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翼?已经到帮他取名字的交情了吗?邵墨玺扬起戏谑的笑。
“替任何东西取名字都要负相当的责任,夏阳。”
“你刚有说话吗?”
“没有。”
有翼人突然停下,伸长脖子发出哀鸣。“嘎——鸣……”
“怎么回事?”
嘎——呜……半晌,同样的哀鸣响应,声音微弱。
“声音好像是从墙的另一边传来的。”夏阳想起攻击他们的有翼人一共是两只。“可是这边找不到门,你确定你的同伴被关在这里面?”
“嘎呜……”有翼人趴在墙上不停拍打。“嘎呜……”
“难不成你是为了同伴才留下来?才带我们过来这里?”夏阳猜,准备打开无线电和妹妹通话,蓦然想起事后说明的麻烦便作罢。“邵墨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你的多管闲事非到这种地步?”
“顺便啊。”夏阳耳朵贴上墙壁细听了一会。“能听见声音就表示这面墙壁不会很厚,也许我可以——”
邵墨玺抢在夏阳拿拳头捶墙之前阻止他。
“你有办法?”夏阳喜出望外地看向他。“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放心,阿翼,他会帮我们!”
“嘎……”有翼人似乎听懂了,兴奋地点头。
与其说“帮”不如说是“被胁迫”,而胁迫人的家伙正因为他愿意出手相助,闪着一双“我就知道你有善良的一面”的感动视线,看得他很不舒服。
邵墨玺在一人一怪的注视下走向另一边,约莫一公尺左右停下,手掌抚过平滑的墙面,被碰过的地方立刻透明,“嘟”一声往下缩,露出嵌在里头的控制面板。快速按了几个键,他们左侧立刻发生变化,“刷”的一声,原本以为是墙壁的部分往左滑动。
有翼人先他们两个进去,冲向被关在笼子里的同伴。
“嘎呜……”两只有翼人交头呜咽。
“你看这多感人,这样不是很好——这是什么?”夏阳的视线注意到四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几乎碰到天花板的巨大标本罐被零散地摆放四处,每个罐子里都装着只有在奇幻小说才找得到的生物——独角兽、人面狮身兽、长了翅膀的老虎、鳄鱼头蛇身的——龙吗?
“这些是什么东西?”
“你期望在生物实验室看到什么?新品种的玫瑰?”
“生物实验——我以为像复制羊桃莉就已经够夸张,这里——全理教真的在搞这种奇怪的实验?我以为这只有在科幻影集或电影里才看得到。”
“现实有时候就跟电影一样荒谬。”
“我已经非常明白这种感觉,”对于被骗进他们口中的里世界这件事一直没有真实感的夏阳,直到这一刻才真的受到震憾,觉得自己踩进一个未知的世界。
“必须阻止这一切。邵墨玺,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我们?”这个男人的正义感究竟强烈到什么地步?“你只差没找电话亭换上你的红内裤而已,超人先生。”
“我是说真的。这种人造生命违反自然,这是不对的。”
“这间实验室大部分的实验桌已经积了不少灰,只有你的阿翼那边还在运作——显然实验结果不如他们预期。”
夏阳快速扫过一遍,发现邵墨玺所言不假。“所以整个实验成功存活的只有他们,剩下的都变成标本?”
“有可能。”
“幸好。不然就太可怜了。”
邵墨玺扫见夏阳说这话时隐约浮现的泪光,调侃:“你看Discovery的动物频道会哭对不对?”
“怎么可能!?才、才没有!”胀红的脸明明白白写着心虚。“我怎么可能——你知道何宝生在哪?”
“也许。”
“那就快走。”夏阳二话不说牵起邵墨玺往前。“这次一定要找到他,抓住他,然后——”
“解决他。”
“对,解决——不对,是让他接受法律制裁。”差点被他拐了。“你就不能停止把活的东西往西天送的念头吗?”
“死亡是另一个开始。容我提醒,你所看见的一切不可能公诸于世,这个社会所奉行、表面上的法律无法制裁他们。”
“总有办法,除了杀死他们之外。”夏阳这回聪明地设下防火墙,不让邵墨玺有机会说出“杀了他们”这种邵墨玺式的回答。
“你还是坚持就算敌人也要给他们活命的权利?”
