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作祟,木羽想都没想就操起吧台的一个空酒瓶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那个“花衬衣”身上,然后拉起惊愕的徐莫言就飞奔出了酒吧。
五月的夜晚空气中带着丝丝潮热,木羽和徐莫言两人狂奔了几条街后终于在一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身上早已生出细细的密汗,被风一吹,竟感到有些凉爽,不过再爽也没有心里爽,两人喘着粗气四目相对,随后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回到寝室,由于动静过大,惊醒了老大包瑞。
“大晚上的你们去哪儿了?一身酒味儿……”包瑞揪住鬼鬼祟祟的两人,询问道。
“网吧。”
“大排档。”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然后尴尬地面面相觑。
“到底去哪儿了?”
“大排档。”
“网吧。”
两人又把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接着互相挤眉弄眼。
“说实话。”包瑞有些不耐烦。
“大排档。”徐莫言抢先。
“恩,对。”木羽附和道。
包瑞叹了口气:“木羽,你就这么惯着老四吧啊……早晚有一天他会把你带坏的!”
当天晚上,徐莫言说什么也要和木羽挤一个床。木羽没拦着他,于是在昏睡前听见耳边有人呢喃:“你是我永远的好兄弟。”
后来的后来,木羽也把同样一句话回赠给徐莫言,可是彼此的心境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徐莫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这句话会在心里扎根儿,然后逐渐变了质,朝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而木羽也曾天真地以为能和徐莫言彼此照顾称兄道弟一辈子,但没想到,最终会以这句话狠狠伤害了对方。
友情和爱情,真的很难划清界限;爱与被爱,真的很难参透。
后来的几天里,徐莫言变得格外得老实,不再旷课迟到,也不再夜不归宿。这倒让木羽轻松许多,因为不用再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拉出去胡混了,但是身边却多了个甩也甩不掉的“502粘胶” ,让他极为头疼。
“徐莫言,你到底想怎样?”木羽抱着一沓素描画册从图书馆出来,终于忍不住怒道,语调也压抑不住地提高了些。
“嘿……我不是弃恶从善了嘛~”
“你是恶是善关我什么事?再说,你已经寸步不离地跟了我三天了……你,能不能饶了我,给我点自由空间?”木羽感到奇怪。自上次两人从酒吧回来后,对方就一直跟着自己——早课、午休、写生、兼职甚至是上厕所也伴在左右。自己困扰不说,别人也总拿他们形影不离的事儿开种种玩笑,他现在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现在呢,哥哥我一心向善,打算好好学习。刚好你又是老师眼里的乖宝宝,所以我跟着你取取精也是正常的啊~你还别说,这几天我终于搞懂了那个复杂的世界美学概论,不容易啊~”
“我是说……你既然想学习,那咱就各学各的,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也没必要粘得这么紧吧。”
“那不一样~我们现在已经是共患难的好兄弟了。怎么着,也应该保持兄弟间同进同出的良好关系吧?”
“……”木羽说不过他,只好放弃沟通,径自往前走去。
徐莫言在后面嘿嘿笑着,但很快脸色就变得紧绷起来。这几天他紧跟着这个傻气不足呆愣有余的木羽确实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们之前在酒吧里起冲突的那帮人不好惹,尤其是那个穿花衬衣的男人。据说那人家里富得流油,平日里就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胡吃海喝泡妞耍狠,还混出了点儿名堂,不能算是纯黑道里的,但也不是什么善茬儿,而且对方好像还有高层的亲戚在南华。
所以木羽很可能惹上了一个定时炸弹,一旦惹毛了对方,他们想查到这里寻仇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到时候可就不是往头上砸个酒瓶那么简单了。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先招惹的,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木羽不受任何伤害。
这边徐莫言正暗自下决心保住木羽,那边木羽就在思考着今天傍晚怎么摆脱徐莫言去他的秘密基地写生。说是秘密基地,其实也就是他一个月前偶然发现的一片无污染的山坡绿地,就在城西郊外。在现今土地开垦滥用的年代,还能找到那样一处空气清新安静恬淡的地方实属不易。但是他不打算将那个地方公开于众,谁找到的就归谁所有,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经常偷偷去那里写生。
不过木羽还是太天真了,那个地方如果真的存在,是不可能不被他人发现的。早在他之前,就有一个忧郁症患者曾在那里从日出一直待到日落,除了看风景就是发呆。那个人有着和他相似的双眼,眼周轮廓乃至眼神几乎都一模一样,如果抛开相貌不说,他们的性格也有些不谋而合之处:渴望去爱却又怕受伤害,看似无情却又比任何人都要重情重义。不过,他们又有些不同:一个恃宠而骄,如骄阳般灿烂;一个隐忍淡然,如湖水般静谧。
这样似有渊源的两人,彼此站在了对岸,恰如前世今生。
木羽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但今天却骗到了徐莫言。
他从秘密基地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之前以肚子痛需要买药把徐莫言骗出去,自己就一直良心不安,不知道现在对方是否还在生闷气。
就这么惶恐着,他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眼睛随处瞟,却在无意间扫过对面路过的一群人,瞳孔猛地收紧,因为他认出了那晚的“花衬衣” ,于是他赶紧转移了视线,扭头就走。恰巧这时,花衬衣也发现了他,紧接着木羽在听到身后传来呵斥声后立刻撒腿跑了起来。现在他单独一人,对方有一群,不跑怎么行?!
