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林剑锋和周游随着解润颜将长安城逛了个遍。
昔日皇城,露出几分萧索,少了三分繁华。
兴致少了很多,不得不回归正题。
林剑锋很快进入角色,客串了一把鱼池客栈的少东家。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鱼池客栈的位置绝佳,来往商旅不绝。
同周遭很多关门闭户的店家反差很大。
林剑锋一副唐都掌柜的打扮,有模有样。
很是精明能干的样子。
俏皮话一句接着一句,人气很足。
短短几日,就见了很多人,遇到很多事。
这一日,说书的瞎眼老者老陈头,照例来得早早的。
他的儿子小陈则在一旁服侍。
客栈一楼一处开阔地,很快摆好了架势。
日近中午,商客越来越多。
十多个方桌差不多坐满了人。
几盏酒,几碟吃食,整个客栈气氛非常活跃。
老陈头抚尺一响,说得带劲。
“那安禄山青面獠牙,喜食生肉,肚腹肥大。”
“性格残暴,一个不顺,就要杀人。”
“他的眼睛看向你,如果没有眨眼,那意思就是要杀你。”
“你绝跑不掉。”
“为什么?整个北方都是他的,你怎么比?”
“如今更是挟虎狼之师南下,哎,往后的日子更难啦。”
老陈头卖了个关子,抿了一口茶水。
倒是一个胡子拉碴,头戴毡帽的客人急了。
“我大唐国力无双,区区国贼,又何惧之?”
老陈头正待张口,小陈拉了拉他的衣袖。
生生止住了原话,泛白的眼睛盯着前方。
“犬目众多,莫谈此事,且看他日。”
一个大汉早已闪身而入,店小二急忙迎了上去。
林剑锋看了过去,只见那大汉身材甚是魁伟。
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微有破烂。
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
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后背上绣着一个大字,虎。
待到店小二送来酒食,那大汉也不说话,光顾着吃喝。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豪迈无比。
临近的几个桌子陡然安静下来。
有几人小声嘀咕。
“真是晦气,又见到这个杀才。”
“小声点,这可是不良人。”
“不良人又怎么样?还不只是个小吏。”
“你可知道他是谁?”
“还能吃了我不成?”
“还真能吃了你,他可是属老虎的,不良人虎。”
“喝酒,喝酒,不说了。”
脸有惧色,不再言语。
话锋一转,老陈头说起另外一个故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而今有一件奇事,就发生在长安城边。
那一夜,电闪雷鸣,下着倾盆大雨。
犄角旮旯处,有一户人家,茅草破屋,漏雨如注。
张二蛋和他的妻子李氏,还有老母亲、独子,一家四口。
李氏总是数落张二蛋的无能。
“二蛋,我也不知是不是瞎了眼,嫁到你张家受苦。”
“想当初我李家也算个富户,何曾受过这么大的苦。”
“早就让你把房子修一修,你倒是好,总是推脱。”
“这下算是如你意,这雨要再下,我看这茅屋就要塌了。”
张二蛋一直在一旁舀水,看到李氏不但不帮忙,还在一旁数落自己。
气不打一处来。
“就知道说我,要不是你耳根子软,钱财怎么会被人骗去。”
一时间,两个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李氏用手挠了一下张二蛋的脸。
二蛋虽浑,却有一点好,就是不打女人。
吵又吵不过,张二蛋就想一走了之。
没有顾忌老母亲的呼喊,直愣愣地跑出茅屋。
顶着大雨,张二蛋闷头赶路。
很快,衣衫湿透了。
张二蛋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委屈的人。
天天在几亩薄田中劳作,却没有什么收成。
缴纳了一大堆苛捐杂税之后,所剩无几。
张二蛋嚷嚷自语。
“说我没用,这田又不能种出金子来。”
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跌倒了。
摔个狗啃泥。
这时候,一声炸雷响。
张二蛋吓得连忙坐起。
你猜怎么了?
天上一朵金光坠了下来。
和张二蛋梦中的金子一模一样。
张二蛋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探过头,很是失望。
不是金子,只是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
帽檐宽大,泛着金黄色的光。
张二蛋四处看看,没有看到任何人。
将帽子捡起来,戴在头上,刚好合适。
经此一役,张二蛋的气也消了。
想到家人,又回了家。
这时候,雨也停了。
看到湿漉漉的张二蛋,李氏抹了抹眼泪。
端来一碗稀粥,招呼着张二蛋吃饭。
张二蛋随手将帽子放在板凳上,闷头吃了起来。
一旁的幼子将帽子拿起,跑到一边玩。
雨过天晴。
正在修补屋顶的张二蛋,看到幼子在一旁摆弄一顶帽子。
一顶从来没有见过的帽子。
长筒、帽檐狭窄,泛着蓝色的光。
张二蛋非常疑惑。
老张家家徒四壁,东西屈指可数。
可以肯定的是从来没有这样的一顶帽子。
张二蛋又想到之前捡到的金色帽子,当即在家找了起来。
找了找去,什么也没有找到。
看到幼子将帽子高高抛起。
张二蛋好像看到自己在对着自己笑,当即打了个激灵。
揉了揉眼睛,心中害怕极了。
恰逢李氏走了过来,张二蛋问道。
“我捡的那顶金色帽子呢?”
李氏颇为不屑,指了指那蓝色帽子。
“二蛋,你怕不是眼瞎,这明明是蓝色帽子。”
二蛋晃了晃脑袋,越想越不对劲。
正好穷得揭不开锅,趁着赶集,二蛋将帽子带到长安城。
卖给一间当铺。
说来也奇怪,那帽子在当铺中又变成金黄色。
就像真的金子一样。
当铺掌柜眯缝着眼,给了张二蛋一个高价。
你猜多少。
得钱十两,够一家人吃好几年了。
不过这二蛋怕不是个傻子。
如果这帽子是真的金子,或者是个宝贝,何止千金?
老陈头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段,倒是满足了食客的胃口。
哗啦啦,倒是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
小陈趁机拿出一个大口袋,四处走动。
“望各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啦!先谢过了!”
倒是有几个恩客扔下几文。
听到落袋声,老陈头抚了抚胡须,颇为满意。
一听到帽子,林剑锋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眼神中透出光芒,隐隐有几分兴奋。
好些天了,终于有些头绪了。
还等老陈头说下去,谁知道就没有了。
林剑锋招呼着一个店小二。
“旺财,你喊老陈头过来,就说我有赏。”
旺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答了一声好。
“老陈头,我们掌柜的叫你,有赏钱。”
旺财在一边引路,小陈扶着老陈头走向柜台里侧。
林剑锋拍了拍掌,示意账房赏钱。
“老陈头讲得不错,赏十文。”
旺财早已退回,继续招呼客人。
账房抬了抬头,有些惊讶林剑锋的大手笔。
赏十文钱,很少见。
一般赏个两三文,就不错了。
林掌柜初来乍到,不好拂了面。
账房很快数好十文钱,递给小陈。
“托林掌柜的福,这是赏钱,拿好了。”
小陈笑着接过,连忙道谢。
林剑锋接着说道。
“我有一事,想问一问老陈你,希望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