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军寨门开出一线,桑卓单人独骑驰了出来。
走出一段,回头向寨门里望去,但见黑影幢幢,也看不出谁是谁。昨晚的一夜荒唐,竟是那样的不真切,若非股间隐隐作痛,他真要以为那是一场荒诞的梦了。
不过既然出了寨门,从此后是敌非友,再也不能留恋。想到这里,催动了缰绳。
远处已有北军将士前来接应,见到桑卓的身影,也都迎了上来。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叫:“师弟,慢走!”
桑卓心中一凛,勒住缰绳,回头张望。
一骑人马追了过来,马上人一身雪白,正是左听尘。
“你怎么来了?这里已经过南军射程,很危险的。”
左听尘一笑:“你有东西忘了。”打开马上的包裹,随手一抖,一件大红披风随风招展,上面的猛虎金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件大红袍的绣工极其精细,是乌兰国王以千金请南朝工匠缝制好,再运送回乌兰的。因为上面猛虎的图案应和了桑卓最为得意的绰号,所以桑卓也十分喜爱。那日桑卓连夜出逃,跟陆敢当换了衣服,红袍也留下了。他和崔陆两人颇有嫌隙,他又面嫩怕碰钉子,一直没有索要,想不到现在左听尘却给他送来了。
桑卓心里一阵激动:“你冒险前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我知道这是你的心爱之物。”
简单一句话却让桑卓甜进了心里。“给我吧。”伸手去接。
哪知左听尘却一带缰绳,绕到他身侧,将手上的大红袍迎风一展,披在桑卓肩上。然后握住披风带子,穿插着系好,又工工整整打了个结。
这一切动作完成得很快,但又不显急促,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巧而灵动,桑卓看着看着,不由想起昨晚这双手是如何在自己身上点燃情火,脸忽然就红了起来。
“好了。”左听尘抬起头,道,“好好保重。”
桑卓道:“你也是。”
目送左听尘策马离去,桑卓这才再次起行。北军接应的人马已然迎至,为首的是元帅都涅的副手荼苏。桑卓只顾沉浸在自己的离思之中,见他脸色阴沉,也未加理会。
双方正欲寒暄,忽听身后又是一阵大喊:“请王子留步!”声音豪壮,竟是几百人一同大呼。
北军将士都变了颜色,提枪拔剑在手:“果然有埋伏!”
桑卓道:“且慢,你们看!”
只见南军寨门打开,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不错,就是“走”了出来。这些人走在地下,手中没有兵器。每人手里牵着一匹马,马上没有人,只有一套盗甲。
这确实不似偷袭模样!桑卓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离北军还有百步之遥,这队人马就已停下。当先一人朗声道:“我等奉百里将军之命,将虏获的铠甲战马还给桑卓王子。”
桑卓大奇:百里通明怎么这样好心?忍不住问道:“你家将军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那人道:“我等只奉军命行事,其余一概不知。”号令众军士放下缰绳,居然就这么回去了。
桑卓正在猜测百里通明的意图,却听身后一声冷笑:“王子殿下好大的面子!”
当天晚上,都涅在中军帐摆下酒宴,为桑卓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赤砂国将军费哈多摇摇晃晃走到桑卓跟前,道:“桑卓王子,我敬你一杯。你真是好大面子,连被俘都弄得像庆功一样。”
乌兰和赤砂国力相当,虽然应冼狼之请连兵南犯,暗地里却时时刻刻在较着劲儿。如今桑卓成了南军释囚,他自然要抓住机会酸上一酸。
他说得很大声,席间众人颇有戚戚,有人阴阳怪气的道:“王子何止在咱们这面子大,在南军那边也是很有面子的。听说百里通明不仅释放了王子,还将先前扣下的兵甲战马也一并还回。那些个战马呀,可都是千挑百选的良种,连咱们看着都心动,百里通明倒真是舍得!”
费哈多意味深长地道:“我们赤砂有句古谚,『在一座金山面前,一块金子就微不足道了』,就不知百里通明眼里的金山是什么。”
“啪”的一声,桑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怀疑我通敌?”