“没错。”笔直的眼神写着不容忽视的坚定,纯正刚直的气笼罩在夏阳身周,散发著清凉甜美的味道。
这样凛然纯厚的正义之气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邵墨玺暗忖。
纯正无垢的生气实在让人很想——亲手玷污它,直到变质、腐臭,失去原有的光华为止。
“总有一天,你会为你这愚蠢的正义感付出代价。”
“我才奇怪为什么除了B4的囚室有警备,其他地方都没有,原来人都到这里来了。”夏阳凑近邵墨玺耳边。“他们守得这么严密,那个房间是干嘛的?”
“全理教的传道大厅。”邵墨玺说。
“全理教都在三更半夜传道?”
“不,但献祭是。献祭的仪式和天主教的弥撒很像,在半夜开始。先是歌颂完他们的全理之神,之后分享祭品圣体、圣血,只是他们的圣体和圣血和天主教的无酵饼和葡萄酒不一样,他们玩真的。”
“玩真的?”
邵墨玺的指头缓缓滑过夏阳手臂。“圣体、圣血。”
活人献祭!?
“那还不快救人!”夏阳像只火箭冲向走廊,瞬间击倒四名冲上来的警卫。
冲动的家伙。“真是伤脑筋。”
邵墨玺踢开欲偷袭夏阳的警卫,被迫加入战局。
这厢,夏阳抢过警卫手中的警棍,挡住另一个警卫轰来的棒子、踢倒对方,转身敲昏另一个——每一拳、一脚、一棍,都只是为了让对方昏迷或脱臼无法再战,即便心急里头无辜祭品的安危还是不愿造成伤亡。夏阳扫见邵墨玺也加入打斗的行列,因为不曾见过邵墨玺打架是什么样子,他担心地多看了几眼。
但很快的,他知道自己该担心的不是他,而是敌人。
他专门往后脑勺、眉心、太阳穴、人中、咽喉、心口——这些致命的地方出手!这个冷血混蛋!
“邵墨玺,不准杀人!”
脚尖在踢中一名警卫眉心前停住,瞬间改以脚跟重捶。
美丽的脸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不要干涉我。”
眼看他下一脚又故意瞄准对方咽喉,夏阳急了。
“不准就是不准!”
“我以前——”
“以前不认识你我管不着,但现在认识你了我就要管!不准你杀人!”
“如果我不听呢?”
“我——”夏阳一前一后踢开两个人。“我就不理你了!”
邵墨玺顿住欲发的上段踢,颦眉。“你是小学生吗?”
夏阳胀红脸。“我不管,就是这样!”
“你认为我在乎?”
“你必须在乎,因为我该死地在乎你!”夏阳揍飞一个警卫,怕他真的狠下杀手,再也藏不住话:“混蛋!我不想以后得去监狱看你!”
“你以为表世界的规则适用在我身上?”
“你信不信我亲自抓你到警局?”夏阳撂狠话。“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邵墨玺看着他红通通的脸,是生气还是害羞?或是两者?
“等哪天你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就别怪我——”
啧。“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混蛋!”
性感的唇扬起绝美的微笑,“这次让你。”腰一旋,朝眼前警卫一记直踢。
“邵墨玺!”
只听到清脆一响,攻击他的警卫惨叫倒地,这一击让其他人不敢上前。
邵墨玺则趁机点了一根烟。“骨折比死亡轻松不是?”
夏阳扫了眼倒在地上的警卫,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这么想。
但至少邵墨玺愿意“修正”他对付敌人的方式,这让他心情大好,松了一口气,隼眸转向数十名警卫坚守的大门。
夏阳转身回旋一踢——磅!大门应声飞出。
“……谨遵至高无上崇高全理之神的指示,我等信徒为您献上最宝贵的祭品,请求全理之神降临——”虔诚的颂祷声因这一声戛然而止!
数百道视线同时转向失去门板的出入口,落在一个人身上。
首当其冲的夏阳接得正着,又惊又呆。“才这些人?”
