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桑卓脑中一片空白,懵了,傻了。
十九年,桑卓王子活了十九年,自他父王以下,人人爱他如珍宝,莫说是打,一根小指头也不忍加在他身上!可是今天左听尘居然打了他,还是打屁股这么难堪的打法!
等到第二掌落下来,桑卓才回过神,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呜!”
因为又急又气,忘了腿上的伤,左腿不小心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冷汗直冒,趴在左听尘腿上喘个不停。
偏偏这时左听尘俯在他耳边道:“你再挣扎,若是惊动外面的人,你光屁股的模样可不好看。”
桑卓听了,更是一动都不敢动。被左听尘看见也就罢了,若是被外面那些南朝军士看见,他哪还有脸见人,连乌兰国的脸面都丢光了。
可是他的大喊大叫已然惊动了门外,守卫的军士问道:“左先生,出了什么事?”
左听尘道:“没什么,你们不要进来。”掏出一块手巾递到桑卓嘴边,“咬住它。”
桑卓疼得头脑有点发昏,不知他要做什么,呆呆地看着那手巾。
“若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就乖乖咬住手巾,不要出声。”
什么?桑卓心里备份记极了,挨打的人是他,不许叫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他自己堵自己的嘴?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一颗平常心,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对策……
“快点儿!”左听尘又在他臀上拍了一记。
桑卓一颤,赶紧拿起手巾,泪眼汪汪地咬住了。呜……去他的平常心,一点用处都没有!
光着屁股趴在别人腿上,嘴里还塞着手巾,这种屈辱的姿势让桑卓觉得悲惨极了,更悲惨的是,他还不敢反抗!于是眼泪扑扑地往下掉,都没进那条手巾里。只觉得左听尘在身后一下接一下,打得十分顺手,一点也不留情面,心中越发委屈。
过了一会儿,左听尘终于停了下来。桑卓拿开手巾,赌气地道:“怎么不打了?”
左听尘道:“打得手疼,歇一会儿。”
打人的居然还敢喊疼!桑卓越发气恼,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一撩被子盖住了头。
左听尘叹了口气:“你只把头遮住了,屁股还露在外面呢。”
桑卓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提裤子,可是裤子褪得太低,他构不到,想曲一曲腿,那左腿上还夹着板子呢。
一双手伸了过去,帮桑卓穿好了裤子,系上了腰带。
左听尘这时气也消了七八分,见桑卓依旧把头扎在被子不肯出来,模样可笑又可怜,于是道:“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可是桑卓好像打定了主意,不理不睬。
左听尘道:“你不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吧?”
“谁哭了?”桑卓甩开被子,火辣辣地抬头。虽然嘴里不肯承认,红红的眼眶却骗不了人。
左听尘心中微感歉意:“打疼你了?”
桑卓怒道:“你有多大力气,给我搔痒都不够!”
这话倒是说得不假,左听尘一介书生,力气再大也伤不了练过武功的桑卓。不过小王子高傲而又脆弱的内心所受到的伤害却是无以言喻的。
左听尘柔声道:“我知道自己这回做得过了些,不过我是真生气,气你如此不爱惜自己。”
桑卓身子一颤,刚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心虚。这些日子以来左听尘为了让他的腿伤早日康复,可以说花尽了心力,他偷偷喝酒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药倒了,确实令人生气。心里这么一想,委屈去了几分,愧疚多了几分,但嘴上是不服软的,嘟囔道:“不是都乖乖让你打了么?还想怎样?”
“你偷喝酒我可以理解,可为何要把药倒了?”
桑卓脸上一红,别过头去:“苦。”
“不是加过蜂蜜了么?”
“还是苦。”
左听尘有些无奈:“吃些苦又有何难?你不总是嚷嚷着要早日下地,早日离开这里?”
桑卓忽然大声道:“是啊,我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里,就再也用不着看你这张讨厌的脸!”抓起被子重新蒙在头上,打定主意这一回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师弟?师弟?”
