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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尘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9:07

“……”无力挣扎的人所幸闭上了眼睛。败者为寇,他愿赌服输。

自己的威胁竟被无视,北戈的五指再次收紧,他有些抓狂的说道:“向我求饶!求啊!求我不杀你!”

可惜北戈的这句话,最终也没能等来答案。这样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对方便失去了意识。

而令北戈怒火中烧的是,那个人在他的手下直到昏死了过去,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他食水!”

北戈怒吼着离开了大殿。

在他的一声令下后,已经昏死过去的人也被拖出了大殿,关进了羁押奴隶的囚房。

……

千里之外的灵云寨。若熙从梦中惊醒。

池羽听到了从隔壁房里传来的尖叫,第一时间冲进了若熙的房间。

黑暗中,不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坐起在床上的人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池羽警惕的扫视了一圈房间,确定没有危险,这才赶到了若熙的床前,轻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嗯。”床上的人有些失魂的点了点头,额头上是盈盈虚汗,显然还没有从梦境完全脱离出来。

“梦到……我哥了?”

床上的人沉默不语。

池羽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手抓上了床上的人的手,另一手将他揽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的在他的后背安慰的摩挲起来。

在灵云寨住下的这段时间,这个人几乎每一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其实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人到底梦到了谁。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人几乎每次都是被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醒来的。

池羽渐渐的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每夜第一时间冲进这个人的房间,习惯了在他从噩梦惊醒的时候给他安慰,也习惯了每日一到白天,这个人又会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和寨子里的人继续上山采药,采完药便劈柴挑水,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过起周而复始的村夫生活。

寨子里的人慢慢接受了这个人,而这个人自己也好像打算就这样扎根在这个小山寨,就此这样生活下去。

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

为了让重伤初愈的人好好恢复身体,池羽尽量不去碰触那些令人紧张的神经,也尽量不去戳穿这个人苦心经营的忙碌景象。

可是,就在刚刚,池羽接到了自己派出去的密探传来的消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终于有了下落。正如他原本猜测的一样,他有如人间蒸发的哥哥,的确是被人带回了西域,如今生死不明。

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我找到他了。”池羽轻声说道。

手还是在怀中的人背上不停的摩挲,他继续说道:“我要去接他回来。”

黑夜中,池羽看到了那个人从自己的怀中抽出了身体,不可思议的张大了眼睛。月色下,那双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竟再次有了波澜。

以前以后

“……公子,醒醒……”

“醒醒……”

身体有什么地方隐隐作痛,意识在慢慢恢复。听到了有人轻声的呼唤,池暮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太好了,我以为你……”

“我死不了。”池暮说着,从地上支起了身子,向周围看去。

他又回到了北戈关押他的那个小囚房。这个阴森燥热的地方不知是充斥了多少条冤魂,才会变得像现在这般怨气聚集。

面前是那个熟悉的面孔,那只被利剑划破的手也已经被简单的包扎了起来,只是由于关节的地方还是没有被接起,现在正不自然的垂着,关节处也开始泛起淤紫。

池暮顺理成章的拖起自己的右手,暗中用力,关节“咔嚓”一声脆响,又重新被接了起来。

他试着翻转了几下这只不太灵活的右手,看了看手上虽然简单但却细心的包扎,缓和了下语气向面前的人说道:“谢谢你,图颜。”

图颜看到眼前的人终于又有了生气,心中松了口气,他很快将人扶到墙边靠好。

就在刚才,他在殿外见到他的殿下差点将这个人当场掐死。幸好早些时候有人传话过来说老发王要召见年轻的殿下,他才急中生智,在他的殿下就要失控的时候不顾死活的吼了一嗓子,引开了人,将危险化解了。

其实每日,图颜看到这个人被带进大殿比武,都是心惊胆颤。他的殿下嗜武成性,他是知道的。

曾经他也看到过不少这样被带回大漠囚禁于此的武林高手,他们每一个都是这样整日被拉出去与他的殿下比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最后身体到达了极限。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等待这些人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就是被他的殿下玩腻了惨死在比武场上,要么就是成了一副被囚禁的行尸走肉,最后被遗忘在囚房,郁郁而终。

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这片大漠,没有人能够逃出捕猎者的手掌心。

图颜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除了担心还有愧疚。这个人曾经救过他一命,他却什么帮助都给不了这个人。

池暮看着小侍童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无奈的说道:“放心,我不会死在这的。到是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不怕被人发现么?”