“想参加献祭必须有相当的贡献。”
夏阳了然看过瞪视他们的信众——啊咦?“我见过那个人!他是被爆料最爱算命的行政——”
“啊啊啊啊——”
“还有那个,是前几天大骂宗教迷信不可取的教授——奇了,才说迷信是社会退步的征兆,怎么人在这——”
随着夏阳点名,场面开始混乱。怕被夏阳认出来,数百名全理教信众遮着脸,避开夏阳和邵墨玺两人,集体往大门口冲,鸟兽各自飞散,奔跑的速度之快,夏阳为之傻眼。
“咦?那个不是之前被起诉后来因为心脏病保外就医的立委吗?怎么能跑得这么快?”
“安静!全理之神会给我们力量,为我们驱除恶徒!”
“扰乱献祭仪式的人会不得好死——神是这么说的!”
“只有忠诚的信徒才能享用圣女的一切——”D_A
与大门遥遥相对的高台上,几个穿着红色教袍的男人大喊,试图稳住场面,可惜一点用也没有。
“别跑!留下来为全理之神奋战!神会帮助我们——”高台上的人喊得口沫横飞,高台下的教众逃得健步如飞,谁也没留下。
“看来那个全理之神还排在面子和丑闻后面。”邵墨玺抽了口烟道。
“没信教信到脑子坏掉算他们走运。”夏阳说。
转眼间,整个传道大厅只剩台下的夏阳和邵墨玺和祭坛上教袍打扮的人与不知道身份的祭品。
祭品有着恍如天籁的声音,“快点滚过来救我!”就算求救得非常霸道,依然减不了甜美嗓音的魅力。
“别过来!”高台上,身穿红色教袍的矮小男人抽出身旁男人怀里的古剑举高威喝:“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你敢!”听见有人呼救,夏阳的英雄本色又开始发作。“放轻松,我们等一下就过去了。”
“救我、救救我——”
“你们违背交易的约定。”何宝生走到高台边,垂视台下两人,朝夏阳伸手。“卷轴呢?”
“放了那个小姐就给你。”夏阳说。
“休想,你破坏我们全理教的仪式,我不会放过你!”
“拿活人献祭——最近发生的几件人口失踪案都是你们干的吧。”
“神需要祭品,这是伟大的奉献。”
“那你干嘛不自己奉献?”夏阳直觉一问,旁边的男人低笑。
高台上的人则是气得牙痒。“……该死无知的家伙,竟敢污辱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邵墨玺叫你何宝生不是?不过话说回来——何宝生是谁?我在警局的案底纪录里从没看过这个名字。”
“你——该死的!给我上,把他们抓起来!我要用他们献祭!”
“早就该开打了,还说那么多废话——邵墨玺,这些人是我的。”夏阳冲上前时交代。“在这等我。”
“怕我杀人?”
“那还用说!”夏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冲向来人,两三下,清洁溜溜。“何宝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放开那位小姐!”
“休想,她已经属于全理之神——”
“我属于我自己!放开我,你这个秃头男!”
何宝生脸色铁青。“你这该死的——”
“秃头秃头秃头!寸草不生的大秃头——哇啊啊!?你们快救我啊——”高亢的声音直冲天顶。
“好凶悍的祭品,他们一定花了不少力气才制伏她。”夏阳倾身耳语。“还好你那个公务员阿伯不在这,不然一定会很伤心。”
“管好你自己的嘴比较实际。”邵墨玺抬头看向何宝生。“只剩你了,何宝生,你的全理教已经走到尽头,结束了。”
“结束的是你。”何宝生从靛蓝教袍里拿出方匣。“准备死在这里吧,邵墨玺。你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神迹。”
“嘿,你们两个!他手上拿着像是开关的东西。”祭坛上的女孩出声。
“该死,等一下再收拾你!”何宝生咒骂,同时按下开关。
在他按下开关的瞬间,高台突然隆起,露出藏在里头的机关。
就在这时,何宝生忽然高举双手开始念起像咒语般的句子:
“守在冥界之门的刻耳柏洛斯!吾乃召你回世间之人,听吾命令,杀死你眼前的敌人!邵墨玺,你死定了!哈哈哈……好好享受,成为刻耳柏洛斯的食物吧!”撂完狠话,何宝生人已经消失在高台后方。
“邵墨玺……”夏阳瞪着随着祭坛升高逐渐外露的机关,看见里头的内容物之后扯着旁边的人。“你——有没有看过三颗头、几乎跟人一样高的大狗?”