“我睡着了,不要理我。”
左听尘失笑:“你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真是孩子气。”
“你说谁孩子气!”桑卓忘记了自己刚下的决心,“呼”的一下坐了起来,冲动的结果是下一刻发出一声惨叫。
其实左听尘打他那几下还真挺疼,他这一坐又十分用力,可怜的屁股招架不住,整个身子疼得向边上一歪。偏偏这一歪又是向左边歪,压住了伤腿,于是桑卓又发出一声震耳的惨叫。眼看就要沿着床沿摔下去,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桑卓抬起头,正对上左听尘那双幽黑温润的眸子。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仓促,四目相对,一时都忘了避开。
直到腿上的疼痛传来,桑卓这才恍然惊醒,红着脸想要挣扎起来。可这一动,腿上的痛楚却更加厉害了,痛得他蜷成一团。
“别动,你适才的动作太急太猛,怕是抽筋了。”左听尘的话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桑卓才惊觉两人的距离有多么近。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左听尘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清晰而有力。这有力的声音干扰了桑卓自己的心跳,他明显地感到心跳加快了,慌乱了,伴随着的还有几分不知名的悸动。
他的脸越发的红:“那要怎么办?”
“你乖乖保持这个姿势就好,余下的让我来。”
左听尘小心地调整桑卓左腿的位置,使之能够舒展开来。“疼么?”
“还、还好。”
“我要帮你按摩伤处四周的肌肉,舒活筋络,倘若手劲儿重了,你就说话。”左听尘说罢,轻轻按揉了起来。
长这么大,桑卓还是第一次跟别人有这么长时间,这般亲近的接触。他不好女色,跟男子的肌肤接触也只限于练武时的摔爬滚打。那些乌兰国的勇士一个个胸膛似铁打一般,桑卓从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胸膛也可以如此柔软而又温暖,靠上去很舒服,好像枕在家里的貂皮毯上。他也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男人的身体都布满酒气汗臭,也有人可以清清爽爽,发出令人舒服的味道。
左听尘的手还在轻轻按揉着,或推、或按,偶尔轻敲几下,所到之处,疼痛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舒服与放松。
本来桑卓窘迫至极,恨不得立刻从左听尘怀里逃出去,可是慢慢的,他开始习惯这个温暖的怀抱,喜欢这深浅适度的按摩,竟希望这一切永远也不要停下来。
左听尘每按一下,身体也跟着轻轻摇动一下。在这摇摇摆摆中,桑卓睡眼渐蒙,在左听尘的怀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这样睡着了。
“还疼么?”左听尘按揉一会儿,轻声问桑卓,却听鼻息悠然,怀中人睡得正酣。
睡梦中的桑卓神情天真,还会不自觉的像小孩一样噘起嘴巴,与他清醒时总是瞪大眼睛、张牙舞爪的模样大不相同。
左听尘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小心地扶起桑卓,让他在床上躺平。
崔希乔默默打量陆敢当:“到底有什么好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你看出我高兴来了?”
崔希乔白他一眼:“若没这双耳朵挡着,你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谁看不出来?”
“哪有这么夸张?”陆敢当摸摸鼻子,神秘兮兮凑到崔希乔身边,“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往上进一步,崔希乔就退一步:“这帐子里只有你我两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不觉得恶心?”
陆敢当道:“就因为两个大男人,靠近了也没关系,你这般扭扭捏捏的,倒像个娘们儿。”
“你才是娘们儿!”为了显示自己的“爷们儿”气,崔希乔踏上一步,一把勾住陆敢当的肩膀,豪气干云地道,“说!”
陆敢当暗自诡笑一声,俯在崔希乔耳边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听到后来,崔希乔瞪大了眼睛,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直呼不可能。
“不可能,那个桑卓不是武功不弱?那姓左的又不会武功!怎能乖乖让他打?”
陆敢当道:“有什么不行?你生气的时候不也拿我当沙包打,我还不是乖乖让你打?这就叫『世上没有参天树,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崔希乔一呆:“你说桑卓被姓左的降住了?”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眼珠转了半圈,狐疑地停住一边的陆敢当身上:“你说你被我降住了?”
陆敢当摸摸鼻子:“不过是个比方,你那么认真干嘛?”
“噢。”崔希乔这时已经兴奋得顾不得其他,拉着陆敢当,“咱们快走!”
“去哪里?”
“看戏!”
如此时刻,当然要去慰问一下小王子的屁股。
这两个兴冲冲,才走到帐门,就被一人堵了回来。
左听尘淡淡地道:“不打扰两位吧?”
