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徐莫言一直不太正常,要么看书画画,要么上网玩游戏,精神萎靡不说,话也渐渐少了,尤其是在面对木羽的时候。大伙都看在眼里,但没人敢上前招惹他。因为有一次老五前去关怀他,没过多久就灰溜溜地跑回寝室,大声嚷嚷着自己冤枉,大伙问他怎么回事儿。他就说本来两人聊得还可以,就在他顺道将木羽和程灏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老四就彻底没了后文,而且还狠狠踹了他一脚,然后愤然离开。大伙看着老五裤子上的鞋印,沉默了许久,然后都各自暗下决心不要去惹正处于火山爆发状态的老四。
于是徐莫言的心结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天已立夏,蝉声徐徐。这天是程灏的生日,本来张扬想为他大势操办一下,但他严厉制止了对方。因为他不想像去年那样不知从哪里集结来一群“兔女郎”非要拉着他狂喝猛灌然后集体嚷着开车去兜风,女人他受不了,聒噪的女人他更要发疯。清冉那时还在医院里病着,他就被张扬美其名曰为清冉积福硬拉到酒吧醉生梦死了一晚,当时心里很是愧疚……现在清冉不在了,他连想好好和对方过一次生日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于是他只能在无限的追悔中邀请了木羽前来他家里过个简简单单的生日。他在心里念着,木羽即是清冉,清冉即是木羽……可他哪里知道,自己这样自欺欺人更不是关心他的人所愿看到的。比如张扬每次看到他想起清冉时的眼神,就很为他感到心疼,同时也为木羽感到悲哀。于是心疼悲哀着的张扬一再要求要加入他们简单的家庭聚会,而且还得附上个条件——让木羽带上包瑞。
于是夜幕降临之时,木羽和包瑞一同出现在豪宅门口。
“啊你们来了!快进来,别在那里杵着~”张扬系着小熊维尼的围裙打开门迎接两人,让造访者们差点没狂笑出声。
噗……!木羽在屁股刚挨到沙发上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而正在喝茶的包瑞也意外喷了张扬一身。
“啊对…对不起!”包瑞急忙扯过茶几上的纸巾对着张扬的胸前就是一顿乱擦,没想到会触动对方敏感的某种感觉。
张扬眯起眼望着一脸仓皇的包瑞,还有他那双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突然感觉脑袋发懵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于是他口干舌燥地冲动握住对方的手,哑着嗓子提醒道:“别乱动!”
“什么?”包瑞迷茫地顿住,没看出对方眼中的某种火焰正刷刷直冒。
“扬子,快来帮我摆盘!”程灏适时叫醒张扬,顺便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讲些分寸。
“咳……”张扬及时刹住,松开包瑞的手,“那个……没事,我去换个衣服就好了。”说完一溜烟就跑掉。
木羽在客厅早已坐不住,听程灏说要帮忙,于是就走进厨房挽起袖子自主地切起青菜来。不一会儿余光就瞥见程灏朝这边走来,他竟有些局促,忙问道:“张扬人呢?不是要他来摆盘子么。”
程灏走到他身边,见窜上楼的张扬迟迟不肯下来,于是便哼了一声:“他呀……指不定在哪里自己解决个人问题呢。”心想刚才见那家伙对着包瑞流口水一副急切下手却又不能操之过急的憋屈模样,现在肯定在楼上的厕所里对自己上下其手自主劳动……
“什么意思?”木羽扭头问他,不料对方靠得自己如此之近,扭头的时候差点碰上对方的鼻尖,于是心跳倏地漏掉了半拍。他赶紧转过脸来,平复着呼吸。
程灏将木羽的一系列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于是不禁起了坏心,想要逗他一逗。“笨蛋,胡萝卜不是这么切的,来……我教你~”伴随着温柔的语气,程灏直接移到木羽身后,然后手臂从对方腰间伸到菜板上,握住对方的手一下一下地切着。
这种有如拥抱的姿势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身后便是对方暖暖的体温,耳边是对方湿热的呼吸,木羽竟感到一丝丝强电流从指尖穿过传遍全身,瞬间麻痹了他的脑神经,让他像失了引线的木偶一样任由对方握住自己的手在菜板上劳动。菜刀一顿一顿地向下切,心也就随着那节奏一跳一跳,此时此刻,他突然体会到一种让人想流泪的幸福感。
程灏刚开始只是想逗弄对方,可是渐渐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融入进去,情不自禁地想拥抱他,情不自禁地想摸摸他的头然后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的脸,自己竟然有种撇下菜刀直接把对方按在台上深吻的冲动。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自己长久以来的自制力失了方向?就连以前和清冉在一起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情况。
