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不饿我不饿,你自己吃自己吃。”
“我上山前吃过了,你多吃点吧,”说着阿文自己也捧了那小半碗粥,小口吃起来,吃了一口又抬头小声道,“这次匆忙,下次我多做点。”
6
三人一时无语,各自默默吃完粥,阿虎又忍不住觊觎桌上的那坛千花酿,来来回回偷瞄了好几眼,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阿文,我能喝不?”
阿文好笑地看着对面搓着手干笑的大个子,一手取过酒坛,掌心一拍,碎了上头的泥封,推倒阿虎面前,佯怒地横了他一眼,“都送你这儿了,莫非还要我喂你不成?”
阿虎立马来了精神,窜起来取了干净的酒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想了想,也给阿文倒了一碗。
“喂,咋喝酒了就没我份?”狐狸坐不住了,三人之中就只有他面前没有酒碗。
“这是阿文给我的,不能给你喝。”阿虎仰头一通豪饮,抬袖擦擦嘴角,自顾自叹了一声“好酒”搬坛子继续往碗里倒。
“王虎你忒不够意思,敢情我帮你,我……”狐狸呼得立起来,话到一半,瞅着阿文在座不好道破,“不提以上那些破事,好歹小爷我几日前还救了你一命,你个忘恩负义的呆子,当日我怎就不一脚踹你下水让死干净了……”
阿文仰头扯扯狐狸的袍角,笑着安抚他在身边坐下,夺了阿虎手里那碗酒来,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端给狐狸,“狐狸兄弟,莫理这厮,何文平日不沾酒腥,但此次与兄弟一见如故,咱这好酒可别光让那呆子一个人糟蹋,请。”
“爽气,干!”狐狸接过酒碗,仰头饮尽,拍拍还在呛酒的人的肩膀道,“一见阿文兄弟便知是风雅好书之人,在下修行八百余年,这八百年来其他物件倒是没留下,唯独藏了一柜子书籍字画,平日打发闲暇,若兄弟不嫌弃,你我可移步陋室,秉烛夜谈。”
“当真?”阿文听了一柜子书,双眼发亮,扯住狐狸的袖子恨不得立即赶去翻书阅籍。
狐狸犹自嘬饮着酒,但笑不语。
这边阿虎被夺了酒,看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半会转不过脑子,什么八百年啊书啊字啊,关喝酒屁事。看见阿文喝不了酒却敬狐狸,还抓着狐狸对他笑。心下直冒酸气,却不好发作,索性提了酒坛仰头灌。
“狐狸兄弟,可否现下就去?”阿文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爱书心切,不依地催促着狐狸。
这下阿虎听明白了,去哪?狐狸这是要带阿文去哪?当下丢了酒坛,几步过来把阿文搂到怀里,瞪着虎眼大吼,“不许!哪都不许去!狐狸你休想抢我的阿文!”
阿文被大力一搂,整张脸埋在了阿虎怀里,熟悉浓郁的气息让他登时心中一荡,书啊画啊忘了一半,抓着阿虎的前襟软了半边身子。
狐狸喝下最后一口酒,哈哈笑着站起来掸掸袍角,“时候不早,小爷我回去了。阿文兄弟,现下天色已晚,山中恶兽出没,你就好生在此歇下吧。你我改日再约,改日再约,哈哈哈哈……”
阿虎心中愤愤,这狐狸今儿嘴没停,更没出口过一句中听的话,走了才落得清静。阿虎望着洞口的方向自然地抚着怀里身体的秀发,以为他闹累了,一下一下安抚着。忽觉掌中异样,低头细看,两只长耳朵晃晃悠悠从发顶钻出来,身子也随着扭了两下,呷巴呷巴嘴咕哝一声,拿红脸往阿虎衣襟上蹭蹭,继续耷拉着大耳朵窝得舒坦。
阿虎捏捏手下的耳朵,扑哧一声笑出来,一碗酒就把这兔子放倒了,小脸红扑扑热腾腾地贴着自己胸膛,煞是可人。时隔两月,上一次也这么抱着哭花脸的小东西在怀里安抚,这回少了惊讶多了怜惜。
“呜,不要……喝了,去……去看书……”阿文迷迷糊糊地还惦记着书,耳朵软趴趴地推着阿虎的胸膛。
阿虎把怀里的人拉坐起来,拍拍嫩红的脸颊,小声问,
“阿文,阿文?睡了好不好,恩?”
“恩……不要……去,要去狐狸家,要看书……”阿文努力睁开迷离的双眼,抓着阿虎的胳膊想撑起身子。
“好好好,我们明天去好不好,睡一觉,醒来再去好不好?”平日里自持文雅的人喝醉了竟这般孩子气,阿虎抓着软绵绵扭来扭去的阿文,生怕手下重了捏坏。
阿文头一歪,大耳朵竖起来动了动,似乎在思索,又吧嗒垂下去盖住发顶,
“那,那好吧,先睡……”话没说完又咚一下直直冲进阿虎怀里,差点没把阿虎撞倒地上去。
阿虎挽住阿文膝弯把他安置到干草塌上,怕人着凉,脱了自己的外袍给盖上,拧了毛巾给阿文擦擦脸,自己去收拾干净碗筷残酒,拨小了柴火,才窝到阿文身边来。
阿文正抱着自己的外袍侧趴着睡得香,身子不大却伸手伸脚地霸下了整块干草塌。阿虎寻着一小块空位坐下,捏捏露出的一截白手臂,刮刮红红的脸颊,点点翘翘的鼻头,玩得甚是开心。阿文别弄痒了,阿嚏一下打了个小喷嚏,抽抽鼻子恼怒地揉揉,干脆把脸埋到手中的袍子里,只丢个后脑勺给阿虎。
阿虎无奈,阿文占了自己的窝,莫非只能干坐一夜?先不说这个,自家洞里向来不备棉被,现下阿文酒气未散热得慌,后半夜消了酒八成会冻醒。
阿虎拿大掌推推阿文,
“阿文,阿文?醒醒,乖,化成原形好不好?”
