水。
“……两天才二十万,他多付了五万六——”
“你以为供张李婉华吃住不用钱哦。”
“那包含在十万块里。说起来是我们占了他便宜,我只是托你把张太太送到安全的地方,并没有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当保镖。”
“谁说没有,我有另外派人守着。”
夏阳皱眉看着妹妹。“我说过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好事多生财有道——”
“所以才会这么久还生不了什么财。”夏茵损道。
“咳!”夏阳尴尬地抓抓脸。“总之,我去找他,把多的钱还他。”
“喂,夏阳!”
不由分说,夏阳起身出门。
“你连奖金都还没兑换是要拿什么找他钱啊……”夏茵摘下号称能增加鬼畜指数的日本限定鬼畜眼镜,跷起白袍下的长腿,吐了口气。
“……谁占谁便宜还不知道哩。才见过邵墨玺一次就这么注意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这个笨哥哥,遇到别人有危险就手痒想帮忙,也不管对方是谁、是不是要他帮,真是学不乖。
帮忙一般人就算了,帮邵墨玺——那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是他们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呐。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你知不知道啊,笨夏阳。
(二)
女人妖娆的媚眼流转在甫出浴的男人身上,欣赏着透明的水滴滑下男人湿漉漉的发、溜过麦色肌肤覆盖的锁骨、隐隐外露的胸膛。
“墨,我没有跟你说过我最爱看你美男出浴的模样。”她伸手,等着对方。
邵墨玺没有让她失望,握住伸长的柔荑细吻,落坐床边。
“还想要?”
“别开玩笑。”女人娇怨地瞅了他一眼,虽然如此,还是藏不住纵欲后的满足与慵懒。“你把我累惨了。”
“全世界的男人都想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呵。”
“你需要吗?”女人媚眼一挑,澄黄的瞳仁透着诡谲却无损于她的妖冶美丽。“你最近的心情很好哦。”
邵墨玺一愣。“是吗?”
“何不老实说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以为我和你已经彻底坦白过了。”
“讨厌,不是身体的坦白啦。是这里——”纤指点上他左胸。“这么开心总要有个理由吧。”
美丽的脸孔逸出温润的笑。“因为见到你。”他低头轻咬掌中的雪白手臂,挑逗:“真的不要?”
“讨厌,我才没命跟你疯呢。你以为不说就没事啦,咱们那传得可热了,对那个能让你开心的人可好奇——啊!你真咬我!”
笑脸绽出森冷杀意,绝美得像是一尊精心雕塑的夜煞修罗。
“回去警告那些好奇心重的,要命就安分点,守好自己的界线不要轻易跨界,否则后果自理。”
“是、是……奴、奴家遵命。”
杀意瞬间消散,又回到诱惑人心的妖艳。“溜出古语了。”
“奴——我以后会注意——墨,对不起。”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知错能改。”
“谢、谢谢。”
“做你该做的事,这阵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知道了……”女人难掩沮丧。但她很清楚,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宽容。
“你可以走了。”
“是。”她下床,捡起自己的衣物。
连接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办公室那头打开——
“邵墨玺,警卫说你叫我直接进——哇啊!?”没头没脑就冲进来的夏阳惨叫,看的人比被看的人反应更激烈百倍。
邵墨玺盯着瞬间转身背对他的男人。“你来做什么?”
“那、那个钱、警、警卫——直接进来——叫我……你说的……”惊吓还未平息,夏阳说得语无伦次。
“今晚是谁?”他问身后的女人。
“是枭。”
“这小鬼。”邵墨玺嗤声。“八成是记恨我把他的男人派到伊拉克出差。”
“我知道不该求情,但他还小——请别怪他。”
“小?活到这岁数还算小?”
“你知道的,墨,我们和你不一样。”
门外背对休息室的夏阳清了清喉咙,举手,“可不可以让我说句话——”
“说。”
“先让你女朋友穿好衣服再说不行吗?”他的耳朵没坏,到现在还没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清楚,依照邵墨玺的个性,会考虑别人的处境才有鬼。
但夏阳做不到,忍不住大吼——
“女孩子的身体是受不得凉的你知不知道,笨蛋!”
