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师弟”,叫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崔希乔喃喃地道:“看来咱们这回真的找对了人。”
陆敢当道:“久别重逢,你看小王子的表情好像很激动。”
正在说话间,就见桑卓一跃而起,脚尖直取左听尘的咽喉。
百里通明抢上前去,一只手托住桑卓的脚腕,轻轻一扭,桑卓的身子便被这股力量带着旋了一个圈,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百里通明踏上一步:“殿下,你没事吧?”
桑卓叫道:“不要过来!”百里通明生生止步。
陆敢当有点傻眼:“不是刚认了亲,怎么转眼就要命?”
崔希乔白他一眼:“呆子,你看桑卓的神情也不像认亲啊。”想到适才的险况,他兀自出了一身冷汗,就如那日在城楼一样,若不是将军亲自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将军虽然待人温和,平日寡言少语,却是个值得依靠信赖的统帅。
左听尘向百里通明道:“我和桑卓王子之间有一些误会,想单独谈一谈。”
百里通明有些为难的看了桑卓一眼。
左听尘知他心意:“放心,我应付得来。”
陆敢当随百里通明出了帐子,问:“将军,这样好么?那个王子好像对左先生怀有很深的敌意。”
崔希乔道:“而且他们居然还是师兄弟,我有点不安。”
百里通明道:“我答应过先生,桑卓王子的事交由他处理,我信得过他。”
崔希乔和陆敢当对望一眼,崔希乔道:“人是我请回来的,我当然也相信他。”
陆敢当喃喃地道:“只要别有人来通知我收尸,怎么都好说。”
桑卓王子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这才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坐直身子,就立刻把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左听尘柔声道:“师弟,你现在很有王子的尊严,跟小时候大不一样。”
桑卓冷冷地道:“我们小时候也不过相处了几日,你不必师弟长师弟短套交情。我还记得,那几日相处,还是我师父去找你师父斗法。”
左听尘叹道:“可惜最后师叔含恨离去,我还记得那时,你被师叔拉着小手,一步三回头。”
“有这样的事?我不记得丫。”
“师叔一向可好?”
“回去没几年,郁郁而终。”
左听尘“啊”了一声。
“不过现下你出山了,以前是两个老的斗,现在就由我们来斗一斗吧。这一阵是我输,输在不知对手是谁。不过就算你擒了我,也未必能破得了师父留下的奇门四象阵。”
左听尘道:“不错,这阵法果然玄妙至极,看得出是师叔呕心沥血之作。”
桑卓冷笑道:“你准备如何处置我?对了,我的虎策军呢?”
“百里将军扣下他们的铠甲马匹,将他们放了回去。”
桑卓想了想:“放他们回去传播消息,动摇我军军心?不过都涅是个老滑头,未必会顾及我的死活。我留在这里,说不定非但不是制胜筹码,反而是个大累赘。”他扬眉一笑:“我谅百里匹夫不敢杀我,你们还是趁早放我回去。只要你能破了我的阵,我军自然不会再打渤州城的主意……你看着我做什么?”
左听尘轻笑:“师弟,你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真叫人喜欢。”
桑卓脸上一红,怒道:“不要叫我师弟!”
“是,桑卓王子。”左听尘也不生气,“百里将军当然不会加害你,不过他吩咐下来,要请你在营中多住几日。当然,我们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桑卓哼了一声:“你们所谓的上宾之礼,就是将我绑在这里?”
“失礼之处,不要见怪。”左听尘竟然真的过去给他解开了绑绳。
双手一获自由,桑卓的右手闪电般伸出,锁住左听尘的咽喉。
左听尘不知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被吓呆了,居然纹丝不动,连神色也无半点改变。
“你胆子不小,知不知道我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掐断你的脖子?”
左听尘笑了,这一笑如清风吹过春天的湖水,看得桑卓一怔。
“我知道你不会的。”
他那只修长的、白皙的手,轻轻搭在桑卓的手上。
于是,那只原本蓄满力道的手开始软化,慢慢地垂了下去。
“来人,来人!你们南朝的酒都是馊的,肉都是臭的么?”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摔碗摔碟声。
两名军士收拾了碎碗碎碟从帐篷里出来,一个劲儿摇头叹气。
“真是的,好好的酒肉,咱们兄弟们都没得吃,就让他给糟蹋了。”
另一个道:“明明是个俘虏,倒比将军的架子还大,我看他分明就是存心找碴,将他扔进牢里饿两天,保证什么毛病都没有。”
“这话也就私下里说说,将军吩咐了,要好好照管,不许怠慢。”
两人边走边聊,迎面正走来左听尘,见状问道:“桑卓王子发脾气不肯吃东西?”