厨房的气氛温馨又暧昧,就在两人觉得周遭的气压逐渐上升快要撑爆的时候,张扬的调笑声顿时将气压降了下来:“我说你俩,再这么抱下去我看饭也就不用吃了~”
两人瞬间分开,菜刀也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木羽尴尬地垂头,程灏则怒视破坏气氛的那人,用口型说了句“破坏别人好事小心遭雷劈!”张扬看倒是看懂了,只不过没当回事儿,嘻嘻哈哈地挡住听到菜刀声响跑过来的包瑞,警告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木羽甚觉窘迫,于是匆匆走了出去,拉着包瑞一起摆碗碟。然后厨房里响起了锅碗瓢盆砸乱扔的声响还有某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除了张扬偶尔打打不怎么成功的下手,丰盛的中式餐点六菜一汤基本上全是程灏一人包办的。木羽望着餐桌上摆着的全是自己曾经聊过喜欢的菜色,没想到对方竟还记得,心里便微颤起来。
张扬看他一脸感动的样子,忍不住又加了一猛料:“别看程灏那小子刚才在厨房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其实啊……他以前根本不会做饭,全是这一个月里跟金悦酒店的大厨学……哎呦!”话还没说完张扬就感觉有一物体狠狠踩在自己脚上,而且还加重力气碾了又碾,于是只好把剩下的话吞到肚子里去。
其实别看木羽平时挺坚强的一人,雷打不动风刮不走雨吓不跑,但再怎么强悍的人也会受不了别人对自己的好,而且还是这种无时不刻的关怀。于是此时他除了低头掩饰自己红了的眼眶以外,便是拿起桌边的酒杯猛灌红酒,谁劝就给谁一白眼。半个小时以后,他终于大醉地倒在桌上,嘴里还吧嗒吧嗒地胡喊着:“包子哥,来!我们再喝一杯……!”
程灏无奈地将木羽从桌上托起,看他快要不省人事的样子,冲还清醒的张扬努努嘴:“你那位怎么样?”
“跟你的木木半斤八两呗~”张扬搂住一身酒气的包瑞,顺便捏捏其红彤彤的脸,想着这人还真实诚,木羽说跟他喝他就仗义地陪醉到底,完全忘了酒量不行……不过,自己就是喜欢他这样爽快,不做作不扭捏,明明是个傻木头却还是把自己的心给偷走了。
“哎!”这时张扬突然踢了程灏一脚,挤了挤眼,“你别这么一副苦恼的样子好不好!酒后乱xing,你难道没听说过么……?”
“什么意思?”
“你少给我装纯!”张扬撇撇嘴,“我就不信你就没有趁他酒醉将其吃干抹尽的打算~”
“还真没有。”程灏难得老实起来。他可不想趁人之危,这种事情得你情我愿,如果拿捏不准,恐怕连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情分都整没了。
张扬叹口气:“那好吧,你行……你正人君子,不过我可不能向你看齐~”说着就扶起包瑞笑得一脸暧昧,“我和包瑞就住你楼上的客房了啊!晚上没事儿就不要去打扰我们,哈……”尾音刚落,屋里突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停电了。”程灏好心答道。
“我靠!你这不是别墅区吗,怎么也有停电一说?!”张扬一边抱怨一边打开手机借着光准备走下餐厅的阶梯,刚好这会儿程灏也扶着木羽从他们身边擦过,于是四个喝了酒的人便乒呤哐啷地摔做一团。
“……程灏,你给我起来,别压在我身上!包瑞呢,包瑞在哪儿??”张扬的手机飞到了远处,他只好推开身上的人,接着在地上摸来摸去,手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就是他了!于是干脆一把将对方拖起来,冲程灏招呼道:“我先带他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啊……”横冲直撞,左摇右摆,张扬抱着他的包瑞一路摸上了楼梯,还好……要不是他经常来比较熟悉这里的摆设,恐怕他们还得去找来原始的蜡烛撑场面。
将怀中的人往床上一抛,张扬就立即显出了饿狼本性,将外套扯开,扑上去就是一阵毫无章法地乱啃。房间逐步升温,就在张扬的手顺着对方的脖子摸到腰际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包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肩窄不说,腰也有很大落差……动作开始慢下来,但因为酒的原因,他的脑子还不算清醒,所以没停手。但没等一会儿身下的人好像被他摸得很难受,因此发出了一声喘息的呢喃:“别……别摸我…… ” ……!不对,这人声音不对……是谁呢……?张扬终于停手,撑起身子捶了捶脑袋,幡然醒悟过来:是……是……木羽?!
张扬急忙连滚带爬地跌下床,不顾衣衫不整急忙跑到对面的房间使劲捶门,声嘶力竭:“哥们儿……开门,快开门!整错了,整错啦——”
等了半天程灏才披着浴巾开门,揉揉发懵的头:“你鬼嚎什么?”
