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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草 当前章节:1462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7:52

愈想愈觉得邵墨玺神秘莫测——他到底是谁?

飒——一阵剧风打乱他思绪,由上往下局限一定范围的诡异风压根本不像自然界刮起的强风。夏阳瞬间被吹飞好几公尺,最后是用力抱住差点撞到的树才有办法对抗这股奇怪的风势。

“那是——又是……”在见识过火焰兽之后,再看见有翅膀、人的身体、一双鹰爪的怪物,老实说,他已经懒得惊讶了。

适应力良好一直是他的强项。

“发现目标!”有翼人背后冒出人声。“展开攻击。”

嘎——约两公尺甚至更高一点的有翼人叫了一声,朝夏阳俯冲直下。

“开什么玩笑!”夏阳立刻拔脚往来时路跑。

有翼人紧追在后。

忽然,他拐向左边。

碰!有翼人的鹰爪抓倒一棵大树,才成功往左转,笨重的身体背上还驮着人,不利于变换方向。

夏阳注意到这一点,心里有了打算,加快速度往前跑。

如果他记得没错,前面有一个山壁挡出、往右转的T字路,前几天这里下了场大雨,应该可以……

哒!哒哒哒哒哒!冲锋枪从另一边的天空往地面扫射。

还有一只!?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夏阳大叫,这种火力分明要致人于死。

是那个阿伯引来的?还是他被跟踪?是全理教的人?还是政府的人?

不由他多想,两只有翼人各驮着持有冲锋枪的人从夏阳后方两侧夹击。

幸运的是,因为树林茂密以致于有翼人飞得忽高忽低,不易瞄准,再加上夏阳跑得很快,连续几枪都落在夏阳后方,苦苦追赶。

就快到了……夏阳计算着距离,至少先挡下一只再说。

他探向随身工具袋,抽出碳纤维绳,在看见T字路口时往右转角落的树投掷并同时右拐,追上前一秒抛出的绳头抓住收绳套住树干,利用奔跑产生的加速度,以树干为圆心疾转!

一只有翼人为了追上他,和之前一样,鹰爪抓向山壁,怎知经过几天大雨浸蚀的山壁不堪他猛力一抓,崩塌下来。

“嘎——”

“哇啊啊——”

有翼人和背上的人双双陷在自己造成的落石堆中,暂时动弹不得。

另一组虽然避开土石崩塌,但也被利用离心力在半空旋了一圈的夏阳从右侧狠狠踢上一脚。

“嘎!”有翼人往左飞。

“啊!”驮在背上的男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被狠狠抛落在地上。

“嘎!嘎!”失去男人的有翼人突然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

夏阳抓住一时片刻还爬不起来的男人。“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教主万、万岁……”男人昏厥!

教主万岁?夏阳惊讶地看着昏倒的男人。

“你这家伙是不是跑错时代了?”

急促的脚步在夏阳身后一公尺缓下,徐徐走近。

“你来晚了。”

“你……令人惊讶。”扫视现场的邵墨玺最后只能说出这句。

“是大自然的力量。”夏阳指向土石堆。“感谢滥垦滥伐,土石松软帮了我大忙。邵墨玺,我已经不想问他们是什么东西了,但——他们是什么人?这个男人昏倒前还喊了一声‘教主万岁’,教主是谁?”

“全理教的精神领袖,就像基督徒称他们的神为上帝,教主是全理教信徒眼中的神。”

“又一个宋七力?”

“比他更糟。”

“有人说宋七力真的能分身,你说呢?”

“我说你就信?”

“你没理由骗我。”

“因为有趣?”

夏阳送他白眼。“你没那么无聊。”

“你确定?”他为了有趣做过很多事呵,傻夏阳。

“少废话,全理教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不是跟踪就是被带来。”

“你该好好问那个阿伯。”

“等会,先处理这两只长着翅膀的怪物。”

处理?“等一下,你说的处理是指?”

“就是处理。”

“是指……”夏阳右手竖掌一划,做出斩人的手势。“杀死他们?”

邵墨玺抬手,伸进西装内袋,拿出烟盒。“他们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怪物,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你是说全理教私底下进行人造怪物的实验?等一下,你想做什么?”夏阳扣住他点烟的手。“你真的要杀他们?你……你杀过人?”