两人点头。
左听尘想了想:“交给我吧。”
桑卓王子的心情很烦躁。烦躁的原因不是他做了俘虏,而是那天为何他不能下手杀了左听尘。虽然他一个劲儿跟自己说要“平常心”,但是这颗心仍然跟煮开锅的水一样沸个不停。
我不是不忍心杀他,只不过杀了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我也可以将他劫为人质,不过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实权,百里通明未必肯买账。
可是……他一说我就手软,好像被他吃定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好。
俗话说:输人不输阵。桑卓觉得自己人没输,阵先输了。
所以看左听尘走进来,他立刻警觉起来,绷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死死盯着左听尘。
如果他是一只猫,那么全身的毛也该炸起来了。
“塞北小花猫。”想起陆敢当的话,左听尘不禁想笑。
在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有酒有肉,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你来做什么?不怕我杀了你?”
左听尘将托盘放在桌上:“你那天既然没有杀我,现今就更不会了。”
桑卓哼了一声:“一介书生,杀你怕坏了我的英名。我不想看到你的脸,滚出去!”
左听尘道:“要我出去不难,听说你这两天没好好进食,这样对身体不好。你把东西吃了,我就出去。”
桑卓道:“我一天到晚被关在这个帐篷里,憋也憋死了,哪有胃口吃东西?不吃!”
左听尘微笑道:“也巧,我正想着,只要你肯吃了这些东西,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当真?”桑卓眼睛一亮,暗自盘算,只要能出了这帐,就有逃走的机会。即便不能,将这营盘里的明哨暗哨,兵力地形看个清楚,以后也必然有用。
左听尘把筷子递到他手上:“吃吧。”
桑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顿不吃,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每次看到食物便扔,就是怕受不了诱惑。如今坐在这里,酒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哪里还忍得住?起先几口还吃得斯文,很快就狼吞虎咽起来,左听尘给他的筷子,也早就扔到了一边。
“慢些,慢些。”左听尘见他吃得满身满脸,伸手去擦。
桑卓脸一侧,避开他的手。怒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可惜他口中塞满了食物,嗫嗫嚅嚅地说出来,听不出怒气,倒像猫儿叫。
“是,是。”左听尘忍住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青菜,“不要只顾吃肉,也要吃些清淡的。”
桑卓立刻露出厌恶的神色,毫不客气地伸手推开。
左听尘叹道:“我记得你小的时候,也是只吃肉,让你吃口青菜,就像吃毒药一样。”
桑卓的手一顿,囫图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敛颜正色道:“你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我记得那时你总对我爱理不理,可是有一天你居然主动给我夹菜,我当时开心地咬了一大口,才看见剩下那半口里有截虫子尾巴在动。”
他瞪大眼睛看向左听尘:“我小时候确实不爱吃青菜,可是从那次起,我看到青菜就恶心。”
左听尘笑容一僵:“有这样的事?我不记得了。”
桑卓道:“这种事,也只有被作弄的人才记得清楚。”
他站起身,“我吃饱了,你答应带我出去的。”
两人一同出了营账,看守的军事本想拦着,可见左听尘挥了挥手,又想起将军的吩咐,于是退到一边。劫空一直守在帐外,这时跟了上去。
桑卓一看劫空的穿着,心里已然明白,问左听尘:“你新收的跟班?”
左听尘点点头:“他叫劫空。”
桑卓冷笑一声,忽然一掌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拍出。劫空侧身一避,反手去勾他手腕。
但听“劈啪”几声,电光石火问,两人已经交手数招,各自退后一步。
桑卓脸上微现痛苦之色,旋即将大红袍一抖,转过身去。“我讨厌看他的脸,阴森森的。”
左听尘道:“他只会走在咱们身后,只要你不回头,就不会看见他了。”
桑卓哼了一声,快步前行。
他知道左听尘不会武功,脚程不快,有心将他甩在后面,看他气喘吁吁跟来的窘迫模样。
不过他料错了,左听尘没打算追。待他走出好远,左听尘才扬声道:“王子殿下,忘了跟你说,如果你身边没跟着人的话,可能会被当成逃犯抓起来。”
桑卓往四下一瞧,那些南朝军士虽然手上各做各的事,眼角却在偷偷瞄着他。桑卓脚步一顿,怒道:“你还不快跟上来?”
左听尘悠然道:“其实我是想带你去南边看看,你走错方向了。”
桑卓怒道:“我就想往这边走,怎样?”
左听尘道:“也没有怎样,不过前方是百里将军的中军大帐,我以为你不想看到他。”
桑卓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平常心,平常心!