“你……你……你没对你房间那人……做什么吧?”
“没啊!我不跟你说过了不会趁人之危么。”程灏说着揉揉太阳穴,“以后不能再这么喝了……红酒也是酒啊,头疼……”
“那就好……”张扬放下心来,然后又炸起来,“不对……!我跟你说,我们可能……搞错了!我房间里的才是你的宝贝木木!!!”
话音刚落,走廊的灯亮了起来。
程灏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他只是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灯往床上瞥去,然后嘴里砸了一声便冲门口吼道:“快把你的人弄走!”他刚冲完澡正准备帮床上的人脱了外衣搂住他安然入睡呢,幸好发现及时,要不然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别的男人,他不疯了才怪!
将木羽抱回自己的屋,发现他衣衫凌乱,立即意识到张扬那厮做了什么“好事” 。
“张扬——”
“……在……”
“你个老se鬼……说!你对木木干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小小的……亲了一下……”
“小小的……亲了一下?!”程灏掀开木羽的衬衣领子,脖子上赫然出现个草莓,于是心中的怒火不禁又加了把柴。
“我错了,大哥——”张扬立刻垂头道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程灏瞬间也恨不起来,于是程灏只好挥挥手将他打发了:“算了算了,走吧……”然后自言自语地总结起来:“酒这个东西以后还是少碰为好。”
掉包换过来以后,程灏就细心地帮木羽将外衣和裤子脱下,然后用被子将他整个人抱得严严实实的,因为他怕自己看到对方光光的会在酒精催动下忍不住做出什么来。不料此时对方却半醉半醒过来。
“想喝水……”木羽胡乱把被子一掀,就要坐起来。
程灏急忙将他按住,伺候他靠在床头,喂水的中途还掖了掖被子。
“你对我真好……呵呵……”木羽睁着迷蒙的双眼,打了个酒嗝。
“你知道就好。来……快躺下。”程灏温柔的扶起他的上身让他平躺在床上。谁知刚准备起身就被对方搂住了脖子,然后……就隔着被子压在了对方身上。
“好重……”木羽拧着眉毛呢喃。
“啊……我这就起来,木木……你,你松手啊!”程灏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他的控制力是有限的,可对方还在挑战他的底线。
“别动……,”木羽又开口停止了程灏的挣扎,“我告诉你哦……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除了奶奶……你是第一个!寝室那些哥们儿对我也很好,可是……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哈……”
原来你一直知道……程灏望着他迷醉的神色,等着他说下去。
“……我这人知恩图报,我可以加倍地对那些哥们儿们好,可是……却唯独对你没招儿……”木羽努力睁大眼睛,想要把对方看个仔细,“因为我一见你就紧张得不能呼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像个傻里傻气的小姑娘…嘿…”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傻里傻气的木木……”程灏忍不住出声,却被对方的食指按住了嘴唇。
“嘘……!听我说……”木羽掀开被子一角,在脖子上摸出一根链子,“你看……这是你的耳钉,我把它挂在脖子上是因为它是你的……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到你对我的好。真好……呵呵,真好……”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你能在我身边真好,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为什么?”程灏想要那个答案。
“为什么……?”木羽闭上眼又睁开,思索的眉头渐渐松开,“因为……我……喜欢你!对……喜欢你……喜欢你……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我们都是男人啊……我们……唔!”
剩下的话全数融化在两人愈加深情的吻里。木羽难得安静地躺着任由对方温柔地亲着自己,因为这不像两人以往的那些你情我不愿的强吻,而是真心待真心的情愫的缠绵。
程灏终于猴急地用嘴巴堵住了对方胡言乱语的表白,由于对方没有丝毫反抗,他很轻易地就探进去与其纠缠不清……
渐渐的,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深重起来,尤其是木羽不经意间发出的一丝呻/吟更是激垮了程灏的最后的理智,于是他移开唇往对方的脖子和肩膀吻去,“木木……我想……”自己的喘息早已乱作一团,而对方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不对啊?!他急忙看向对方:双目闭起,卷而翘的睫毛有规律地随着呼吸缓缓扇动。竟然……睡着了?
程灏无奈地起身将被子重新盖好,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床上的睡美人,目光深沉而幽远。
ACT7 多米诺骨牌
我们就像多米诺骨牌:我倒向你,你倒向另一个
两间相对的卧房在同一夜里演了不同的JQ戏码,有的人满怀罪恶感却享受了极致的欢愉,有的人虽然没有得到物质上的成果但起码收获了精神上的鼓励。无论头天晚上如何风光无限好春色无止尽,第二天早上当太阳晒到屁股时,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房间一:
“嘶……疼……”宿醉后的包瑞起床的头一件事就是找水喝,但还没等他站起来就惊愕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而且……某个部位正火烧火燎地疼着。纳闷地转过身,发现被子里露出一撮黄毛,于是他赶紧上前扯下被子,一具光溜溜的裸体立马呈现在眼前,于是他眼前一黑,趁自己还没晕过去之前想要把事情弄清楚。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没什么,但全裸睡在一起就太怪了,而且……此时床单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污渍是什么?还有自己身上无数的红痕和牙齿印记……太不正常了!