呼呼的风声过耳,木羽上气不接下气地转入一个巷子,那群人还是穷追不舍。不行……再跑,命就跑没了!不就是砸了一个酒瓶,那个花衬衣至于记恨到今天么……?而且还有种不逮到自己不罢休的气势……木羽苦大仇深地想着,脚步开始不知不觉地慢下来。
于是很快,叫骂声已经近在耳后,木羽下意识低头幸运地躲过了背后的一记重拳,紧接着他迅速转过身来,朝身前的黑影狠狠踹了一脚……得手!但斜前方又有两个人追上来,木羽只好胡乱挥着拳头抵抗,腹部突然被踹了一脚,他痛呼一声踉跄着倒退,不过还是稳住了身形,如果这时候躺下那就真没活路了!一边抵抗一边挨打着往巷子深处退去,他记得这个巷子是通向另一条繁华街市的,如果自己能挨到那个出口,那这帮人就不敢轻易对他下手了……脸上又挨了一拳,他狠狠地回击过去,然后用尽全力朝出口跑去。
还差十几步的时候,脚下一滑,面朝地重重跌倒。后面的追赶声马上就要来到,木羽心下一片惨然。谁知这时眼前突然出现另一个身影,带来了阵阵烟草味道。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对方扶起来,“还能走吗?”耳边传来急切的关怀。木羽捂着肚子没说话,但是很快就被对方架起朝出口跑了过去。
短短十几步的路程,在木羽看来,却是他这十几年来感觉最安心的时刻。原来自己竟是这么需要一个人来关怀自己,哪怕是个路过的好心人,也能带给他无上的安慰。虽然此时全身的疼痛让他的神智有些模糊,但是他却本能地握紧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好像一松开整个世界就消失了。
浑浑噩噩中,木羽感觉自己被扶上了一辆车。当引擎声响起风声呼啸而过时他就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脑中突然跳出的竟是奶奶给的那条红腰带……!没想到它还真有转运的作用,让自己在生命垂危的时刻遇见贵人了,我木羽还真TM命硬啊……
头痛得厉害,身上各处也传来剧痛,尤其是腹部…大概比瘀伤还要严重些吧。车上,木羽闭着眼睛思绪恍惚,但疼痛却清晰地刺激着脑子让他没有因此昏睡过去。其实他现在特想好好睡一觉,他认为一觉醒来,什么伤都会好得差不多了。年轻人么,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不过……刚才情势紧急,没顾得上去看这个好心人,也不知道现在他要把车开到哪里……这么东想西想着,木羽睁开沉重的眼皮往邻座望去。
“……怎,怎么是你?!”一向静若处子的木羽吊起了嗓子,瞬间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
“你怎么样?受了伤就别用力说话。刚才没来得及检查你的伤势,等会儿让医生仔细看看。”程灏伸手将激动的对方按在座位上,然后专心开车。
木羽怔了半天,脑中嗡嗡作响。上回这个变态强吻自己还没找机会跟他算账呢,如今又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老天爷,不带这么玩我的吧?
“停车。”受了多重刺激的木羽沉声道。
“什么?你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有伤,我带你去看医生有什么不对? ”程灏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难道,还在为那天当众强吻他的事生气?
