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不明白,这种鸟不生蛋的荒山,有什么好住的。”崔希乔擦了把汗,举头望去,但见山道蜿蜒,丛林蔽翳,顿生前路茫茫之慨。在这样的深山里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强不到哪里去,只可怜自己这双腿。“腿呀腿,我对不住你们啊。”
陆敢当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书生,平时全仗一张嘴,这才几步山路就累成这样!我早跟将军说过,此行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崔希乔斜睨着他:“知道么,将军定要我跟着,就是怕你说话莽撞误事,得罪了人家。”
陆敢当道:“我何须说什么,他若不肯跟我走,我只管将他扛了下山便是。”
崔希乔嗤笑道:“你不想想,住在这荒山野岭的,性子能不孤傲古怪么?你若轻举妄动,轻慢了人家事小,误了将军事大。真真莽夫之见!”边说边一个劲儿摇头。
陆敢当被他挤兑狠了,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一甩:“既然如此,你一个人去吧,我回去了!”
崔希乔本来整个人靠在他肩上,被这一甩去了重心,连忙把手上权作拐杖的树枝在地上一撑,这才站定。他虽然嘲笑陆敢当是莽夫,却也知道没这莽夫,这山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连忙陪笑:“玩笑而已,何必当真?何况咱们两个一同在军前领命,你独自回去,将军岂不怪罪?”
见陆敢当脚下一滞,连忙涎着脸搭住他的肩膀,将半身重量压了过去,顿觉两腿轻松许多。“将军也说了,咱们一文一武,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陆敢当哼了一声,抬头看看天色,浓眉紧皱:“早上入了山,如今已过晌午,才走了这一点路,几时能到?”
忽然之间,一把抓住崔希乔的腰带,将他整个人提至半空。
“你、你做什么?”崔希乔只来得及喊出一句,便觉身体又被向上一抛,一声惊呼之后,已然落在一个厚实的肩膀上。
这莽夫居然将他扛在肩上。
而且是屁股在前,头在后!
不等崔希乔呼叫挣扎,陆敢当足下发力,已然向山上奔去。
他运起轻功巧劲,虽然扛了一个人,却不知比两人同行时快了多少倍,崔希乔只觉风声灌耳,两旁景物如掠影般闪过,一时头昏脑胀,眼花缭乱,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敢当一声欢呼,“到山顶了!你看,是不是这里?”想起崔希乔脸还在后面,于是轻轻一俯身,将他整个人“顺”了下来,双手再一拨弄,将他转了个身。
“你看,下面山谷里那片松树林是不是那人的居处?”
崔希乔被他摆弄得晕头转向,听见“松树林”三字茫然点头,集了丹田最后一点力气,想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可惜第一个字音尚酝酿在喉头,人就被陆敢当抓起扔在肩上,胸口一滞,这口气没顶上去,这个“放”字便化作一声叹息,飘散在荒山野岭之间了。
位于山谷正中的这片松树远看不觉得,近看才知道每一棵都有三、四人高,谷风吹过,带起阵阵松涛。
崔希乔缓了半天神,三魂七魄终于归了位。这回他可不敢再让陆敢当扶着,紧紧跟在后面。想到适才所受苦楚,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莽夫”。
走了好一会儿,仍然未见到传说中松树林里的茅舍。
“你在做什么?”陆敢当好奇地看崔希乔解下头上方巾,绑在灌木枝上。
“你不奇怪吗?这松林明明看起来不甚广大,我们却走了这么久还不能走出去,我怀疑我们在原地转圈。”
陆敢当挠挠头:“不会吧。”
两人又走了一阵,远远的就见那条方巾迎风招展,陆敢当快步走过去将方巾握在手里,连声道:“邪门,邪门!”
崔希乔沉声道:“这松林的栽种另有玄机,多半是依五行八卦的方位布置的。”
陆敢当道:“你号称读过许多书,难道不能破解?”
崔希乔撇撇嘴:“我读的是治国之道,平戎之策,这等茅山道士旁门左道之术,根本不屑一顾。”
能把无能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崔希乔算是独一分儿了。陆敢当对天翻了个白眼。
崔希乔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我等奉扬威将军百里通明之命,特来拜会玄微先生!”
