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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草 当前章节:1456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7:52

“特地问就更没有回答的必要。”

“……亏他受得了你。”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眼镜男的回答有些孩子气。

“不闹你了,我知道他是你的,好好照顾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我可以走了吗?”他起身。

“流程还没跑完。”

“你不喜欢看见我吧?”

“是不喜欢。”被问的人老实点头。“但个人好恶和工作没有关系,规定就是规定,我可以忍受。”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夏阳咬牙。

“夏阳……”

“嗯?”

男人习惯地推了推眼镜,抿唇,好半晌才开口:

“不要跟邵墨玺走太近,他是个危险人物。”

“你怎么知道的?”

“捷运监视器拍到你跟他。”

“我是他的保镖。”

“是吗……”男人沉默一会,看看左右,确定没人注意这里,倾身。“我得到消息,中央有人在盯你。”

“咦?”

“可能跟你接手的生意有关,自己小心。”

夏阳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你的关心,小石头。”

“不要那样叫我。”眼镜男皱眉。“我也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你,他只要想我就够了。”

夏阳傻眼。“真是充满爆炸性的发言啊,你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我怕你听不懂。”

靠——北边!

“资优生就了不起哦……”

入夜后,投射灯交集,光与影形成两个世界,笼罩在灯光中的台北市立美术馆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感。

邵墨玺点烟,独伫在暗处观赏。

不久,一人一猫加入。

“你的保镖呢?”羽看了看邵墨玺身前身后。“怎么没跟着来?”

“还在警局,或气到回他的破公司,谁知道。”

“……只有小学生才会欺负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那是什么?”美目移向说出这话的羽。“如果有那种东西——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不带笑容的告白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羽退后一大步,干笑。“你饶了我吧,童鞋。”连台湾国语都抖出口了,可见他有多害怕被邵墨玺“喜欢”。

“不要欺负他,喵。”

邵墨玺弯腰,垂臂,“老要靠你撑腰,真是不济事的主人。”

“是啊。”夜行慢条斯理沿着臂膀跳上他肩膀。

“既然如此,跟着我如何?”

夜行呼噜享受抚弄,软呢拒绝:“猫喜欢安全的地方,喵呜。”

“真可惜。”

“喂,好歹我也是当事人,你们不要当我不存在好吗。”真是的。羽没好气瞟了他们俩。“这样好吗?”

邵墨玺吐出一口烟,轻瞥向羽。“你不是不希望他踏进里世界?”

“喵,是我的错觉吗?墨,你这是在保护他?”

“我是为了羽才牺牲这点小小的乐趣,”他转向羽,在后者来得及回避之前勾人入怀。“是不是觉得很感动,亲爱的?”

“我们办、办正事行不行?”

“当然,你怎么说怎么好,亲爱的。”邵墨玺放手,转身迳自朝美术馆走。

——看来今晚墨的心情很不好。“夜行,我们要小心点。”羽对跳回自己肩上的同伴道。

“喵,是小心敌人还是前面那个?”

“……都有。”羽哀叹。

两人一猫穿过重重警戒,来到一幅小丑环抱小女孩的画前。

“乔治·卢奥的‘疯狂小丑’,你认为东西在这里?”

“那是你的问题。”邵墨玺冷淡地说。

果然心情不好。“是是,我们自己看、自己找。”

邵墨玺丢下研究画作的一人一猫迳自走开。

沿途所见的画作也无法平复他今晚异常的浮躁。

“明明是我的决定,感觉却很糟。”低喃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展示场。

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夏阳被架走当时看着他的眼神。

彼此之间没有信任关系,但他就是从夏阳眼中读到他质疑自己为什么背叛他的讯息。

夏阳信任他——意识到这点让邵墨玺非常不愉快。

雇主和被雇者之间不必包含信任,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才是最实际的关系——他没有理由相信他,当然,他也是。

但夏阳就是露出被背叛的困惑表情。

转了几转,邵墨玺在一幅画前停步,收心细观。

挂在他眼前的画——两处山崖一前一后,从画布右侧向左边开展衔接一片汪洋,较远的山崖崖壁有处被海流长年蚀穿的崖洞。

昏黄的光线照射整幅画——莫内的‘艾特达的岩门’——画布上的海浪在光影浮动间虽静似动。

“藏在深海里吗?”他伸手探上画布,嘴里喃念了几句话。

平面的画布就在邵墨玺结束喃念的时候发生异象!海浪声哗啦作响,他的手瞬间没入海中。

原来在这。他露出今晚第一抹笑,手掌探索画布里的整片汪洋,就在他摸索到什么的时候,一道无机质的声音从头降下——

“找到了!”