使劲推搡着睡得正酣的黄毛,张扬的声音有些发颤:“喂!你,你快给我起来!起来……!”
“恩……?”张扬半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处在梦里,于是傻笑道,“小包子……嘿嘿,我发现你还是什么都不穿最好看……!说实话……你的身体可真销魂啊,嗯……真想再把你从头到尾亲个遍,然后……再来一次,不!再来十次二十次我都不会嫌烦……哈!”说着笑眼弯弯地抱住被子翻了个身。
“来……什么?”包瑞揪住对方的最后一句,面部开始扭曲。
“哎……还能有什么?就是上你呗~”张扬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自顾自地回味起来,“古人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还真说对了……!我为了强调自己珍惜时间的好品质,于是就抱着你翻来滚去折腾了一晚上没休息好……虽然累得都不想动了,但现在一想起你那比女人还韧性十足的身体,还是忍不住气血翻腾啊…我真是中了你的毒了……啊呀!你干什么!”他反应还挺快,在感觉枕头狠劲砸到自己后脑勺的那一刻起就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顿时脑筋清醒了不少。
“嗨……早上好~~”张扬抱着被子半跪在床上,冲面前脸色铁青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好个P……!张扬啊张扬,枉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却把我当成女人来这么……对待!你TMD还有没有良心!!” 包瑞本想把对方一脚踹下床然后走人,但无奈吼了一嗓子后却发现不仅某部位疼得厉害,全身上下也跟车碾过似的酸疼不止。
发现包瑞脸上纠结的表情,张扬立刻认识到自己昨晚肯定是做得有些过火了,而且当时因为太累还没来得善后就睡着了。于是他急切关心道:“你……没事吧?我……我知道自己不对,我错了,对不起!但我没有把你当成女人来看待,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包瑞忍不住疼痛靠在床头,双手开始揉捏酸痛的腰部。
张扬立马凑上前讨好地帮他按摩,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但还是好心地提醒:“包子,是我对不起你!以后等你好了后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现在你先让我帮你清洗一下然后上药,你……那里不弄好的话会……发烧的……”
包瑞思索了半天,自己这副鬼样子也不能让木羽他们服侍吧,于是勉强点了点头,心想日后再好好算这笔账。
但不到片刻,浴室里又传来某人愤怒的嚎叫声:“我操……你在摸我哪里?!”接着是某人低声的解释:“那……那个,你忍一下,里面的东西必须清理出来……”
房间二:
“你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程灏揉揉躺在自己胸前的脑袋,笑意洋洋。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话一出口木羽就后悔了,自己的语气也太娇柔了吧,好像…好像……刚过完新婚之夜的美娇娘……
不时像猫儿似的蹭蹭自己的胸口,然后又因为强忍住笑意而憋得浑身颤抖,不知道才怪?程灏在心里暗笑,经过昨晚的坦诚相对,对方已经完全褪去了冷漠的外衣,在自己面前呈现出最自然的一面,这样的他真是可爱极了。
木羽见他没作声,自己便将耳朵贴在对方的心口处,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喃喃着:“其实……昨晚我虽然醉了,但……还有些记忆。”
“嗯。”
“虽然我知道我们都同为男人,但感情来的时候谁也无法控制。”
“……嗯。”
“……我喜欢你,这点我一定要让你清楚。”
“嗯。”
“那你……喜欢我么?”
“…………”
“怎么了?”木羽猛地抬眼看到一脸恍惚的程灏,不禁有些心怯,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程灏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此时此刻他的脑中突然窜出与此情景类似的片段:同样是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早晨,有两个人也如这般紧紧相拥在床头,然后其中一个笑得如骄阳般灿烂的人问道:“……我好像你喜欢上你了,那你……喜欢我么?”另一人收紧了放在对方腰上的手,笑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胖……” “这算什么无厘头的回答……”对方撇撇嘴,那人又解释道:“你这么瘦,我要时时刻刻把你绑在身边,然后好好疼你爱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就算你以后出去偷吃也不会有人看上你这个小胖子,你就能……永远属于我了~” 那人顿了一下又继续,“……我喜欢你。清冉,我喜欢你……”
记忆如烟如雾地在脑中徘徊不散,胸口空空地疼,程灏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笑意又重回脸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胖……”
“啊……?”