他连喊两声,无人应答,想起身边还有个块大气粗的,一拍陆敢当:“你来喊。”却见陆敢当双目圆睁,宛如中邪一般看着自己身后,于是也跟着回头一瞧——
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崔希乔中等身材,可这人却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一头灰白色的乱发没有扎起,覆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双幽黑的眼睛。身上着一件白麻衣,不知是麻衣宽大还是他太瘦了,看起来空空荡荡的。猛一瞧,宛如林中丧尸。
崔希乔心头一紧,后退一步,一只手不自觉抓住了陆敢当衣角。
陆敢当踏上一步,挡在他身前,盯着那人道:“你是人是鬼?”他全身暗暗戒备,如发现对方不轨,立即出手。
那“丧尸”也不答话,不见他抬腿迈步,忽然之间人已在三丈开外。
崔希乔躲在陆敢当身后,双手颤巍巍搭在他肩上,抖声道:“你看他走路在飘,难不成真是鬼?”
陆敢当沉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这是很高明的轻功。”这人之所以能无声无息来到自己跟前,只怕也拜这身轻功所赐。“你看他的样子,好像在为咱们引路,且跟他去。”
“可……可是……”
陆敢当嗤笑:“你不是不敢去吧?我明白,读书人,也就一张嘴了得。”
正待向前,就见一个人影气哼哼从自己身边绕过,直奔“丧尸”而去。身形虽然瘦弱了些,但每走一步便在地上重重一顿,看起来倒也颇有气势。
陆敢当暗暗好笑,忍不住道:“啊,邪门!”
话音未闭,适才还雄纠纠冲锋在前的崔希乔已然窜了回来,紧紧抓住陆敢当的胳膊,抖声道:“果、果然有鬼,是不是?”
“天青白日,哪来的鬼?”陆敢当眨眨眼睛,“我只是觉得邪门,你明明害怕得要死,怎么又敢走在我前头?”
崔希乔这才知道受了戏弄,一张俊脸已然有些发青。
那“丧尸”依旧立在远处,一动不动的看着,既没有表示不耐烦,也没有显出有趣的样子。这种静默,倒越发反衬出崔、陆两人的无聊。于是陆敢当挠挠头,崔希乔正正衣冠。“走吧。”
跟着“丧尸”走了一阵,果然出了松林。
前方是一片断崖,有泉水从上方山洞中涌出,玉带般悬挂在山壁上,落于下面的幽潭之中。潭边草木葱茏,山花开得正自娇艳,一座凉亭拔地而起,面朝玉带流水,脚枕芳草幽花,颇有几分风雅之致。
凉亭上有白衣人,背对而坐。
就是他了!崔希乔和陆敢当对望一眼,不由加快了脚步。
“在下崔希乔,乃扬威将军帐下参军,这位是陆敢当陆将军,我等奉将军之命,特来拜会玄微先生。”
那白衣人闻言转身站起:“山野闲人,有劳两位远道前来。”
“你……阁下就是玄微先生?”
崔希乔傻眼了,在他心里,这位“玄微先生”既然是位世外高人,即便不是皓首老翁,年龄也应不小了。可是眼前分明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眉目清雅,风骨出尘。
白衣青年一笑,四周山水都仿佛多了几分灵动,“在下左听尘,玄微先生乃是家师。”
“哦,那请问尊师……”
“家师已于前年仙去了。”
崔陆两人面面相觑,陆敢当道:“死了?”
崔希乔轻轻在他脚上一踢:“斯文点儿。”
陆敢当连忙改口:“啊,仙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了一眼左听尘,将崔希乔拉到一边,道:“将军命我两人来请玄微先生,如今人死了,如何回去交差?我看这位小先生既然是玄微先生的弟子,名师出高徒,不如把他请回去,也不枉咱两人跋山涉水来了一遭。”
崔希乔沉吟道:“只是他年纪轻轻,只怕……”
白衣青年左听尘忽道:“两位跋山涉水,想必都已疲累不堪,何不先到凉亭里歇一歇?”
这个提议实在让人不舍得拒绝,崔希乔抢步进了凉亭,寻了一处石凳坐下,这才环顾四周。只见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张棋盘,黑子白子冲杀正紧。
“好激烈的棋局,不知白子是何人所持?”