阿文掸掸恼人的手,翻了个身嘟嘴道,“不要,为何……要变兔子,变兔子……你好欺负我……”
“不会不会,我咋舍得欺负你,乖,你不变兔子,这儿睡不下。”
阿文支起一点脑袋迷迷糊糊扫了一眼被自己霸完的整张草塌,咕哝一声“真小”就软下来滚了半圈,扑哧一声,衣服塌下去钻出一只雪白的兔子,抖抖耳朵乖乖趴到一边去团好。
阿虎抬手摸摸毛团,笨手笨脚叠好阿文的衣服放到一边,又拿了阿文裹篮子的棉纳头,给兔子当褥子大小正合适。
“不要……不公平,我变了,你没变……”兔形的阿文在棉褥子里挣动,不依地咬着阿虎的袖子小声叫唤。
“好好好,我变我变,乖,别乱动……”说完站起来转了身,一阵薄烟后,威风凌凌的大老虎瞬间出现在眼前。
“呜……”阿文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反应不过来,见着猛兽登时软了脚,缩成一团又开始抖个不停。
阿虎摇摇尾巴,拿鼻尖拱了一下毛团,
“别怕,我不会欺负你。”说完低下身子趴卧在阿文身边,拿爪子拨了拨。
兔子抬了脑袋,动动鼻子,周身都是阿虎熟悉的气味,便放宽了心蹭过来,挨着热乎乎的老虎皮毛,磨蹭几下,耳朵搭上大大的虎爪径自睡去。担心阿文睡熟了着凉,阿虎伸了爪子拨过一边的棉纳头,搭在兔子身上,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一觉醒来,阿文动动耳朵从棉纳头里探出来,洞外已有亮光斜斜照进来,身边空空如也,却依旧满是阿虎特有的气味。阿文羞得把脑袋埋进短小的前爪里,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虽不是记得太清,但抓着阿虎的衣襟撒娇、霸了人家床不动、幻了原形磨磨蹭蹭还是能忆起点零星……好一会儿抬了脑袋抖抖身上的草屑,发现阿虎已经化了人形,背对着自己发出嚓嚓嚓轻响。
阿文心下好奇,莫不是要磨刀宰了我来烤着吃吧……摇摇耳朵料想也没这胆子。琢磨着该化个身了,又思及两个人身挨在一处说不出的羞怯,就任了兔形奔到人身后,蹭蹭几下窜上阿虎的脊背,挨着他的脖颈在宽阔的肩膀上站定,探下脑袋往下瞧。
专心手里活计的阿虎被吓了一跳,松手扶了一把肩膀上的小毛团,生怕他滚落下来。
“阿文?醒了……”阿虎用指尖勾勾兔子颈部的软毛,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阿文拿下巴蹭了一下他的手心表示回应,瞧着地上不熟悉的大小工具,和阿虎手里磨圆润的骨头,好奇地小声开口,“阿虎,这是……何物?”
“佩玦,系衣带上的,喜欢吗?”阿虎说着把圆骨凑到阿文的鼻前,兔子够起一只前爪,在骨头上挠了挠。
“还没打完,待会儿刻了纹,打了孔,再到喊狐狸添上几笔朱砂才好看。”阿虎取回来吹了口气,手下继续磨。
阿文突地从阿虎肩上跃下,几下蹦到自己衣服堆里拱了拱,又跑回来把嘴里叼的骨头簪子放到阿虎手边。
“这也是你做的罢,”阿文拿红润润的兔眼瞅着阿虎,小声道,“很好看,一直戴着。”
阿虎取过这支略略泛黄的骨簪,已被阿文的秀发润得光滑。这是自己打的第一支簪子,样子稀松平常,仅在簪头磨出树叶的形,雕了几缕叶脉。虽不见得细致,阿虎光磨簪形,就熬了个通宵,这花下去的功夫可见一斑。自己的粗拙手工被心上人这般珍爱,阿虎登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解了腿上的牛革垫子,一把抱起阿文搂在自己怀里。
“阿文,等我手艺学好了,再给你打好看的发簪,阿文喜欢什么花样的,还有佩玦,只要阿文喜欢的,我统统打一个,好不好?”
“好什么,要这么多,你道我开首饰铺子呢……”阿文窝在阿虎怀里,不依地怨着他。
阿虎嘿嘿傻笑,也不做辩驳,安安静静抱着乖巧可人的毛团,那是一百个称心,一百个知足,当下脱口而出,“阿文你就许了我吧,日后你卖馄饨,我打骨头,咱俩挨在一处做买卖……不摆摊的时日,我带你上山采个野菜,化个形晒个太阳,乐意的话在我家洞前头开片萝卜地,平日我帮你照看着,你啥时想吃了尽管来收……要不咱俩攒够了银子,上个北方游个……唉?”