“你以为你是做什么的?这一行不是什么正义联盟,我更是。”

对于他的回答夏阳并不惊讶,甚至本能地清楚这是邵墨玺的一部分。他看过他对付火焰兽,看过他怎么轻而易举让它瞬间消失,只是——

他不欣赏这样的邵墨玺,一点也不。

“让开。”

夏阳回神。“就算他们是人造的也是活生生的呃——生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看那只,从刚才开始他就只是停在那里守着同伴,他们可能是被这两个男人控制才会飞过来攻击我们。”

“我们?”

“你不会以为目标只有我吧?你比我更欠揍。”

邵墨玺双手环胸。“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是我不认为杀他们是唯一的办法。”夏阳走到土石堆前,一靠近,屈膝蹲坐在同伴旁的有翼人立刻朝他吼叫。“冷、冷静点,我是来帮忙的。”

“你确定他听得懂你的话?”

夏阳听出他幸灾乐祸的语气。“微笑是世界共通的语言。”

“你的样子更接近傻笑。”

“……”夏阳决定不再理他,先搬开一块大石,以行动表示。“看,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嘎……”蹲坐的有翼人脑袋侧了将近九十度。

夏阳再搬开第二块、第三块……被压在石堆下的有翼人吁喘了口气。

蹲坐的那个似乎发现同伴觉得好多了,也开始学夏阳搬石头。

“你看,他有学习能力。”

“可以学会搬石头也能学会杀人。”

“邵墨玺,我不准你杀他们!”夏阳挡在他们前头。

“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杀人?”

“……”

“不要做自己无法承担的保证,夏阳。”

这个冷血无情的大混蛋……

“我可以!我负责总行吧!”夏阳吼完,转身继续搬石头。

邵墨玺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睇夏阳和有翼人的动作,看着他跑开又跑回来,赤裸上半身,用脱下沾湿的T恤擦拭倒地呻吟的有翼人的伤口。

“对这种人造怪物施恩并没有意义,他们不会报答你。”

“我不要他们报答。”夏阳瞥了他一眼,眸里写着浓浓的失望。“他们是人造的生命,不管自不自然都有权利活在世上,试管婴儿不也是人创造的生命吗?他们跟试管婴儿是一样的。”

“这么大的试管婴儿?”

“你尽管冷嘲热讽好了,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他扶起受伤的有翼人,交给他同伴。“他的伤很轻,只是暂时昏迷而已——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但是飞远一点,愈远愈好,最好飞到没有人找得到你们的地方生活,也许生几个小宝——你笑什么!”

“不,继续,我洗耳恭听。”邵墨玺做出“请”的手势。

他的表情让他很不爽。夏阳没好脸色瞪他一眼后回头,“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总之,要好好生活,不要被人发现了,特别是他。”一手指向邵墨玺。“记住他那种美得让人讨厌的臭脸,以后看到他就要飞得远远的,知道吗?他是危险人物,不要靠近。”

“嘎——危……险……远……”

“乖孩子。”夏阳满意地轻拍没受伤的有翼人的肩膀。“记住哦。”

有翼人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看了看邵墨玺,最后看向夏阳,点头,扛着同伴飞离现场。

“你忘了叫他们有空写信给你。”如果放过他们能换到这么有趣的画面,他偶一为之又何妨。

杀死不该存在的怪物方法不只有一个。

“你继续这样冷血下去好了!”

“良心对你没有好处。”

“至少我会活得很快乐,不像你,看的永远都是丑恶的阴暗面!你就永远活在黑暗的里世界过你阴暗的人生吧!”夏阳推了他一把,忿然离去。

“你错了,阴暗的不是世界而是人。”

“对!就像你这种人!”他头也不回气吼。

对方依然气定神闲。“你却受我这种人吸引。”

“我没有!”夏阳否认,加快脚步离去。

“你有。”邵墨玺看着渐远的背影,低喃。

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敢发誓!我、我没有……”

“有家药妆店也曾经发誓自己卖的东西最便宜,最后被踢爆有些商品比其他同行贵,信誉严重受损。”夏阳说。“阿伯,你要不要说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呃,夏、夏先生,我、我才五十四,只能算大叔……”

“看样子阿伯很可能被跟踪了。”夏阳说,压根没理老阿伯的抗议。

邵墨玺拿出明显的疑惑,“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是自言自语!”冻酸(小气)鬼,这时候还跟他闹脾气。

“我被跟踪!?”林杰明一手抓脑袋一手摸着肚皮,表情惊恐,神经兮兮地问:“我、我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我后面——是人在跟踪我吧?”