“停车。”木羽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说着就撑起身体摇晃程灏的胳膊,坚决的眼神表示他要下车的决心。
程灏被他弄得一阵晃荡,方向盘打了几个转,车子也就随之在公路上走上了S型路线。紧急之下,不知是谁踩下了刹车,车子就猛地停在了路中央。还好现在是深夜,路上没什么别的车,要不然就这么玩儿法,就算程灏是专业车手,也得被对方玩死。
木羽受到刹车的惯性差点撞上挡风玻璃,所幸的是被人紧紧抱住,这才没新伤添旧伤。……被抱住??木羽突然瞪大双眼,低头瞅瞅自己腰间交缠的双手,抬头望望近在咫尺的温柔笑脸,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这种感觉太……怪异了!他作势要推开对方,谁知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你……确定要下车?”程灏眯起眼睛笑着。
“……恩,你快放开我。”木羽别过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木羽一听准备扭头怒骂,谁知刚好给对方倾身吻住他的机会。
“唔…唔……”木羽在对方强势的亲吻下毫无反抗能力,身上的伤还痛着,可现在远不比嘴唇的疼来得让人头皮发麻。对方变换着不同的位置不断侵入,他甚至都感觉到唇边流出了些许水渍,可是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渐渐的,在淡淡的烟味中,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和之前的恐惧不一样,好像是某种甜腻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些许沉沦的幻想。
对方不是男的吗?我也是男的……可为什么,自己会不过分排斥与他的亲吻?甚至……还有些享受?木羽暗暗琢磨着,陡然觉得此刻,对方并不可怕,反而自己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
像是为了惩罚木羽接吻时的不专心,程灏用力吸了一下他的舌尖,让后者猛颤了一下随后融入更加令人无法呼吸的深吻里……
事后,接完吻的两人仿佛打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半天都没喘过气来。
汽车引擎再次发动。
“我不去医院。”木羽闷闷地说。
“没说去医院,带你去我家,我的私人医生会好好照顾你的。”程灏摸摸他的头,却得来一个愤恨的眼神。
一直以来穷惯了,才发现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个叫“私人医生”的职位。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木羽无力地靠在车窗边,逐渐失去了意识。
木羽的第一次夜不归宿就发生在这个晚上。午夜过后,学校那边的徐莫言联合全寝室的兄弟找完学校找夜市,找完夜市找网吧,都快要把半座城都翻遍了,愣是没见老小踪影。徐莫言比任何人都要心急如焚,打对方电话关机,往家里打过去,人家老爸懒散地回应“放心,那臭小子丢不了……”有这样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家长么?!他气得挂掉电话,骂了句脏话。后来就在他找得心灰意冷准备杀去“夜色”找花衬衣算账时,手机突然来了条陌生号的短信。
“晚上回不去了。——木羽”
简单的话语却证实了对方的安全,徐莫言放下心来,还是忍不住回复了一条:“怎么回事?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他又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可是嘟声响到一半就被挂断了。于是他只能叹口气招呼兄弟们回寝睡大觉,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徐莫言不安的预感是对的。因为自此一夜后,他和木羽就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了。
ACT4 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俗话说的好: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罪恶的开始。
木羽实在弄不明白,当初徐莫言的父母为什么会给他取这个名字。莫言,莫言……难道是在儿子出生时就预见了他未来必定要走“聒噪男”的路线,所以才想了个法子让儿子从表面上远离“话痨”这一人见人烦的毛病……?
确实,刚开学的时候木羽初入一年九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他正前方的一个男孩子:利索的毛寸,有着北方男人高大英挺的长相,时不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很是亲切。
“徐莫言。”从学生会调来的大三学姐担任他们副班,开学第一天按照惯例由班里的二十几个同学上台自我介绍一番,以此加深同班情谊。
“到!”徐莫言声音洪亮地答道。身后的木羽一震:果然是典型的北方汉子!徐莫言……这名字不错,应该是个成熟稳重的人吧。他当时脑中就立刻将对方视作可靠的大哥类型,尤其是在知道他们竟分在同一个寝室后。
“你上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为我们的新学期新生活开个好头~”副班笑眯眯。
只见徐莫言大步跨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各位一年九班的同胞们大家好~我叫徐莫言,辽宁沈阳人士。自小在父母的严厉教诲和鞭打……哦不,是鞭策下练就了一张厚如城墙的脸和三寸不烂之舌,当然,还有一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以后大家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义不容辞地帮各位达成所愿……”
徐莫言一连串不停顿地说了将近半小时,但整个过程却毫不冷场,简直与单口相声表演没什么两样儿。同学们热情鼓掌哄抬着他绘声绘色的演说,而下面的木羽却摆出一脸嫌弃样子,都怪自己刚才把对方想得太好了,寝室里有如此聒噪乖滑的人,他很难想象以后的寝室生活究竟会变成什么鸡飞狗跳的模样。