“地狱之犬,刻耳柏洛斯。”邵墨玺和夏阳一样看着前方说。
“在哪看过?”
“书上。”邵墨玺终于明白。“那间实验室之所以不再使用是因为已经创造出他们最想要的。”
“这只狗?”
“那是传说中看守地狱之门的三头犬,三颗头,尾巴是一条蛇,狂吠的时候会吐出毒液,根据传说,毒液沾到之处会生出有毒的植物。”
“嚎——”连接三颗脑袋的地狱犬吼叫,三张嘴巴各自滴下唾液。
啪!滋……三头犬脚前的大理石地板冒出白色泡沫。
“不是毒液,是强酸。”夏阳说。
“就让刻耳柏洛斯把你们吃进肚子里去吧!哈哈哈哈……”何宝生大吼。“这不是结束,邵墨玺,是开始——在杀了你之后全理教将有全新的开始!上吧,杀了他们!”
“吼——”
三头犬朝三个方向嚎叫一声,立刻俯视正前方的敌人。
“你有办法对付它?”
“可能。”
这一幕好熟,好像不久前才发生过。“好了,这一次要到哪去你才有‘可能’有办法对付这只刻、刻——”刻什么?
“刻耳柏洛斯。”邵墨玺帮他说。“这次不用到哪去,只需要一点东西。”
“真好,至少不用东奔西跑。你说,需要什么?”
“乐器或美妙的音乐。”
“啊?”
‘音乐?’无线电那头传来夏茵的疑惑。
“嗯,邵墨玺要的,乐器——或者是美妙的音乐。”
‘夏阳,我发现地下室有大的热能放射,你们那发生什么事?’
“呃……呃——”不擅说谎的夏阳求救地看向邵墨玺。
想想办法!无声的唇形如是道。
不知道这家伙是否发现自己愈来愈得寸进尺。
夏阳拉扯他。“快一点啊!”
无可奈何。邵墨玺凑近他耳畔。“这里有一群激动的信众需要音乐安抚。”
“没错,就是这样!”夏阳边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找一下,等我的消息,回见。’
“谢啦,邵墨玺,我就知道睁眼说瞎话对邵墨玺来说是小菜一碟。”
“我更偏好实际的报答方式,好比——献身。”
“你这混蛋!”夏阳忽然使力推开他,正好闪过地狱犬的大脚。“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状况还玩!”
“生命的本身就是游戏。”站起的邵墨玺点了根烟,淡蓝色的烟飘向空中,像有自己的意识似地飘向地狱犬。“应该好好享受。”
“是啊,等出去之后,我想要先洗个澡、吃点东西、躺在床上大睡一觉。”
“我会叫人准备好。”
夏阳傻眼,“我回我家干你什么事。”
“这些烟只能暂缓它的行动,趁现在去表现你的英雄救美如何?”
“还用得着你说,自己小心。”绕过地狱犬前,夏阳不忘叮嘱。
就在这时,夏茵的声音再度传来。‘好了,切换到开放模式,记得音场频率调到最大——虽然不知道够不够用。’
“这次不会是什么福音战士的使徒来袭了吧?”夏阳怕怕地问,一边照妹妹的话操作无线电。
‘怎么可能,不要小看我。’
夏阳来不及开口问,工具袋里立刻爆出强大的鼓声,紧接着是小提琴高亢的琴声与鼓声交缠,小喇叭、电子吉他随后加入,节奏紧凑激昂、气势磅礡恍如魔王从天而降——
“这又是什么鬼!?”夏阳捂住耳朵大叫。
另一厢,夏茵也扯开喉咙回答:
‘Final Fantasy Ⅶ的〈One Winged Angel〉,够美妙吧?好好享受。’
吼——吼——地狱犬三颗头上的眼睛发亮,吐舌摇晃、唾沫四飞,像吃了摇头丸一样,陷入更亢奋的状态。
笨茵茵,你让它更兴奋了啦!