到底谁才是笨蛋?
邵墨玺俯视坐在会客沙发上的男人,后者还捂着被亲吻的脸颊傻笑。那张右颊印着红色唇印的脸很惹人厌。
“你回味够了没?”
“咦?啊?嗯……”
一股气莫名袭上邵墨玺心头。
“还是要我叫她回来,把休息室借你?”
“你在说什么!”夏阳弹跳起来。“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是你的女朋友耶,你们在交往吧!不要太过分了,替人家女孩子想一想啊,混蛋!”
“她不是。”
“嘎?”
“我没有女朋友。”
“那她——”夏阳瞪凸眼珠子,噤声。
“怎么不继续问下去?”
“我没那么白目,光着脚丫子踩进别人的私领域。”
邵墨玺垂下视线扫了眼他的脚。“你穿着鞋,仿冒的NIKE。”
靠——北边!连仿的都看得出来!“我说的私领域跟这个私领域不一样,混蛋!我再怎么笨也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喜欢你——够了哦,邵墨玺,做人要有分寸,不要仗着人家喜欢你就对人家呼来喝去,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
“我不需要就能得到。”
“害怕跟尊重是两回事。”这个男人绝对是感情白痴。MIT净出些怪胎!“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位小姐对你又爱又怕。”
“很好。”
“好个屁!”
“你说教说够了吗?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很忙,不送。”
“三更半夜还忙什么鬼。”夏阳嗤声。“我说你啊——”
“一个女人满足不了我。”
“能不能站在别人的立场想——啥!?”听进他的话消化完,夏阳顿口。
“或者,你要接班?”
“嘎?”脑筋暂时打结。
回过神,发现穿着浴袍的邵墨玺就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他的视线只构得到对方胸口,不由自主转开看见裸胸的视线却在不小心往下飘的时候倒抽口气。
白色浴袍下的大腿微启,只差一点就春光外泄——慢!春光外泄应该是指女人吧?能用在男人身上吗?
他又注意到邵墨玺大腿张开的幅度正好困住他双脚。
咕噜。“干嘛有椅子不坐要坐桌子。”给他滚远点!他暗叫。
“你坐在我惯坐的位置。”
“你跟我说一声就——赫!?”夏阳躺进椅背,拉开邵墨玺突然拉近的距离。
“胆子这么小怎么在这行混?”
夏阳干笑,眼珠左右一转,才发现邵墨玺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握住扶手,自己被他给牢牢困在沙发上。
“我刚说一个女人满足不了我,你听不懂?”
“那、那就再找——”不对,不是这样。“做人要专情,不要搞七捻三,野花哪有家花好,自己种的才天然有机不含农药,无毒无污染,养生又环保——”靠北,他在说什么?“总之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左右手都是你死忠兼换帖的好朋友,现在流行DIY。”
“……”
“怎、怎样?”
“你是处男?”
轰!夏阳倏地胀红脸,“你、你说什——我当、当然不——”
“你是。”呵笑。“还是个小鬼。”
“那、那又怎样?妈妈有交代,男人要洁、洁身自爱,好花要留、留给自己摘——”
“你的死忠兼换帖?”邵墨玺恶笑,扫了他双手一眼。“真可惜,我只信有花堪折直须折。”
“折你的头啦!”去、去他的——夏阳不明白,明明自己一身怪力、打架从没输过,怎么在他面前就整个逊掉。
美目收进男人困窘不安的表情,不自觉转怒为乐,俯身拉近彼此距离。
“我倒是很想折你这朵好花。”轻吐呢喃。
看着他愈逼愈近,夏阳的瞳孔愈放愈大,突然凝聚在邵墨玺后方一点。
那是——“邵墨玺!”
夏阳忽然挺身反退为进,主动抱住邵墨玺;后者来不及反应,任夏阳带着滚向一旁。
就在这时,轰声贯耳,强烈的火光一闪,高楼专用的强化玻璃应声碎裂,前一秒还是两人战场的沙发被忽来的大火球吞噬,瞬间变成灰烬。
夏阳撑起身,咋舌:“这是哪门子武器?火焰弹?”