不过还好,在入住寝室后,木羽还是遇见了他想象中的拥有真正北方男人性格的包瑞,对方秉性纯良正直,豪爽之余有些率真的傻气,而且又是寝室里年龄最大的,完全是个值得依赖的大哥。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木羽就在徐莫言的言语骚扰和包瑞的体贴照顾下过上了五味杂陈的生活。包瑞就好比五味中的甜和酸,细心照顾是甜,但有时的过于爱护却又让木羽甜中发酸,哀叹着原来这世上除了奶奶以外,还会有人这样待他;徐莫言就好比苦和咸,经常给木羽惹祸是苦,话太多太烦就如吃盐放多了的菜一样齁得嗓子干涩难耐。
本来这四味儿已经让木羽痛并快乐着了,谁知后来又来了一记生猛的调味料——辣。那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程灏,就好比五味中能给人带来疯狂刺激的辣味儿一样:刚入口时没什么太大感觉,待细嚼慢咽后,一阵逼人的味道如熊熊烈火般在口腔突然窜起,直逼喉咙,呛得人喘不过气而来。而如今,木羽在真切尝到了对方带给自己这般火燎般的感觉后心生胆怯,再也不想接触那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怪人。
不过他哪里知道,那些对辣味爱不释手缺了辣椒就食之无味的“爱辣一族”们在刚开始接触辣味时也如他那般排斥,不过渐渐的就身不由己地被吸引了过去,因为那由舌尖味蕾传递到整个口腔甚至充斥于大脑的热辣刺激能让人从头到脚都通透无比畅爽淋漓。木羽表面上冷静,就如一锅淡然无味的高汤,恰恰正需要一味猛烈的调料来激起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热情。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后来渐渐地就如同“爱辣一族”一样被辣味狠狠侵蚀着,最终走向了释辣的“不归路” 。
木羽受伤后的第四天,他和老大在老四的地摊上正忙得如火如荼。
“嗨,美女~您还真有眼光!这对情侣钥匙链是纯手工制作,质量绝对没问题,而且你看上面装饰的小人儿刚好一男一女,买回去送给男友不正好能加深你们的感情吗?”徐莫言忙不迭地讨好道。
“……我刚分手。”女生黯然道。
徐莫言愣了一下,急忙改口:“……对不住啊,不过我没有寒碜你的意思。这个钥匙链虽说是个情侣的,但买了它说不定能够驱走你感情上的霉运,给你带来感情的另一段新开始呢?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看开点儿,就凭你的资质,以后要什么样儿的没有?相信哥哥的话吧啊!”
果然,女生被他说动了买了那对情侣钥匙链。走之前徐莫言还不忘送上一句话:“妹子,哥哥祝你以后桃花朵朵开,一朵比一朵旺,哈哈~”
包瑞拉过一旁的木羽,纳闷道:“瞧这生意做的……刚才那姑娘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就差点以身相许了。”
木羽面无表情地做出了对那人的总结性发言:“一朵奇葩。”
耳朵灵的徐莫言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窃窃私语的两人身边,一脸痞子相:“嘿,你俩就不懂了吧?咱这叫做生财之道:脸皮厚,嘴巴甜,忽悠顾客团团转,金子银子信手来~”
包瑞哼了一声:“你还真是脸皮够厚的,以后要是收敛点说不定还有女孩子稀罕你,像你现在这样吹天侃地的,哪还有人敢信你的花言巧语?”
“呦,老大有学问啊~~像‘吹天侃地’‘花言巧语’这类的成语真是用得好用得妙啊。哈哈……”徐莫言瞧见了老大怒火眼中烧的前兆,于是即刻转移话题,“我才不怕没姑娘喜欢呢!就算到时候真没人稀罕我,不是还有你们么?是吧,木鱼?”说着朝木羽连抛眉眼,眼珠子都差点没飞出来。
木鱼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摆弄起小摊上的物件,就当没看见那个装模作样的人。
“你少来!”包瑞开始护起老小,“你找不到伴儿还不许木鱼找是不?他条件比你好太多了,我看每次在食堂吃饭时,那些文学院的小姑娘们老是往木鱼这边瞅,说不定早就对他有些意思了!”说完还拍拍木鱼的肩,冲他宽慰一笑。
木鱼一想起前几天他脸上带着伤出现在食堂后,就从不同途径收到了一沓子关于受伤慰问的信件,心里就一阵烦躁,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对,虽然从小到大没正经谈过恋爱,可是有人恋着难道不好么?当时茫然的他没敢对寝室里的人说,就怕他们调侃起来没个样儿,现在又经人提醒,觉得有些胸闷,于是倏地站起身,却触动了腹部的伤口。
“嘶……”他弯下腰,疼得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怎么样?伤口还疼么?”徐莫言急忙收敛起玩味的笑容,和包瑞一人一边扶着他的胳膊。
“没事儿。”木鱼喘道。
“木鱼,我看你这腹部的瘀伤挺严重的,真的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包瑞担心道。自从次日早晨木羽带着伤回到寝室后,就一直黑着一张脸。任谁问起他都是说自己在兼职的时候不小心从画廊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就负伤暂住在画廊的休息室里。可谁都看的出来,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脸上明显的青肿,怎么都不会是摔楼梯这么简单。寝室的人都很宠这个老小但由于他没有说别的,其他人也就不敢问。
徐莫言更是为此担忧。有好几次单独把木羽拉到一边,想向他问个清楚,可是对方只用一句“没事”就敷衍过去,他也不好妄下结论,但直觉告诉他可能跟“花衬衣”有关。后来的几天里他曾去过“夜色”,却没找到“花衬衣”那群惹是生非的人,不过倒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对方更确切的一些底细。
“花衬衣” ,真名叫姚泽宇,父亲是做地产生意的大亨,家底丰厚,黑白两道都有些势力。而且他叔父是南华大学的荣誉校长,姐姐姚岚又是学生会秘书处部长兼团委副书记……这等有钱有势的人就算再怎么作恶多端,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吧。徐莫言了解这些后,更加后悔将木羽卷了进来。不过向来胆大无边的他倒是不惧惮这些,如果查出来木羽身上的伤和姚泽宇他们有关,他是一定不会放过那群兔崽子的!