等到他一步一运气地走回来,周围的人似乎能听到大地的微微颤动之声。
桑卓又气又恼又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被左听尘牵着鼻子走。自己贵为王子、武艺超群,在这个文弱书生面前,气势却生生矮了一大截。
好在之后左听尘倒不怎么撩拨他,陪他走走看看,不时说几句闲话。桑卓随口应酬,暗暗将地形熟记于心。
不知不觉,走到南寨门前。这南寨半面靠山,因为时常要从山上获取木材石料,所以开出一条山道来。
左听尘指着山道,道:“看到这条山道,我忽然想起那年师叔斗法失败,忿忿然带你离开。你看着我的模样恋恋不舍,其实我那时候心里也很不好受。我还记得我追到你跟前,把一枚最心爱的石头送给你。那时你的眼中雾气氤氲,好像就要掉下泪来。”
说到这里,他转头去看桑卓,桑卓也在看那条山道,仿佛想起了什么,神情也柔和起来。
“我送你那枚石头,还在不在?”
桑卓恍然惊醒,别过头去:“一块破石头,我早就扔了。”
左听尘苦笑道:“这倒也是,你贵为王子,珍珠宝石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枚石头……不过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隐居的茅屋外面有一道瀑布,瀑布下面的水潭里有许多玲珑剔透的卵石,那几天我总带你去戏水捡石子。当初我捡到那块石头,你喜欢得不得了,磨着我要。”
“记得。”这一次桑卓回答得很爽快,“我还记得你不肯给我,还骗我说若我能站在瀑布下站一炷香,你就送给我。我那时年纪太小,根本走不到瀑布底下,就被水流冲倒,还险些丧了性命……”
他一字一字地道:“你若说的是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左听尘苦笑:“那时大家都是小孩子,不大懂事,玩闹起来难免没轻没重。”
“不错。”桑卓点点头,“那时候是小孩子,不懂事。因为年纪的关系,我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当我见到你,以为遇到了好玩伴。这些事我还当作美好的回忆记在心上,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你那时候其实一直厌恶我。”
左听尘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只道师叔是师父的敌人,就把你也当作了敌人……”
桑卓打断他:“不错,我们就是天生的敌人,从拜师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师父虽然去世,可他却把这奇门四象阵留给了我,嘱咐我一定要这用这阵法胜了你!”
左听尘叹道:“师叔这又何苦……”
桑卓道:“你跟我套近乎,讨好我,无外乎想要从我口中套出阵法的秘密。我劝你还是不要打这如意算盘了,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谅你也不敢带我出寨,我们是不是该往回走了?”桑卓转过身,掩去脸上的小小得意。虽然提起往事心中还有不忿,但是看到左听尘无言以对的模样就足以补偿了。
这一局,大获全胜!哦,对,要平常心,平常心。
前方的敌台上,两名南军军上窃窃私语:“你看那个桑卓王子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是不是憋着去茅厕啊?”
“王子也会上茅厕吗?”
“废话,你怎么不问王子也会吃饭吗?”
黄昏的时候,桑卓的帐子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崔希乔贼兮兮的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看起来不太情愿的陆敢当。
陆敢当的手里还拿着两坛美酒。
大概这酒真是好酒,桑卓王子今天的态度格外反常,非但没有大打出手,反而很痛快地喝起酒来。他饮一杯,陆敢当就陪一杯,彼此发现酒量不错,两人便有了点较劲的意思。崔希乔自称量浅,只在一旁劝酒。
这一喝就从下午喝到了天黑。两人先用杯喝,再用碗喝。一坛酒已经见了底,第二坛也只剩下一半。看得崔希乔直咂舌,这两坛就是四十斤呢。他只闻到那酒气,就觉得醺醺然了。
陆敢当酒劲儿上来,满脸通红,连舌头也开始打结。桑卓两眼发直,一个劲儿嘿嘿傻笑,对崔陆的态度也亲热多了,干脆称兄道弟起来。
崔希乔见火候差不多了,试探着问道:“桑卓王子,我看左先生叫你做『师弟』,可是你却一副要杀了他的模样。是不是因为他设计捉了你,你心中不忿?”
桑卓一甩手,怒道:“不要跟我提这个奸诈小人,我这回只是一时失手,早晚有一天我要赢回来的!”
崔希乔笑道:“你们师出同门,大家都是一家,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错!”桑卓瞪起圆圆的猫儿眼,“我跟他是敌人,一辈子的敌人,不死不休!”说罢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哗啦作响。
陆敢当赶忙抱住桌子:“小、小心,酒都震洒了。我们继续、继续喝!”