夏阳突然起身走了出去,一会又走进屋里。

“我在阿伯车子底盘发现这个。”他的食指和拇指间夹着一个豆子般大的黑色方块。“是个小型追踪器。”

“林。”

“邵、邵先生,我真、真的没有。我接到上头的命令就立刻联络你,然后照着指示开车过来,一、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现、我很小心……”

“显然不够小心。”

“对、对不起……”

“你对人不能客气一点吗?阿伯又不是故意的。”

“不要多管闲事。”

夏阳别过脸,故意不理会邵墨玺的警告,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替老人家打气,“没关系啦,阿伯。你又不是故意的,别理他,重点是这是谁装的,你上头的人还是全理教或者两者都是——话说回来,政府部门到底有多少人信全理教?”

林杰明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是公务员!?”

“……我猜的。”这阿伯算不算不打自招啊?

“呃……”万年板凳公务员狼狈地搔抓光秃的头顶。“那个——你不会说出去吧?我的身份……”

“怎么会,政府和民间业者官商勾结的不只你一个,有什么好说的。”

林杰明脸色忽青忽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办?他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很想说“不是每个公务员都这样”的话来反驳,但好死不死的,他就是官商勾结的联络人——没立场……

呜呜呜,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呵。”

粗心的夏阳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盯着两指间的小方块,感叹:

“如果茵茵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能找到接收讯号的地方。”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打开。

“你叫我?”

蓝色短发、一袭贴身橡胶衣包裹出玲珑曲线的女人右手扠腰、左手拖着小行李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夏阳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回神。

“你、你竟然给我穿那套潜水衣出门!?”

送走死命道歉的林杰明后,夏茵埋首追查发信器来源。

“水。”

“哦。”熟知她一热衷东西就目中无人的习惯,身为好哥哥的夏阳二话不说当作茶水小二。

才走到厨房,发现后院有人。

邵墨玺?他在那干嘛?好奇心驱使,夏阳脚跟一转,躲在窗边打量。

月光皎皎,记忆拉回到几天前。沐浴在月光下的邵墨玺美丽得不可思议。

简直就——不是人。

月光紧紧包裹在麦芽色的肌肤,像上了一层薄薄的糖衣,呈现蜂蜜的色泽,美丽的侧脸微倾,凝视脚前盛开的蔷薇,须臾,扬起不带嘲弄、讥讽,纯然、洁净的笑。

怦通!蓦地怦然。夏阳惊讶邵墨玺会有这种表情。

他实在搞不懂他。可以毫不在乎地说要结束有翼人的性命的邵墨玺,和外头仙人飘飘赏花的邵墨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冷血的那个?还是眼前表情安详的这个?难解的困惑在窗外男人折摘一朵红艳蔷薇贴上嘴唇时化成瞠目结舌的诧然。

装模作样的家伙——夏阳咬牙。好好的人在这里不亲去亲朵花——咦?人?在这里?谁?

怒气来得莫名去得其妙,夏阳被自己脑海闪过的念头打得昏头转向。

要命,他刚在想什么?甩头晃脑,丢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回神再看——

咦?人呢?

“夏阳。”身后,低音乍起。

“赫!?”本能转身,夹带蔷薇芬芳的吻以铺天盖地之姿涌向他。

趁夏阳启唇低喘的瞬间,强吻的舌深抵他舌腔根部推挤、翻搅,逼得他不得不抵抗,顶起舌尖推开强渡掠夺的舌。

论经验远不及对方的夏阳哪知道自己笨拙的抵抗等于响应,无数突起的舌蕾相互摩擦发热,口中交缠的火热渐次壮大、焚烧、扩散全身,拥挤的口腔承载不住两人的津沫,沿着相迭的唇瓣缝隙溢出。

夏阳好不容易抵开霸吻的男人,顾及夏茵在客厅,只好压低声音忍住出拳的冲动。“你干什么?”

“你不是希望我这么做。”

“谁、谁希望——”

美眸含笑。“不希望你含情脉脉地偷窥我做什么?”