一旁摩里连忙站起:“殿下!”暗示性的把手平放在胸前。
桑卓看了一眼,“呼”的一声又坐下。
费哈多冷笑道:“我怎么敢怀疑王子?只不过心中疑惑难解,还请王子指教。”
“我又不是百里通明肚子里的蛔虫,怎知他想什么!”
他虽不欲理睬,奈何对方却穷追不舍,费哈多声音阴恻恻的,听起来就不舒服:“殿下当然不是他肚里的蛔虫,而是他的知己啊。我听说南营里新来了一位美貌军师,跟殿下交情匪浅。那一段阵前送别,一日之内已成了咱们军中的佳话,说不定有一天,咱们就跟南营是一家……”
一杯酒水泼到费哈多的脸上,洗去了他那一脸的淫笑。“你……”
桑卓长身而起,狠狠地瞪着他:“怎样?”
两人面对面的一站,费哈多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桑卓手起掌落,拍下一截桌角,森然道:“我桑卓岂是弃信背盟之人?今日对天发誓,倘若做出通敌之事,便如此桌!”
“我看这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眼见事情闹得僵了,都涅连忙上前打圆场,“百里通明如此举措,就是要让我们互相猜疑,上下不合,各位切莫中了他的计!”
在场之中也有不少老成的,生怕事情闹大不好回转,连忙应和:“元帅说的是,喝酒,喝酒!”
桑卓冷笑道:“这酒是酸的,我不喝了,失陪!”
撂下众人,居然就这样甩袖而去。
这下大伙儿全都不满了:就算是王子,也不能不给联军元帅的面子啊。
荼苏悄声对都涅道:“元帅,我看您还是多提防为妙。”
“无妨,桑卓虽然为人傲气,又有些孤高,可若是没有他的大阵,我等早就一败涂地了。”
“属下担心的便是这一点,费哈多将军适才所言不是空穴来风。”他把今早接应桑卓时的所见所闻说了,说完又道:“那南营军师叫王子『师弟』,那两人之间的情形属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同寻常。想那王子平日何等傲气,在那人面前简直……简直乖顺得跟小猫一样。属下担心,这大阵可以帮咱们御敌,也可以置咱们于死地啊!”
都涅缓缓点头:“好吧,你在乌兰军的大营周围多设几道哨防。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要激怒了王子。”
“气死我了!这些人打仗没什么本事,窝里斗的事情,倒是擅长得很!”
摩里亦步亦趋的跟着:“殿下……”
桑卓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平常心嘛!我已经尽量忍耐了,可他胡说八道的样子你也是看到的,生可忍熟不可忍啊!”
“殿下!”
“你要说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你看我今天火气这样大的分儿上,能不能不要纠正我?”
“不是!”摩里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殿下,我是想说,你今天做得很好。要是我,何止是泼酒,先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啊?”
“那个费哈多平时见人笑呵呵,原来这么阴险。不仅冤枉你,还要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要是任他侮辱,连乌兰都要蒙羞了!”
桑卓大喜,一把抱住摩里:“摩里,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走,咱们回去喝酒去!”
回到营帐,吩咐小番上酒上菜。桑卓自小跟摩里玩闹惯了的,同桌对饮也不觉僭越,喝了些酒,桑卓不免牢骚:“什么盟军!一个个嘴里说得好听,见到好处唯恐落后,等打仗时专等着别人去送死!我父王也是,冼狼不过口头许下些好处,他就忙着出兵了。”
“大王其实是怕得罪了这个强邻。”
“我知道。”桑卓想想,又觉得泄了气,“所以我说,靠依附强国窝囊地生存,不如赶快让自己的国家强大起来。”
“正是。”和乌兰国的每一个子民一样,摩里对这位英武的王子充满希望,“所以现在,我们还不能得罪了冼狼。”
“你放心,只要我们守住了这个阵,都涅就不敢对我怎样。”
摩里道:“可是百里通明如此示好,着实令人奇怪,最怕是离间计。”
桑卓想到在南营的日子,自然而然想到了左听尘,心情骤然好了起来,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道:“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向我们示好而已。即便是离间计,部涅不是傻子,这种程度动摇不了他的。”
摩里还想劝几句,可见桑卓一脸笃定的模样,知道他认定的事情是说不动的,只得作罢。
谁也没有想到,沉寂多时的南营居然派人来下战书,时间就在桑卓归营的隔日。
这样的巧合,自然换来更多猜忌的目光,桑卓只在心中冷笑。他不屑辩解,更知道辩解也是无用,唯一最好的证明,就是在明天出战之时,杀得南军大败而归。
师兄,你太急躁了!这奇门四象阵经师父改良之后,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即便以你的聪明,没有一年半载也难以研究透澈,看来你是新官上任,急于立功啊。
桑卓这样一想,心中忽然一阵不忍:倘若师兄败了,他在南军之中岂不威信全无?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硬起心肠:此乃家国攸关之事,岂容得下一点儿女情长?桑卓啊桑卓,你若是因为私心影响了战局,怎么配作乌兰的王子?