小侍童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我买通了看守,他们放我进来的。殿下被法王召见,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池暮看出了图颜眼中的不自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图颜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经过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夜有个刺客在大殿内被抓,后来服毒自尽了……法王下令严查此事,很多人跟着受罚,还有侍卫被当场处死了……”图颜说着,垂下了眼睛,身子不安的动了动。

池暮没有说话。他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小侍童在害怕。他很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还好图颜自己也很快收回了情绪,他掏出了藏在怀里的湿巾,拧出了几滴水,擦在了池暮有些干裂的双唇上,说道:“殿下不让人给你食水,我进来的时候被搜了身,只能先这样将就了,以后我再想办法。”

池暮抿了抿稍稍湿润的嘴唇,对眼前的人感激的笑了笑。以后?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以后,还有多久的以后。

他辜负了所有他在乎的人和在乎他的人,亲人,兄弟,长者,女人,还有……那个人,那个他辜负了最多的人。曾经想要给他这么多,如今唯一能做的,竟然是离开他,真是报应不爽。

图颜看到了池暮脸上露出的复杂表情,有一时愣神。

在和他的殿下对决的时候,这个人的眼里永远没有屈服,而如今,图颜却从这双骄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波澜。那复杂的情绪,是自嘲?图颜讲不清楚。

“哐哐哐—”

囚房的铁门被狠狠的砸了几下,几声粗鲁的叫喊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图颜的思绪,他知道,那是囚房的看守来催人了。

不敢怠慢的应许了一声,图颜转过头有些许抱歉的向池暮说道:“时间到了,我该出去了。”

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是放心不下眼前这个人,图颜又说道:“中原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能够活着,就一定有能够出去的一天。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囚房。

看着图颜离开的背影,池暮疲惫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了图颜离开之后,外面传来的辱骂与拳脚声。

很奇怪,池暮在游离的意识里想到,他刚才竟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侍童眼中看到了莫名的坚决。但是这样的坚决,反而让池暮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个小子,不要去做什么傻事才好。

意识很快被吞没,周身陷入一片延绵的黑暗。

……

北戈怒气冲冲的从老发王的正殿走出来,一脸的狰狞。

怒发冲冠的冲进了自己的大殿,他顺手抓起了桌案上的香炉,一把向空中甩了出去。

精贵的香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而后重重的砸在了大殿的铜柱上。金属的声音零零落落,北戈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

“哐—”桌案上的器具都为之一振。

殿内的侍从见状都静默不语,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盛怒的殿下会迁怒到自己。

“殿下。”一个侍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大殿的沉默,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不知是哪个侍从如此没有眼色不知死活。

“不知殿下盛怒,所为何事?”侍从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稳且柔和。

北戈没有松开自己的拳头,他抬头向大殿中央看去。

此时立于大殿中央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挺拔的身姿,傲人的身材,虽然一身风尘仆仆,但满是沙尘的披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气宇轩昂的气魄。

北戈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喜,他转怒为笑的向大殿中央走去。

“多赫!”

修长的身影臣服的屈膝,一手忠诚的放在了胸口,俯首单膝跪于大殿中央,应道:“殿下。”

北戈满意的扶起了自己的手下。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人正是他刚从塞外归来的心腹,他最得意的左臂右膀,也是他最好的弟兄,多赫。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多赫本想明天一早再来拜见殿下,但是刚才路过时见灯还亮着,就擅自做主的进来了。”

“哈哈,好,好!回来的好!”北戈的手自然的搭上了这个人的肩膀,二人寒暄了一番,开始向殿后走去。

皓月当空,北戈在大殿之后的花园凉亭坐定。多赫恭敬的立于一旁,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出使塞外的任务,话题便转到了当前。

北戈告诉了多赫他将无双岛的客人囚禁起来的事情,而后有些恼怒的叙述起刚才在老发王的殿内发生的事情:

“刚才父王召见我和妹妹,说是昨夜抓到了无双岛的探子,父王恐怕江池暮在我们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们那里,怪罪我们办事拖拉,处理事情不干不净,现在居然还来质问我要将人怎么处理!父王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想要如何处置一个阶下囚,还不需要他来插手!”