阿文起先竖了两只耳朵听得木住了,突地窜出阿虎的怀,几下蹦到自己衣服堆里扑哧一声,灰白袍子的俊秀青年红着脸走到阿虎面前。
阿虎楞了愣,觉察到自己刚才絮絮叨叨没头没脑说了一大通,这下好,估摸着又把阿文惹恼了。尴尬地对阿文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扯过脚边牛革,想继续手里的活。
阿文气腾地上来了,一把把牛革夺来摔地上,
“那些誓,好歹也正经对‘人’说,单单对只‘兔子’说又做何解?”阿文气呼呼地咬住嘴唇。
阿虎傻愣愣地坐在矮凳上瞧着眼前人,迟钝的脑子转不过来,等阿文一拂袖子背对他坐草塌上去了,才闹明白,阿文这是在要他好好说个誓来听。
7
回过神来的阿虎呼得立起来,怀里脚下的骨簪骨佩工具叮铃咣啷掉了一地。磨磨蹭蹭挨到阿文身边,想搂搂他肩膀,怕他生气,牵牵他小手,怕他不理,想说点什么中听的话,抓耳挠腮想破脑袋也吐不出来……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才能讨心上人欢心。
“阿,阿文……”半天憋出俩字来,嗓子竟然哑得不像话。
原本背对的人突然气呼呼地调转身来,微红的圆眼睛瞪着阿虎,“你……你当真愿意,跟我……”说到一半着实拉不下脸,又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愿意愿意,”阿虎猛地握住阿文的双手,“阿文我跟你过一辈子,我是真喜欢你!”
阿文脸腾的一下愈发红了,被握住的双手也烫得吓人,这么近距离挨着,耳根火热热全是才那声“真喜欢你”,心底满满的比抹了蜜还甜。
“你……思量好了?若日后见着比我更好看的人呢,也抱了去喊‘小娘子’呢?”阿文埋着头不依地怨着。
“不不不,阿文最好看,没人比阿文好看,王虎今生只许阿文一人。”
“你……”阿文没料着这呆老虎答得如此直接,抽了一只手,软软地捶了阿虎一肩膀,笑嗔道,“你这呆子。”
阿虎小心翼翼搂了这笑开的人进怀,摸摸依然披散开的秀发,一瞬不瞬地瞅着发顶的旋,轻声问道,
“阿文这是应下了罢……”
怀里的人顿了顿,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虎登时心下跟放礼花似的砰砰啪啪一阵欢,只想化了原形奔山顶去号呼一番,搂紧了怀里的人在肩窝处直蹭。
“你……”阿文不自在地推开大脑袋,“都成人了,莫总是改不过野兽的习性。”
“那凡人他们,欢喜的时候该咋做?”阿虎拉过阿文的手,眨着好奇的大虎眼,虚心求教。
“你……”阿文当即羞红了脸,丢开阿虎的手转到一边,“还不如不问!”
阿虎抓抓脑袋,咋莫名又把阿文惹恼了,却觉得眼前人红扑扑的侧脸煞是动人,想也不想就凑过问,
“阿文,我能亲你一口不……”也不等阿文回应就吧唧在人脸颊上大大地啄了一口,末了还伸手摸摸,痴痴道,“好嫩……”
阿文被这不知是呆傻如故,还是突然开窍,或是后知后觉的老虎弄傻了,一手捂着被亲过的面颊,微张着淡色的嘴唇盯住阿虎。
阿虎压根没顾着呆愣中的人,牵了阿文的手过来揉揉捏捏,“阿文身上都白白的,嫩嫩的,”说着掀起阿文一截衣袖露出纤细光滑的手臂,又把自己袖子一撸,结实黝黑的胳膊并到阿文的旁白比了比,
“哪像我,整一个大老粗,又黑又难看。”
阿文吃力地转动脑袋,心道真是闹不明白这老虎的思路了,就随他去吧……也就身子一歪,放宽心窝进他厚实的胸膛里。
“阿虎……”阿文犹豫了一下,开口唤他。
“嗯?”
“跟我下山吧。”
“恩……”阿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下山啊,对,该收拾摆摊了,不知道还能赶上今日集市不……
“……”阿文无力地从阿虎怀里直起来,盘腿面对面看着他,“听好了,我不问第二遍。”
“啥?”阿虎立马也正经了,心下忐忑,要出啥事了这是。
“我问你,愿不愿与我下山,或将我茅屋修葺一番……若你我同住,我那处应当比你这老虎洞惬意得多罢。”
阿虎直直地看着阿文的眼睛,慢慢地抬起胳膊凑到阿文面前。
“这是……做甚?”
“阿文……快咬我一口……我,我这是不是在做梦……”阿虎喃喃的开口道。
“呆子!发什么昏!”阿文一把拍掉阿虎的手,“爱去不去!”