“你没办法对付的东西。”身下飘出邵墨玺的声音。“滚。”
“叫我滚就滚,你算老几。”他低头,瞪视到这时候还装酷的美男子。“不要小看我!”
“这不是你能应付的东西。”
“笑话!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怪物也见过?”
“怪物?”浓眉打了结。“你漫画看太多啦,世上哪有什么怪物。”
“除了这里,还有超过六十七楼的建筑吗?”
夏阳恍悟。对呴,火焰弹的角度是从高到低,对方是从哪发射火焰弹的?
“也许是直升机——”
“无声直升机?”
“……真的是怪物?”
“你说呢?”
“这时候还要装神秘,真是够了你——”
“邵墨玺,死来!”
空中威胁再起,夏阳抱住底下的男人又滚了一圈,躲开第二波火球攻势。
他爬起来,抬头张望,还是找不到敌人身影,却不断听见叫喊邵墨玺、要他去死的声音。
怪了,没有人火焰弹是从哪飞来的?难道真如邵墨玺说的,是……怪物?
“你是得罪了谁?这么想要你死?”他回头,火气在看见邵墨玺侧躺在地上时冒了上来。“你就不能表现点紧张感吗?还躺在这摆什么模特儿pose啊,装酷也要看时机啊,笨蛋!”
“……你担心我?”
“废话!”他说,没注意到火光照映之下,邵墨玺眼中因为他毫不迟疑的回答瞬间闪过的奇妙流光。“没办法找钱给你我会很困扰的啊!”
流光瞬逝。“只是这样?”
“不然还想哪样?”
邵墨玺起身,拍拍浴袍上的灰尘。“你可以走了。”
“说什么傻话,对方——”不容他再多说,另一颗火球来袭。
一时心急,夏阳转身扫见挂在墙上的单手千斤锤。
邵墨玺注意到他的动作。“别做傻事。”
敌人的怒哮声盖过邵墨玺的劝告,夏阳拿起千斤锤摆出打棒球的姿势豪迈叫阵:
“藏头缩尾的算什么好汉!是男人就要堂堂正正决斗才对!”手里的鎯头随声挥出,巨大的锤头击上火球。“还给你,缩头乌龟!”
飞入的火球照原路径飞离,前方随即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给我记住——给我记住——”充满恨意的宣告由近渐远。
夏阳丢开棒锤,沉重的锤头落地时无可避免地敲碎一块砖、打凹个洞。
邵墨玺垂视凹陷的大洞,视线再回到夏阳身上,却见对方像没事人一样,神清气爽地抹了额角一滴汗,看他。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没有。”
“墨!”刚替夏阳指路的年轻警卫不知从哪杀了进来。“你没事吧?”
“来得真慢。”
邵墨玺点了根烟,悠哉地吞云吐雾。
“墨!”
平朗的声音透露焦急,夏阳看见一名肩上窝了只黑猫的俊秀少年冲进一片狼藉的办公室。
“我收到枭的通知,你没事吧?”
“我还以为你准备躲我一百年,羽。”美眸扫过一旁发呆的夏阳,邵墨玺扬起温柔的微笑,弯臂将来访的少年半圈入怀。
眼角余光没有错过自己动作时,夏阳瞬间倒抽口气的反应。
夹烟的手顺势掩住噙在唇边的笑意;刻意的,收紧搂抱羽的手臂。
“还有时间说笑话就表示没事。”不知情的羽只顾着关照友人,知道没事便吁了口气,回头看见还没醒神的夏阳。“你就是夏阳?谢谢你救了墨。”
“没、没什么。”夏阳摸摸脖子,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大概是因为刚才火球这烧那烧,把氧气烧光了吧,他想。
“我听枭说了。”羽看了眼地上的巨锤,转向夏阳。“那把锤子真的是你拿起来的?”