崔希乔道:“不打扰。”心里补了一句:就是不太想看见你。
陆敢当见左听尘的目光全在自己身上,一阵心虚,道:“你们两位慢慢谈,我先走了。”
“且慢。”左听尘拦住他,“在下此来,是要多谢陆将军的。”
陆敢当勉强道:“谢我什么?”
“在下多谢你及时告知,才不致耽误王子的腿伤康复。”
陆敢当道:“那倒不必。”
“另外还要多谢你那两坛美酒,王子喝得很尽兴。王子还说,他和陆将军因酒结缘,这两次斗酒胜负平分,很希望找机会再拼斗一场。”
陆敢当苦笑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左听尘又道:“听说陆将军和王子第一次斗酒的时候,场面精彩至极。可惜在下去得晚,只看到一个尾巴,不过那情景在下至今难忘。”
崔陆两个脸色都难看极了。那晚他们被桑卓灌醉,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留下小王子的墨宝。无巧不巧,这时左听尘来看望桑卓,把两人窘状尽收眼底。
左听尘笑了笑:“其实斗酒什么的,不过都是消遣,也不必看得太认真,是吧两位?”
崔陆两人连忙点头,适才的兴奋劲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对了,适才两位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哪里?”
崔希乔道:“观敌!”
陆敢当道:“巡营!”
两人对望一眼,崔希乔道:“先去巡营,再去观敌。”
左听尘一笑:“两位军务繁忙,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两人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了左听尘,各自长出一口气。陆敢当一擦额头上的汗:“他刚刚什么意思?”
崔希乔悻悻地道:“告诉咱们,事情到此为止,再闹下去,他要为桑卓出头了。”
陆敢当趁机道:“反正你的这口恶气也出了,何必再跟小孩一般见识?这件事就算了吧。”要不是为了安抚崔希乔,他才没那么无聊去作弄桑卓。
崔希乔白了他一眼:“你怕姓左的?”
陆敢当苦笑:“你也跟他交过手,这人实在深不可测。”
“这人有时就跟个鬼一样!”崔希乔咬牙道,“那晚他早不赶去,晚不赶去,偏偏等咱们醒了,擦去脸上的涂鸦之前,他却到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要抓咱们两个的把柄在手里!”
陆敢当叹道:“打从咱们上山寻他那刻开始,我就觉得咱俩的举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说得不错,这人多智,近乎鬼怪。”
“你也有这种感觉?”崔希乔也跟着长叹一声,道,“其实我这些天常想,如果那晚不是巧合,他应该早就在暗处监视,那么他为何要放任桑卓逃出营帐?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桑卓一定逃脱不成呢?”
卧床半个多月,终于能自己下地走动,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桑卓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禁长长吐了口气。
“师弟,恭喜你腿伤痊愈。”
桑卓回头,见左听尘笑意盈然,手里拿着一坛酒。
“这酒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不许我喝酒么?”想起了那日的“打屁股之辱”,桑卓的脸不禁红了红。
左听尘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回帐子,笑吟吟地道:“先前不许你喝酒,是怕影响你的伤势复原。不过,今天这酒是一定要喝的,一则是庆祝你康复,二则……”
他故意顿了顿,接着道:“是给你践行。”
桑卓一呆:“你要放我离开?”一时之间,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百里通明也答应么?”
“嗯,将军也答应让你离开。而且我们已经知会了北军,明日会有人在阵前相迎。”
桑卓哈哈一笑:“那你们岂不是吃了大亏?辛辛苦苦捉住我,又是好酒好菜伺候,又是端汤送药的看顾,到头来什么也得不着。哈哈,有趣,有趣。”
左听尘正色道:“百里将军早有此意,只不过那时你生了病,又受了伤,不便送回。”
桑卓挑眉:“你们真的不想知道奇门四象阵的秘密?”
左听尘慢条斯理地斟好酒,递一杯给桑卓。桑卓伸手欲接,不料左听尘的手却凝住不动了。桑卓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左听尘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左听尘凝视桑卓:“你到现在还认为我对你加意照顾,只是为了从你口中套话?”