多赫听到了江池暮的名字,眼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两下。

没想到,这个人至终还是栽在了他的殿下手里。想到这里,多赫不仅心中有一丝感慨。

多赫和北戈从小一起长大,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效力于这位王主继承人,他的少主人争强好胜他最了解不过,而他的殿下与这个江池暮结下的梁子,他也是最清楚不过。

身为殿下心腹的他,曾经亲身经历了那场让北戈久久不能释怀的比武。

其实与其说是一场比武,不如说那是一次试练拳脚更为贴切。

当初江池暮来到西域的时候,他们都还年少。那一次,中原的几大家族和无双岛一族都受到邀请来到了西域,齐聚一堂,几个家族出于礼节也纷纷带上了他们的少主,登门造访。当时的江池暮就是这样作为无双岛的少主人来到西域的。

在盛大的宴席当日,为了助兴,老发王号召各大家族分别派出自己门下的高手相互切磋武艺,几个家族纷纷响应,大家也都比试的非常尽兴。

如果那天,一切就这样结束,也许局面也便不会演变成如今这般纠结。

可偏偏造化弄人,在看完了高手过招后,不知是谁提议,要各大家族的少主人也上来试练试练拳脚,作为余兴节目。这便为日后的一场荒唐的纠葛埋下了伏笔。

当然,当日之后的故事便是西域东道主的少主人碰上了世交无双岛的少主人,双方交手,最终以北戈技劣一筹落败而告终。

但谁也没想到,原本一场小小的比试拳脚,竟然让这位好胜的殿下记恨到如今。

多赫清了清嗓子,语气中肯的说道:“殿下,法王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虽然江池暮的确是殿下的阶下囚,但他仍然是无双岛的人,殿下想要如何与无双岛相处,如何处理这个人至关重要。”

“那依你看,我要怎么处置他才好?杀了他?放了他?这太便宜他了!出不了这口恶气,难解我心头之恨!!”北戈说着,又一拳砸上了面前的石桌。

多赫见到少主人焦躁的样子,上前分忧道:“殿下,要出这口恶气也并不是难事……”

的确,要折辱一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此番他去塞外走了一遭,见识了不少“新鲜趣闻”,虽然多赫也不耻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但是能够为他的少主达到目的,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为的。

“哦?你有什么办法?”北戈望向了自己的心腹问道。

多赫上前两步,俯身在北戈耳边低语起来。

没有人能听到多赫到底在他的殿下耳边讲了什么。大漠夜晚的寒风吹过,北戈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诧的神情,接着很快被阴狠的笑容取而代之。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北戈的兴趣

大山脚下,清晨的灵云寨,翠鸟啼鸣,微风送爽。这清早的好天气对上山采药的寨民来讲无疑又是个好兆头,静谧的小山寨很快忙碌了起来。

若熙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清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上了床头,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自从昨夜池羽从他的房中离开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知道,池羽今天一早就将要离开这个小山寨,开拔西域了。他害怕的事情,始终还是来了。

“叩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床上的人依然呆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若熙,是我小羽。”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床上的人将头埋进了臂弯,耳朵藏在衣袖间。

“我要出发了。”

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等待回答。

“……真的不和我一起走么?”

房内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池羽缓缓的转身,向等候在他身后的人抱歉的笑了笑。

他的身后,千影、千岳和几个寨子里的小兄弟都来送行了。事出突然,昨夜得到的消息,他们今日一早就要动身离开,本来想着不要惊扰寨里的人悄悄动身的,可是他们还是一大早就发现了准备动身离开的人,全部跑来送行了。

“还是没动静?”千影问道。

池羽笑着摇了摇头。昨夜是他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告给了房里的人,如果这个人想走,是无论如何也不用等到现在的。答案很明显了,这个人决定留下。