‘什么声音?好像狗在叫?夏阳,你们那里到底发生什么——’夏阳关掉无线电,切断两边通讯。
“真是个好妹妹。”为闪躲地狱巨犬,邵墨玺设法绕过怪物爬上高台。“让我前功尽弃。”
“呃……对不起。”要不是得解开绳子救人,他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怎么会有这种妹妹,唉。夏阳自怨自艾的同时,边将女孩扶下祭坛。“还好吗?”
“这么晚才来救我,真是没用!”女孩有张像天使一般稚嫩可爱的心形脸蛋、一双灵动的漂亮大眼还有——不算小的脾气以及就算话的内容刺耳依然十分动听的嗓音。“我爹地花钱请你们来干嘛?打混吗?哼!”
“小姐,我们不是你爹地请的人。”夏阳解释。“只是刚好经过发现。”
女孩的表情僵了一下,傲娇的神态闪过尴尬,“干嘛不早说。好吧,那就谢谢你们。”
夏阳感到啼笑皆非。“不客气。”
吼——高台下,地狱犬摇头晃脑地追了上来。
“声音就是那只怪东西发出来的吗?”
女孩好奇多过恐惧的反应让夏阳有点惊讶。“它叫刻——呃,刻——”
“刻耳柏洛斯。你的记忆力真的很差,夏阳。”邵墨玺帮忙补充,不忘调侃一下。
“要你管。”那么长的名字谁记得住!
“哦,传说中的地狱看门狗啊,”女孩点了点头。“在希腊神话中,阿耳戈英雄俄耳甫斯,为了从冥界带回死去的妻子进入地府,曾用美妙的歌声哄它入睡才得以走出冥界——不过刚才的音乐算不上什么安眠曲呐。”
这女孩不简单。邵墨玺双手环胸。“以你高见?”
天使女孩灿烂一笑:“听我唱歌都是要排队买门票的,今天算你们赚到了。”
(二)
“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竟然是来台公演的声乐家啊。”夏阳警戒四周边走边说。
“海妖席丝,年仅十六的天才声乐家。”
席丝回头讶视走在后头的邵墨玺。“你知道我?”
“我有你第二张专辑,截至目前为止唯一还能听的。”
“你一定是声乐家最讨厌的听众类型。那的确是我目前为止觉得最好的专辑,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导选曲制作,刚刚唱的〈舒伯特摇篮曲〉就是其中一首,虽然卖得不好,才五百多万张,却是我最喜欢的。”
五百多万!?“你一定不知道现在台湾销售量多少就算大卖。”夏阳摇头。“做人不要太贪心。”
“你说的话跟我爹地好像,老头子。”
说他老头!?夏阳讶口。
席丝没理他,比起前头的夏阳,走在后面的邵墨玺更引她兴趣。“还是你识货,虽然有双挑剔的耳朵。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离开这里之后,我让爹地安排你跟我一起用餐?”
“我对发育不良的小鬼没有兴趣。”
“好过分!你看他——哇!”走在前头的夏阳忽然勾住席丝阻止她继续往前走,“你干嘛——”
“邵墨玺。”夏阳警戒地看着前方。
何宝生就站在通往停车场的大门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把圣女还给我,还有卷轴、邵墨玺,通通给我留下。”
“你好像不怎么受欢迎,”躲在夏阳身后的席丝探头。“他什么都要就是不要你耶。”
夏阳一脸尴尬,把她推向邵墨玺。“她就交给你了,何宝生——”
“他是我的,夏阳。”邵墨玺把席丝还给他,迳自走向前。
“你们一个都逃不出去!刻耳柏洛斯!”
“吼——”偌大的吼声从三人后方传来,逐渐接近。
“它醒了!”席丝大叫跺脚,气瞪何宝生。“人家好不容易才把它哄睡的!我要跟爹地告状!让他揍你一顿!”