木羽捂着肚子叫疼,左边的包瑞眼瞅着对方一脸担忧,右边的徐莫言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复仇大计……就在他们三人各怀心事之时,街边突然喧闹起来。
三人同时朝向对面,发现有两辆眼熟的炫酷跑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车灯闪啊闪的,好像在刻意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当然也顺利引来了过路人群中大批的欣羡眼神。站在两端的包瑞和徐莫言歪着脑袋寻思着眼熟的原因,而中间的木羽却早已认出那是谁的车,于是脸顿时跨下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急着甩开身边两人就要走。
谁知刚迈开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声在木羽听来像是鬼叫魂儿一样的喊叫:“木木,木木,等等——”
“木木……?”徐莫言和包瑞似乎无法消化这两个字,面面相觑,表情木讷。
旁边徐徐走来的张扬适时解释道:“哦~是程灏自作主张为他那个爱人取的亲密称呼~~”说着毫无保留地将目光定在包瑞身上,犀利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徐莫言认出了程灏,然后惊觉不对……什么时候木羽变成他爱人了?!心里猛然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怒气让他即刻窜起跟上去:“木羽,等等!你给我说清楚!!”
包瑞愣了片刻,同样也不甘示弱,带着好奇心追了上去。
本来张扬还想和包瑞搭讪的,谁知竟让对方落跑了……于是挑起眉也同样加入了追赶的行列。
木羽不回头倒没事儿,一回头差点将自己吓死!身后紧追慢赶了四个人:头一个是自己最不想见的变态,第二、三个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的兄弟,最后一个……呃,是个不知抱何目的的看客…………如此排场的追赶阵势,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的话,他一定会好奇地站在路边冷眼旁观看好戏吧。悲惨地思索着,他由一路小跑转换成了撒腿大迈步。心里默念:千万别出岔子,要是被逮着了,哪里还有命剩下?!
傍晚的街边人声熙攘,而熙攘的高峰阶段则是跟随一场正在上演的精彩追逐戏码。
“哦呦~这是怎么一回事?小伙子们真是精力旺盛啊~” 一大妈挎着菜篮子从超市里出来,望见眼前嗖嗖而过的四个人,不禁笑道。
“……哎?他们在干什么?追小偷吗?不像呀!”一女学生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同伴提醒道:“什么呀!其中有几个好像是南华大学的高材生……我昨天还在报纸上见过他们,记得一个好像叫……程灏,对!他们曾代表本市参加过世界级的比赛获过奖呢!”
………………
木羽这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累晕过去了,谁知突然惊觉身侧有喇叭响起,于是他扭头,在刺眼的车灯里瞬间怔住,一时吓得连迈开腿的力气都没了。
“小心!!”
木羽感觉身后突然闯来一人猛地将自己的胳膊拉住,然后将呆掉的他往后面使劲一拽……呼,他顿时舒了口气,从失神中缓过神儿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同时又再次陷入面瘫。因为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被程灏那变态紧紧搂在怀里,而对方还轻轻抚摸自己的头,亲柔地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了……”
没事儿个&*#¥%……!木羽一碰见程灏,就容易变成炸毛的刺猬。他在心里骂完程灏后用力推开对方,脸色甚是铁青。
程灏没料到他会如此排斥自己,于是意外地踉跄后退了几步,眼中隐隐荡着受伤的情绪。
“木鱼,你……你……没事儿吧?”这时徐莫言喘着粗气赶上来,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木羽摇摇头,不再看向程灏,但脑子里却回放着刚才对方一脸落寞的样子,心里不觉得烦躁起来。
“木鱼!”包瑞也赶到。
“傻木鱼,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徐莫言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下,宝贝得不得了。
刚好张扬也赶到了程灏身边:“我不得不说,你刚才救人的样子简直帅毙了~”
程灏没鸟他,直勾勾地盯着那边气氛良好的木羽和徐莫言,妒火眼中烧。
张扬这才注意到对面,随后了然般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哎呀,我们在赛场上无人能敌屡战屡胜的程帅怎么会在情场上屡遭波折……?看来,你有情敌了~”木羽身旁的那个毛寸小子眼里的情绪张扬再熟悉不过,又是一个同道中人……!张扬轻笑着,随后紧盯着包瑞,还好…那个人还没有对木羽产生什么越轨的想法。
木羽不想再杵在这儿了,停留得越久就越心虚,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我没事儿,我们走吧。”
“等等!”程灏干涩地开口。
木羽顿住,没吭声。
“下周六我在鹿城山有比赛,想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前去观赛,你…有时间吗?”