同一时间,邵墨玺左后方也传来声音:

“小心!”

就在这时,一颗火球从邵墨玺前方飞来。

轰!焰光四溢!

“靠!不是都叫你小心了吗!”焦急的粗话掺混显而易见的担忧,直轰邵墨玺的脸。

趁火势初起造成的烟雾躲进安全门下楼的夏阳盯着兀自发愣的男人。

真是的,要不是他跑得快及时拉着他躲开火球,这个绝版美形男就烧透了。

“夏阳?”

“废话,不是我是谁!”夏阳揪着邵墨玺衣领前后摇晃。“你脑子长蛆啦!叫你小心还站在那发呆,你是很想被烧成灰挂点就是了,想死还请我做什么贴身保镖!”

“夏阳?”

还在呆。“要不要我送你两巴掌帮你回神啊!”

邵墨玺回神,确认眼前气急败坏的男人真的是夏阳。“你为什么在这?”

“什么为什么,我是你的保镖,在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真有职业道德。”邵墨玺说完后推开他,站起身,拍拍西装上的灰尘边从西装内袋取出烟盒,抽了根烟,点燃。

“喂,美术馆内不准吸烟。”

“有差吗?”

“呃……”好问题。跟刚才那颗火焰弹比起来,邵墨玺点的烟连渣都不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刚不是说了,我是——”

“怎么找来的?”邵墨玺改口。

“还敢说!”不说没想到,一提就生气,“你这混蛋!害我被架去警察局,要不是遇到熟人,我还真的会被关在看守所睡一晚,赶不及救你哩。”

救?邵墨玺吐出口烟。“我可以躲开。”

如果夏阳没有出声,他是躲得开的。

“最好是!”夏阳才不信,作势捶了他胸口一拳,火气不小。“幸好我有问你的行程,离开警察局之后就一个一个地方找,找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跟羽潜进美术馆——搞什么鬼,三更半夜偷溜进美术馆干嘛?想看画展就要买门票啊,混蛋,一张门票比你吃一顿早餐还便宜,会不会算数啊你,笨蛋!”

藏在夹烟的手背后的唇放松了些,“一个一个地方找吗?”

“不然呢?谁知道你会在哪待多久。”

唇角,轻扬,“没想过我只是随口说说骗你?”

“你说过你不做没意义的事。”就是这句话让他相信邵墨玺那开玩笑的行程是真的。

笑意,渐深。“如果还找不到呢?”

“就继续找啊。”夏阳想也不想便道。“一直到我找到你为止,然后我会送你一拳把你打趴到墙上牢牢钉住,让你安分一点——”

什么啊,这个男人……掩唇的手掩不去低声的呵笑。

夏阳自己说得很火,没发现邵墨玺的表情在听他说话过程中柔和的变化。“——要替保护你的人想想啊,这么爱乱跑的雇主,当保镖的很辛苦啊。”

“离开这里。”

“废话,不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对方火力强大,我身上没有能抗衡的武器——你干嘛?”夏阳看着邵墨玺往回走的背影道。“不是要走吗?”

“接下来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这什么话?夏阳愣了住。

他是什么意思?要他走人?然后呢?让他自己去对付有火焰枪的家伙?

夏阳跟上。“喂,你知道对手是谁对吧?”

“怪物。”

又说是怪物……虽然夏阳还是不太相信,但那天在101发生的事,除了这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火焰弹能从天而降,可他什么都没看见,实在很难相信这世上有怪物的存在。“好吧,就算是怪物,你有办法对付?”

“可能。”

“那好。”夏阳快步追上越过他走在前头。

邵墨玺停了下来。“你做什么?”

“既然你有胜算那就行了,我是你的保镖当然要跟着你。”

“因为我有胜算?”

“废话,有胜算就代表你不会死——如果危及你的性命,我一定会阻止你、保护你、让你活着就是我的工作,怎样,不爽吗?”