“你这么瘦,我要时时刻刻把你绑在身边,然后好好疼你爱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就算你以后出去偷吃也不会有人看上你这个小胖子,你就能…永远属于我了。……木木,我喜欢你。”
同样话语在两个人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印记。程灏把它当作挥之不去的心间痛楚,越是重复就伤人越深。而木羽却把它视作心间的归宿,狠狠烙印在心上,天真地以为它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美梦。
又是一个盛夏之夜。闷热的天气、聒噪的蝉声总是能不经意间激起人隐藏在深处的烦恼。比如包瑞,比如徐莫言,他们两人可谓是“三千烦恼丝,一丝胜一丝” ,于是两人在被烦恼丝束缚缠绕变成木乃伊之前便拉了木羽前去大排档借酒消愁。
无奈木羽不是个会劝人的主儿,而且他最近正处在与那位感情升温的良好阶段,除了经常偷笑走神以外根本帮不了愁到深处的哥哥们。
“木鱼,你说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孽啊!那个张扬……总是在我眼前阴魂不散的,明明上次发生那事之后……我就痛打了他一顿然后说好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酒到High处,包瑞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当然也顺利引起了两个弟弟的好奇心。
“老大,张扬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儿了啊?”徐莫言抛开自己的烦恼,两眼发光。木羽也屏息凝神等待下文,因为他深知他们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还记得那天在程灏家的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曾惊讶地看着张扬乖巧地跟在走路不顺畅的包瑞后面从屋里出来……当时的场景很是诡异,包瑞满脸映着羞愤和恼怒,而张扬则神清气爽地直笑然后瞥到包瑞的时候又一脸的小心翼翼和愧疚……
包瑞一时梗住,随即转移话题:“你还好意思说我?老四,听说你最近鬼上身,除了闷头学习就是在寝室发愣,难道你还没从李嫣那妮子的失恋阴影中走出来?”
“……我,我是什么人?难道还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徐莫言无措起来,“就是吧……那个还真不好说……”
“别磨磨唧唧的,快说!”
“就是……我暗恋上一个人……却不知道怎么表白……”
“我靠,真的假的?”包瑞来了兴趣,木羽也瞪大了眼睛。
“这还能作假?”徐莫言斜睨包瑞,然后目光在扫过木羽的时候,慌忙移开。
“哎,可惜……我们寝室这几个兄弟都是光棍,没有人能给你些实用性的建议。”包瑞说着又灌了口酒,因为他此刻脑中突然跳出张扬那厮那天早上的表白,心里苦不堪言。随口又说上一句:“不过可以让木鱼问问那个程灏学长,看他成天都有一堆女生在周围捧着护着,说不定经验十足,而且他现在几乎每天都和木鱼在一起,这么好的交情……怎么说看在木鱼的面子上也能给你你教两招不是?”
徐莫言的脸顿时垮下来,盯着面带羞涩的木羽沉声道:“木鱼,老大说的是真的?你和他……天天都在一起?”
木羽简单“嗯”了一声,然后看见徐莫言皱起眉头,连忙说:“我知道你对他有偏见,不过程灏他……人很好的,对我很照顾,所以……我就是跟他出去吃饭玩玩什么的……” 殊不知自己在提到程灏两个字时眼中绽放的感情全被徐莫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饭桌上逐渐冷场,包瑞望着突然沉默的两人,尴尬地喝了几口酒,然后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大排档却来了一群意想不到的客人,他们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寻仇的。
木羽早就知道他和姚泽宇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完结,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带来一帮凶神恶煞的人直截了当地当众和他们三人干起架来。
大排档狼藉一片,老板早就收起钱跑了没踪影,木羽想找人帮忙报警都没人响应。正思索着如何逃生,他直接操起身边的木板凳向眼前逼近的三人挥了过去,打中两人一人后退着躲掉,然后他心一横就冲上前去对着那人就是一阵狂揍,身边瞬时又聚来几个高大的身影,他暗叫一声不妙然后避之不及地被踢到膝盖,双腿直接跪在地上,骨头磕得生疼。
耳边突然传来吼声:“木鱼……你怎么样了?”徐莫言及时冲开积聚的人群冲过来扶起木羽。他哪里来的及回话,只是下意识的用力踢开徐莫言身后的人,问道“包子哥呢?”
“老大!老大……!”徐莫言扯着嗓子喊道。
包瑞占着人高马大的优势,本来就不处于下势,于是在听到呼唤时急切排开万难冲过去和他们汇合。
徐莫言将护在怀里的木羽直接转交给包瑞:“老大你带木鱼快走!”
“什么?!”
“他们摆明了是冲木鱼一人来的,你要不带他走他就死定了!我在这儿先顶一下,快走啊!!”