南军若是容不下师兄,大不了将他接到乌兰去,朝夕相对,岂不更好?想到这里,桑卓心中踏实了许多。
这一夜,帐外厉兵秣马,桑卓梦里却是遍地桃花。
第二天一早,军队列阵整齐,桑卓站在阵中高台之上,手持黄旗居中指挥,命令副手摩里出阵迎敌。
摩里按照桑卓的指示,将出战的南军将领引入阵中。桑卓一瞧,却是老相识——和他几番较量过的陆敢当。他与陆敢当虽有嫌隙,也算不打不成交,见第一个上来送死的居然是他,心里颇感惋惜。
桑卓凝神等待,只等摩里将陆敢当引入“休门”,到时陷马坑里,强弓硬弩梅花镖一阵招呼,定叫这支人马有去无回。哪知等了半天,就见摩里引着陆敢当在阵中来回游走,就是不带他入套,桑卓心中大急:“摩里到底在搞什么?”
他不知道,摩里心里也急坏了。本来他的任务是带陆敢当到“休门”之前,便在掩护下脱身。可是万万不料一交手却先中了陆敢当的招儿,被他的铁索缠住了手腕,解又解不开,砍又砍不断。
陆敢当哈哈大笑:“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这是我家军师特制的锁炼,一旦缠上就解不开了。”
摩里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敢当道:“我家军师说了,天下所有的阵法都是要人将对手引入埋伏再发动攻击,所以我只要跟你绑在一起,有圈套咱们一起踩,那么敌军投虎忌器,就不敢乱放埋伏了。”
“你……没学问!”摩里本想说“你怎和我家王子一样没学问”,还好生生忍住了,“什么投虎忌器,明明是投鼠忌器!”
陆敢当笑道:“不是我没学问,是你没脑子,若是投鼠忌器,岂不是我自己在骂自己?”
摩里呸了一声,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可惜锁炼牢牢握在陆敢当手里,他走到哪儿,陆敢当跟到哪里。
就在此时,西北角上一片骚乱,都涅带了一队人马,强行闯入阵中。守阵军士见元帅来了,不敢妄动,纷纷让开。
桑卓怒问:“元帅,你这是何意?”
都涅脸色阴沉:“我还要问你,敌军已经入瓮,你为何还不下杀手?”
“摩里一时甩不开敌将,不便下手。”
“是甩不开还是故意不甩?桑卓王子,你若还当我是元帅,就赶紧下令,歼灭敌军!”
桑卓大怒:“元帅,你也是久经沙场,哪有连自己人一起杀的道理?岂不让将士们寒心?”
“我看让将士们寒心的是你。”都涅冷笑,“你果然跟南军勾结上了!”
说话之间,都涅已然出手,去抢桑卓手中的令旗。桑卓自然不肯给他,两人就在高台上动起手来。
这一动手,下面的罩士顿时哗然。两军交锋,敌军还在阵中闯荡,己方首领却已经打了起来,这叫什么事?
桑卓跟都涅交了几招,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都涅老奸巨滑,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阵前翻脸,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元帅,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都涅绷着脸道:“我本来以为是误会,不过现在很清楚了。”一挥手,带来的侍卫将桑卓团团围住,“拿下桑卓!”
众人一拥而上,桑卓虽然勇猛,却也左右难支,何况他心中还有疑窦未解,边打边叫道:“元帅,抓人拿赃,你怎能就凭心中臆断,就认定我通敌?”