池羽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一切。

旭日东升,暖洋洋的照亮了大山脚下的小山寨。绿树青山,鸟语花香,美不胜收的景色,还有一群纯朴善良的人儿。难怪这个人会不想离开,这里确实是个值得留恋的地方。

曾经有一时,他也以为他们能够就这样在这个单纯的小山寨就此生活下去。远离纷争,远离过去,就这样将一切都抛诸脑后,过起简单的生活。

他也不愿意这个早晨来临。如果可以,池羽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在前一夜。

目光落在了一道高高的身影上。清早的阳光给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辉。

梓祁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此时千岳正手拿着一些药包和他交待着什么。

池羽很庆幸,经历了一切过后至少这个人还在他的身边。虽然这其中他用了些手段。

自从当日,梓祁在山上从山兽的利爪下救下了若熙,一向受寨民们尊崇的“神兽”在北山作乱的谜团也随之被解开。谁也没有想到,原来山兽作怪是另有原因。

原来被山兽所伤后,梓祁的身上一度出现了怪诞异常的紫黑色脉络,见识过若熙身上蛊毒发作的千岳这才由此推断,也许那原本温良的山兽是被人下蛊操纵,这才一度在山中作乱,最后更对着若熙狠下杀手。

发现这一关联之后,千影循着曾经若熙身上蛊毒被解的方式配出了解药,诱导了山兽服下,成功的解去了其体内的蛊毒,从此解除了北山的危险。

而另一方面,池羽也从蛊毒的身上得到了重要线索,一路排查,终于在西域找到了罪魁祸首。

这件事情完美的解决,几乎谁都以为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事情的主角却失踪了。

但可惜的是,梓祁想要一走了之的愿望,并没能够实现。

重伤之后的他,腿脚根本不能胜任山路,还没能走出多远,就很快被他的岛主捉回了寨子。

那晚过后,池羽便有了警惕之心。

在后来这个人许多次尝试离开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亲自把人再捉回来。

最后一次在林中把步履蹒跚的人堵住,池羽提出了条件。

只要那个人在十招之内能够近他的身,他就放人离开,再不阻拦,若不然,就永远不许再提离开的事。

其实对伤重的人提出这样的条件本来就已是不公平,加上池羽本来就心中有气,过起招来对于重伤之人毫不手软,两方交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最后池羽不费吹灰之力的破了对方十招,临了还轻而易举的挑开了那人贴身的衣带。

连御身都无法做到,这对身为武者的梓祁无疑是个莫大的打击,他当场愣在原地。

池羽到没有要羞辱其人意思,他只是想给这个不听话的属下一点惩戒而已。他要让这个人彻底死了从他身边逃跑的念头。但好像这一过火的举动让他的属下完全会错了意思,那一次,池羽竟然从那个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再后来,这个人终于学乖不再整日想着要离开了,但是整个人却也好像随之变了一个样。

像是认命了一样,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多半时候都在发呆失神,变得沉默寡言。

在千岳告诉他,也许他的右肢没有办法再恢复到从前,恐怕今后都会落下残疾的时候,这个人也只是默默的听着,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接受了。

一切沉默的让人害怕。这个样子让池羽看的很难受。

曾经神采奕奕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幅死气沉沉、自暴自弃的样子,池羽一想到就会感到一阵胸闷。

千岳还在絮絮叨叨的跟梓祁嘱咐着什么。

他将药包塞到了梓祁完好的一只手上,而后抓起了他毫无生气、垂在身体一侧的右臂。最后检查了一番,他宽慰的说道:“记得每天服药,还有按揉经络,防止肌肉腐死事大,外面的医术发达,不比我们这小山寨这般闭塞,一定不要放弃希望--”

话说到一半,千岳感到了一旁千影目露凶光射过来的眼神,浑身一个激灵,他连忙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妹妹你就不同了,妹妹的医术高超不凡是众所周知,外面那一个两个庸医哪能比得上妹妹,你说是不是……”

梓祁看着眼前这对逗嘴的兄妹,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知道这对兄妹为了给他治伤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千影的医术,他心里有数,如果她都认为康复机会渺茫的事情,他也没有什么必要再抱什么希望。

“咳……那我们就出发了。”池羽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让他有些不习惯的送别场面。