“不该期待你嘴里吐出象牙。”邵墨玺越过他上楼。

“什么啊!你就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话吗?”夏阳继续跟上,直到邵墨玺停在安全门前。“你干嘛停下来?”

“有些事情眼不见为净,你确定要看?”

“看什么?”夏阳不明白。

“门后的真实。夏阳,这个世界不只有肉眼可见的存在,还有不可见的。转身离开或是跟我一起跨过这条界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邵墨玺的话就像一种正式宣告,彷佛只要自己点头世界就会因此改变。

他不是在开玩笑。意识到这点的夏阳觉得喉咙一阵紧缩。抬头,邵墨玺那双美丽的眼睛正俯视着他,等待,或试探。

才、才没那种事——他甩头。“跟就跟,谁怕谁!”

“是你说的。”得到满意的答案,邵墨玺绽放迷人笑靥,“羽,你听见了,是他自愿。”

“你这是拐骗。”

羽?“他来了?在哪?”

邵墨玺没有理他,继续对着空气说话:“是他自愿。是吧,夏阳?”后头这句问的是还在张望找人的夏阳。

“啊?是啊,我是自愿的,有什么问题吗?”

“喵,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呢,白白浪费羽给你的最后机会。”

臭猫也跟来啦?夏阳又看,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在上面。”

夏阳抬头,瞠目结舌。

“你、你们——”为什么飘在半空中!?

邵墨玺捏着失神的夏阳下腭,扳过他的脸与自己对视,笑得十分美丽。

如果不是羽和夜行出场的方式太诡异,夏阳确信自己肯定会溺死在这掐得出水的芙蓉丽颜里。

夏阳来不及会意,邵墨玺已经回头走下一阶,亲吻他的眼,低喃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语句。

瞬间,一股异样的微热在眼皮下流窜,等他再度张开眼,发现视野比平日更清晰甚至带点闪亮,就像从刚被擦拭干净的窗看出去,比之前明亮清朗。

夏阳还来不及问邵墨玺对自己做了什么,对方空出的手已经推开安全门:

“欢迎来到里世界,夏阳。”

门外,一头冒火的两脚兽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听见开门的声音,回头——

“敌人……该死的敌人,发现……”

夏阳这次终于看清楚对方是什么——

全身包裹在火焰中的两脚兽有一张人类的脸孔。

靠!这世上真的有怪物!

(四)

“是你说有办法对付的吧!”

“我说‘可能’。”

“靠!”他气到忘了修正脏话。“你的‘可能’不就是有办法吗!”

“谁说的?”

“你——你没说……”夏阳气弱。

我真是个大白痴,竟然相信这家伙说的话——夏阳懊悔不已。相信一个虚有其表的家伙落得被只不知道是什么东东的怪物追着跑,谁能比他更惨?

“到底要跑到哪里?”

“如果你还有点脑袋,我们正在往上爬。”

“只有天才与白痴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往上爬。”他赌气,拿他以前说过的话砸他。

但邵墨玺毕竟不是盏省油的灯。

“的确是,‘天才’与——”从容扬笑。“‘白痴’。”

靠——北边!夏阳没好气瞪他一眼。

“冷静下来了?”

“还能笑着跟我闲扯淡就表示事情还不算太糟,既然如此,我干嘛替你紧张。”

邵墨玺讶异。“替我紧张?”

“你那么弱,不替你紧张难道是替我自己?”夏阳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就算是逃,我对我的脚力也很有自信的好吗。”

“也是,耗子最擅长乱窜。”

@#%&*……要不是看在他的雇主身份,真想往后丢,送给怪物当小菜。

“引它到天台,我就有办法。”

“问题是它走到哪火放到哪,你想要整栋美术馆跟着变灰烬不成?”

“羽跟夜行会负责收拾。”

“原来如此,早说不就好了吗,真是的。”

“我没有必要跟你说明——”但他还是说了。邵墨玺微愣,转头,就见夏阳停住,朝他嘿嘿直笑。

“你做什么?”

“这种引诱法太慢了。我刚说我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吧?”

“所以?”