“哼,谁说我是臆断?我……”
“唔!”桑卓凝神听他说话,这一分心,肩上中了一刀,闷哼一声。
都涅见状大喜:“拿下他!”忽然喉头一凉,一把冰冷冷的长剑正搭在颈上。
握剑的是个面如僵尸,身穿白麻布衣的高瘦男子,他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想活命的话,就让你的人退下。”
都涅阅人无数,知道这人说到做到,脸色铁青地挥挥手。
众侍卫一退开,麻衣人立刻拉着桑卓,跳下高台。动作之迅速,犹如鬼魅。
“你怎么会来?”一落到地上,桑卓就甩开了麻衣人的手。
麻衣人往南军大寨一指:“我家主人见王子有麻烦,派我来相机行事。”这麻衣人正是劫空,“我见适才情势危急,不得已只好出手。”
桑卓怒道:“你这一出手,我通敌的罪名算是坐实了!”然而想到左听尘如此顾及自己的安危,心头又是一暖。“你回去吧,你主人不会武功,没人保护可不行。”
这时阵中已然大喊了起来:“桑卓王子反水了!”
“他早就跟南军做好交易,要将咱们一网打尽呢!”
声音杂乱,也分不清谁在喊,奇门阵内一片混乱,阵不成阵。
远处,南营的将台上。
“将军,时机到了。”
百里通明站起身:“我立刻带兵出击。”
左听尘道:“敌军虽乱,到底是久经训练,将军到了阵中不要莽撞,时时刻刻看我令旗。”
“全赖军师。”
南营大寨擂起战鼓,百里通明亲自率领大军冲杀过去,马蹄声隆隆,杀声震天弥野。
“南朝大军杀过来了!”
“大家快逃命啊!”
陆敢当带来闯阵的这三千人马立刻大声喊起来,他们早在入阵之前,便学会了用冼狼、乌兰、赤砂语喊这几句话。此时北军军心已乱,又听见这样的喊声,更加没有打仗的心思了,惶惶然不知该怎么办,有人开始逃跑。
桑卓夺下一匹马,一面奔走一面喊道:“大家不要中了南军的奸计,都回到自己位置上去!只要保持平常心,守住阵型,多少南军都没有用!”
北军心中已经认定了桑卓与南朝暗通,哪里肯听他的话?任他喊得口干舌燥,逃跑的却越来越多。桑卓气急,拔出宝剑砍翻几个逃亡的士兵,大声道:“逃跑者,立斩不赦!”
可是他只有一把宝剑一双手,又怎能让这几万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士兵平定下来?
喊了一阵,桑卓自己也知败局已定,心头暗恨:败就败在这些无能而又多疑的盟军身上了!
抬眼瞧去,见一名乌兰骑兵被洗狼兵砍伤落马,几只长矛正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于是冲上前去,将那人救起。
“有人杀你怎么也不抵抗?”
那骑兵茫然道:“殿下,咱们到底算是哪边的人?”
桑卓心头一酸:“哪边都不是,我们是乌兰的人!走,去把我们的人带出来!”心里打定主意,作为一个主帅,至少要把他的士兵带离危险。
想到这里,桑卓反而往回冲杀。一路上遇见落单乌兰的士兵,就招呼同往,若有人被围攻,则上前解救,队伍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走不多远,又遇到一队乌兰残兵,桑卓见是摩里的部下,问道:“摩里呢?”
一名千夫长答道:“我们被大军冲散,摩里将军被南军围困住了。”
桑卓沉吟片刻,对那千夫长道:“我带一队人去救摩里将军,你带着大伙儿往东逃,一路上不要理会赤砂和冼狼,直接逃回乌兰去!”
此时在他心里,赤砂和冼狼已经和南军一样,都是敌人了。
那千夫长领命而去,桑卓自带着几个精强的军士往回冲杀。那些南军见了他,箭枝暗器一概不用,只是用合围的战术。桑卓心里明白这是南军在示好,心想若是被北军看到,更要落人口实了,下手反而更不留情。他一路冲杀闯进敌军腹地,居然丝毫未伤。
“殿下,你看那人好生面熟!”