“这不是重点好吗,席丝小姐。”前有狼后有恶犬,腹背受敌。“对付人应该比对付怪物简单。”夏阳冲向何宝生。
“愚蠢!”何宝生扬掌。
夏阳大吃一惊,身体就像被按下停止键一样突然停住,任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
“有时候人比怪物可怕。”邵墨玺夹烟的手按在夏阳肩上。“别忘了那头地狱犬是他制造出来的怪物。”
淡烟飘入鼻间,夏阳闻到一股像薄荷掺和花香的奇特味道,非常好闻。
他的手脚随着吸入的时间愈长逐渐有活络的感觉。
“这里交给我,你设法带席丝离开这里,这世上没剩几只海妖,死在这里未免可惜。”
邵墨玺的话有些奇怪,但夏阳无法细想,满脑子只有邵墨玺要他先离开的讯息,大脑发生强烈不满的抗拒。
“我不可能再丢下你不管。上次就够我受了,应该是我留下,你带她走。”
“比起你,他更想要的是我。你认为谁比较可能牵制住他?”
他说的对。夏阳咬牙。“保证撑到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帮你。”
邵墨玺沉默,漂亮的眼看进夏阳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与不安,这个粗枝大叶、正义感强烈的男人是真的在担心他。
“你只想说这个?”
“还有更多——可恶,等我们一起回去之后我才要说!”
“真令人期待。”邵墨玺笑呵,扳过那张满布忧虑的脸,在他唇角落吻,留下暧昧的余韵。
得到自己要的保证,夏阳总算松了口气。“等我。”
“别让我等太久,我没什么耐心。”
“知道了啦!”夏阳抱起席丝,准备找机会冲出去。
“你们一个都不准逃!”
“由不得你,何宝生。”邵墨玺的声音方落,人已经出现在何宝生面前。“你永远赶不上我,无论付出多少代价、牺牲多少东西,永远比不上我。”
“你找死!”何宝生大吼,“来自地狱的看门犬啊!给我吃了他!”下命令的同时,拳头也朝邵墨玺轰去。
邵墨玺整个身体飞向朝这里跑来的地狱犬。
“邵墨玺!?”夏阳立刻放下席丝,冲上前接住被击飞的邵墨玺,阻止他往后飞撞。“你这混蛋,说得那么有自信还搞成这样。”
“做你该做的事,不要管我。”
“那就做出让人放心的事啊,混蛋。”夏阳摸摸他的脸、拍他的胸,顺便亲他额角一记,再仔细打量。“幸好没事。”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养成多年的习惯。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什么?”夏阳的反应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做了什么。
“算了……还不行动。”
“知道了。”夏阳立刻放开他,走向席丝。
他得快点带席丝离开这里。一方面快去快回,一方面也藏住自己要命的脸红,要是让邵墨玺发现,一定又会被调侃。
可惜,他掩藏感情的努力被自己的耳朵破坏。
美目扫过樱红的耳廓,微笑。
为了这个男人改变计划很值得,邵墨玺想。
看见夏阳带一个女孩跑向自己,守在外头后援的夏茵这么说:
“是我眼花还是何宝生抓邵墨玺回去之后在他身上做了变性手术?”
“没时间跟你扯淡,我得回去帮邵墨玺,她先交给你。席丝,我妹妹夏茵,她会好好保护你。”
“绫波零!?天!你是我见过最适合穿这套战斗服的女孩子!好漂亮!”席丝双眼发出闪光,觊觎地打量坐在车里的夏茵。“太完美了,你的身材真好。”
“算你有眼光。”夏茵扯唇一笑,表现出难得一见的热忱。“放心,我会保护她。”
“给我麻醉枪、猎刀……”夏阳一一指名武器,在夏茵手中接过。
“情况这么糟?”
“有点复杂。”夏阳简单带过,时间不容许他说更多。“我走——”
轰——巨响在他们身后相隔两条巷子的地方响起。
哦噢,糟糕了。“那个方向不是全理教——”
“邵墨玺!”夏阳转身疾奔。
轰!第二声爆炸打住夏阳的脚步。
这不是真的,对吧……呆望眼前的景象,表情一片空白。
轰!第三个爆炸声响起,整栋大楼像被震醒的巨人突然抖了一下,浓浓的黑烟立刻从大楼底部、附近的水沟冒出,紧接着火花缠绕黑烟,像麻花辫一样,朝天空不断窜升直上。
谁——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一切不是真的?