夏阳双手一伸,将邵墨玺打横抱起,往回冲。

即便到这时候,邵墨玺依然冷静,淡定地抬眸上望抱起他的夏阳。“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说话间,火焰兽近在眼前。

他停下,深呼吸,拉开嗓门——

“嘿,怪物,看过来,在这边、这边!真服了你,打那么大盏的妖怪灯笼还找不到人,真是有够笨!猪都比你聪明!”

嚣张的发言幼稚级数直逼幼儿园小朋友。

但就是有人——或东西——会上当。

“敌人……发现敌人……”

“来来来,小乖乖,我们来比赛,看谁跑得快!”

“死……该死……”火焰兽转了脚跟,朝他们奔来。

“很好,就是这样。”夏阳转身往来时方向疾奔。“看,比你躲躲闪闪的别扭引诱法快多了吧。”语调里净是骄傲。

邵墨玺遮脸,叹息,“你真的是个笨蛋……”

没人知道藏在手掌下的丽颜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说到天台就行了吧?”夏阳放下怀中人,边说。

“嗯。”邵墨玺站定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淡蓝的烟雾从他口中徐袅上升。

夏阳不赞同地皱眉。“抽这么多烟不怕得肺癌啊。”

“你这么担心我,真让我受宠若惊,亲爱的。”

肉麻啊……“我是担心臭氧层被你熏到破得更大洞!”

此时火焰兽也追上天台,木然的人脸转向两人。

“找……到……了……”

“到旁边等我。”

“喂,邵墨玺,你真的行吧?”

回眸,笑得绝艳。“你说呢?”

怦通!夏阳心跳又漏一拍。

“不行就喊一声,这种高度我还跳得下去,保证不会让你受伤。”

明眸笑眯如两弯弦月。“真是让人安心信赖的好保镖。”

“你真的信任我吗?”

“……你在奇怪的地方异常敏锐,夏阳。”邵墨玺头也不回地说。

“虽然你看起来很弱,但应该没那么弱,我相信你能击退那只怪物。”他站在原地。“好,我决定了,我就站在这等你。”

邵墨玺回头,发现他就站在正后方,离自己只有五步远。“你是笨蛋吗?”

“随你怎么说。”夏阳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我就是决定坐在这,怎样!”

“你真的是个笨蛋……”

“哼!”

“看来不拿出点本事无法响应你那笨蛋级的信任。”

“说什么笨蛋级的信任——它扑上来了!”

“自投罗网。”邵墨玺夹烟的手在身侧一划,淡蓝的烟雾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形成一个圆。淡蓝色的圆圈像网一般朝火焰兽扑去,瞬间将对方完全罩住。美丽的薄唇扬起恶笑,轻喃:“收。”

叽!怪物在发出一声尖呼后消失。

靠——北边……这哪叫不弱,是太强了吧!

“你这么强,哪还需要什么保镖——邵墨玺!?”夏阳跳起身,及时接住毫无预警就往后倒的男人。“喂!你是怎啦?邵墨玺,醒醒啊,喂!”

“喵,他累坏了。”

“臭猫?”

“没礼貌的家伙,我有名有姓,请在你所剩无几的脑袋里装进我夜行的名字好吗,喵呜。”

“什么所剩无几的脑袋——你说他累坏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喵。”

“你——!”

“墨不弱但也不是非常强。”羽自半空中落下。“收拾那只火焰兽耗去他很多体力。”

“比以前更卖力呢,是吧,羽,以后你可省事了。”

“他终于认真了。”羽笑得很乐。“都是你的功劳,夏阳。”

“什么鬼功劳啊,说倒就倒,吓死人——”夏阳低头俯视怀中睡熟的美男,顺手拂去他脸颊上的灰,确认邵墨玺没什么大碍,他转看一人一猫。

“虽然亲眼目睹还是不敢相信,那只是什么怪物?邵墨玺跟你们又是什么人?”

“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只能说世界并不像你所知道的那么简单,大千世界众生百汇,虽然只有一个,但却有不同的层次——”羽说。“这个世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划分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存在——一般肉眼看得见的这头称为表;看不见的那头叫做里。”

“两个世界?”

“不,只有一个世界。”羽伸出食指在他面前一划。“就像我刚说的,表里的划分是界线的问题,我们都活在表象的这边,但其实在这表象底下还存在着看不见的事物,必须透过某种方法或是潜在特质跨过这条界线,才能窥见藏在表象世界中的真实内在——”

夏阳有点懂了,“好比像是拥有阴阳眼的人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鬼这样?”