“啊?哦,是啊。没办法,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合的武器。”
少说也有六百公斤的单手锤,一句没办法就能轻轻松松拿起它当球棒用吗?
“……不行吗?”
羽搔搔头。“也不是不行啦——”
“就是不行。”邵墨玺出声插话:“它是明朝古董,价值四千八百万。”
“什么!?四千八百万!?”夏阳吓得不轻,整个人跳了起来。“茵茵要是知道铁定会杀了我!”
又是茵茵?
“不要听他胡说。”羽赶紧出声,不懂邵墨玺干嘛故意作弄他。“这不值什么钱,你不要担心。”他佯称。
只要能救邵墨玺的命,再一个四千八百万都值。
吁——那就好,夏阳松了口气,注意力再度回到现实。
“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祝辰羽,大家习惯叫我羽,你也可以这样叫我。这是我的猫,夜行。”
“喵。”
“这叫声好熟……”
黑猫飞跃过他眼前,跳到邵墨玺肩上。
“啊,啊啊!是那只坏我好事的臭猫!”他认出来了。
“真是失礼的人类,我可是每天都洗澡的,哪里臭了,喵呜。”
闻声,夏阳吓得退后三大步。
“猫、猫会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卫走了进来。
“Boss,查到了,是他们派来的人。”
“就这么点定力。”邵墨玺轻嘲。
“不要小看对方喵。”夜行享受邵墨玺顺毛的抚弄边说:“他们能存在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
“夜行说的对。墨,你不能再一个人了。”
“那就留下来陪我。”
夜行转头轻咬抚背的手。“不要残害国家幼苗啦,喵。”
“谁是国家幼苗啊!”
这厢的讨论开始进入荒腔走板的阶段;另一厢,站在一旁的夏阳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非但插不上话,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十足像个傻子。
还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一只会说话的猫、邵墨玺残害国家幼苗的毛手毛脚——他已经分不清是哪一样让他这么反常。
心生离意,“既然没我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离开前顺手将巨锤挂回墙上,此刻他在意的是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有点小忧郁的情绪。
夏阳的状态实在很糟,糟到完全没发现众人看他像挂外套那么轻松放回千斤锤时的表情。
——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忧郁?
“夏阳!”羽乔回自己惊讶到掉下来的下巴,赶紧叫住他。
“干嘛?”
“我听墨说你跟他是同行——”
邵墨玺挡住羽的视线。“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他们已经查到好事多,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更何况今晚他已经介入这件事,脱离不了关系,这点你也很清楚。”
听到自己公司的名字,夏阳回神。“关我公司什么事?”
“能接受我的委托吗?”羽开口。
“你跟他是朋友,直接托——”
“这事只能委托你,只有你办得到。”
“只有我啊……”夏阳搔头,有点不好意思。“真没办法。如果邵墨玺不介意我抢他生意的话是可以啦。”
“就凭你?”旁边的男人嗤鼻一哼。
“放心,他抢不到。”羽直接切入正题:“我想委托你保护一个人。”
“羽,不准多事。”果然是打这主意。
“我花我的钱,不关你的事。”
“这个嘛——保镖的价码不便宜哦,视危险度而定。”
“我知道,愈危险价码愈高,一天二十万够吗?”
二十万!?“你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钱?”
“我有我的管道,你愿意接受这份委托吗?”
“是可以啦,对象是谁?”
“墨。”
“啊?啊啊!?”夏阳露出为难的表情。
“有问题吗?”
“我得问过茵茵才行。”
“什么事都要问你的女人?”邵墨玺冷哼。
“谁说她是我女人了!”夏阳气炸了。这家伙今晚是怎么回事,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他是哪里惹到他了!
好歹他也救了他,连声谢都没有就算了,还一直找他碴!“好事多是我跟我妹开的,我不问她问谁啊,混蛋!”
“你妹?”
气在头上的夏阳别过脸不理他,笔直的视线只落羽身上。“我回去问过茵茵再回答你,怎么联络?”