“我哪、哪有……”心虚加气弱,还有更多的迷惘。

“那就是我误会了,嗯哼。”邵墨玺倾身,伸舌沿着唾液滑过的路径舔舐激情的痕迹,边道:“真是抱歉。”

这是哪门子的抱歉法啊!夏阳嘀咕,上扬瞪人的视线滑过邵墨玺因接吻微肿的唇时,不由自主地发怔,露出迷茫的表情。

“邵墨玺为什么吻我?”和“我为什么任他作弄?”——这两个问题同样让他感到困惑,试着思考,却无法顺利找出答案。邵墨玺给他的感觉太两极,很难判断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的视线离不开他——正确来说,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根本没有分开的机会。

就在这时,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茵茵!?”

夏阳冲到客厅发现没人,又见大门敞开,心知大事不妙,立刻冲出屋外。

一道强光刺痛他的眼,逼得他停下脚步。

待眼睛适应光线,他看见一群人将房子围得水泄不通。“茵茵!”

“夏阳!”

被敌人反剪双手箝制的夏茵站在唯一穿类似天主教教袍般服装的男人身侧。

“交出卷轴!”男人对他们两人喝道:“交出来就把这女人还你。”

“放开茵茵!”夏阳往前,才跨出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抓住。“放开我,我必须——”

“冷静点。”邵墨玺扣住他的腰,提醒。“想救人就冷静点。”

他说的对……夏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邵墨玺,”穿教袍的男人眼底闪过恨意。“你这条蛇终于出洞了。”

“一直藏在洞里的人是你吧,我每天都站在六十七楼的办公室等你找上门,教主大人——或者该叫你何宝生?”

“住口!竟敢直呼教主名讳!”何宝生身边矮小的男人开口:“不准你亵渎全理教伟大的教主!你污辱教主就是污辱神,神会惩罚对他不敬的恶人!”

“什么神不神的——”救人心切,眼前又一堆是非不清的疯狂信徒,忍不住的夏阳甩开邵墨玺的手,冲向为首的何宝生。

“大家不要慌!”矮小男人高喊。“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何宝生躲都没躲,甚至往前走了三步,在夏阳击中他的前一秒突然消失。

夏阳愣了下。人呢?

“不要藐视全理之神。”就在夏阳发愣之际,何宝生的声音近在耳畔。

本能转头,反射神经只来得及举起上臂承受何宝生的攻击。

只一拳,夏阳整个人往房屋的方向飞。

邵墨玺不知何时有了动作,在他撞上墙壁前抓住他。

教主万岁!教主万岁!

“可恶……”

邵墨玺收紧揽住夏阳的手臂。“夏茵在他手上,不要轻举妄动。”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就在这时,矮小的男人尖呼:“冒犯全理之神,死罪一条!”

死罪死罪死罪死罪——旁边站立的人墙不断重复。

这些人……夏阳气得咬齿。“你们清醒一点行不行!神会抓一个女孩当人质吗!那家伙只是神棍,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胡说胡说胡说胡说……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人墙朝夏阳发出怒吼。

何宝生抬臂示意手下闭嘴,朝夏阳伸手。“我知道你,潜入我全理教的小偷,只要你交出圣物,我可以放你和这个女人一条生路。”

“那个破卷轴早就——”

“卷轴在我这,何宝生。”

“又是你!”何宝生转头怒瞪宿敌。“你一直在坏我的事,你这该死的——把卷轴还给我!”

“你以为我会把东西带在身边?放开她。比起她,抓我不是更好?我会告诉他卷轴在哪,让他交给你,在这之前,我来当你的人质。”

“邵墨玺,你——”夏阳转头,不敢置信地看他。

“她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但我不同。万一他临阵脱逃让你拿不到卷轴,至少还能消灭一个棘手的敌人——你不是一直嫌我破坏你的好事?拿我当人质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再说,那个女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认为我会为一个毫无关系又没办法引起我兴致的小女生放弃到手的东西?”

“谁引不起你兴致?”被抓的夏茵听了横眉,浑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这个活动费洛蒙制造机,本姑娘对你才不感兴趣。”

“茵茵!”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还有邵墨玺——

沉默一会的何宝生在这时点头开口:“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邵墨玺。你走过来我再放开她。”

“等一下!”夏阳想也不想,拉住离他而去的男人。“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不想救你妹?”