左听尘道:“实不相瞒,在下隐居于此,闲暇时常分持黑白二子作对博戏,不过消遣光阴而已。”
“先生好棋力!”崔希乔目光闪动,“在下曾见到几个珍珑棋局,苦思良久,无破解之法,不知先生可愿见教?”
左听尘微笑道:“请。”
陆敢当越听越不对劲,拉拉崔希乔衣袖:“我们来办正经事,你怎么下起棋来?”
崔希乔却不理他,将黑子一个个捡回棋罐中,只将白子排放起来。
左听尘先是有些错愕,然而随着白子排放成局,神色越发了然自若。倒是陆敢当一个劲儿指摘:“我看人家下棋,都是黑白两子,你怎么只放白子?”
说得崔希乔不耐烦了,道:“你又不懂下棋,不要插嘴!”
待他将白子排放好了,一摆手道:“请。”
左听尘一笑,想也不想,一枚黑子落在正中,随即又行云流水般连落五子。
崔希乔面露喜色:“好,再来!”重新排局。
陆敢当嚷道:“什么,他只下了几个子,你便输了?”
崔希乔怒道:“你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不行么?”
被他一吼,陆敢当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小声道:“我不过就是问问。”之后便不怎么出声了。
崔希乔一连排放了五个“珍珑”,都被左听尘轻而易举化解开来,他非但不恼,脸上喜色反而越来越重。第五局战毕,他忽然长身而起,深深一揖。
“先生高才,在下佩服。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是有求于先生。近日冼狼国集合了乌兰、赤砂等国犯我边境,野心直指渤州十八郡,扬威将军奉旨平虏,一路上节节获胜。不料敌军在驼峰谷摆下一门大阵,阻住我军去路。我两人想请先生下山,助我军讨敌建功。”
左听尘也不惊讶,淡淡地道:“如此说来,在下已经过了崔大人的试练了?”
崔希乔脸上一红:“军机大事不敢造次,失礼之处,还望见谅。”适才那五盘棋并非什么“珍珑”,却是他将阵图摆在了棋盘之上,左听尘解得如此轻松,足见深谙兵法。
左听尘沉吟道:“在下明白崔大人的苦衷。不过在下年轻识浅,只怕难当大任。”
陆敢当递给崔希乔一个眼神:这人耳朵真尖,你刚刚说的话人家都听见了,正拿这计堵你呢。
崔希乔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苦笑一声,道:“先生哪里的话,先生年纪虽轻,所学渊博,令在下佩服。”
左听尘似笑非笑地道:“在下所学不过茅山道士旁门左道之术,哪比得上崔大人的治国之道,平戎之策?”
陆敢当心想:糟了,这人何止耳朵尖,还有顺风耳呢,松树林的话他都听见了。
崔希乔也傻眼了,原来他们一举一动早已在人家的耳目之下。
左听尘站起身,道:“两位远道前来,有所差遣,本当效命。不过家师已然仙逝,在下又见识鄙陋,不堪大任,况且军情紧急,不能耽搁,还请两位另请高明吧。”说着说着,竟然下了逐客令。
陆敢当埋怨道:“都是你自作聪明,人家生气了!”
眼看左听尘已然离了亭子,崔希乔忽道:“先生留步!”抢步下了台阶,挡住左听尘的去路。
“我等奉军令前来,如此回去,只怕将军怪罪,望先生垂怜。”
左听尘道:“只怕在下爱莫能助。”
崔希乔心里早就有了盘算,道:“崔某不敢勉强先生,想跟先生立个赌约。适才那五个阵法,不过牛刀小试,崔某还有一家传阵法,多年来无人能破。倘若先生能破得了此阵,便是先生赢,我等二话不说乖乖下山。倘若先生不能破,便是我赢,只求先生劳动贵体,随我们下山一趟,在将军面前解释一番。”
不等左听尘说什么,他又道:“先生大才,远胜崔某,倘若先生能不吝赐教,崔某输得心服,回去也好跟将军交代。”
说到这分儿上,左听尘好像非答应不可了,“请。”
双方重新落座,崔希乔开始排阵,陆敢当终于忍不住问:“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还有家传的厉害阵法?”
崔希乔白他一眼:“我跟你很熟么?什么都让你知道?”