“我会去找你。”
“随你。”脾气上来,夏阳也不管对方是可能变成客户的人。
反正茵茵绝不会答应接这笔生意。保护邵墨玺——哈!她巴不得他离他远一点哩。
“我先走了。”
夏阳只朝羽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
“夏阳。”
邵墨玺最后在电梯前留住人。
靠!没想到他会追出来,早知道就走楼梯。夏阳暗想。
“夏阳。”
夏阳的视线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器,没有看他。
“夏阳。”
哼。四十一、四十二——电梯龟,这男人也龟,谁会没事把公司开在六十七楼,要是失火铁定逃不出去。
邵墨玺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倚墙而立。
“你在跟我撒娇?”
他气结。“谁在跟你撒娇啊!?混蛋!给我滚远一点,少来烦我!”
“你来不是为了退我钱?”
“没错!我是要退你五万六,那三张彩券扣税之后是二十五万六——”
“钱呢?”
“钱在——”靠,他还没去兑奖!
邵墨玺叹气。“亏你想得出这种理由来见我。”
“什、什么?”他傻眼。
美丽的脸绽笑,“你想见我。”
俊俏的脸倏地胀红,“你在说什么疯话!”不自觉地露出被抓包的尴尬。
六十六、六十七——叮咚!电梯开门——
夏阳快步走进电梯先按一楼再按关门键。
邵墨玺眼捷手快,抢在关门之前挡门追进电梯。
“把手放——好痛!?”夏阳推开他退到最里头,不知他是哪根筋不对了。“你发什么神经,干嘛咬我的脸!”
“不要让我看见你身上沾到女人的东西。”
“什——”他傻眼,看见邵墨玺嘴角一点红印,想起他女朋友离开前吻了自己的脸。
“脸、唇,任何一个部位都不行,不要让我发现,否则——”
“否则怎样!”明知问得很白痴,夏阳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见一个咬一个,就算是那里——”视线往下滑过胸、腹、腰,最后定在胯间。“也一样。”
夏阳别扭地屈膝保护自己。“你神经啊!”
邵墨玺再进一步,发现对方立刻往后退,神情警戒地瞪着他。
他收脚,退出电梯。“今天到这里为止——记住我的话,夏阳。”
最后的轻唤软得不可思议,像棉花糖般甜腻轻柔。
夏阳却像听见他第一次叫他名字那时候一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将一切看进眼里的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别太作弄夏阳,他看起来很老实。”
“就是,喵,比羽还好骗。”
“夜行。”羽喝止。“我是说真的。”
“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小东西。”
小东西……“容我提醒,你口中的‘小东西’能举起墙上那把巨虎锤。”
他挑动好看的眉。“这样你还认为他是表世界的人?”
“只要本人没有意识到就一直是哦,喵。”翠绿的猫眼闪过阴险。“只要是表世界的人就会受本命的规则约束。”
“夜行,你说太多了。”
“喵,他不可能不知道。”
“墨,我希望他一直是。”羽端出严肃的表情。“他潜在的气非常纯正,别把他拖进里世界,他会变成众生眼中的美食。”
“冒着不惜与我为敌的风险?”
“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
“我可以让他们找上他之前先来找我,用里世界的规矩——”
“不!”羽急忙打断他。“什么都不要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夜行,快跑!”
邵墨玺扬起唇角,露出比撒旦邪美的狞笑:
“来不及了,亲爱的羽。”
(三)
隔天起床来到客厅,发现破旧沙发冒出一只闪亮生物,夏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他转身打算再睡回笼觉。
手碰上门把的瞬间,一只麦色的手也覆了上来。“我很乐意陪你继续睡到天荒地老,亲爱的。”低沉、黏腻得像麦芽糖的男人嗓音唤醒他神志。
真的是他!
“邵、邵墨玺!?你怎么会在这!”
“我叫他来的。”夏茵从计算机屏幕后头冒出声音。“有意见吗?”
“你不是跟我说要我离他愈远愈好,为什么会接下这案子?”