最后望了一眼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房门,他向站在门前的千影说道:“请帮我照顾好他。”

千影认真的点了点头,目送几人离开了大宅。

千岳亲自将池羽二人送到了寨口,几人就此拜别。

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宁静而忙碌的小山寨,池羽带着梓祁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征程。

……

夜幕再次降临在戈壁滩上。

年轻的殿下一手玩弄着烛火,另一手心不在焉的翻着桌案上的书籍。

这几日他过的很是无趣,今天出去狩猎也是一无所获,半个狐狸秃鹰的影子也没有见到。越想越烦躁,北戈手指一撵,掐灭了指尖的烛火。

“殿下。”温和平稳的声音在拱顶大殿内响起。

北戈抬头向殿前望去,看到了自己的心腹,他百无聊赖的脸上立刻闪过了一丝兴趣,故作镇定的问道:“人怎么样了?”

“回殿下,已经带过去准备了。几天没进食水,现在听话的很。”

“哈哈,好,好!还是你有办法。”北戈无法想象那个人听话的样子是一副什么模样,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

“好,很好!多赫,若是这件事你办的好,本殿重重有赏!!”北戈已经站起了身,桌案上的书早早被甩在了一边。

“谢殿下,让殿下满意是多赫分内之事。请允许多赫为殿下引路。”多赫说着,已经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路。

北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心腹没有一次让他失望过,相信这一次也不会。阴狠的笑容爬上了脸庞,北戈走出了大殿。

金蝉丝

池暮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钻心的刺痛逼醒的。

太久没有见到光线,他的眼睛一时有些睁不开。

“你醒了?比我想象的要快。”蹩脚的语调在耳边响起。

看不清是谁在说话,模糊的面孔很是陌生,池暮将脸扭向一边,想要避开刺眼的光线。

“殿下,他醒了。我们可以开始了。”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说话的对象另有其人。

“嗯,开始吧。”

什么开始……开始什么……浑身一阵燥热,池暮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北戈的眉毛不自觉的挑起,全身的神经因为眼前的人这不经意的一个扭动而兴奋起来。

他坐在软椅上,口含美酒,细细欣赏着眼前自己的猎物。

真是美艳的猎物。北戈吞下了口中的酒。

修长的四肢被伸展开来,呈“大”字形摊平在铁案之上,薄衫之下,浑身上下布满了隐形的金线,全身的动作被完全操控在别人的手中。

最诱人的是,这个猎物竟还浑然不知自己的危险,真是让北戈越看越有意思。

多赫接到了他的少主的旨意,开始了手头的工作。手指在空中微微一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森的微笑。

“呃--!”铁案上的人喉中发出了一声闷响,隐形的金线在他身上的某处收紧,迫使他痛苦的仰起了下巴。

“这是什么东西?”看到铁案上的人竟发出了一声惨叫,北戈的眼中透出兴奋的光芒,他向自己的心腹问道。

“回殿下,这是多赫在塞外寻来的一件宝贝,叫金蝉丝。专门用来对付不老实不听话的奴隶和俘虏,让他们到最后每个都变得服服帖帖,俯首称臣。”多赫恭敬的答道,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平稳而温和。

“哦?”北戈向前探了探身体,突然有了兴趣。他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听上去很是厉害的宝物。这个看起来绵如蝉丝的东西,居然让铁案上的那个人发出了呻吟,当真不可思议。

“不要小看这些金线,他可有很多妙用。”多赫似乎看出了他的少主心中的疑问,主动解答道。

忽然,他的小指勾紧,又一根金线收紧,铁案上的人额头立刻冒出了青筋。

剧痛让池暮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再次睁开眼,向周身看去。

不在熟悉的拱顶大殿,也不在他被关押的阴森囚房,现在他所在的这处地方,四处都是铁青,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牢笼,没有窗户,也看不到出口。想来这便是那华丽大殿之后所谓密室一类的地方。

视线渐渐清晰,池暮可以看到不远处,一身华服的北戈坐在高台软椅之上,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眼前,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现在正阴森森的盯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上满是细如蝉丝的金线。

那金线!那金线一定是罪魁祸首。否则,为什么他看似自由的身躯,在这铁案之上完全无法动弹!