木羽想了想,好歹对方救过自己两次,如果拒绝的话,是不是太绝情了……?于是点点头。其实他是不肯承认自己一点儿也不讨厌对方,相反地还有想多见见对方的私心。他一直在对自己撒谎,殊不知这种谎言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那我等你,木木。”程灏的声音明显有了生气。
木木……?木羽扶额哀叹。
ACT5 爱与不爱,这是个问题
爱与不爱,这是个问题
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斑斓油画处。
最近不知怎么搞的,木羽的梦里总是反复出现同一个人。梦里很黑很阴很冷,他只有紧紧蜷缩在角落里才能不被寒冷迅速侵蚀全身。然后像所有蹩脚的言情剧一样,某个人像天使似的突然降临在他身旁,散发着暖如骄阳的光芒。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隐隐看见那晃荡着光晕的脸庞上嵌着挂满微笑的嘴唇,重复低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木木,木木……”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亲切的温润的柔情的,仿佛如一汪清泉直入干涸的心底。
正当梦境里的人张开双臂要将自己拥入怀里的关键时刻,木羽就被人硬生生地从被窝里拽起来,耳边伴着有如男高音般的吵嚷声。
“木鱼,木鱼,木鱼!!起来了,陪我去吃早饭,快点——”
木羽揉揉乱发,打了个呵欠,睁开迷蒙的双眼,半天回不过神儿来。殊不知他这一系列动作迷得徐莫言顿时没了喊叫的力气,只知道傻傻地盯着他,如大灰狼看见小白兔一样饥饿地吞了吞口水。
木羽的眼神终于聚焦,然后瞥瞥一脸傻样的徐莫言,轻声道:“你傻了?”不经意间流露的慵懒语气无辜神色,让徐莫言瞬间更无法自拔。
“木鱼……”徐莫言坐在床边,吭吭哧哧地开口:“我想……我想…………”
“想什么?”木羽顺势靠在床头,又打了个呵欠,泪眼蒙蒙。
徐莫言的心脏紧抽,再也受不了折磨地慢慢靠近仍旧一脸迷茫的木羽,盯着那嘟嘟的嘴唇,眼中腾地燃起火焰,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从没有这么强烈过。
可是木羽才从睡梦中醒来,满脑子还是梦里的细枝末节,没工夫搭理那个什么火焚身的人。徐莫言眼瞅着自己的脸和对方接近到不足一尺的距离了,眼一闭心一横作势就要亲上去,谁知寝室的门突然被踢开。
“我说老五,你就不能高抬贵脚,放过我们寝室破烂不堪的大门?”包瑞端着饭盒进来顺势捶了一把踹门的老五,“哎?老四你在干什么?”
徐莫言刚才在门声响起的同时头脑突然放空,然后做贼似地将脸埋入木羽的被子里。心里琢磨着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冲动,真是活见鬼了……!
“没什么……”徐莫言撅着屁股跪在木羽床边,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
“木鱼,他……怎么了?”包瑞走过来,纳闷。
木羽看了看蒙着脸的徐莫言,又瞅了瞅包瑞,一脸迷糊地答道:“不知道。”
“老四,你快起来,赖在老小的床上做什么?”
其他人也来凑热闹,有的还顺势往徐莫言屁股上抹了一把。
徐莫言顿时跳了起来:“操!谁摸了老子的屁股?”
大伙哄笑起来:“怎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看你刚才窝在床上那小媳妇儿样儿,哈哈——”
“老四,你是不是对老小做了什么亏心事?” 包瑞甚是了解对方,一针见血。
大伙看见徐莫言风云突变一脸吃瘪的表情,瞬间恍然大悟:“喔~”
“喔什么喔!”徐莫言瞪了一圈,赶紧解释,“没有……”
“哪里没有!你的耳根子都红了还敢说没有?”大伙笑着起哄,让他赶快跟老小承认错误。
木羽好不容易从睡梦中清醒,看了半天戏都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于是无奈地笑笑然后跑到厕所洗漱起来。
“木鱼,那个……今晚程灏的比赛,你去吗?”包瑞不理那群胡闹的人,站在厕所门口问道。
木羽猛地抬起头直视前方,把包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谁知不到半刻钟木羽嘴里含着牙膏沫支支吾吾地答道:“去……去,为什么不去……”
“那好,既然你去,我和兄弟们就陪你走一趟,你一个人去山里我还真不放心。”
“是呀是呀~”徐莫言把头探进来插嘴道,紧接着又被包瑞敲了个响栗,“我……们陪你一起,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去看看那个程什么的赛车也好~”
“是程灏!人家是学长,你就不能放尊重点儿?”包瑞横他。
“学长就能骚扰低年级学生么……?”徐莫言嘟囔着,躲过包瑞的一记重拳,心里还是在为对方和木羽不清不楚的关系别扭不堪。
木羽没再听那两人的对话,一边漱口一边又想起梦里的话,含糊不清地喃喃出声:“木木……”
“你说什么?”包瑞和徐莫言齐声说。
“哦没什么……”木羽心不在焉,随即又为自己刚才念出那两个字感到有些恶寒,可是,同样的话为什么在梦里听来却温暖无比……
当木羽一行人来到鹿城山脚下时,指针指到了七点半。今晚有着出人意料的好夜色,天空月朗星稀,清透的月光将整个鹿城山笼罩在如幻的梦境里,甚是迷人,木羽望着远处稀落的山峰,暗想着下回一定要来这里写生。这时身边聒噪的徐莫言突然安静下来,让他有些奇怪地顺着其视线望去,然后目光骤缩。
“你叫……木羽?”姚泽宇依旧是一身碎花衬衣浪荡而来,要是头上再扎俩鞭子,那就更够味了。木羽这么想着,于是不知觉地轻笑出声,激起了对方的怒气。
“你笑什么?”姚泽宇沉着脸,继而又笑起来,“怎么,难道是上次挨揍没挨够,想来求大哥我再好好伺候你一顿?”