“咋会不乐意去,我都要乐疯了。”阿虎两下蹦起来,跑到柜子里去东掏西翻,一会儿就整出个小包袱来。
“你这又是做甚?”阿文无力地看着径自挎好包袱,眨着亮亮的虎眼笔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下山啊,住阿文家去啊,走走走,”阿虎说着弯腰来牵阿文立起来,“我都饿了,现在赶去集市上买烙饼还来得及。”
“唉?你这些个家当都不要了?”阿文一边站起来挽头发,一边瞧着地上墙上的铁器。
“下回再来拿,不急不急。”
阿虎急吼吼地牵着阿文下了山。
两人先上集市买了阿虎心心念念的烙饼,阿文去挑新鲜的蔬果,阿虎就跟在后头一路吃得满嘴末子。等阿文挽着小竹篮回到大樟树底下已是午后。
阿虎放下小包袱就自告奋勇去溪边挑了满满一水缸水,趁着天晴上山腰砍了两大担柴,把阿文小灶后头塞得满满当当的。入住阿文的家兴奋之情难以抑制,趴在矮桌上看阿文立在灶头做菜,系着蓝布围裙,掐得小腰小屁股煞是动人。阿虎心里一阵火烧,烧得按捺不住,突得蹿起来冲出门。阿文好奇地探头瞧,只见阿虎握一把锤子铛铛铛的敲,紧院子的篱笆去了。
“真是,力气多到没出使……”阿文摇摇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阿虎,吃饭了,”阿文站在柴门边,往围裙上擦着手,“莫瞎折腾,起风了,快进屋。”
阿虎高高兴兴应了声,擦擦额角的汗,收了手里的家伙,随着阿文进屋。
只见矮桌上已布好了菜,一盘透白的蒸萝卜,一盘油焖笋,一大碗乌头葱烤大排,围着中间一碗豆腐青菜汤。阿文盛了米饭递到阿虎手里,
“给你大碗的,多吃点。”自己也在阿虎对面坐下,低头小口小口扒起米饭来。
阿虎手心捧着饭碗,连带心底也跟着热热乎乎的,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吃饭,“别光吃饭呐,喏,给你烤的大排,”阿文给阿虎碗里夹了一块绛红的嫩排,又略带羞怯地小声说,“平日里不大做这等肉食,不晓得烧得入不入味……”
阿虎急忙啃了一大口,鲜嫩的酱汁软嫩的猪肉,还来不及吞下,含着肉称赞,“好吃,真好吃,阿文烧的菜哪有不好吃的!”
阿文笑笑,自己也舀了口汤喝,
“慢慢吃,别噎着……”
阿虎用力咽下满嘴的肉,笨拙地夹起两片萝卜,在酱汁里蘸了蘸,飞快放到阿文的碗里,“你,你也吃……”说完立马埋头猛扒饭。
日复一日,阿文和阿虎的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白日里早起剁肉馅裹皮子,一个出摊卖馄饨,一个上山捕猎间或在家打骨饰,恰逢集市就摆个小摊。闲来相携上山挖挖野菜,摘摘野果,化了原形在树林里你追我赶,跑累了便在草地里滚作一团晒太阳,你蹭蹭我我拱拱你。夜了两人挨在一处,偶尔阿文化了兔形窝在阿虎怀里睡。
近日里阿虎琢磨着推了阿文屋子西面的墙,扩了宅基,重新垒了土石,从山上背了新木,翻了新瓦,几日功夫把阿文原本不甚牢靠的小柴屋,修缮成坚实的新家,一虎一兔住在里头,绰绰有余。
这些夜里,阿虎搂着阿文的腰躺在新打的棕榈床榻上,总觉得心慌难耐。一日夜深,阿虎惊醒,浑身汗水淋漓,身侧的阿文面朝里,袒露出雪白的肩头,秀发缠过来铺散到自己胸口。阿虎猛吸一口气,心跳鼓动得难以平息,周身血脉汹涌,仿佛两耳能听到涑涑的声音。阿文在睡梦中觉察动响,嘤咛着翻了个身,一手自然地搭上阿虎的胸膛,不自觉地磨蹭两下。阿虎登时噌地被点燃一把火,心里仿佛有不知名的欲念要扑将出来,把眼前人生吞下腹。阿虎觉察自己探过去的手掌不觉间已现兽形,利爪森森,甚是吓人,心下更加惊慌,猛推开眼前人,下地那刻便已成原形,撞开门扉飞奔而去。
阿文惊醒,忙披起外衫跟出去,猛虎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忧心忡忡地在门口站了一刻种,夜露沁得浑身冰凉,转头想回屋,此时西面山中传来猛兽压抑的咆哮,阿文脚步顿了顿,才慢慢地走回去关上门。
8
“回来了?”阿虎才推开门,只见心心念念的人只披一身外袍,坐在烛影里。
“阿,阿文……你怎么不睡,”阿虎赶忙关了门,握住阿文冰凉的手,带着他往床榻上走,“坐在这里做啥,都冻坏了。”
“那你这大半夜的,跑去做甚?”阿文坐上床榻,甩了阿虎的手。
“我……”阿虎答不上来,自己半夜心烦气躁,化了形爬上山跑了一通,又跳进寒潭里泡了半个时辰,才觉好受,任山风吹干了身子,才慢慢下来。
“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我……阿文,这些天我一到夜里,就,就浑身难受……”阿虎慢慢地蹲下来,心下委屈至极,把脑袋挨上阿文的膝头,抓住阿文的一只手,“阿文我是不是病了……心肝要跳出嗓子眼似的,热得受不住,口鼻换不上气,还……还老梦到把你压在身下又咬又啃,我怕,哪天要是熬不住,生生把你吃下肚去……该怎么办……”
阿文听阿虎越说越过火,面颊烧得血红,一巴掌拍在阿虎脑袋上,“你个呆子,连,连春天里到了都不晓得。”
“春天?春天里怎么了……”阿虎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阿文羞红的脸,不明所以。
“你……”阿文说不出话,拉着阿虎起来并排挨坐到床榻上,“洞里那日,你还记得问我凡人欢喜的时候,要做甚吗?”