当然想!松开的手给了答案但几乎在放开瞬间收紧,表情写满挣扎和痛苦。

他的情绪,邵墨玺尽收眼底。这个男人真的很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懂他这个人拥有强烈的正义感和泛滥成灾的同情心,还有——珍奇到足以列为保育动物的道德感。

同业难免竞争,手段也不会干净到哪去,特别是他们这一行。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用过那些手段抢生意,接触这段时间,他更明白夏阳的本事在业界甚至可以说是数一数二,好事多之所以在业界以穷名取胜,恐怕和他耿直的个性脱离不了关系,在得知Mac是他妹妹之后,他更确定好事多进入风雨飘摇的窘境。

这个笨拙到家的男人,从接触开始,无论他怎么戏弄他、气得他跳脚,他还是会再回到他身边,多管他的闲事、破坏他的计划,实在是个麻烦的男人。

但——带给他很多乐趣。

“邵墨玺,我……我不想让你……”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比夏茵更重要?”

“怎么可能!茵茵是我妹妹!但你是——”

是?夏阳的迟疑让邵墨玺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是什么?”

“是……”夏阳咬唇。“我、我——我的雇主……”

“只是雇主?”邵墨玺低头,性感的唇贴在他唇侧,耳语声冷,“很好,委托到今天为止。这样我和你就毫不相干,你可以很干脆地‘牺牲’我。听好,不准来救我。”

夏阳脸色大变。“你说的是什么话……”

邵墨玺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推开他,走向何宝生。

“你们刚才嘀咕什么?”

“只是告诉他东西在哪。现在,放开夏茵。”

“哼。”何宝生点头示意手下照做。

重获自由的夏茵一时踉跄,在撞上邵墨玺之前被他扶住。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自己欠你人情。”

邵墨玺垂眸,“我没想过。”

“知道就好。”夏茵看了他一眼才走回夏阳身边。

“给你一天的时间,二十四小时后我会派人通知你到哪交换邵墨玺。”

“记住我的话,夏阳。”邵墨玺提醒。

夏阳咬牙,怒瞪全理教的人架着邵墨玺嚣张离去。

——你可以很干脆地牺牲我……

那家伙说的是什么话……能听吗……

客厅里,夏茵看着从全理教的人离开之后就不发一语的哥哥。

很不对劲啊,要是平常的夏阳早嚷着要去救人,怎么可能坐在这——

“夏阳,你在发抖。”

“……”沙发上的男人像是听不见夏茵的声音似的,没有反应。

“夏阳?”

——这样我和你就毫不相干,你可以很干脆地牺牲我……

“啊——”仰天长啸!没有豪气的壮怀激烈,而是火药库遭人引爆的怒不可抑。“混账邵墨玺!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我夏阳是那种人吗,混蛋!”

“夏阳,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把他抓回来。”夏阳火大地说。“他小人是他家的事,我是吗?我是那种会牺牲别人救妹妹的小人吗!”

“你的意思是——你刚打算让我被带走,放我自生自灭?”

夹冰的询问飘来,爆炸的火药库瞬间结冻。“呃,怎、怎么会呢。”

夏茵哼了哼。“想去救他就说一声,干嘛找理由。说得再生气还不一样是去救人?你以为我会阻止你吗?”

“呃……呃……”被、被发现啦……夏阳赧然搔头。“他、他救了你,我们总不能——”

救她?夏茵可不敢自抬身价,邵墨玺不是那种会损己利人的家伙。

这次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深入全理教吧,这是她所能想到最像邵墨玺做这事的唯一目的。有什么比当人质被抓到根据地更快的办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种把自己往危险送的非理性行为只有邵墨玺那个疯子——附带一提,还有她的笨老哥——做得出来。

同样在追查全理教,她才不会做到这地步。

只有笨夏阳想不透。

“茵茵——”

笨哥哥。“没头没脑地乱闯就能救人?你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潜入?对方多少人?你是要去救他还是准备跟他一起挂蛋?”

“你有办法?”

“亲爱的哥哥,没有我你怎么办。”夏茵拿起笔电,坐进沙发。“你以为我会因为被抓就吓得腿软走不了路?你忘记我被他们抓到之前在做什么了吗?”夏茵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输入指令。“我正在玩他们的追踪器,才刚改完设定变成我们的东西而已——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很穷,人家送上来的小玩意怎么可以不好好回收再利用,是不是?”

绝望到谷底的表情重燃生机。“茵茵!”