陆敢当讨了个没趣,不说话了。
这一次崔希乔排得很慢,中途还有几次停顿思索,过了好久才排好了阵。“请。”
左听尘低头看时,轻轻“噫”了一声。“敢问此阵何名?”
“奇门四象阵!”
听到这名字,陆敢当也情不自禁轻呼一声,被崔希乔在底下踹了一脚,赶忙闭严了嘴。
左听尘一脸沉思,恍若未闻,又端详许久,道:“此阵虽脱形自上古四象阵,其中又多加了五行生克的变化,阵中有阵,互为策应。”
崔希乔喜道:“正是!”
左听尘又指向棋盘两翼:“东宫苍龙、西宫白虎尤其是用兵之处。”
“不错!”
“不过以驼峰谷的地形,这两处只怕施展不开。”
陆敢当插口道:“那你就错了,他们在两边半坡之处都安排了兵马,借助山势放些滚木礌石,折损了我不少兄弟……哎呀,你又踢我做什么?”
崔希乔默默地道:我何止想踢你,更想堵住你的嘴!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工夫理会陆敢当,左听尘正在看他。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这时觉得左听尘的眸子格外冷厉,竟让他心头一悸。哎,明明是个温雅俊秀的人啊。
“崔大人的心思果然机巧,拿番国的阵法来设赌局。我若一时解不得此阵,固然要随两位下山,若侥幸被我解了出来,崔大人只要记住破解之法,也是不虚此行。此场赌局,崔大人已先立于不败之地。”
自己的这点心机被人家揭得明明白白,而且还不是一次,崔希乔脸上火辣辣的,硬着头皮道:“扫平胡虏,上利朝廷,下泽百姓。先生既然不肯下山,倘能指教一、二,救边民于水火,也是一桩美事。”
左听尘摇头道:“非是在下不肯相帮,这奇门四象阵变化多端,八门与四象虚实相生,正反互用,生可为死门,死也可为生门。若不亲自观阵了解其变化,恐怕难求破解之法。”
崔希乔苦笑道:“我想也是如此。”他研习兵法多年,也知道这种多变之阵,不是三言两语能破解的,立下赌约,本是存着侥幸之心。他倒也干脆:“也罢,多留无益,我等这就告辞!”
陆敢当愣了一下:“这就走了?”
“且慢。”这回反倒是左听尘开口了,他看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山上又多猛兽,两位若是不嫌寒舍简陋,不如住一晚,明日我让劫空送两位下山。”
崔希乔忙道:“不嫌不嫌。不知劫空是哪位?”
“劫空?”
“是。”一个白衣人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是适才松林里的“丧尸”。
崔希乔看见他,就觉得汗毛在一根根的竖起,苦笑道:“这位仁兄的发式真是……颇有古意。”
左听尘道:“劫空遭蒙惨变,容颜尽毁,因此以发覆面以免惊着客人。”
“原来如此。”崔希乔暗暗想,他这副模样只怕更加吓人。
“还说我说话莽撞,会得罪人家,我看得罪人家的是你!耍什么小心机,被人揭穿了好生难看!你还一个劲踩我脚,我不说人家就看不出来了?”住进了左听尘给准备的客房,陆敢当忍了半天的牢骚终于发作。
崔希乔道:“不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是小瞧了他。”
“我看你才是那个魔,只知道使些不入流的小花招。”
崔希乔一挑眉:“我的花招不入流,那请问你看穿了么?”
一下子戳到陆敢当的短处,他哼了两声,道:“耍心机是你们文人的事,我们只管抡胳膊杀敌便了。”
“莽夫。”
“你不是莽夫,也未见有什么本事。”
崔希乔跷起二郎腿:“你懂什么,我那最后一计,其实是计中有计。”
“怎么个计中有计?”
“你没注意到,我在摆放最后那局棋时,动作格外的慢?”
“难道你不是在想那阵法?”
“错。”崔希乔摆摆手,“大军被阻这半个多月,我日日都在研究阵图,对其兵力部署,我是了然于胸。”
“就是没能破阵。”陆敢当凉凉接口,换来一对白眼,忙道,“你继续说。”
“我故意放慢速度,为的是一个『拖』字。倘若前计不成,我拖到太阳下山,于情于理他都要留咱们住上一宿。”
陆敢当撇嘴:“这等茅草房,住一宿又没占多大便宜。”
“呆子,住一宿才好行事。若是咱们出了松树林,可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一拍陆敢当的肩膀,“用到你的时候到了。”
陆敢当一拍大腿:“我们趁夜把人劫走!”