“有点接近,但不是另一个世界,鬼和人一开始就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只是人看不见。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比方说,雷兽造成的火灾,绝大多数人因为看不见雷兽,所以单纯从表面看,将它解读成是闪电造成的自然灾害,但看得见的人就知道是雷兽造成。”

“喵,总之,你以前看见的只是表世界的景象,至于里世界——是在你被墨拐进来后才看见的景象——‘表’加‘里’才是真实、完整的世界。”

被邵墨玺拐进来——

转身离开或是跟我一起跨过这条界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跟就跟,谁怕谁!

是那时的对话!?“靠!我被骗了!?”

“现在才知道,真是够蠢的喵。”

“夜行,夏阳已经够可怜了,别再笑他。”羽说,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你还不是一样!夏阳气瞪。

“咳!咳咳……总之,大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事才怪!”

莫名其妙被卷进奇怪处境的夏阳火大怒吼。

“……嗯嗯……因为这样,所以暂时不能回去——安啦,有我在一切都没问题……张太太那边就拜托你了——嗯,好好,我就知道茵茵最行了,绝对能搞定这件事——知道,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啊,对了!听我的话,乖乖的不要再扮什么哥德萝莉,我听说女孩子太早化妆很容易变老——绫波零?谁?你朋友?——不准!不准穿那套彩色潜水衣招待客人!潜水衣只有潜水的时候才能穿……什么我老古板——茵茵、茵茵!”夏阳瞪了话筒好一会,忿忿放下话筒。“死丫头,挂我电话。”

“夏茵?”

“你醒了?”夏阳走向他。“怎么样,睡饱了没?”

“这里是哪?”

“我也不知道。夜行带我来的,她说这里很安全。”夏阳随意转换电视频道边说,适巧看见台北市立美术馆深夜无名大火的新闻。“要命!好几亿的画就这样被那只火焰兽给烧了,邵墨玺,那些画没得救了吗?”

“没有。东西烧了就是烧了。”

“那北美馆不是很倒霉吗!”

担心得真多。“保险不是买来放的。”

“好好的画就这样被烧得精光——”夏阳注意到对方不耐的响应,抬头,“你真的没事吗?脸色看起来还有点苍白。”说话时边走近,捧住眼前绝美的脸蛋,额头贴上对方。“嗯,幸好没发烧。”

“发烧的是你。”邵墨玺按住他的脸,推开。“别黏着我。”

别黏——夏阳咧嘴,露出白牙,奸笑。

“你不是常说我是你的贴身保镖?应该要贴在你身上?”在邵墨玺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之前,夏阳伸长臂握住他的右腕。“像这样——贴着你不是吗?”轻轻一扯,紧紧抱住。

咦?他抱起来——夏阳困惑。

明明比他高一点的男人,为什么抱起来感觉比他要小得多,还很舒服?

“……”

“喂,邵墨玺,你又睡着啦?”

“怎么会,”闷在他胸口的邵墨玺抬头,美目炯亮。“难得你鼓起勇气投怀送抱,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啥!?夏阳警觉,欲抽身,腰背忽然有股压力制住他。“喂,邵墨玺,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不,我不知道。”回复体力的邵墨玺被夏阳难得的主动挑起兴致。“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让我摘你这朵花了。”

“男人哪有什么花可以摘,你说是吧,嘿嘿……”

黏如蜜糖的软喃在他耳畔吞吐微热的气息:“你不知道后庭花吗,亲爱的?”

急中生智,夏阳赶忙搬出脑袋中仅存的一千零一首词。“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李后主的词嘛,我听过、听过。”

“不是那个后庭花,是这个——”手掌游走到夏阳的臀停在股缝上。“男人这里也叫后庭,又名小菊花。”

“我……”咕噜。夏阳觉得喉间异常干渴,像有团火在烧,心跳也不受控制乱跳一通。“我对男人没兴趣。”

“无妨,我有就好。”绝世的丽颜逼近,艳笑无双。

就算垂死也要挣扎,“我、我不——”

修长的手指捏住夏阳下腭,轻轻托起,“别担心,我会让你也有兴趣,你会很舒服。”

他不要那种舒服啊……“妈妈有交代,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

邵墨玺一愣,“你还真是……孝顺。”

“很多人都这么说——邵墨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抖?”夏阳侧首看着忽然把脸埋进自己肩窝的男人。

“没……没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阳立刻抱他进房,轻放回床上。“你等等,我打电话给羽,问他要怎么办,等我!”