桑卓闻言看去,认打扮是个南朝军士,可看那张脸确实有几分面熟。再凝神一瞧,桑卓不由一惊,认出那是赤砂将军费哈多。这人乔装改扮混入南军后方,不知打什么主意。
只见费哈多拉弓搭箭,往南营方向瞄准。桑卓认得那是赤砂国特制的强弩,而费哈多是赤砂数一数二的神箭手,这一箭射出,可达三百米之外。
他要射谁?桑卓顺着箭指的方向看去,脑中“轰”的一声,一时心胆欲裂——南军观敌台上,一名白衣男子手持令旗,正在指挥南军进攻。
还没有弄明白一切前因后果,身体就已经先头脑一步反应,将手中宝剑奋力掷了出去。
一道白练飞过,费哈多的右手鲜血淋漓,他惨叫一声,拨马便走。
桑卓正要追过去,忽听远处有人叫道:“殿下,殿下!”
回头一瞧,摩里带着十来个人,正往这边赶来,于是催马迎上。
两厢人马汇合在一处,南军便围了上来。桑卓从一名乌兰兵手中抢过长枪,环顾四周,喝道:“挡我者死!”策马冲锋在前。
说也奇怪,南军见他冲来,便自行向后退去,包围的圈子随着桑卓的前进而移动,合围之势却始终没有改变。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近一个时辰,桑卓终于忍无可忍,喝道:“你们到底打是不打?不打就滚开!”
他话才说完,包围圈外有人叫道:“桑卓殿下,你如今已经和冼狼赤砂翻了脸,乌兰国孤立无援,何不干脆与我南朝结盟,互相依靠,共同御敌?”
桑卓听出是百里通明的声音,循声望去,见南军重围向两旁退开,一队人马来到近前,帅旗招展之下的正是百里通明,不禁怒道:“我桑卓还没有堕落到与敌人结盟!”
对面一人笑道:“殿下此言差矣,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国家之间更是如此。昔日之敌也能成为今日之盟友,只要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说话的是被桑卓叫做狐狸的崔希乔,在他身边的,自然是那个陆敢当了。
摩里上前一步,道:“殿下,便是此人缠住了我,我才不能脱身发动机关。”
桑卓越发恼怒:“你等用计离间我和冼狼、赤砂的关系,如今还敢来向我示好?”
百里通明尚未答话,他身后一人悠悠地道:“倘若是真正值得信赖的盟友,怎能轻易离间得了?”
听到这人的声音,桑卓浑身一僵,只见一个白衣身影自百里通明身后转出,赫然便是左听尘。想来战事已毕,他才从将台上下来。
桑卓看着他,涩声道:“你承认这是离间计?”
心底好像有什么在翻滚沸腾,就要突破这胸膛冲将出来,不等左听尘答话,便大声道:“在离间计之前呢?你还有什么计?”若非在两军阵前,他就要大喊出来:莫非那些个日日夜夜也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左听尘柔声道:“师弟,你是聪明人,只要你好好想一想,是真是计难道真的分不出来么?”
他说得恳切至极,桑卓握枪的手轻轻一颤。
左听尘策马上前,忽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桑卓的枪头。
四下一片惊呼,尤其南营众人生怕左听尘被伤了,纷纷作势欲上。
左听尘将枪头对准自己的咽喉,森然道:“师弟,倘若你觉得我在骗你,何不一枪戳穿我的喉咙?”
桑卓胀红了脸,想把枪头拨回来,又怕伤了他,急道:“你又用这一招!你明知道,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
明知道我是不会下手伤你的啊!手一松,长枪落在地上。
左听尘柔声道:“师弟,跟我回去吧。”
桑卓回头看向摩里等人,见他们都望着自己,脸现期盼之色。
“罢了,罢了。”桑卓长叹一声,“我跟你们回去便是。”
直到百里通明和左听尘一左一右迎了桑卓回营,陆敢当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么容易就成了?”
崔希乔冷笑道:“你知道什么,那个桑卓如今就是姓左的手里一块黏土,要他方就方,要他圆就圆。”
陆敢当叹了口气,心想看来小王子真是遇到克星了。不自觉看了一眼崔希乔,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这人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克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