“你劫人不要紧,他一定会叫,你有把握打过那个叫什么『劫空』的么?”
陆敢当摇头,那人轻功如此高明,只怕别的本事也不差。
崔希乔叹道:“所以我说,身子长得高大没有用,要用脑!”
月亮升上中天,连停栖在枝头上的鸟儿都入了梦乡。一片寂静之中,两个人影蹑手蹑脚地从客房里溜了出来。
“你所谓的用脑就是放火?”陆敢当实在不觉得这招高明到哪里去。
崔希乔道:“我这叫釜底抽薪,烧了他们的宅子,他们无处安身,只能跟咱们走了。”
“哼,你就不怕把他们都烧死了?”
“有那个『丧尸』在,怎会烧死?再说还有你呢。事不宜迟,你到东厢放火,我去柴房。你看到我这边火起就跟着点火。今晚有风,一会儿就能烧起来。”
陆敢当叹道:“好毒的计。”放轻脚步去了。
这边崔希乔也高抬脚轻落步,做贼一般奔柴房而来。地形是他白天就看好了的,走得十分顺利。门上没有上锁,借着月光看见三面墙上都整整齐齐捆着枯柴。
天助我也!
崔希乔点燃了一把枯柴,权作火把,将三面的柴火都点燃了。
左公子,你果然是位高人,你若能猜出我今晚会用火攻,我才真正服了你。
扔下火把,正待功成身退,忽然一阵风吹来,将房门重重地关上了。他连忙去推,哪知竟怎么推也推不开!
这可如何是好?眼看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情急之下,不由张口大叫:“救命啊,起火了!”
一阵浓烟夹着热浪扑来,他只觉胸口一滞,人事不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
一睁眼,人已经躺在床上,一张脸凑过来,欣喜地道:“好了,他醒了!”正是陆敢当。
“我这是……”
陆敢当道:“刚才……柴房里起火,我们听见有人喊救命,才知道你被困在里面,就把你救了出来。说起来柴房的门又没锁,你怎么不自己跑出来呢?”
崔希乔道:“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是推不开。”
左听尘道:“大概是门轴锈住了吧。”
他一开口,崔希乔这才发现原来这对主仆也在屋里,想到自己所作所为,脸上先是一红。随即想到,昨晚的情形分明是有人从外面将门堵住,这左听尘何等聪明,想必看穿了自己的计谋,来个以牙还牙,堵门的多半就是那“丧尸”。偏生这对主仆还一脸无辜地站在这里,好像一无所知。想到这里,又是惭愧又是恼恨。
左听尘依然无辜地问:“对了,不知道崔大人为何深夜去柴房?”
“我……”
陆敢当抢着道:“他如厕去了,没找到路!”
左听尘道:“崔大人呼叫救命之时,我好像看到陆大人从东厢过来……”
“我也如厕!”
“这就奇了,两位一同如厕怎么还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我们不知道茅房在哪儿,所以分头去找……”陆敢当说着说着也没了底气,这种理由骗鬼都不信。低头看一眼崔希乔,后者只欠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料左听尘点点头,道:“这是我的疏忽,应该先带两位四处走走。崔大人,身体如何?”
崔希乔红着脸道:“还好。”
“那好,劫空,你随我去收拾东西,我们跟两位大人一同下山。”
“你、你要跟我们下山?”
崔希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敢当直托住掉下来的下巴。
左听尘微笑道:“为了不让师尊留下的草庐毁在我手里,还是早日下山的好。”
崔希乔和陆敢当对望一眼,都觉得脸上有把火在烧。
左听尘带着劫空一前一后出了客房的门,劫空便不动了。
“怎么了?”
“我记得公子曾经说过,当今之世,无一人可称明主,让你效奔走之劳。”
“你错了,我不是为人君效劳,而是为百姓奔走。破了阵,我们立刻就回来。”
劫空点点头:“也好,若不走这一遭,两位大人今天放火明天烧山,也着实令人头痛。”
左听尘不禁莞尔,他把目光投向前方的瀑布,悠然道:“而且,摆出这奇门四象阵的人,我也想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