“好。”夏茵食指按下“Enter”键,一声长哔,计算机屏幕显示出Google地图与一方红点,随着时间改变位置。

“有这么勤俭持家的妹妹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夏阳松口气,笑容再度回到脸上,也有心情开玩笑:

“如果能再少买一点公仔、周边,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我会更感动,好茵茵。”他激动地抱紧她,用行动表达感谢之意。

“少得寸进尺,笨蛋夏阳。”

夏茵放在邵墨玺身上的追踪器最后在全理教的教坛所在大楼停了下来。

花了些时间准备,夏家兄妹来到教坛所在大楼附近已经是深夜的事。

“这算不算旧地重游?”在得知妹妹故意跌倒好在邵墨玺身上安装发信器后,夏阳的心情大好。只要知道地方,救人就不是难事,他乐观地相信自己能救援成功,又有聊天的兴致,透过无线电与妹妹对话。

这也是夏茵最困惑的一点——笨哥哥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全理教不是好摘的果子。’对讲机那头传来夏茵的提醒。‘他们的教众人数不少,而且很多达官贵人都是他们的人。’

“我知道。”会搞出有翼人那种生物的组织绝不是泛泛之辈。

夏阳瞬间有股冲动,想将自己认识邵墨玺之后遇到的事告诉妹妹,但他还是在出口前赶紧闭上嘴巴。

可以的话,他希望夏茵过她老是让他头痛爆血管但平安快乐的生活,不希望她知道任何关于里世界或全理教的事。表世界的事已经有太多藏污纳垢的事会污染像夏茵这样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里世界甚至是邪门歪道就让他们大人来面对吧。

在夏茵成功解除大楼警备后,夏阳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潜入,重游旧地的夏家兄妹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在上回被侵入过之后没有加强安全设备,但——

实在是太安静了。“茵茵,他们的安全设备跟上次比起来实在差很大。”

‘我也有同感。’耳机传来夏茵频频打字的声音。‘我刚又查过一遍,结果还是一样,几乎是空城。’

“如果不是陷阱,就是对方另有巢穴。”夏阳沉吟了会,忽然想到。“茵茵,邵墨玺是不是说过何宝生藏在洞里之类的话?”

‘你是说我被全理教的人抓住的时候?’夏茵的声音迟疑了一会才又响起,‘嗯,他是这么说过。’

“他不做没意义的事,应该也不会说没意义的话。”夏阳说。“既然你的追踪器停在这就表示他一定在这里,顶楼找不到,就往地底找,也许顶楼只是表面的伪装,真正的据点在地下。”

‘他不做没意义的事,应该也不会说没意义的话——哼哼,听起来你好像很瞭解他?’键盘声中夹杂吃味的酸语。‘是你认识他比较久还是我比较久。’

夏阳结巴。“都、都是男人……比、比较好、好沟通。”

‘哪方面?’夏茵问者无心,听的人却有意。夏阳脑袋里闪过月光下惊艳的绝丽与事发前两人僵持的吻。

俊秀的脸蓦地一红,“你很烦哩!”

‘我烦?那我是不是应该闭嘴,不要告诉你我刚照你的话重新查了之后,发现这栋大楼的地下室除了B1、B2外还有不在纪录里的B3、B4比较好?’

“当然不是!”

三、当天敌=邵墨玺的时候……

(一)

邵墨玺点了根烟,将香烟的成分深深吸进肺中,再缓缓吐出。

以人质的立场来看,他还能享受吞云吐雾的乐趣已经算很优待了。

然而换个角度想,敌人没有拿走他身上可能当武器的物品,恐怕也抱持着俘虏绝对逃不出去的自信。

他们不知道的是邵墨玺根本没有打算逃。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招还算高明。”原来全理教真正的据点就在同一栋大楼的地下室。

“再怎么高明也还是把你这枚炸弹带进来了,喵。他们怎么跟你比呢,何宝生一定不知道你是故意让他抓的,到哪里找比你更奸诈狡猾的人类啊真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邵墨玺抱起夜行搔弄。“羽呢?”

“他要我先来找你——”夜行跳下他怀抱,漫步到门前才回头看邵墨玺。“他很生气哦,因为你不照着计划走。原本是要让我跟羽暗中跟踪何宝生找到他们的据点,你却让自己落在他手里,你难道没想过何宝生变卦对你不利?羽紧张死了,怕他发狠中途结果了你。”

“夏茵当时在他手里。”

“你会在乎那个小女娃的生死?墨,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哦,喵呜。”

“好奇心杀死猫——你想成为这句话的代言人吗,亲爱的?”