“因为……有太多的因为。”
“不要装傻。这招我之前才用过。”
“干嘛这样——”夏茵从计算机屏幕后方探出脸。
“哇啊!?”夏阳指着她的脸,就算还有残存的睡虫,也被妹妹今天的脸给吓跑了。“这是什么鬼!?你的头发怎么又变色了?还有眼睫毛——眼睫毛是怎么回事!?比我用的牙刷刷毛还长!”
“真失礼。”大眼一扫,杀气凛冽。“这是哥德萝莉妆啦,麻瓜。”
“其实腹黑萝莉更适合你。”邵墨玺表示意见。
“我有考虑,改天吧,倒是你——满适合COS管家的,可惜肤色不够白,不然可以考虑赛巴斯钦。”
“黑执事吗?”邵墨玺一手环胸一手抵着下腭,似乎很认真在考虑。“很遗憾,我没有恋童癖。”
“……请问这是哪国语言?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他们却沟通得挺像回事?夏阳摇头甩掉夏茵奇装异服的问题,回到正事:“茵茵,不准敷衍我,你一直反对接有关邵墨玺的案子,这次为什么——”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毕竟都是MIT的校友,他也真的遇到大麻烦。”
“原来你是Mac的哥哥。”
“邵墨玺。”夏茵叫了他名字,毛刷——呃,仔细妆点的大眼用力一瞪。
不想让他知道吗……他扬唇。意外获得Mac另一个把柄真好。
“Mac?苹果计算机?”
“比起这个问题,我相信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负责保护我这件事,我的命就交给你了,贴身保镖。”邵墨玺伸长手臂圈住新上任的保镖。
贴……“不用这么贴吧。”夏阳挣扎。“放开我,邵墨玺。茵茵——”
一只手从计算机后方伸出,像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我很忙,不要吵我。”
“怎么这样……”
“快去准备,我要出门。”
“真搞不懂你们……”他嘀咕,看夏茵没再多作表示,只好依言而做。
客厅里少了夏阳,两个昔日校友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不想让夏阳知道Mac的存在?”
“不关你的事。倒是你——”夏茵探头。“为什么找上我哥?”
“中意。”
一只海棉玩偶从计算机后头飞出,目标锁定邵墨玺,后者头一偏,闪过。
“请严守分寸,墨。你很清楚我对付人的手腕,校友我会更优待。”
“真是受宠若惊,Mac。”邵墨玺露出优雅迷人的微笑。
“你的笑容对我没用。”
“是啊,我都忘了你只对2D男感兴趣。”
这点挖苦对她没用。“和3D世界没节操到极点的花蝴蝶相比,2D要清纯可爱多了。”
“的确,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的亵渎,幻想比较安全无害。”
“你真的不考虑Cosplay?这么爱说像台词一样的话又爱摆Pose,不扮实在可惜。”
“我老了。”
“也是。”年方二十的夏茵没有意见。“虽然我不认为你这笔生意好做,但也不要给我哥制造太多麻烦。”
“我尽量。”
“——不准对我哥出手。”
“我尽量。”
“你老人家耳背吗?我说的是不、准。”
“那我只好想办法让他对我出手了。”他语带遗憾地说。
她那个傻蛋老哥?夏茵露出今早第一抹笑容。“如果你行,我无话可说。”
“我擅长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拭目以待。”夏阳的迟钝和老古板是绝世逸品,坚硬程度媲美瑞士银行的保险库大门。
哈——啾!隔着两扇门的浴室传来夏阳的喷嚏声。
基本上,邵墨玺的一天是这么开始的——从一份贵死人的早餐。
夏阳坐在君悦饭店的餐厅,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他实在搞不懂邵墨玺。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是没错,但有必要特地杀到五星级饭店吃Buffet吗?不过就是一份早餐,巷子口烧饼油条加豆浆特价五十元有找不就解决了,干嘛这么麻烦。
再说这家伙目前处于被不明人士追杀中的状态,又长得一副招蜂引蝶样,根本就不应该出门。
而且吃得又不多……
他想吃烧饼油条,再一碗咸豆浆更好……夏阳心想,机械式地舀一匙炒蛋送进嘴里,味如嚼蜡。这种软趴趴没活力的美式炒蛋怎么比得上豆浆店老板娘有点焦的葱仔蛋。
“尝尝这个。”
“啊——”嚼嚼嚼,这个还不错,是什么?