“唔,记得,要做啥?”
“你所说的那样,并不是病了,凡人身的你我相爱,情之所至,而兽性在春日里更甚,你这是,是想与我欢好了……”
“……”阿虎气息徒然加重,虽仍不甚明白,但直觉欢好二字非同小可。
“就,就是兽界里头交,交配的意思……你,明白了吗?”阿文头埋得极低,耳畔全是阿虎浓浊的呼吸,与爱人坐在黑暗里再说下去欢好交配什么的,真没法见人了。
阿虎直了脊背,侧头盯住低头羞得耳垂也通红的人,慢慢探过去一只手,勾过紧紧揪住膝上衬裤的一根小指,被触碰的人一震,手指抽了抽,却不好意思有大动作,任由阿虎亲昵地靠过来。
这边阿虎也被连带着心下打鼓,不敢扑上去造次,又不好开口直白问阿文到底是不是愿意与自己做“交配”的事,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阿,阿文,”虎大王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开口,“我,我真的可以做梦地里那档子事?”
“你!”阿文呼一下抬头推开他,“你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莫非要我教你不成!”说完棉被一掀,转身朝里躺进去,丢一个脑后勺给阿虎。
屋里原本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阿虎挠挠头发,叹了口气,除了衣袍也挨着躺过去。大掌刚搂过阿文的腰,就被无情地抚开,再度环上去,又被扭着身子逃走,阿虎也被闹得微愠,索性手脚一并缠上去,把耍性子的人紧紧箍在怀里不放。
“阿文,阿文!”阿虎贴在阿文的颈后安抚,“我的好阿文,你就别闹了啊,乖……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你,你就看着我那样子好玩是吧!骗我说羞人的话,你放开,我不要,不要!”
“我哪敢骗你啊,我是真的……哎,好好好,乖,别动了啊,别动……”
阿虎双住腿间扭来扭去的身子,可怀里的人不听话地越动越起劲。突得阿文觉察臀后一硬物火热地一跳,登时忘了挣动僵住半边身子。
“听话啊,我错了我错了,不闹了……”身后的人依旧心心念念闹脾气的爱人,还以为阿文终究听话地安静下来,任自己抱着。
硬直的阳物抵在臀间,隔了薄薄的衬裤烫人的热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阿文嗔怒的话语哽在嗓子眼打转。适才好脾气地任自己耍性子,被自己闹得起了火动了念,再推开他着实说不过去。
“阿文……”大老虎慢慢也挨不住自己腿间的异样,凑过去阿文耳边吐着浊气,“阿文,下处,下处好难受……”说着把阿文搂得更紧,那处压上去贴牢阿文的臀,慢慢地挨蹭着。双手也禁不住探进阿文敞开的衣领里,胡乱抚摸着光滑的皮肤。
“你……你别……”阿文想挣脱,却被阿文闹得使不上力,臀下那物的蹭动渐渐失速,胸口的大掌烦躁地抚开恼人的衣物,大力揉搓。
“阿文……阿文,你好香……”阿虎索性把阿文的衣领朝后一扯,白嫩的后背露了一大片,阿虎立即凑上去又亲又吮,“嫩豆腐似的……”
“啊……”阿文还来不及阻止他再说这等不要脸的话,就一声惊喘,这边阿虎蓦地扯下了他臀后的裤腰,整个大掌贴上来一通乱揉。
“看着瘦瘦的身子,这里……好多肉……”阿虎边啃着阿文的肩膀,边不自知地说着下作的话,最后捏弄两把,便扯下自己的裤腰,挺着硕大的阳物再度挨上去蹭动。
“啊……好舒服……好滑……”阿虎舒了一口气,重重在阿虎臀间耸动,力道大地快把阿文压得侧趴下去。
这边阿文早已被大老虎野蛮的举动弄得红了双眼,不自觉的夹紧双臀,咬住下唇呜咽着任身后的人乱来。胸前的大手不住揪弄着两颗立起的乳珠,复又滑到腰间,挑开裤腰潜进去,一把握住阿文的那处。
“恩啊……”阿文仰着脖子叫唤出声,腰身被那一握全软了下去“轻点……”
“湿湿的……”阿虎摸着阿文顶端,又覆住整根压按揉搓,自己的阳物更是挤过腿缝一下下戳弄到阿文底下囊袋来,“阿文这里也滑滑嫩嫩的,这样子弄,舒服不……”
阿文右耳承受着这些丢人的话一句不落地直打到心尖上,捂着嘴不敢作答,羞耻地把脸颊埋枕头里,却掩不住一声声闷哼。
阿虎耸了一阵,喘着气停下来,翻转阿文仰躺在床榻上,褪了阿文的亵裤,自己也除了衣衫覆上去。看着阿文一条白鱼似的软自己身下,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张着嘴唇小口小口地喘气,登时火又从头到脚烧了一遍。
阿虎亲上阿文的嘴,阿文顺从地探出舌尖任他吮吸,两条胳膊挂上阿虎的脖子,动情地吻在一处。
“阿文,你好甜……”阿虎放开阿文的嘴,又埋下去亲他的乳尖,吸吮地啧啧作响,阿文无措地抱着阿虎的大脑袋,腰身又挺又扭。
“啊……不要了……”