“喵,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夜行乖觉地转了话题。

邵墨玺悠哉地抽了口烟,“还没想到。”

“什么!?”夜行背上的毛竖了起来。“还没想——不对,你不是那种人。喵呜,你在等什么?”猫脸闪过问题,不一会,挤眉弄眼戏谑地看着沉默的男人。“让我猜猜,等傻子夏阳来救你?”

“偶尔改变计划、让意外带着走也是种乐趣。”

是让所有的人被你牵着鼻子走好娱乐你吧……“他会来吗?全理教不是游乐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哦。”

“他会来。”会因为他一句话打消救人念头就不是夏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是很好吗?你认为他在找到这来之前会给全理教带来多少混乱和伤亡?”

原来是想趁火打劫。“那也要他能找到这里来——”

磅!门板无预警弹开,夜行几乎是同时发出惨叫。弹开的门板撞得她整只猫往前飞,中途经过邵墨玺,但后者非常有义气地——

闪、到、旁、边!“该死的喵哇哇哇——”

“邵墨玺!”门外,男人的叫唤十分豪迈,盖住夜行的哀嚎。

“啪!”的一声,黑猫整只贴壁,接着“刷——”地滑了下来,呈大字形倒在地上,后脚严重抽搐。

光线从门口射进囚室,正对门的墙壁留下两排猫儿愤恨哀怨的爪痕,无言控诉人类虐待小动物的凶残行径。

夏阳根本没发现夜行的存在,他的视线早在踢开这扇门看见邵墨玺的时候就容不下其他。

每次踢开一间囚室的门之前,夏阳都希望邵墨玺就在里面,但每次都失望,这让他愈来愈不安,担心何宝生临时起意对他不利,或者追踪器被发现丢弃在这里好引开他,而邵墨玺根本不在这里,一直到现在——

“你这混账……”夏阳大步向前,紧紧抱住站在光圈里的男人。“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恶……”

‘夏阳,找到邵墨玺了?’无线耳机传来夏茵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夏阳大吃一惊,整个人往后弹开一大步。“呃、我、我找到他了。”侧身和夏茵通话的他没看见邵墨玺伸出欲回搂他的手臂。

……邵墨玺垂视落空的臂膀。哼,真是碍事。

“夏……阳……”墙角传来哀怨似鬼夜嚎的声音。

这边夏阳刚好结束通话,朝声音方向看去——“臭猫也在?算你走运,顺便一起救,不必太感谢我。”

救?感谢?夜行低嘶,步步逼近。“你这个笨蛋——喵呜!”

“哇啊啊!?”

“她为什么抓我?”夏阳看着自己的手臂,为行动戴上的防护手套被夜行的猫爪狠狠地刨开,还留下好几道血痕。“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情绪化,没想到母猫也会,竟然把我抓成这样。”

“因为你,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没我以为的无聊。”邵墨玺一边欣赏夏阳走过所留下的“痕迹”说道。整条走廊静得出奇,可见的保安人员不是昏迷就是痛得倒在地上呻吟,丧失战斗能力却没有一个死人。

邵墨玺叹息:“这些人还活着。”

“有意见啊。”什么口气!他是巴不得看见一片血海吗!

“愚蠢的正义感。”

“我是做征信的,又不是职业杀手。再说杀人是不对的——等一下!”他拉住欲往左转的邵墨玺。“出口在右边。”

邵墨玺没有理他,抽回手臂走进左手边的川廊。

夏阳无可奈何地跟上,不悦地瞪着前方的后脑勺。“至少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行不行?这样才好配合你啊。”

“我不需要你的配合。”

“你这家伙——非得惹我生气你才高兴是吗。”

“你不该来。”

“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水深火热不管——等一下!”夏阳在下一个转弯前按住邵墨玺,同时将他拉到后方,谨慎探视转角另一边状况。

被拉到后面的男人没有开口,深邃的墨眸垂视抓紧他手臂的手。

这是第几次了?夏阳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角色,只要一察觉到危险就会抢在别人之前挺身而出。

愚蠢、莽撞、做事不经大脑,像野兽一样只靠本能行动的男人,还有无聊的正义感跟泛滥成灾的同情心,惯于将自己送到危险面前的男人……

“——邵墨玺,你干嘛不说话,是不是发现——唔!?”