池暮试着在铁案上活动自己的四肢,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全然不受他的控制。金线已经划破了衣衫,嵌入了他的皮肉,在他挣扎的同时,它们也嵌入的更深,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烫。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

“你越是挣扎,它们便会嵌的越深。你身上的这些金线,绵如蝉丝,利如刀刃,亦刚亦柔,无坚不摧,你也不想自己的四肢就这么被分家了吧。”手缠金线的人一脸平静的说着威胁的话语。

池暮躺在铁案上喘着粗气,几天没有吃东西,几下挣扎让他很快没了力气,他轻蔑的说道:“你们要杀便杀,在这里玩什么花样。”

“杀你?太便宜你了。”多赫露出一个微笑,幽幽的说道。

忽然目露凶光,多赫的几根修长的手指猛然灵动的收缩,缠绕在池暮大腿根部,以及腹部的几根金线开始猛的收紧!

敏感的肌肤哪里受到过这般折磨,池暮的紧紧的握起双拳。

不了下一招,缠绕在他手指各个关节的金线也开始收紧,让他不得不张开了拳头,五指痛苦的在空中伸直!

接着是脚趾,接着两膝,接着是身上的每一处关节……

所有的金线在池暮的身上收紧。

十指连心,关节处处忍受着被切割一样的剧痛,池暮的身体很快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剧烈的抽搐转为了痉挛,多赫突然松开了收紧的金线。

“很能忍呢。居然都不叫一下。”多赫有些无趣的说道。

远处的北戈发出了一声轻蔑的轻哼。

铁案上的人忽然被卸下了束缚,整个身体瘫软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将你带到这里来?”

“唔—”金线再度收紧,这一次是在池暮的咽喉上。瘫软的身体再度僵直起来。

“因为你让我的殿下蒙羞。”多赫自顾自的说着,同时翻转着手指,待到铁案上的人快要到极限的时候,又松开了金线。

“所以殿下受到的耻辱,你要百倍的偿还才可以。”

手指挑动,翻转。

金线收紧,放松。

多赫反反复复的舞弄着自己灵动的手指,牵动着残忍的金线,在池暮的身体上收紧、嵌入。很快,鲜血便顺着金线的纹路涌出,染湿了衣衫。

“北戈!”金线再一次软下来,铁案上的人被松开了咽喉,气息不稳的喊道,“我与你素无仇怨,南舞的事情是我有愧于她,是我负了她,你若想要杀我一解心头之恨,就给我一个痛快!”

“什么?你说……什么?”北戈从软椅上站了起来,缓缓走下了高台。

“我说,要杀便杀,给我一个痛快。”铁案上的人被金线控制着身体,喘着粗气答道。

“哈,哈哈,原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北戈干笑了两声,走到了无力挣扎的人面前,“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池暮盯着自己面前狰狞的脸孔,听不懂对方口中说的什么意思。

“与我素无仇怨?呵,还有,南舞的事情?”北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

铁案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直直与眼前的人对视着,眼神毫不示弱。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刻,北戈看着眼前的人鹰一般的双眼,开始一字一句的说道:“让我告诉你,我与你,有仇有怨。我妹妹南舞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抓你来,是要解心头的恶气。但我绝不是什么君子好汉,也决不会给你一个痛快!!”

北戈讲到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大吼了出来。他没有想到,竟然眼前的人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抓他来,是因为他逃了妹妹的婚!以前的事情,他刻骨铭心的耻辱,竟然这个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素无仇怨!?好一个素无仇怨!

“多赫!给我继续!继续到他记起来为止!”