“熏鲑鱼。再一片?”
“啊——”咦?夏阳回神,这才发现邵墨玺不知何时从对桌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手里还拿着叉子。
而叉子的末端——在他嘴里。
特写的美颜注满笑容,问:“好吃吗?”
夏阳下意识地倒向另一边拉开距离。“离我远一点。”不行,他那张脸火力太大,招架不住。
“我们应该紧靠在一起,你要负起责任好好保护我,贴身保镖。”
贴个头啦。“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鬼的是,夏阳发现说这话的邵墨玺真的让自己萌生要好好保护他的念头。
“人最初是两性生物,你的体内有雄性荷尔蒙也有雌性荷尔蒙,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
“最好是这样。”他改坐到左手边的椅子上,注意到邵墨玺的餐点没什么动。“你不吃?你不是说这里的早餐很有名?”
“看着你吃就饱了。”邵墨玺意有所指地扫向还没被收走的餐盘。“看来贵公司之所以赚不了什么钱是因为误餐费支出庞大。”
“你——Buffet这种东西是吃愈多愈划算,你不懂啦。”
“寒酸的贫民心态。”
“不然你来这干嘛!”
“这里单点的特调咖啡很好喝。”
……这个败家子。“钱是给你这样花的吗?你外带不会哦,剩下的钱还可以捐给慈善团体,行善积德。”
“没有那种东西。”行善是积不出德的。
是没有那种良心吧!夏阳气得鼻孔喷烟。“算了,耍嘴皮我斗不过你,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历史博物馆、林家花园、孔庙,晚上是台北市立美术馆的夜间展览。”
“你是台北一日游吗?”不是名胜就是古迹。
邵墨玺漾起甜笑。“那是工作。”
夏阳别开脸,不去看那张甜死人的丽颜。邵墨玺是百分之百的男人啊!
“不要对我这样笑。”
“那这样呢?”邵墨玺右手支额,朝他眯眼微笑。
怦通!心跳漏拍——更严重!
“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不适合抛头露面。”
“真是让人信赖的保镖啊。”
“除非——”夏阳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
“与其让他们找不到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惹事,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冲着我来。”
“你打得过他们?”
“我有你。”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是因为说话的人吧,夏阳想。邵墨玺说话的腔调就是这样,黏得像胶水、甜得像糖。
夏阳突然觉得口渴,抓起咖啡就喝——“哇!这么甜!”
“那是我的。”
夏阳如遭雷击,迅速放下。唇,隐隐发热,像被烫着似的。
问题是——入口的咖啡只是微温,并不烫嘴。
“我不介意。”邵墨玺从容拿起,慢条斯理地转到夏阳方才就口的位置,启唇,缓缓贴上,啜饮。
喉结上下一动,极尽挑逗诱惑之能事。
夏阳甚至可以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觊觎目光,这个男人缺德到极点,一大清早就开始散发费洛蒙危害世人。
就连他——咕噜!夏阳咽了咽口水,口中的甜味不但没化开,还变得更浓,喉咙一阵干渴,他连忙抓起水杯仰头喝尽,起身。
“下一站是历史博物馆对吧。”
他起身催雇主开始逛街——不,是工作。
“不应该来搭捷运……”夏阳呻吟。“我忘了你这张脸有多糟糕。”
“是吗?”邵墨玺摸摸自己的脸。“到目前为止我个人用得还算满意。”
“我不满意!”夏阳怒瞪,视线四寻,没发现任何可疑分子才松了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为了省小钱拖你坐捷运。”
“嗯?”
“是我疏忽,在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顾忌在公开场合出手的情况下暴露你的所在位置只会增加你遭袭的可能性,说不定还会殃及无辜。”
“这么简单就认错,你的坦率总是让人意外。”
“做错事本来就要道歉。”
“可以解决事情?”