嗡依嗡依嗡依……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鸣放器由远而近,不一会大楼四周挤满人群,救人的、灭火的、警戒的、看戏的、播报新闻的……只有外面愈来愈多的人,没有人从里头走出来,没有。
一切的一切,缓慢得不像真实,来来往往的人、闪闪烁烁的火光、浓雾、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夏阳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神志稍霁。
“先生,麻烦你往后退,不要妨碍我们灭火。”
灭火……理智稍稍回到现实。“我、我有朋友在里面——他在里面……”
“先生,请退到警戒线外面。”见劝不听,警员威喝:“请你合作一点,不然我只好用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
“我要去救他,我们约好的——我答应他会回去找他!邵墨玺!邵墨玺!”
“先生!我知道你很担心还在里头的朋友,但是你要让我们好办事啊,再这样我只好用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
“夏阳!”夏茵及时抓住他,强拉他退到警戒线外。“你在乱什么!”
“邵墨玺还在里面,茵茵,他还在里面!”夏阳狂乱地瞪着愈来愈大的火势,该死的烟熏得他眼睛好痛,看不清楚。“我要去救他——我答应……我答应会回去找他——我答应过的!”
“我答应他……”为什么走不动?他明明想往前走,走进邵墨玺等他的大楼里,为什么他的脚就是走不动!“邵墨玺等着我去帮他,他在等我……”
被夏阳的重量给拖着一起跪在地上的夏茵心底暗叫糟糕。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她哥,计算机屏幕上的光点几乎在他们听到爆炸声的同时消失。
那只代表了一件事——爆炸当时邵墨玺人还在大楼里。
“茵茵、茵茵——我又一次……我来不及救……”
“冷静点,哥,冷静。”夏茵咬唇,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清亮眼睛整个充血发红,苍白的表情写满恐惧。
这个表情她只看过一次,在好几年以前——
“夏阳——哥,不要吓我……”夏茵紧紧抱住夏阳。“冷静下来,不要吓我,振作点!别忘了你还有我,你要负责照顾我。你听见了吗?哥!”该死的邵墨玺!竟然这么逊脚,说死就死,才一个全理教就把你放倒了吗,没用!
夏阳沉默,只有紧紧回抱夏茵的手臂让她知道他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夏茵转头,循声看向前方,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那个以为已经变成肉屑的男人就是好端端站在她面前,笑着一口白牙。
“你最好有个合理解释,你是故意这样整我哥的是不是?”
邵墨玺?茵茵在叫谁?
“夏阳,抬头看我。”
这声音……低沉悦耳的磁嗓变成操控人偶的丝线,柔柔地缠住夏阳全身,轻轻扣住他下腭,轻轻抬起那张表情空洞的脸。
邵墨玺居高临下俯看跪坐在地上的男人,红色、蓝色、黄色——警示灯交替在他苍白的脸上闪烁。
他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让他生气蓬勃的脸变得这么惨,就在这短短几个连续爆炸的时间里?
“真惨,你比我看起来更像个死人。”
真的是他的声音!“邵、邵墨玺?”
“是我。”
夏阳在夏茵的搀扶下站起来,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看着站在他眼前的人。
他不确定。爆炸那么大,他人明明还在里面——“邵墨玺?”
“我在。”
“茵茵?”
“他没死。”但她巴不得他死,竟然拿这种事作弄人,这颗臭鸡蛋!
“我、我以为——你人在里面……爆炸……”伸出的手仍然在颤抖,迟迟不敢碰触对方。
他太从容、太优雅、太整齐——不像才刚经历恶斗、逃过爆炸的男人……夏阳仍然不敢相信摆在眼前、站在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直到对方握住他的手,碰触温热的脸——
猛然一震!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温度,死去的会逐渐冰冷……
不再怀疑!不再犹豫!他是真的!夏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前一刻以为已经死去的男人。“还活着,你还活着、活着……哈!哈哈哈哈……咳、咳哈……真的没死……真、真的是太好了——”
砰!一拳正中死而复生的男人肚皮,轰得对方连退两步。
夏阳一个箭步追上,紧揪对方衣领,死命摇晃。
“混账王八蛋!”狮子吼重现二十一世纪,发功的男人怒火狂烧九重天。“你装什么死!摆什么烂!搞什么鬼!玩什么鸟!白什么——”痴……
男人的拇指擦去第一滴眼泪,意外引来一连串,应接不暇。
——哗啦啦……是哪个混蛋消防员把水往这里洒!