“是,殿下。”多赫恭敬的回道,手指再次在空中翻转起来。

逼供 (请假1周)

意识忽远忽近。不断有人在耳边叫喊呵斥着些什么。

池暮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呆了多久,四肢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进水了。

干裂的嘴唇一翕一合,像个脱了水的鱼儿,被束缚的身体在铁案上被迫绷直,让他没有丝毫动弹的余地。

北戈再次走进自己殿后的密室,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被拉伸的笔直的身体呈“大”字形在铁质的刑案上展开,头被拉出了铁案一端,现在正悬空的垂在铁案的边沿。浑身上下的各处关节、各处要害都被缠满了金线,或深或浅的嵌入了皮肉,在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如瀑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空中,迷蒙的双眼半张半合,微张的双唇吐着微弱的呼吸。

没有想到,这个人也有这样不堪一击的一面。北戈的眼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两下。

“殿下。”多赫恭敬的叫道。

北戈无声的点了点头,向铁案前走去。

走近了那人才发现,原本那双鹰一般的孤傲双眼,此时没有了焦点,涣散的眼神无比的迷离,仿佛还透着水汽。

不对劲。这是北戈看清这双眼睛以后的第一个念想。

他只不过走了一夜而已,难道这个人会变了这么多?

对着周围的空气吸了吸鼻子,北戈问道:“你给他用了什么?”

“普通春*药而已。”多赫面不改色的讲道。

“……”北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定格在了通红上。对于自己心腹的直言不讳,他有些不适应。

“属下将金蝉丝在药汁里泡了,现在应该已经都渗入体内了,过一会就会有反应了。不过如果殿下不想等,属下可以再给他下口服--”

“不必了!”北戈打断了他的属下,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他到底记起来什么没有。”

“没有。”

“可恶。可恶!”

北戈怒吼了两声,开始在铁案之前烦躁的踱起步来。

刚才一觉醒来他就极其烦躁,梦里的内容全部都是多年前曾经观看过他比武落败的人的嘴脸,有嘲弄的,有讥笑的,有不屑的,也有轻蔑的。他恨不得把那些丑恶的嘴脸一张张撕裂!

不过这些还都是其次,更令他烦躁的是,刚才他的父王跑到了他的大殿,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便大发了一通雷霆,说他手下有无双岛安插的内线,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本来就已经很是不爽的北戈经过了这样一通莫名其妙的责骂,心情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原来,前几日无双岛的探子在被抓获而服毒自尽后,被丢弃在沙坑中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而紧接着,境外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无双岛的人已经有了动静,在戈壁滩边境一带蠢蠢欲动。这显然是有人将不可言传的消息传出了大漠。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此之前,还有几次大殿之内有人发现了刺客的踪迹,到最后人都狗顺利的逃脱。年迈的法王推断,这显然是有内鬼在从中接应。而且还断下了定论,这内鬼一定是出自北戈的手下。

北戈实在很难想象,在他的手下当中居然会出现无双岛的奸细。对于老发王的指控他虽心有不服,但却也找不到真凭实据证明内鬼与他的手下无关。

为今之计他只有先吃了这个闷亏,从身边开始调查。

“殿下?”多赫等待着他的少主人发号施令。一声殿下唤回了北戈飘摇的思绪。

北戈踱步到池暮的头侧,平和了自己的语气,俯下身在他的脸前问道:“我问你,前几夜死在这里的刺客,你知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池暮没有讲话,刺客一事他是从图颜那里听说的。听行径描述,是谁派来的他当然心中有数。

见困于铁案上的人没有说话的意思,北戈继续说道:“好。我替你回答,是你们无双岛派来的。我再问你,为什么这个刺客明明就已经死了,尸体却会不翼而飞?”

“……”

“很好,我再替你回答,因为这里有你们无双岛的奸细,里应外合。”

“……”池暮忽然想起了当日图颜在囚房跟他说起刺客时脸上不自然的表情。

“现在我最后问你,这个奸细,到底是谁?”说着,北戈的手掐住了眼前人的下巴,之后慢慢的说道:“告诉我这个奸细是谁,我也许能够考虑放你一马,否则……”

池暮干脆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兴趣陪这个人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好,非常好。”北戈早就猜到了这个人会做出的反应。“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便不会把本殿放在眼里。多赫!”