这样的男人——真的非常有趣。

夏阳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回头要问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转头,后面的男人忽然倾身把要命诱人的唇贴了上来。

猝不及防,无论是被欺上的唇,还是自己处于作战模式时的本能反应。

夏阳右手握拳往邵墨玺的左脸飞——

啪!邵墨玺在这拳轰上自己的脸之前及时握住,更进一步将本能出拳的夏阳压制在墙上,趁他更惊讶的时候撬开他唇齿,狡猾探舌搅动对方呆讷的舌头。

舔舐、挑动,贪婪狂霸地爱抚过夏阳变得敏感的舌腔,挑逗地爱抚厚实的舌肉;压制、翻转,缠绕被点燃热情的舌,强迫他回应他毫不留情的掠夺。

“唔!?唔唔!嗯……”

“你不必什么事都抢着做,那些麻烦事没人会跟你抢。”邵墨玺托起眼前被欲望搅得迷惑的脸,拇指指腹抹去唇角上的唾沫。“你死了我会很困扰,难得遇到像你这么有趣的——”

“什、什么?”

“要是太快玩坏实在可惜。”舌尖滑过微启的唇,轻咬微肿的下唇。“就算要坏也应该坏在我手里。”

小东西……玩坏……什么跟什么!?夏阳猛回神,推开他。

碍于目前处境,他只能低嘶,瞪眼凶人。“搞不清楚状况啊你,混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竟然在这种地方亲——”不对,不是地点的问题。夏阳连忙改口:“你干嘛亲我!”

美男子挑眉,“因为我想。”

这、个、混、帐……“你发神经是你家的事,不要找我麻烦!”

“是你的错。到目前为止是谁接近谁?”

“当然是——呃……”是他。

说不上来理由,就是忍不住接近他。从正式打过照面之后,自己就经常找机会去见邵墨玺。

明明是个男人,却比女人更吸引他,真是糟糕。

“露出这种憨呆的表情会让人忍不住想偷咬一口的,小东西。”

小、东、西!?夏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要不就是邵墨玺的眼睛有问题。身高将近一百八的他是小、东、西!?

卡!夏阳五根手指深深陷进墙壁,指力之大,媲美武侠小说才会出现的大力鹰爪功。

没错!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掐、死、他!

“希望你不是把这面墙当作我。”

“我希望抓的不是墙而是你的脖子。”

“请。”邵墨玺下腭微抬,展现合作精神。“温柔一点,我反对暴力。”

是谁之前坚持杀掉那两只被邪门歪道控制的有翼人?现在还有脸站在这大言不惭地说他反对暴力!?

自知没人家会拗,夏阳摇头,专心回到正事,确定转角安全,转了进去,没一会,走在后面的邵墨玺突然抓住他,压着他一起紧贴墙面。

“有东西朝我们接近。”

“是什——”

“嘎!”

不待夏阳发问,将近两公尺的高大黑影登时笼罩两人,给了答案。

深夜发亮的眼诡异地瞪着发现的入侵者,背上似蝙蝠的薄翼翅膀高高举起。

“是你同情放生的翅膀朋友。”邵墨玺冷笑。“看来他们并不稀罕你还给他们的自由。”

“……”

但有翼人在发现他们之后,动都不动,甚至退后一大步,黄闪闪的眼珠子流转惊恐瞪着邵墨玺。

“……远……危——险……”

“我就知道好心会有好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乍见有翼人的时候,夏阳感到挫败,还以为这次非得和有翼人打个你死我活才行;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有翼人还记得他们,更记得他说的话,离邵墨玺远一点,虽然远离的方式很好笑。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有翼人会帮他们带路。

“希望你没有打算说上一辈子。”邵墨玺不耐烦回道。

“不管怎么样,人——不,万物性本善。”夏阳得意地拍拍身边有翼人夥伴的手臂,送他灿烂的笑脸。

“叽、叽……”有翼人也回送他笑脸,只是长满尖齿的嘴怎么笑,看起来都有点狰狞。

“能够彼此沟通的生物智商通常很相近。”

“……比起奸恶多疑的家伙,我宁可单纯天真,是吧,阿翼。”

“嘎?”有翼人黄澄眼珠子绕着夏阳打转,似乎不明白夏阳的话,但很乖巧地配合点头。

“对,你以后就叫阿翼。”夏阳拍拍他。“阿翼,阿——翼。”拍拍自己。“夏阳,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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