“阿文,我的好阿文,”阿虎分开阿文的双腿夹在自己腰侧,压上去让两人的下身相贴,“跟我说,怎样你才舒服,阿文,跟我说……”
“啊……摸摸我,摸摸我下头……”阿文被轮番逗弄浑然忘了羞耻,两腿夹紧壮硕的虎腰,扭着身子往阿虎下身挨磨。
“这样吗……”阿虎看着阿文不住扭动的妖媚样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握住两人的下体,一边挺动一边揉搓,滑腻的水液弄得两人腹间在暗淡的烛火下一片湿亮。
“恩……恩……”阿文动情地轻喘,一手勾着阿虎的脖子索吻,一手探下去带着阿虎的一起搓弄,“不行,不行……受不住了,阿虎……啊……”阿文挺着腰弓起身子,紧紧夹住阿虎的腰臀,浑身一僵,便泄在了阿虎手里。
阿虎放下软了腰的阿文,立起身子跪坐在阿文大腿上,牵了阿文的手包住自己的阳物大力撸动,湿液淌得两人指缝间咕啾咕啾直响。
“阿文……阿文……呃……好舒服……”阿虎腹下肌肉猛烈跳动,脖子一仰,抖着腰连连泄了好几回,腥白的精液全喷在身下人的胸口、腹上、腿间,还有一丝黏上阿文的下巴脖子。
阿文胸口剧烈起伏,手还无力地搭在自己腿间,两眼迷蒙地望着双目紧闭跪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烛火在他健硕的身上打下斑驳的阴影,手臂、胸膛、腰腹、大腿……这具充满男子气概的身体,全然把自己的心迷了去。
此时阿虎也睁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身下白日里自持温文的人,此时赤身裸体沾满两人体液淫乱的样子。
“阿文!”阿虎心跳再次失序,扑上去压住一通乱啃。
“不要了,好累……别……”阿文推拒着身上的脑袋,扭着身子挣脱。
“好阿文,我的好娘子……再,再让我弄上一回……”说着越亲越下头,拿开阿文捂住下身的手,一下含住垂软的肉根狠狠吸了两口。
“啊啊……”阿文惊喘连连出口,末了也只能小声呜咽着受不住了受不住了,夹紧腿间的脑袋泄了阿虎一嘴。
是夜,初尝云雨的二人翻过来覆过去一直闹到天明。
9
等二人双双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阿文整个脑袋埋在阿虎胸膛里,一睁眼便是黝黑结实的肉体,吓得哗一抬头,正好头顶磕上阿虎的下巴。大老虎顿时呜叫一声捂住,阿文支起身子一阵手忙脚乱看撞坏了没,那点小羞耻也被惊抛到脑后去了。
“很疼么,我,我没注意……”
“唔……”真撞狠了,大大的虎眼里隐隐泛着水光,阿文轻轻揉着阿虎下颚,稍稍有些心疼,凑上去轻轻吹了口气,又觉不够似的,嘴唇亲点一下,小声安慰道,
“不疼了不疼了……”
阿虎还真不疼了,心底大满足,思索着要是阿文能多亲上几口,这下巴再给磕上几回也成。
阿文见阿虎这边又傻乎乎地笑着不知在想什么,钻回棉被里,紧了紧被口露出个脑袋,挪动几下,下巴挨过去搁上阿虎光裸厚实的肩膀。阿虎微微侧身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爬着阿文顺滑的秀发,一一把它们拢到枕后铺散着,末了嘿嘿一笑,凑到阿文红扑扑的脸蛋颊子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被窝里的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到阿文臀后掐了一把。
“你,莫再……夜里还没闹够么!”
“不够,阿文抱着又香又软的,怎么都不够。”说着又要把双手双脚缠上去。
“起身,不与你闹了!”阿文佯怒地蹬了阿虎一腿,迅速从被里坐起,去够昨晚情事中被踢到床尾的衣衫。阿虎头回在白日里见着阿文赤裸的上身,进在眼前的雪白肉体,纤长的胳膊,柔韧的细腰,以及粉嫩的乳尖,对方弯腰伸臂那一瞬登时血气翻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自己扑倒压上,张口含住乳珠又舔又吸,阿文惊呼一声又踢又蹬弄走身上的人。
“走开,”阿文推开又搂上来的大老虎,起身穿内衫,“今日有正事要办,再赖着不起,就不与你好了。”
阿虎这才懒洋洋地拗起上身,慢吞吞地披衣衫,“什么正事啊,明日再办不成吗?”
“不成,今日要上山,去狐狸家,还几日前借的几册书。”阿文穿戴整齐,侧坐在床沿挽发髻。
“哼,瞧你对狐狸的事就上心,夫君我这样了都不管……”阿虎蓦地硬牵了阿文的手按到自己挺起的胯间。
“你……”阿文抽了手一把把阿虎推向墙壁,红了脸调转身去摆弄簪子,“光天化日的,羞不羞!”
阿虎索性瘫在塌上耍赖,嘴里不依不饶地咕哝着怎么办嘛好难过啊就弄一回嘛。阿文索性不理他,起身洗漱完毕,见懒老虎还挺在床上装死,抱着水盆往桌上一撂。
“行啊,不起是吧,我自个找狐狸去。今晚你也别料想进这门,睡外头去!”