不由分说,夏阳冲回客厅打电话,紧张询问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卧室。

邵墨玺翻身,透过门缝看见夏阳的背影。

笑意染上凝视门外男人背影的丽眸。

两个男人一只猫,六双眼睛或多或少,都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被盯住的男人双手环胸,彷佛遇到天大的难题似的,闭目的表情写着浓浓的困扰。

许久、许久——直到墙上的咕咕钟鸣放十二响。

“不行,还是无法理解。”

“喵,就说他是笨蛋了呗。”

“没关系,慢慢来,以后就习惯了。”羽安慰道。

“我看很难。”拥有丽容的男人笑得绝艳。“笨蛋是无药可救的绝症。”

“你这混蛋就不能说点好听话吗!”夏阳窘红脸,怒视二人一猫。“就算不懂也知道是你们接受委托要找个东西,结果不小心惹毛某个也在找这东西的邪门歪道,逼得对方派人——不对,是派出怪物对付你们,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想解决邵墨玺这混蛋被追杀的事就一定要剿平对方、瓦解整个组织对吧。”

纠葛难解的恩怨被说得像漫画卡通情节,在场的二人一猫心情很复杂——

“很夏阳式的理解法。”

“勉强过关,喵。”

“我知道这已经是你的极限。”

“你一定要气死我就对了,邵墨玺!”

“怎么会,我最欣赏的就是你那攻无不克的坚强和无与伦比的糊涂——你曾经闯入全理教的教坛偷走卷轴。”

“哪有,最后是被你抢走,但这跟你的事有什——”顿口,恍然大悟。“你们说的邪门歪道是全理教!?”

夏阳跳起来,拿起电话火速拨了号码。

“他干嘛,喵?”

“还不算笨。”邵墨玺淡笑,不意外听见夏阳对话筒喊出“茵茵”两个字。

邵墨玺走出浴室,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最后在阳台上找到夏阳,背对客厅坐在栏杆上。

“你最好小心一点,免得掉下去。”

“拜托——外面是花圃,有什么好怕的。”

“真厉害,连曼陀罗花也不怕。”

靠——北边!“谁会没事在后院种曼陀罗啊!”夏阳转身跳回阳台站定。

“和夏茵说完话了?”

“嗯。那丫头固执起来很要命,我得三请求四拜托,好不容易才说服她离开她的宅窝藏到安全的地方。”

“她会这么听话?”他所知的Mac并不好商量。

“当然。”

“这么相信她?”

“她是我妹啊。”夏阳大笑。“不要看她那么霸道任性,只要是答应我的事她就一定会做到,虽然很少答应——”呃,自掘坟墓。

“呵。”

“要笑就笑吧,反正我这哥哥就是笨。”

“笨得很可爱。”

“喂,你就不怕说话得罪人吗?”

“记忆中——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就是其中——”讶然收口,被眼前绝美的艳丽震慑得说不出话。

月明星稀,皎白的月光斜照进阳台,在落地窗上洒落一片银光。

斜倚窗边的邵墨玺就站在这片银芒当中,氤氲的水气未散,折射点点月华,更添妖冶艳丽。

夏阳惊艳得无法自己。他的视线没有办法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移开,沐浴在月光下的邵墨玺非常地晶莹美丽,就连头发上的水滴也——

“夏阳?”

啊,滴下来了!

他倾身,吮吻那颗滴落在锁骨上的水滴。舔去一滴,又发现一滴,流连的唇舌坚持不肯错放过任何一滴饱含月华的剔透水珠,入口甘甜沁凉,咽入喉间又像醇酒立刻灼热五脏六腑。

他舍不得放弃这种冲击刺激的滋味。

“嗯……”

沉软的低吟犹如魔咒,引领夏阳吮过一处又一处,意犹未尽。

夏阳忍不住收紧双臂,渴望汲取更多、更多……

“嗯唔……”更深处,一阵沉吟,在他体内共鸣、回荡。

“轻一点——”

好吵。夏阳抬头,用嘴封住吵人的声音。

“等一下……”

不要闹!双手抓住扰人的东西,尽情吻吮。

“你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吗,未经人事的处男。”

“废话!”被打扰得火气很大,夏阳抬头。“我当然——”

哑口、傻眼、无言——夏阳连退四步,直到腰背撞上阳台栏杆,力道大到差点倒栽葱翻墙掉到花圃里去。“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美颜拧起邪狞的微笑。“除了我,你还有别人?”