——浠沥沥……是雨,是该死的雨!
——我没有哭,我才不会因为一个混账搞的无聊闹剧流下我珍贵的男儿泪!
“是是,你说的都对。”男人好听的磁音带着不经意的宠溺,回应自恃一身怪力、总以保护者自居的男人此刻孩子气的话语。
“我要狠狠揍你一顿……火烧不死你,我打死你……”撂狠话的人双手收紧,用力再用力,几乎要将男人揉进自己身体里,言行不一致。
总是冷漠的眼添了些许温度,敛眉柔笑,静静地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没想到会逼他到这地步——结果出乎预期,邵墨玺自己也觉得意外。
这个男人呵,总是给他惊奇。
对了。邵墨玺转头看向夏茵,刻意高举双手。
“是他对我出手,夏茵。”
这时候还——夏茵咬牙。“你神经病!”
“午安,亲爱的。”
“赫!?”夏阳几乎是在瞬间睁开眼睛。
窗明几净的空间还有些许新漆的味道、侧躺在身边穿着白色浴袍的男人、柔软的大床——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不同的是,这次他身上穿着跟男人一模一样的浴袍,浴袍底下——
夏阳不自在地调整浴袍下摆,遮住自己外露的大腿。他睡觉的时候都穿着四角裤和汗衫,不太习惯穿着浴袍让冷风从下面往上灌的感觉。
魅惑的唇缓缓接近仰躺的男人,贴上他额角,磁嗓带着起床的慵懒沙哑:“睡得好吗?”
“还、还不错。”要不是碍于男人的面子,他真想抓棉被把自己藏在里面躲起来不见人。
最想躲开避不见面的就是躺在身边这个。
怎么也想不透自己竟然会——好想咬棉被痛哭“失身”。
妈,儿不孝,对不起你的谆谆教诲……
“昨天晚上——”纤长的手指碰触微敞的浴袍边缘,掌控要碰不碰的暧昧腾空感受指下结实胸膛的紧绷。“你的反应真让我意外。”
孝子的忏悔被似有若无的挑逗打断,夏阳喉头一紧,身子颤抖得像是初上战场的新兵,经不起敌军以美丽设下陷阱、拿魅惑充当武器的攻势。
男人过分美丽的脸庞流转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妩媚,象征似的挑逗终于化为现实,指尖触上绷紧的胸膛,拨开碍事的浴袍,一路蜿蜒,缓慢滑过结实的肌理、敏感的腰侧,抚摸紧实有力的起伏。
“这里的肌肉不好练。”低沉的嗓音缭绕夏阳耳畔,就像海妖引诱水手迷航的歌声。“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工夫。”
“不、是——呃……嗯……你、你应该——毕竟昨晚我——”
“到清晨。”他更正。“你跟我,直到天亮,更正确的说法是到两个小时前……你忘了吗,亲爱的?”
就是这样才不敢相信他还想——
“咳、咳,邵墨玺……”像俎上肉等着被吞吃入腹的男人下腹缩紧,平朗的声音添了尴尬的瘖哑。“现、现在不、不——要……”
“很好,你也想要。”
“不要断章取义!啊……”
邵墨玺凑近他,翻身压上,鼻尖抵着鼻尖,甜美的邪笑轻扬,在能碰触唇瓣的距离,勾魂低语:“还不够,夏阳。我想做的更多……”
“不要以为我会——唔!嗯……”抵抗的话在热烈的舌缠上他时尽数卸甲,化成轻吟。“嗯嗯……由你耍着我玩嗯……”
“我们可以试试——”魅笑下的白牙轻咬微颤的唇,趁虚而入。
更深、更野、更狂热霸道的吻几乎完全吞噬夏阳的呼吸。
抗拒的手掌发热,开始不自觉抚摸身上男人紧窄的腰背——
男人的激情在清醒时比午夜更禁不起挑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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