包瑞来不及细想就被徐莫言狠狠推开,然后看着对方将一大木桌掀起将涌上来的人群打开,心里便不再犹豫直接架起木羽就逃。
木羽当时虽然胸口和腹部都疼得他喘不过起来,可是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在努力护着他们离开的徐莫言后,就央求着包瑞带他回去,因为此时徐莫言不知被谁用凳子砸了一下,鲜血随即顺着头就淌了下来。
包瑞咬着牙没答应,硬是将他塞上了出租车后才隔着车窗往外看……心也突然地揪紧了。
凌晨时分。程灏闻讯赶到了医院,却发现病床空空如也,于是发疯似的满栋楼寻找,直到遇见加护病房外的包瑞。
“木鱼没事。他正在里面陪老四,说不想有人打扰。”
程灏隔着厚重的玻璃看见一袭隔离病服的木羽坐在病床前,眼睛一刻也没从床上包裹成粽子的那人身上离开过,心里不由地为此发酸起来。
其实之前手术完以后,徐莫言曾醒来过。
木羽进去的时候望着神情萎靡的人,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哭了?”徐莫言抬起扎着针的手,木羽赶紧握住。“我没事儿……就是头上不知道被哪个王八羔子拿凳子砸了一下,然后肋骨什么的断了几根而已……要不是警察来了,我兴许……还能再打得过瘾一些呢。”
“你想吓死人啊……”木羽坐在床边,心里甚是难过,“以后再不许这样了,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咳咳……”徐莫言虚弱地笑笑,“你刚才那娇怒的样子真像教训老公的贤妻……呵呵……”
“什么……什么贤妻……” 木羽垂下头,轻轻抚过其包裹着重重纱布的额头,“一定很疼吧……?”刚要收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木鱼……之前我打架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怎样才能让你安全离开……脑袋被砸得快没有知觉的时候也是想着你是不是顺利离开了……刚才昏迷的时候我梦见自己流了很多的血,心里很是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徐莫言直视着表情逐渐僵硬的木羽,顺着心意继续说,“木鱼……我喜欢你。”
木羽没有作声,而是木讷地笑笑,然后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好好休息,别尽想那些有的没的……”
“真的,我……真的喜欢你……你呢?”徐莫言拽住他的手不放弃地追问,却在下一秒看到对方愧疚的眼神后叹了口气,似是知晓了一切,“……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是喜欢那个程灏的吧?”
木羽的手猛然抖了一下,然后颤声道:“莫言哥,你是我永远的好兄弟。”
徐莫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你每次说起他的时候眼里总是渗着光,真羡慕他呀……”随即他又惨淡地笑了起来,“虽然我认识你比他早,但好像却比他更晚走进你心里。如果当时我再努力向你试探一下,或者直接告诉你我的心意,你的眼里是不是……就会早点看到我?”
木羽没有作声,只是一味地低着头,而徐莫言好像心知肚明:“来晚了就是来晚了,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什么假如……不是么?”
其实徐莫言知道,木羽是在对的时间里遇见了对的人,而自己是在错的时间里遇见了错的人,没有时间先后之分,只有对与不对之差。如果对方是对的人,不管隔了多少年岁总是会遇上,如果对方是错的人,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相识。但是他还是打算无可救药地继续错下去:只要木羽一天不嫌弃,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站在其身后扮演好兄弟的角色……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来的这么无私的奉献,也许这就叫做/爱吧。
ACT8 放弃与坚持只在一念之间
我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你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经过几个月的康复治疗之后,徐莫言的外伤算是彻底好了,但内伤嘛,只有他自己知道疼。因为自从他出院后,程灏就以他伤好为理由将木羽半推半就地拉走,然后那两人几乎天天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对其视若无睹,寝室、食堂、画室……哪儿都能看见他们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身影,实在是让他头痛,痛得差点没让他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再次踏进去。
最近的木羽简直是开心得有点忘乎所以了,他理所应当地把程灏当成自己的长期饭票,两人天天以各种理由黏在一起也不嫌烦,反而乐得逍遥快活。不过一旦遇上徐莫言,他就变得有苦说不出了。对于徐莫言,他是心存歉疚的,但他认为歉疚归歉疚,却不能一再地迁就对方的无理取闹。比如今天中午吃完饭后,徐莫言就趁程灏有事出校的间隙将木羽骗到小树林里,然后一句话不说阴森森地瞪着他长达半个小时,然后还强制地夺过他的手机关掉,摆出一副“我就是不让你跟他联系”的莽撞傻样,让木羽有些哭笑不得。
“徐莫言,你……”木羽想绕道离开被对方挡着,试图去抢手机也无果,他气结地想开口骂人,可刚开了个头又被对方抢了先。反正,这厮是成心跟他作对就是了!