惊魂未定的夏阳先是慌乱点头,本能觉得哪里不对立刻摇头,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缠黏在浴袍被拉到腰部、上半身赤裸的邵墨玺身上。

特别是镶在麦色胸肌上的两点茱萸,麻热的舌尖、大脑的记忆,残留着吮咬时硬挺富有弹性的触感。

他、他竟然对邵墨玺——

“看来你跟男人也行。”邵墨玺调侃。“别跟我客气。”

“谁、谁客气了!”

相较于邵墨玺的从容妖娆,夏阳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小伙子,又气又急,窘红的脸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真切的渴望。

浴袍凌乱的美男子双臂微展,毫不隐藏让同性羡妒的完美线条。

“任君品尝,请慢用。”

慢——“慢什么用啊!我吃饱了啦!”

低低的呵笑飘进耳里,气得夏阳怒火更上九重天,迈开大步回房。

中途,被邵墨玺一臂揽腰勾住。

“干嘛啦!”

“我从不等人,夏阳。”热气呼呼吹过气红的耳。“我可以为你破例,但我一向没耐心——”邵墨玺探舌舔吮赤红的耳廓。“别让我等太久。”

在夏阳动手推人之前,邵墨玺先一步放手。

一瞬间,夏阳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没有想到邵墨玺会这么干脆放开自己。

“晚安。”

“啊?呃?哦,晚安……”夏阳讷讷响应,抱着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失落走回房间关门。

“没想到……”邵墨玺轻抚锁骨上夏阳给的第一个吻痕,唇角缓缓扬笑:“竟然出乎意料的简单。”

林杰明拿出手帕猛擦光秃头顶上直冒的冷汗,再一次哀叹自己为什么年轻时不努力往上爬,抢坐个官僚大位,以为窝居在冷板凳熬上个二十五年就能快乐退休、轻松享福。

太天真了,才会被指派担任政府与克林尔的中间联络人,尝尽被年轻人吓破一身老胆、震秃一头毛发的苦果。

“你这样擦头皮,头发更难长哦”夏阳寄予无限同情地提醒。“发线还会一直往后跑。”

咻!一箭——噢,中老年人的心脏很无力啊!

“呃……那、那个邵先生——这、这位——”

“闲杂人等。”四个字简单带过。美眸淡扫局促不安的林杰明。“说说看,你上头又有什么惊为天人的高见了?”

“高见倒不至于,低见倒是不少——”林杰明眼神闪烁,不时往夏阳的方向瞟。“这个……”

“夏阳,麻烦你离开。”

“为什么?”

“公司机密。或者你想跳槽,我随时欢迎。”

“谁要啊!一开始说是工作要我回避不就好了吗,啧!”说完转身走人。

“别走太远。”

呿!他回他一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磅!大门开了又关。

林杰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要你传什么话?”

“前几天克林尔被攻击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

“这点不意外。”

“也、也是,毕竟是101嘛,世界第一高楼……因为这样的缘故,101的安检问题被吵得沸沸扬扬,连工程时期的旧事也被媒体拿出来炒作,安检会被叫去市政府报告,市政府又火大地派人杀到中央,唉唉唉,行政程序就是这样,讨论、责任归属、质询、再讨论——”

“你们政府冗长的行政检讨跟我没有关系。”

“上面注意到——刚才那个年轻人嗯……我记得那个年轻人是好事多的负责人,您说他是自己人,这不太好吧,要是上面知道……”

“贵单位不是希望我注意好事多牵制对方的行动?”邵墨玺笑眯眼,倾身。“你不觉得将人留在身边是最好的牵制方法?”

“这样您的行动……也会被他发现,政府的立场要是知道您这么做——”

“你会让他们知道?”

“不!不会!当然不会!”