阿虎听着腾一下就窜起来,手忙脚乱穿衣裤,赔笑道“成成成,我起我起,阿文莫气,莫气啊……”
“起来,擦脸,”气鼓鼓的脸朝阿虎一瞪,手下却贴心地拧了毛巾,递给七手八脚套鞋袜的人。看着阿虎胡乱抹完了脸,又凑近一步,把他一高一低的领口理服帖了,贴着他耳朵轻声道,“呆子,听话,不然今晚可不教你凡人间那档子风月事。”
两人草草用过午饭,阿文便把几册书一包,锁了门拉起阿虎上山。一路上阿虎显然兴奋得很,东拉西扯地说这说那,又忽得跑进林子深处去,阿文一通好找,却瞧见阿虎撅了个屁股在一片草籽花中采小花,没等阿文唤他,就巴巴地跑来,作势要把小花插阿文发髻上。阿文又羞又恼,挥开他道,“又不是女娘,戴什么花,让人见着了还不笑煞。”
“这山里没人,阿文你就戴上呗,就咱俩,快,戴上让我瞧瞧。”
阿文拗不过,就随意揪了几朵插上发髻,瑰色的小花印着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人,阿虎一把搂过来狠狠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立马放开哈哈笑着跑远,任阿文在后头追着怒骂。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进了狐狸的洞,却发现四下无人,扑了个空。阿文放下书籍,坐在竹椅上等,阿虎可坐不住,化了原形跑出山洞满山寻去了。一个多时辰过去,阿虎走进来挨着阿文的脚边趴下,狐狸依旧没出现。阿文站起身来,又低下去摸摸大虎头,“阿虎,我们回吧,不等了。”
阿虎拿鼻头拱拱阿文的脚,依言立起来,却一直绕着不让走,
“怎么了?”
“阿文阿文,我这样驮你下山好不好?”
“怎,怎么成,万一被人见了……这,再说,你会累着……”阿文连连后退摆手拒绝。
“不累不累,嗅着人气了,咱就躲起来还不成么?”
“这……”
“快嘛快嘛……”阿虎扭身去叼了自己的衣袍给阿文,阿文犹犹豫豫地把衣衫叠好,打进自己的小包袱里,在胸前系上一个结。
“来,上来,”阿虎摇着尾巴示意阿文骑上自己的背坐好。
阿文小心翼翼地跨骑上去,阿虎顿了顿便迈步子向洞口走去。步子的走动带起脊背一起一伏,阿文一个没坐稳差点侧身歪下去。
“抓住我脖子上的毛,不疼的,拽紧点。”阿虎回头对阿文开口道。
“嗯……”阿文依旧紧张,小心扯住老虎头颈的毛发,毛软乎乎的,贴近皮肤的地方热乎乎的,煞是趁手。
渐渐的阿文适应了虎背上的起伏,松松地搭着,心情甚好地看看远处的花草,扯扯道旁的枝叶,和阿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不在焉地摸摸老虎皮,揪揪老虎耳。
“阿文!”
“怎……”
“有人,快趴下!”阿文吓得赶紧趴到在老虎背上一动不动。
“搂住我脖子,快!”阿虎低低开口,阿文立即紧紧环住阿虎粗壮的脖子。
“好嘞,我们走!”阿虎喉间滚落一串得逞的闷笑,脑袋一扬,忽地撒开腿飞快往山下奔去,阿文伏在老虎背上吓得死死闭上眼睛,惊叫都喊不出来。身体一寸不落地紧贴老虎皮毛,肚子下面猛兽的骨骼肌肉剧烈颠翻,脸颊上微刺的毛发不断刮擦,耳边呼呼的山风和阿虎规律的喘息,刺激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了了。
“阿阿阿虎,慢,慢点……”阿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息不稳地开口。
老虎稍稍扭头,发现背上的人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坏心眼收敛了下,渐渐放慢了脚步,但依旧往前奔着。
阿文缓了缓,抓住阿虎脖子的手心全是冷汗,寻回力气,狠狠捶了虎头一下,大老虎嗷一叫,差点把背上的人甩下地去。阿文吓得泪都要冒出来了,把脸埋在老虎颈侧,趴着一动不动,直到被迈着欢快步子的老虎驮回家为止。
等阿文从虎背上下来,两腿已软得站不住地了。
10
阿文进了家门赌气趴在床上扭头朝里,任阿虎又是道歉又是安抚了半天愣是不理。阿虎搔搔脑袋,也觉得这回玩得过了,灰溜溜摸去灶台生火,就着中午的剩饭,切了点鸡胸脯肉,多放点碎菜叶,熬了一锅鸡丝菜泡饭。跟在阿文后头看着人做菜煮饭久而久之,也学了那么一两手,至少偶尔阿文出个门,老虎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家中。
“阿文,起来嘛,吃饭了……闻闻,香不香?”阿虎端着蓝边小碗往床边凑。
阿文扭了扭,终究还是从床上坐起来,挪到矮桌边,崩了个脸拾起筷子扒了一口道。
“猪油多了!”