“至少会让你好过一点。”
“我并没有觉得比较好过,问题还在,事情并没有解决。”
这家伙……“我懂了,下一站就下车总行了吧。”
“来不及了。”
“什么?”
在邵墨玺开口之前,捷运已经到站。
夏阳还来不及拉人出站,车门便涌进大量人群,一下子空荡的车厢立刻挤满人,挡住他们去路。
来不及下车——夏阳拉着邵墨玺退到另一侧车门让邵墨玺站在车门与隔窗相接的角落,自己则站在前头充当护墙,动作自认流畅得像是出于下意识。
“这是你的习惯吗?”
他转头,“什么?”赫!还是不能习惯他突然凑近的脸。
“我的命自己会顾。”
“你自己就行的话请我当保镖干嘛。”
邵墨玺愣了下。“也是。”他伸手绕过夏阳身侧压贴在他腰腹上。“那就拜托你了,保镖先生。”
“……拜托就拜托,不用把手放在那里吧。”碍于公众场所又挤满人,夏阳抑声低嘶。“把手拿开。”
他笑,盯着背对他的男人后脑勺,“我找不到地方扶。”
这家伙——“角落很稳,给我放手。”
“我晕车。”
最好有这么弱!夏阳气结。
“延续刚才在饭店的话题——”
耳边突如其来的热气让夏阳再度警戒。“什、什么?”
“我不介意你是男人。”
“我介意——”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聊过这种话题了?
夏阳回忆,完全没有印象。
“男人女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大可放心。”
“你不挑食的长处发挥在三餐上会更有意义。”因为这个姿势,夏阳发现身后的男人并不如外表看起来的壮,甚至还有过瘦之虞。“你太瘦了。”
“的确,太骨感的身体抱起来并不舒服,这点我会改进。”
“谁跟你说这个啊!”夏阳失控,转头大吼:“你这笨蛋是听不懂人话哦!我——做什么!?”话锋一转,本能反应抓住突然闯入视线的东西。
定睛一看,是一只白皙手臂,属于高中女生。
还以为是想趁机偷袭的敌人——夏阳吁了口气,正欲松手,孰料这个高中女生忽然尖叫:“色狼,救命啊——”
“什么鬼?”他看向邵墨玺,发现对方扬起一抹奇特的微笑。“是我的错觉吗?你这种笑法让人心里发毛。”
车厢内,一阵骚动。
“在板子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吓了跳,夏阳。”年轻男人推了推看起来笨拙的黑色塑料框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没想到你堕落到在捷运里骚扰女高中生,好事多生意惨到让你压力大到变成捷运之狼吗?”
“是误会!”夏阳炸毛,弹跳起来。“要我说几遍,是、误、会!”
“我只是开玩笑。立言要我多培养一点幽默感,和人比较好相处。”
“不、好、笑!”
“唉。”年轻男人流露失望的表情。“我会改进。”
这句话立刻勾起夏阳不愉快的回忆——
马的!好个邵墨玺!连屁也不放一个,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群人架离车厢,明明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当场化解众人的误会,偏偏就看着他被当成捷运之狼,还隔着人墙挥手跟他说晚点见。
见个鬼啦,混蛋!也不想想他自己是什么处境,没有他行吗!要是对方像那天一样毫无预警地丢来几颗火焰弹他怎么办!
“好了没,我可以走了吧?”
“啊,”坐在对面发呆的眼镜男回神,“还不行,行政程序还没跑完。”
“真慢。”
“没办法,这是规定。”
夏阳只好坐下,闲着没事话家常,“他还好吗?”
闻声,眼镜男像是睡醒了一样,双眸炯亮锁定夏阳。“你问这做什么?”
“只是对前辈的关心。”
“我会照顾他。”
还是老样子。“我当然知道你会照顾他,我只是顺便问问。”
“既然不是特地要问,干嘛问。”
“如果我说是特地问呢?”夏阳话才出口,就看见对方进入防备状态,死瞪着自己,平时的呆样完全消失无踪,龇牙咧嘴得像随时都要上前扑咬的警备犬。
难怪茵茵每次见到这小子都会逗他,原来这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