“很好,我最欣赏你的聪明睿智,希望你能让它用在应该用的地方。”

这……这不就是威胁吗……林杰明抿唇,把眼泪往心里吞。比起冷冰冰的政府官僚体制,邵墨玺软绵绵的轻声细语更教人害怕!

他宁可考绩被连续三年打丙,也不要得罪眼前这个男人;前者顶多没退休金可以领,后者——他不敢想像自己会有什么遭遇。

这样的男人,上头怎么以为他会乖乖听话呢?政府体制下的官僚净是天真的高学历精英,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现实,才会派他来转述这种幼稚可笑到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命令——

唉,命令。邵墨玺要是那种能命令的人就好了,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也许我应该采计时收费,免得贵国政府浪费我太多时间。”

“我、我要说了!”林杰明又擦起头顶,抓着怎么也减不下来的圆肚皮。“嗯……老实说,全理教不断透过关系施压,要、要求彻查克林尔——不过请别担心!这事情上面已经安排好了,会由国税局出面作例行性调查,不会妨碍克林尔的运作——”

“是吗。”邵墨玺轻吟。“全理教有这么好打发?”

“呃……我不知道,您也明白——我人微言轻,碰不到核心信息——”

“那就想办法往上爬,爬到能看清一切的位置。”

“我、我已经准备要退休——是……”凛冽的视线杀来,林杰明立刻毅然决然挥手告别梦想中那美好的退休生涯。

“还有,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压住国税局的动作,我会消灭他的压力来源,让他轻松一点。”

“咦!?”

“就当是给老顾客的特别服务,不收任何费用;相对的,他压力源头——全理教持有的东西全归克林尔所有,让上帝的归上帝,西泽的归西泽。”

“——我会转达的。”

“嗯。”邵墨玺躺回椅背,意味着此次谈话结束。

林杰明很识时务地起身。“我告辞了。”

走到门前,停下。“那、那个——邵先生……虽、虽然我是个没什么用又快要退休的公务员,不、不过我很认同您刚说的——人光是管人的事就管得一团糟,还想管到其他地方也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说过你没那么快退休,林。”

林杰明摸着脑袋苦笑,看着绝美的年轻人,“您这番话实在让我很想回家抱着棉被哭啊。”

“随你。”

碰!屋外传来巨响。

胆子跟老鼠差不多大的林杰明以超乎他这把年纪该有的敏锐弹跳起来。

“哇啊啊!什么声音!?”

“待在这里。”

邵墨玺说完,立刻夺门而出。

(五)

真是混账!

夏阳边走边骂。

“就算公司在101的六十七楼,不也是几颗火球就被解决,还得逃到山上躲,事业大了不起吗……”骂人骂到最后,夏阳反而自己开始心虚了起来。“是很了不起……”

克林尔一直是同业的谜。业界流通消息的管道只要一碰上克林尔就会变成断头河,怎么也查不下去。他曾经试着追查,最后却也只能不了了之。

邵墨玺也一样,甚至更难。好像有什么在保护邵墨玺,挡开所有针对邵墨玺的调查。他注意到调查邵墨玺的人不是无故抽身就是离奇失踪,几个消息出来,再也没有人敢再调查邵墨玺的来历——除了他。

同行的竞争对手不调查怎么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得到的消息不多,但比起其他同行对邵墨玺的瞭解,他可以算是最多,也是到目前为止还没因为调查邵墨玺而出事的人。

‘别去管你不该管的东西,人世的收入就够养活你和夏茵了。’领他入行的前辈曾经这么说。

现在想一想,前辈应该也知道世界有表里之分的事才会这样暗示他。

但是——他怎么听得懂嘛!把话说清楚讲明白不好吗,偏偏跟邵墨玺一样高来高去故作神秘。

“那个阿伯很有公务员的样子。克林尔跟政府机关有合作关系?”夏阳以本能判断,令人惊讶地切合事实。

只是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蒙对了,兀自继续猜想着。

如果有,会是哪个部门?不可能是警察,在警界消息灵通的他从来没听过克林尔与警界私下有往来;相反的,警界非常讨厌克林尔,因为克林尔的收费太高,他们请不起,听说有人不怕死去找克林尔,被笑寒酸,因此结下梁子。

如果阿伯真的是政府的人,是否意味政府也知道里世界的存在,只是秘而不宣?邵墨玺在两者之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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