“啊……是么……”阿虎原本等着领赏脸顿时霜打茄子般的垮了,“那,那阿文咱不吃了,我这就去镇上粥铺,阿文要莲子粥还是南瓜粥……”阿虎说着就站起来去碗柜取锅。
“站住……”阿文把柔柔地开口,撇了一眼夹起一小口往嘴里送,“谁说不吃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啊?什么……”阿虎傻愣愣地顿在那里。
“我是说猪油放多了,真香。”
阿虎自觉地洗好碗抹干净桌子灶台,磨磨蹭蹭挨到窗边上看书的阿文身后。
“呐,阿文,天有些暗了……”
“嗯……”阿文翻着书页,心思根本不在阿虎的问话上。
“暗了看书伤眼睛,收了吧,啊?”阿虎从阿文身后探过一只手,企图拿走他手里碍眼的书。
“你做甚!还没看完呢……”阿文一抽手,啪得拍走那只大爪子。
阿虎没辙,索性自己也挪了矮凳到阿文身后,坐下从背后搂住心上人的腰,把脑袋搁在人肩膀上磨蹭。
“莫闹……”阿文反手摸摸那颗大脑袋,“好了,我不怪你了,下回不许吓唬我,听着没?”
“嗯,下回不敢了……”阿虎咕哝出声。
“嗯,那就好……”阿文说完继续看手中的书。
“抱着好舒服……阿文还记得出门前的话吗?”
“什么话?”阿文心不在焉地反问。
“阿文说今晚要教我凡人间的那事,我可是记得的。”阿虎说着在阿文颈子上亲了一口,“天快黑了,阿文快教我呗……”
被这么一提醒,阿文脸腾得红了,手握着书不知道该往哪放。敢情这呆老虎挨挨蹭蹭一直惦记着这事呢。
“阿文答应了的事不好反悔的……”这边大老虎还在不依地催促,阿文顶着个红脸忽的转身,咬牙道,“教就教,只怕你这呆子笨,学不来!”
“谁,谁说的,我肯定学得好的!”阿虎直了腰大声说。
“去,把门窗锁了。”阿文站起身,把腰带一解外袍一褪,阿虎登时眼直了,魂不守舍地起身关好门窗,急急褪下自身的衣袍,直往床上扑去。
烛影绰绰,打在土墙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明明暗暗,勾勒出弓起来的宽阔脊背,越过肩头绷得笔直的细腿,以及床榻上扬起的尖下巴。结实的木床被摇晃得嘎吱作响,和着粗哑的喘息,呜咽的呻吟,还有啧啧的水声,小屋里满是欢爱的气味。
“阿文……阿文……里头好热……”阿虎岔着大腿跪坐在阿文腿间,大力耸动着把阳物往阿文湿热的后穴抽送,一手胡乱摸着阿文搭在他肩头的长腿,一手牢牢扣着他的腰。
阿文被顶弄得快断了气,咬住拳头耐住想大声叫唤欲念,却把口液淌得指缝里都是。另一只手耐不住地去拨弄自己湿成一片的腿间,想泄出来却使不上力,只能松松搭在后头摸着两人交合的那处。
果真兽的本性如此,两人褪了衣衫亲吻抚摸一番,阿文才牵了阿虎的手探向自己后穴,老虎便喷着粗气想硬闯了。踢他下床取来油碟,耐着性子叫他把里头弄松弄软了,才允了他的大家伙插进来。阿虎硬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抱着阿文缓缓磨弄了一阵,见身下人舒了身子得了趣,便依着本性在阿文下处深深浅浅一通乱顶。
片刻后,阿虎放开阿文的腿,低下身来啄吻阿文的乳尖,体内那物放轻了力道,小幅度抽动着。
“阿文……舒服么……”阿虎握了阿文湿淋淋的下体,捏在掌心揉弄。
“啊…恩,再弄弄……让我先……嗯,去一回……”阿文挺了腰,紧紧搂住阿虎的脖子,打开腿任身上的人边摸着前头又插着后头,脸颊埋进阿虎颈间胡乱啃咬。
阿虎也被身下人火热浪荡的样子迷得神志混沌,手下不停地摩擦着滑腻的柱身,虎腰一阵发狠的抽插,便双双泄了身。
阿文疲惫地翻了个身,趴在里侧闭着眼喘息,阿虎依旧挨在他颈子上啄啄舔舔。阿文睡意渐浓,拂拂后头的脑袋示意他下去好让自己睡,大脑袋顺从地挪走了,阿文便伸手去够外侧的被子,东摸西摸了半天,觉查手下感觉不对,便慢腾腾撑起眼皮,谁知一见便啊的一叫收了手。
不知何时阿虎已幻了原形,压着被子侧卧在外侧,阿文探过来的那只手恰好摸在他腹下柔软的白毛,一挠一挠的,刚平息的欲念又堪堪被勾起。阿虎不等阿文退缩,猛压上赤裸的脊背,拿硕大的兽器在阿文湿湿的臀缝间耸动。阿文吓得惊叫,白嫩的身体一阵乱扭,阿虎气喘得愈发急,压低身子发狠地用腹下柔柔的毛发磨蹭,收了爪甲的前爪牢牢扣住阿文肩膀,鼻尖亲昵地拱着他侧颊。
“好阿文,就让我这样弄一回呗……”
“不,不行,会死的,这般定会弄死我的,啊……太大了……”阿文扭着臀想逃离,谁知乱动间让阿虎的性器恰好挤进了小半个头,“痛,好痛,阿虎求求你,莫这样,求求你……”阿文僵直了身子,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