“是,殿下。”

“将你从塞外学回来的那些招式给江公子演练演练,让江公子好好见识见识。”吩咐完自己的属下,北戈便又回到自己的软椅舒服的坐下,像是等待好戏上演。

多赫接到了指令,先是俯首在铁案上的人身上检查了一番,而后满意的抬起了身。

他知道,之前对这个人下过的药现在已经慢慢起了作用,这具身体正在被迫发生着的变化。在这之后,这个人受到的每一点刺激,都会变得异常敏感,而他就是要在这敏感的刺激中寻找平衡,不断冲击那个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绕上了金蝉丝的手指开始在空中灵动的翻转。多赫两手的无名指同时一收,缠在铁案上的人身上的金线便随之猛然收紧。

这一次,金线没有再在身体关节处抽紧,而是缠上了胸前两粒脆弱的敏感上。金线越收越紧,两粒敏感也渐渐随之挺立起来。

“唔—”铁案上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用上这一招,发出了一声低呼。

很奇怪,池暮感到浑身一阵莫名的燥热。倒垂在空中的头部不断充血,让他感到一阵晕眩,刚才说话时,脸上被吐过热气的地方也感到一阵莫名的酥麻。他不自觉的动了动被绷得笔直的身体。

“很舒服?呵呵,我们才刚刚开始呢。”多赫说道,手指又趁热打铁的抽动了另外几根金线。

这次,池暮不得不紧咬住嘴唇才能控制住口中的声音,因为再次收紧的金线,竟然是在他下*体的私密处。

金线不知何时穿过了他的下身,此刻在被灵活的操控着,时而紧绷,时而弹拨,时而又整根从脆弱上拂过,原本无精打采的欲望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就有了反应。

池暮努力的维系着自己的清明。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他将嘴唇咬的更紧了。

“怎么样,我的手法还行吧?”多赫□的说道,不断刺激着手下的人敏感的神经。

金线还在不断挑弄着这个人身上的敏感点,上下开工,给予着双重刺激,时而轻缓,时而急促。

多赫满意的看到被他不断刺激的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轻微的呼吸也变得开始不太均匀。

“呵—呼—呼……”

“这么迫不及待了么?我还准备了很多好戏呢……这么急可不行。”

说罢,多赫双手一挥,几道金钱腾空扬起,原本已经零零落落的衣衫便彻底从池暮的身上剥落,整片胸膛被赤*裸的露了出来。

“唔—”池暮倒抽了一口冷气,生生的被人剥去了衣衫。

原本坐在远处的北戈此时也来了兴趣,走到了铁案前,细细观赏自己的猎物受刑。铁案之上的人儿此刻样子十分销魂,身上的伤痕,迷离的双眼,微张的嘴唇,都让人无法不遐想联翩。

忽然,北戈一手握上了男人的下身,细细抚弄起来。

“呃!”铁案上的人意识到了北戈的举动,发出了一次呻吟。他开始疯狂的扭动身体试图反抗,却被身上收紧的金线生生的制在原地,他嘶哑的咆哮起来:“你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你?呵,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死的。曾经和我交手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了,当初你打败了我却没有杀了我,你既然今天落在了我手里,我就不过这么轻易放过你!我要让你尝到我所受的耻辱!”

“你!!”池暮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过去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重新在脑海拼接。稚嫩的脸孔在比武场上的画面开始若隐若现,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惊叹:“是你!?”

北戈满意的笑了。“不错,是我。你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你是怎样将我在我父王的面前打下擂台?想起来你是怎样让我在众人的面前丢尽了脸面?想起来你是如何趾高气昂的来向我宣告胜利了!?”

“我——啊——”池暮刚要说话,北戈便手下用力,狠狠蹂躏起他的脆弱。

“不要在我的面前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你不过就是当初运气好了一些,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赢不了我!赢不了!”

北戈的火力全开,池暮在心里暗叹冤家路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件芝麻大的陈年往事栽在了这里。

眼前这个贵为殿下的人,长的一副正气凌然,没想到心胸却如此狭窄,武场上的一次败北竟让这个人记恨了如此之久。不说他的心性扭曲到何种程度,他的记忆力也真的是超群不凡了!这回,他是真的栽了。

“怎么?怕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谁是你们无双岛派来的奸细?说!”

池暮闭上了眼睛。自己已经栽在了这个人的手里,不能让那个弱不禁风的小侍童也受到牵连,这也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不说是吧,很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多赫!”

“是,殿下。”

多赫得令上前,扬起了手中的金蝉丝。双臂一震,金线在空中剧烈的抽动,发出了“嗖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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