“前段日子还在医院里‘莫言哥’‘莫言哥’地亲切叫着,怎么……如今又将我打回原形了?”徐莫言从他的脸色判断出他一开口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于是干脆打断他。
木羽回瞪徐莫言,但在捕捉到对方眼里的受伤表情后,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片刻,随后垂下头叹口气:“……莫言哥,你有话就直说吧。”
徐莫言瞬间梗住:“你……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明明前段时间躲自己还来不及,这两天却总是有事没事地在我面前转悠,眼神相触时又呈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事儿就怪了……木羽在心里哼了一声,嘴上却道:“你说吧,我听着。”接着在对方面前竖起食指警告道:“别支支吾吾,别扭扭捏捏,别……”
“好了好了,我说!”徐莫言打断他,干咳一声,“那个……你知道你那个程灏学长以前有个情人吗?”
木羽竖起耳朵。
徐莫言挠挠头:“……那个人跟你年龄差不多大,好像叫做……叫清…清什么来着……”
木羽脱口而出:“清冉。”然后望着对方惊诧的目光,他竟有些不知所措,随即脑中记忆重现,恍然想起他和程灏初遇的那个晚上,这个名字就不断从醉酒的程灏口中吐出。
“继续。”木羽感到左眼皮突地跳了一下,于是揉着眼睛示意对方将话题延续下去。
“听说……他也曾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后来因为生病住院就休学了,然后就……死了。”
“什么?”
“就是几个月以前的事儿……好像是跳楼自杀。”徐莫言发现木羽额上冒出细密的汗,他不知是否该说下去,只好关切地瞅着对方。
木羽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那句话,他预感对方接下来会说自己不愿意听到的事情,但他还是挥挥手让徐莫言说下去。
徐莫言小心翼翼:“那个清…冉和程灏的感情一直很好,不过他们的亲密关系只有同班几个要好的哥们儿才知道。但是据说……后来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清冉出现在学校的频率越来越少,偶尔出现的时候也是精神恍惚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然后就是生病住院,再后来莫名其妙地就自杀了……就在我们学校那栋即将拆掉的废弃教学楼楼顶……听说那天发现尸体后,程灏就跟疯了一样赶走所有围观的同学和老师,甚至对前来调查的警察也大打出手,说不让任何人带走清冉…………”
木羽佯装轻松地打断他:“……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现在跟程灏在一起的是我,再怎么说那个清冉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莫言顿了顿,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清冉的照片。”
木羽定睛一看,哑然:“这……?”
看出对方的疑虑,徐莫言点头:“他跟你……长得很像吧,尤其是眼睛,你们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木鱼,你仔细想想,程灏那家伙曾经有个感情那么好的情人,但人家死后仅仅隔了几个月后就突然对你刮目相看,甚至对你大献殷勤,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他……那个混蛋很可能……对你不是真心的!!”
“真不真心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来操心。”不知哪里冒出的火气突然窜上头顶,木羽的语气也逐渐尖锐起来,“倒是你……你没事跟着瞎掺和做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去调查这些事情了?!”
“我……我没刻意调查,只是前几天凑巧结识了那混蛋以前的同学……”
“住嘴!我不想再听了!”木羽厉声道,然后稳定了一下情绪,继而若无其事地摊开手,“手机还我。”
徐莫言默然不动,只是怔怔地望着脸色苍白的木羽。
木羽夺过手机,冷笑道:“别用那同情的眼神望着我,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你来同情。再说了,你刚才所说的只是你自己的判断,没有任何凭据,我不会相信你,你走吧。”
“木鱼,我……”
“走,听见没?”木羽冷声冷调,双眼望向地面。
徐莫言知道拧不过他,只好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炙热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下星点光圈随着风微微晃动,木羽一个人在僻静的树林里站了很久,他垂头紧紧盯着地面的光圈,直到两眼酸疼得厉害也不眨一下眼睛。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眨眼过后,眼前的一切就都变了样儿。没有炽烈的午后阳光,没有晃动的清风,没有晕黄的光圈,没有温柔的他,更没有幸福的自己……
木羽一直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心里隐约惶恐着却还是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火焰紧紧包围,烧得他最后忘记了自己,眼里和心里只剩下那个给予他最多温柔的人。
当天夜里,木羽就将程灏约到了学校西南角的废弃楼天台。
之前,电话里的程灏在听见地点的刹那明显沉默了许久,但电话这头的木羽却佯装若无其事地与对方嘻嘻哈哈,语调越是夸张,心里就越是阵痛。