“真是你?!”徐莫言咬牙切齿。之前他往“夜色”跑了很多趟都没再遇见姚泽宇他们,原来胡混的场所由酒吧转战到赛车了。
木羽没作声,只是一把按住即将暴起的徐莫言,招呼其他兄弟绕道过去,谁知被姚泽宇身后的人挡住了去路。
瞥了眼对方手中的车钥匙,木羽冷淡地直视那个笑面虎:“你是来赛车还是打架的?赛车自然有人招呼你,打架我来奉陪。”不知怎地,此时他脑中突然窜出一个人,虽然对程灏和赛车都不甚了解,但他对那人的信心却是满满的,也就不知不觉地一并把程灏当成自己人来看待了。
“哦?”姚泽宇来了兴趣,据他所知此赛事虽然是由民间举办,但凡是前来参赛的不是本市的显贵就是名声显赫的专业人士,看木羽那群人的穷酸样也不像是能有什么朋友参赛的……“希望你不是自说自话,要不然……今晚你休想离开这里!”
木羽此时的目光一扫之前的捉摸不定而变得傲气十足,因为他越过对方看到了另一拨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姚泽宇他们背后。
“姚泽宇,我的赛场你凭什么留人?”程灏的声音突然炸起,让姚泽宇震在当场,随即又不失态地转身相迎。
“啊……程哥您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接木羽去观赛区。”程灏如愿看到了对方一副见鬼的表情,然后继续,“你在这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去赛场勘察地形,要不然一会儿可能连名次都拿不到。”说完笑着重重拍了拍姚泽宇的肩,接着朝正往这边看的木羽挤了挤眼。
木羽不动声se地看着程灏抛来的眼神,嘴角其实早已抽/搐得不行,而身边的徐莫言也一脸郁/闷,因为他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让外人帮了忙,而他这个内人只知道怒目相瞪,毫无用处。
打发完姚泽宇,程灏带着一行人靠近木羽他们,随即换上真诚的微笑:“木木,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欢迎你们。”接着朝木羽的室友们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在扫过徐莫言时微微顿了顿。
木羽深深吸口气,垂下眼“嗯”了一声。
程灏见他一副别扭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摸摸他的头:“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的哥们儿也是青禾‘Night.K ’的车手。”
木羽看向他们,挤出了淡淡的笑容。
“今晚就你一人参赛么?”梗了半天,木羽好不容易找到话题。
“还有张扬,就是你见过的那个黄毛。”
木羽一听对方说的“黄毛”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张扬时心里冒出的词一样,嘴角就不由得弯起来。
“张扬,你又在调戏‘良家妇男’了?哈……”程灏那群哥们儿中有人突然出声调笑道。
木羽一转身,就看到张扬不知什么时候混入室友中,和老大包瑞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笑声朗朗。
“别胡扯!”张扬义正言辞地纠正道,“我和包瑞志趣相投关你们什么事?少来瞎起哄~”
“志趣相投??是吗…是吗??”