桑卓怔住了,细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一时之间竟作声不得,于是抢过酒杯一饮而尽,嘶哑着声音道:“等我回营之后,你我又是敌对两国,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不错。”左听尘点点头,举杯道,“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干!”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一会儿喝尽了半坛,桑卓眯眼笑道:“想不到你的酒量还不赖,比那个姓崔的狐狸强多了。”
“错。”左听尘没了往日的优雅,上半身俯在桌上,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不是狐狸,我是狐狸的祖宗。”
桑卓瞪眼道:“狐狸的祖宗自然也是狐狸,我看你是醉了。”
左听尘点头:“我是有些醉了。师弟,无论将来如何,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不可闻,整张脸埋在臂窝里,不动弹了。
醉得好快!桑卓愣了一下,轻声道:“左听尘?”
叫了两声没有回应,桑卓又试探着叫:“师兄?”
还是没有回应,桑卓悄悄走过去,将左听尘的脸转过来,见他双目紧闭,睡得好熟。桑卓呵呵笑了起来:“你这般毫无防备,不怕我趁机报仇么?”
想想上回的笔砚好像还留在这里,于是研墨蘸笔:“也在你脸上留些记号吧……画点什么好呢?”
对着左听尘的脸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却不知不觉将笔放在一边。“这么好看的脸,画花了多可惜!”
又盯着看了半天,赞叹道:“师兄,你生得真好看啊。”
犹记当年,站在师伯身后的那个小小白衣少年,第一次见面就攫去了自己全部的目光。傻傻地跟着他,心甘情愿地做了许许多多傻事,只为不被他讨厌,能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其实现在又何尝不是一样?桑卓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似乎在回想什么,自己怔怔出了一会儿神,又傻笑了一阵:“师兄,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如今反正醉了听不到,说说也无妨。你莫看我见了你又打又杀、又口出恶言的,其实我心里高兴极了。可是我一定要对你凶一些,一定要让自己想着你对我有多不好,我才不至于又成了你身后的小跟班,我知道那样只会让你更看轻我。”
“每一次提到奇门四象阵,我都会拿话堵你,让你开不了口。因为我很担心,倘若你当真开口询问,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你!我是乌兰的王子,是塞北的战士,我有我的尊严和骄傲,我不能做背叛国家和子民的事。而且……师父一直很遗憾,他好不容易排出了阵法,师伯却去世了。如果能用这阵跟师伯的弟子较量一场,无论胜负,师父在地底下也会很高兴的。”
桑卓拿起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又道:“我本来只想,这次重逢,能跟你见上几面,说几句话就知足了。却没想到你能如此待我,让我受宠若惊。这个词我没说错吧?你们南朝人用词咬文嚼字,还十分牵强,可是这个词却贴切极了。我以前总想,既然是『受宠』,应该高兴才是,怎会惊呢?现在我才明白这分『惊』从何来。好像作梦一样,一下子就飞上了云端,让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万一梦醒了从云端上掉下来怎么办?有时我甚至想,干脆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看着左听尘的睡颜,他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幸亏你睡着了,不然你一定会骂我没出息,堂堂男子汉,这点小事就想到死了。”
他一笑,头就跟着摇晃;笑止住了,头还在摇。于是他扶住自己的头:“我好像也有点醉了。听人说开心和难过的时候,都会醉得特别快,我是开心的醉,还是难过的醉呢?”
他用力想想,忽然发现现在已经不能集中精神了,甩甩头:“算了。师兄,我扶你上床歇着吧。”
走过去想扶起左听尘,不料膝盖一软,整个人一个踉跄,倒在左听尘的身上。“师兄,我离你好近啊,可是这回我一点也不怕你,因为你睡着了。嘻嘻,我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捧起左听尘的脸:“师兄,我能不能亲亲你的脸?”
后者自然不能给他答复,于是桑卓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左听尘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身下的人还是没有动,桑卓尝到了甜头,不免有些得寸进尺,把目光投向那双被酒气晕染得嫣红的唇:“师兄,我能不能亲亲你的嘴?”