天台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程灏鼓起很大勇气才跨了出去,夜风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脑中呼之欲出的影像,全数冲击他震颤的内心。
“你来了。”
幽幽的笑声在耳边荡来荡去,程灏迷茫地搜寻声音的来源。
天台尽头站着一个白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清瘦的身体靠在护栏上颤颤悠悠,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程灏看着对方在夜色中模糊的身影,记忆如同斑驳的墙壁一样开始逐渐脱落呈现出最初的模样。嘴唇微微蠕动,他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身体开始不由控制地颤抖:“清冉,清冉,清冉……”轻声的念白,逐渐模糊的视线,他恍若掉进了绝望的梦魇,无边无际的伤情充斥着大脑,深深地印刻出那个人的轮廓。
一边是沉浸在幻觉中的悲痛者,一边是制造幻觉的始作俑者。木羽这个想要拨开真相的人此刻不得不承认,真相不是谁都愿意看到的,它残忍冷酷丝毫不留情面,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就能活生生地撕扯你的灵魂。他站在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望着对面那个眼里只有别人的男人,自嘲地笑了起来。
程灏在笑声中慢慢走近,却陡然望见对方在风中张开双手,仿佛在夜空中振翅的飞鸟。
木羽朝他露出更深的笑容,眼里荡着一圈一圈的悲伤,然后不假思索地往身后沉沉的夜色中倒去。
“不……不要——”程灏吓坏了,然后发疯似的冲上去,伸出手将对方紧紧搂住往后带去,接着两人就势在地面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
翻滚时背部划过石块产生尖锐的疼痛,但劫后余生的两人的内伤却远比这外伤疼多了。
程灏疼是因为一个早已不在的人。“清冉……清冉……我不要你有事……”他嘶哑地喊着,滚烫的泪水滴在怀里人的肩上,让后者发出猛烈的震颤。
木羽疼是因为一个不爱他的人。“……我没事……”缄默了许久,他安抚地拍拍对方,然后轻声问:“能把一切都告诉我么?”
疑问敲碎了幻觉,程灏松开手臂,这才发现怀里的竟是木羽,接着便想起今晚是被对方约来这里的。面对刚才自己的种种失常行为和此时木羽淡漠的眼神,他有些无措。
木羽心里一凉,随即自嘲道:“瞧我……我都忘了,在你心里那个清冉比任何人都重要,我又算什么呢,呵……凭什么要求你做这做那的……”说着推开对方就要站起来。但不到片刻他就突感腰上一紧,随即被人拉过揉进怀里。
“不……不是的,”程灏从背后拥住他,叹口气,“木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只求你别走……”
夜风沉寂下来,四周静悄无比,只听得见一人舒缓的语调在叙说着故事:“我和清冉是在孤儿院认识的。三年前,我爸在本市筹办了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地点就设在南郊的孤儿院。那天我本不想去,但我爸还是以未来要继承他产业为名命人将我从赛车场带了过去,所以当时晚宴没开始多久我便逃离了现场到处闲逛。孤儿院建在一片葱郁的草地里,我还记得那天月色很好,我无意间路过了一栋简陋的木屋,没想到就在窗前看见了正在里面跳舞的清冉。他长得并不十分出众,可是他却有双清澈的眼睛。我当时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出神,却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看了一眼就让我没出息地陷了进去。”程灏呵呵笑着,眼里透出的笑意真实而又伤人,木羽捏紧了拳头,手心被指尖刺得生疼。
“后来自然而然的,我就和清冉认识了,了解后才知道他也是南华的学生,于是我每天除了练车就是去舞蹈室找他聊天。他是个开朗爱笑的孩子,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经常都是笑着度过的,很快乐。不过……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一件足以毁掉他的事……”说到这里,程灏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他除了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到酒吧里跳舞赚学费,我每次下课后都会陪他一同前去酒吧。可……有天我因为赛事需要被哥们儿临时叫了出去,当我回到酒吧时他却……不见了……”程灏有些激动,眼里全是愤恨和歉疚,“听吧台的人说……他刚跳完舞就被几个男人从后门带走了……我后来找了他好几天,却没有任何的消息……直到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爸那边才传来口讯说在精神病医院找到了他……”声音哽住。
木羽伸手抹去程灏脸上的泪,靠在他怀里陪他一起痛着。
“听医生说,他是被清洁工从一片废墟里背来医院的……当时他衣衫破烂,全身青肿,经检查说是曾受到过殴打和非人的性虐待……所以导致他神智异常,于是在身体痊愈后医院就将他转去了……精神科……”程灏簌簌抖着,声音也跟着颤抖,“他不认得我了……除了医生只要一见到其他人就发狂地乱喊,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我好不容易让他不再害怕我,然后将他从医院接到了家里调养……后来我找人查那几个将他带走的混蛋,这才了解到……他们是受一私营企业老板的指示,就仅仅因为清冉曾向他泼过一杯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