“恩,他说志趣相投就是志趣相投~~哈哈……”
不少人哄笑起来,而木羽他们这边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张扬正欲回嘴,不料耳机里传出了赛事通知。他随即和程灏眼神交汇,然后两人便急忙往赛点走去。离开之前程灏还不忘冲木羽露出甜腻死人的宠溺笑容:“乖乖在赛道边看着,等我赢了请你吃大餐。”
木羽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本该为了他那句“乖乖” 而发飙的内心却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参赛的两人走后,剩下的两拨人混成了一群。有人出声安慰木羽:“放心,虽然鹿城山山道险峻曲折,但程灏那小子迄今为止还没有拿不下的比赛,我们就安心等着他请客吧~”
木羽的耳朵里只听进“山道险峻”几个字,于是他抿起嘴,目光幽幽,不知看向哪里。
夜色如墨,五辆车缓缓驶入赛道,逼近线。这时广播里响起工作人员的通知:“山道已封,赛事随时可以开始。”
木羽他们站在栏杆边观望,身边的徐莫言跟磕了药似的大声咋呼着那些街车的名字,什么GTR、黄蜂之类的木羽一窍不通,只知道在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中将身子前倾,想将车中的那人看仔细些。
由于山道宽度限制,五辆车两辆一排地散开,而程灏则甘愿排在最后。木羽发现,炫银跑车里的程灏完全不同于木羽平日里见到的那样。只见他一手自然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夹了根烟,看上去慵懒随意,但眼神却在裁判的倒数声中逐渐犀利,面色严谨却不失风范,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飙车,而是高雅的艺术。同时耳边也飘来程灏一哥们儿的低声叙说:“就算姚泽宇抢了头位也不会对比赛结果起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程灏是最后的赢家,这是不争的事实。”木羽往前面看去,发现姚泽宇嚣张地停在最前面,还不时冲路边的人挥手致意,心里一阵作呕,心想要是这样没水准的人能赢,那这世界就真没什么天理了。
倒数声刚到一,引擎就声声作响,然后伴随着车胎划过地面的尖利声,五辆车先后疾速驶出了,仿佛狂风过境。
人群爆发欢呼声。木羽从恍神中被人拍醒:“程灏很少这么认真对待比赛,看来……他是想在你面前狠狠挫败那姚泽宇。木羽,你面子真大~”
后来结果不出所料,程灏是最终的赢家,并且据说在赛程中他还刻意挑衅姚泽宇与他相撞,当然姚泽宇在技术上差得太多,于是造成了撞上山壁车子报废的下场。事后木羽曾向程灏证实是否有这么回事儿,后者只是微笑不语。
“你……!”木羽一看他默认了,有些气结。因为后来又听人说姚泽宇不止车子报废,人也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程灏微笑微笑再微笑:“你上次的伤就是他找人弄的吧?所以我才刻意承办了这场比赛替你出气。只是让他断了胳膊,没让他永久残废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木羽不可思议地望着对方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几句狠话,脸上黑线重重。
当天晚上,木羽和室友们回到了学校。他没有进寝室,而是一个人溜进画室作了一夜的画。次日清晨,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然后望着画板出神。
油画中,墨黑的天空繁星点点,一辆银色跑车旁倚着一个身着白衬衣手中夹着烟的年轻男子,他身材颀长,发丝凌乱,本来应该与之相陪衬的俊脸上却空空如也……是的,脸部只有一个轮廓却没有五官,因为木羽不知道如何下手,虽然那人的脸庞已经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想起两人有如欢喜冤家般的相遇相识,想起受伤那晚他寸步不离的照顾和陪伴,想起他温润如水的眼神和笑容……想起种种他对自己的好,木羽有些不确定起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值得对方这样对待,不确定对方的真心,不确定两人该不该这么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太多纷繁太多困扰,致使他的画笔游移不定,画不出对方的模样。
感情也如作画一般。如果出现半分犹疑,那么画笔就画不出线条优美顺畅的轮廓;如果真心被否定,那么画笔就没了方向,毫无章法地挥肆泼墨,将一幅画作变成败笔。
爱与不爱,这是个问题。
ACT6 囧……!进错房间上错床
我只猜到了结果,却没猜到过程。
木羽实在是想不到,前段时间自己还仇视到极点恨不得永不相见的人如今跟自己的关系竟然有所缓和,不是缓和,简直就快好得成哥们儿了。
程灏经常有事没事就来学校找他,同他一起在食堂用餐或者想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请他出去吃饭。这样你来我往的,木羽的心理防备早就全卸下来了,而且开始带着一点欣喜和期盼。欣喜的是对方能成为自己的长期饭票,这样就可以省下很多钱,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是个乱花钱的人,银行存折上的数目因此正逐步攀升。期盼的是每天早上眼还没睁开,手机就会自动响起,收到一条“懒猫起床”的信息,于是夜夜睡前他都会在心里盼着第二天能收到同样的短信,这样日复一日的,竟然坚持了一个多月。
两人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般相处,感情好得让同寝室的哥们儿都羡慕不已。老五问他们天天都腻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闷吗?木羽仔细想了想然后肯定地摇摇头,然后老三就会冲他挤眉,开玩笑说两人是不是背着他们存有猫腻儿。木羽当下就脸红起来,然后求救地看向他的包子哥,包瑞就理所当然地护起犊子来,左踹老五一脚,右抡老三一拳,接着大伙便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但是通常寝室这般活跃的时候都会有老四的存在,可老四竟然奇迹般地抱拳坐在床头,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