桑卓转怒为笑:“好,继续喝。”一仰头又干了一碗。
崔希乔踹了陆敢当一脚,后者茫然不觉,心想这人已经废了,接下来只能靠自己。暗暗琢磨:桑卓一提左听尘就恼,看来这两人是真的翻脸了。嘿嘿,姓左的在小王子这里占不上什么便宜,看来是自己立功的时候到了。
眼珠一转,道:“桑卓殿下既然跟左听尘同门,难道不怕奇门四象阵被他破解?”
桑卓一撇嘴:“我这门阵法奥妙无穷,岂是他能破解得了?”
崔希乔连忙斟上一碗酒,看着桑卓一饮而尽,才道:“我看这阵也没有什么稀奇,王子是不是夸大了?”
桑卓怒道:“哪个夸大?好,我就把其中的奥妙之处说给你。”
崔希乔大喜:“好啊。”
哪知桑卓想了想,又摇头:“你一口酒都不肯喝。不喝酒的,都不是好人!”
崔希乔忙道:“我是好人啊。”
“那好,这碗酒,你喝下去。”
“这……”崔希乔暗暗焦急,这一大碗下去,醉也要醉死了。
原本已经醉倒在桌上的陆敢当忽然站了起来:“我替他喝!”还没等崔希乔松了这口气,“啪”的一声,又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这一次,看来是醒不过来了。
崔希乔暗骂他没用,早被桑卓捏着鼻子,结结实实地灌进半碗。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胸口膨胀起来,向头顶蔓延开去。
耳听桑卓说道:“这奇门四象阵,其实……”忙道:“慢着!”
吩咐把守的军士送来笔墨:心想还是及时记下来,免得酒醒时忘了。又嘱咐军士;“我跟王子正说些机密的事,你们不要进来。”
一切都安排好了,问桑卓:“这奇门四象阵,其实是什么?”
桑卓笑道:“我看你酒量不错,不如再来一杯?”
崔希乔大惊:“刚才不是喝过了么?”
“一怀生,两杯熟嘛!”不由分说,又灌下去一碗。
两碗酒前后交攻,崔希乔终于支持不住,趴在桌上。
桑卓王子站起来,嘿嘿笑个不停,眼神却清明起来。他绕着崔陆两人转了个园:“哼哼,醉死了。跟我玩心计……我们塞北的英雄个个海量,南朝的酒淡得跟水一样,也想灌醉我?还想从我嘴里套出阵法的奥秘,真是蠢不可及!打从你们一进来我就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看看陆敢当:“对了,这小子之前还跟姓左的合伙抓我!”
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桑卓在陆敢当身上踢了两脚,听他哼哼一声,吓了一跳,只道把他弄醒了。再看时,那只猪依旧烂醉如泥。自言自语道:“不能这样,要平常心,把他踢醒就糟了。”
说完又在陆敢当身上补了几脚,随即自己感叹:“平常心太难了。”
看看桌上的笔墨,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容。 “笔墨都拿来了,不用岂不可惜?”沾了墨汁,对着陆敢当脸颊琢磨。
“你这么蠢,当然是画只猪了。”
可是猪要怎么画呢?很不幸,桑卓王子这辈子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路。乌龟倒是养了两只,狐狸也猎过几条。
“这只乌龟本来是送给百里通明的,他不在,你就代他生受了吧。”
看看崔希乔:“你这么奸诈,画一只狐狸好了。”
可惜他的画技实在不好,酒量又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海量”,五分酒意让手也不太听使唤。于是陆敢当脸上多了一只三角龟,崔希乔脸上那老鼠不像老鼠、蛇不像蛇的东西更是看不出跟狐狸有什么血缘关系。
桑卓自己看看,也觉得不甚满意,再看看两人剩下的半边脸颊,灵光一闪:“加个标注吧。”
提笔挥毫,在陆敢当左颊上写了个“乌龟”,在崔希乔右颊上写了个“狐狸”。
大功告成,桑卓心情大好。匆忙跟陆敢当调换了衣物,又将两人扶到桌边趴着。把头上盔甲往下压了压,遮住眉眼,一低头出了帐。
把守的军士一看那衣着,只当是陆敢当:“陆将军。”
桑卓故意装做舌头打结:“我喝、喝醉了,要回营休息。陆大人已经劝、劝服了桑卓王子,他们有秘事要谈,你们不、不要打扰。”
“是,陆将军。”
桑卓摇摇晃晃走出几步,忽听身后军士叫:“将军!”
脚步一僵:“什么事?”
“你的营账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桑卓拍拍脑袋:“我都醉、醉胡涂了。”
按那军士所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