他故技重施,低头去寻找那两片薄唇,闭了眼睛,几近虔诚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一触之下,那两片唇竟是无比柔软,桑卓心神一荡。但他毕竟从未经历欢爱之事,心里又惊又怕,怦怦直跳,只轻轻碰了一碰,便慌忙欲逃。
一只手勾住了桑卓的脖子,制止了他的逃离。
桑卓讶然:“你……”
左听尘双眸微启,脸颊晕红,似醉非醉的情态让他平添了几分妖娆与魅惑,全不似日间斯文儒雅模样,桑卓不禁看得呆了。
但见那人嘴角轻扬,笑得无比温柔,勾住桑卓的手腕却猛地一压,让猝不及防的桑卓整个人跌在他的身上。
桑卓正要惊呼出声,两片柔唇已然迎了上来,需索着他的双唇,敲开了他的牙齿,长躯直入。
“呜……不……”桑卓心里又惊又怕,伸手想要推开左听尘,可不知是酒后无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全身酥软,推拒变成了迎合。
不知不觉中,两人从桌边翻滚到地毯上,直到桑卓觉得快要窒息了,左听尘的唇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原来、原来你在装醉!”桑卓喘息着道,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全都被他听在耳里,不禁又羞又恼。眼见左听尘居然压在自己身上,气恼得伸手去推,哪知被左听尘捉住了,放在唇边,轻吻了起来。
嘴唇触到指尖,带起一阵酥麻,明明说不上是什么过分的事情,桑卓的脸却更加红了。“放……放开我!”
想把手抽出来,可说也奇怪,凡被左听尘碰过的地方,骨头好像都被抽去了,酥软得不听使唤。
“师弟,你这模样真美。”
只是被他注视着,桑卓的心就开始怦怦跳了起来,别过头去:“闭嘴,别拿形容的女人的词儿来说我!”
明明想厉声喝止的,可说出口来却带着几分委屈的味道。
左听尘笑了,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弟,你真可爱。”
糟了,好像连耳朵也麻了。桑卓恨恨地想:这人莫非懂魔法不成?
正想说几句狠话吓走他,不料耳垂却被左听尘张口含住,惊喘一声,全身都跟着一颤。
“师弟,想不到你这么敏感。”
“放……放开!”
左听尘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沿耳垂一路吻下,到颈间,到胸膛,沿途种下点点欲火,然后含住了其中一颗茱萸。
“不……不要!”桑卓觉得难受极了,好像有几团火焰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躁热难耐,身子不安的扭动起来。“放开我,我、我很不舒服……”
这一出声倒是吓了他自己一跳,本应是怒吼的口气却虚软得如同小猫呻吟。
“这样如何?”左听尘的手向他下身移去,握住了一物,轻问。
“呜……”桑卓的眼睁得大大的,全身都绷了起来。
随着左听尘手上的动作,桑卓喘息一声比一声剧烈,嘴里胡乱喊着:“放开……不要……我杀了你……”
左听尘眨眨眼睛,停下手说道:“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桑卓咬牙道:“才……不!”他尽量想忽略身上奇怪的感觉,可这股邪火非但没有随着左听尘停止动作而减弱,反而越演越烈,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心里慌乱极了,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倘若能继续被这样爱抚着,身上说下定就会舒服一些吧?可是这话,却是杀了他也不会说出口的。
左听尘叹道:“师弟,你力气比我大多了,你若当真不想,只管推开我便是。”
桑卓别过头,嘶哑着声音道:“我现在使不上力气,你、你自己起来!”
左听尘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你想的。”说着双手又动了起来,这一次,竟去解桑卓的腰带。
桑卓惊叫:“住手,住手,再不然我杀了你!”
“好吧。”左听尘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桑卓手中,“这是劫空找来给我防身用的,削铁如泥,就算你现在没有力气,只要一刀下来,我也必死无疑。你若真想杀了我,就动手吧。”
桑卓握住匕首,脸色变了几变,手也不停的颤抖。
忽然“当啷”一声,匕首落地,桑卓横肘挡住了脸,嘶声喊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就不能给我留点儿余地么?”
声音之中,已隐隐带着哭音。
左听尘心头一软,拿开他的手臂,低声哄道:“好,好,我不逼你,莫哭。”
桑卓流泪道:“你才哭了呢!”
“是,你没哭,只是眼睛有点疼。”怜惜地吻去那两行清泪,又在红红的眼眶上各印下一吻,然后滑过鼻尖,停留在双唇上。
桑卓微微迟疑了一下,开始慢慢的、试探的回应他。
随着唇齿的纠缠,身体也跟着纠缠到了一起,颠鸾倒凤,春光无限。
长夜已过半,而属于这两人的夜却显然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