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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尘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9:07

他记得这是当年救下他的恩人身上别着的腰牌。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也这样自己端详过这个腰牌,问着恩人那背后的故事。

恩人说,这是尹家的象征。每个无双岛上尹家的男子,都会有这样一块腰牌。自己在岛上的儿子也有这样的一块腰牌。

他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宁王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

“你们把那个‘刺客’给我带出来!本王要亲自审他。”

“……回王爷,那刺客已经被拖出去,斩了。”

两败俱伤

宁王赶到行刑的空地时,正见到那昏迷的刺客被绑着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垂着,露出白皙的脖子。空中那明晃晃的大刀瞬时就要向那刺客的脖子砍去!

“呯!”宁王一掌运气,击飞了那即将砍下的刀。冲上前去,扶起了那刺客。他两手紧紧捏着刺客的双臂,用力的摇晃着。

“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那刺客早已经重度的昏迷,浑身是血。估计此刻离归西不远了,哪还能回的了他的话?

“来人!!来人呐!!我要救活他!!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接着竟一把抱起了地上的若熙。留下身后一班下人面面相觑。

……

(归云山庄)

池暮脸色凝重,望着地上前来汇报消息的影卫。

“主人。已能九成肯定,那人就是十九。他没有死,而是被宁王爷软禁了起来。”

“有没有人对他动刑?”

“据属下所知,没有。但是十九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没有醒过来。”

“下去吧。”

池暮看着他的影卫退了出去,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有些心力交瘁,池暮紧紧闭上了双眼。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自己不想要,也不应该,不能够再关心了。

之前的种种不断涌入脑海。

当日,在宁王府,他亲眼见证了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当日,在自己的影卫和整个无双岛的安危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以为自己可以。

以为自己可以毫无感觉的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是在做出这决定时,他感觉自己苦心经营的这身躯壳就要碎了。而这身躯壳早就在十年前就被掏空了。

这场仇,他报的两败俱伤。

现在,他只想离那人远远的。

自己跟他的恩怨情仇,就此了断吧。

这些日子,归云山庄从外面看来并没有一丝改变。梓祁还是把山庄的经营管理的妥妥当当。

派人去打探王府的底细,才得知了宁王与尹家的渊源。这个宁王一心想要铲除无双岛,原来也是因为这些没完没了的江湖恩仇。

看来是该回无双岛的时候了。池暮思量着。要有一场硬仗要打,那么他应该要赶紧回去,未雨绸缪,部署周密的计划。无双岛的基业,不能在自己的手里毁于一旦。更何况小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这一段日子里,池羽将自己泡在酒池肉林里,日日买醉,夜夜欢歌,像是换了一个人的样子。很少有人看到这个冰火阁的阁主清醒的样子。

而他的身边,总是能看到一个淡淡的身影,一直温柔的照顾着这个整日烂醉如泥的人,不离不弃。

“你滚开!!我不想见到你!!!”此时,烂醉的池羽从夜晚的青楼里走了出来,狠狠的推开上来扶住自己的梓祁。刚才梓祁一直等在青楼外面,担心的等待着。看到池羽出来,也不顾自己冻僵的身体,上去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池羽身上。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你滚!我不要你扶!!我自己能回-------”

话没说完,池羽就蹲在一旁吐了起来。梓祁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池羽,为他拨开散落的长发,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又用衣袖轻轻为他擦拭嘴角,毫无嫌恶之色。

一阵作呕后,池羽被梓祁扶着,歪歪斜斜的站起。站定之后,看清了搀着自己的人。一把将他推开老远。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要你滚!!我不想见到你,我恨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我恨不得你死!!!” 话音刚落,腰间的剑已出鞘,抵上了面前梓祁的咽喉。

看到池羽的剑抵住了自己的咽喉,梓祁停在空中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

“……真的,这么恨我?”

“……”池羽盯着面前的人,半晌没有说话。想起当日这个人为了带自己离开,竟不顾若熙的死活,那一别,竟成了与若熙的永别,愤怒的泪水就从眼中不断涌出,手下使了狠劲,剑尖划破了梓祁的皮肤,刺眼的鲜血流了出来。

梓祁望着眼前的人。默默闭上了眼睛。和这个人,自己永远是输。

自己心心念念最想保护的人,却被自己伤的最深。可是如果当日,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带池羽离开。因为他绝不容许池羽受到一点伤害。

如果他真的要自己死,那么自己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梓祁闭着眼,默默的等待着。

“哐啷”一声,池羽的剑落在了地上。梓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池羽已经甩下了剑走远了。他愣了一下,捡起剑,默默跟了上去。

那一晚,冰火阁的阁主一病不起,陷入了昏迷。

……

自从当日宁王将若熙从刀下救起,就请了京城最好的名医为其治疗,总算捡回了半条命。

对若熙,宁王有说不完的愧疚。救起了若熙,他可以说是对若熙百般呵护,万般疼爱,像是捧在手心里,对他自己刚出世不久的孩子都没有这般。

可是这个恩人之后好像并不领情。对他很是冷淡,而且日日想着要逃出去。

现在宁王正朝若熙被软禁的房间走去。进门的时候,正看见两个丫鬟在把若熙往床上按。

宁王摇了摇头。这个人还真是倔强,一身的重伤,别说武功了,就连好好走路都困难,还总想着要逃跑。其实外面重重看守的侍卫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只要两个丫鬟就能把他按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你这又是何苦?”

“放我出去!!”床上的人大声叫到,无力的挣扎着,虚弱的喘着气。

宁王不顾若熙的大喊大叫,上前伸手一探,抚上了若熙的额头。看来烧已经退了。

“王爷请自重!”床上的人立刻弹开,大喊道。

宁王看了看从头到脚被包的像粽子一样的若熙。不慌不忙,在床边坐了下去。

“就这么想出去?”

“你一日不杀我,我就一日要出去!”

“这么想出去,是为了要见你的主人?”

“废话少说!”若熙不明白这个宁王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要。先前对自己百般折磨,现在又在这里无事献殷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是你的主子好像就要打道回府,回那无双岛了呢。”宁王不慌不忙的说,眼睛盯着床上人的反应。

“……”

果真床上的人没了挣扎,也没了声音,好像突然傻在了那里。宁王满意的笑了笑。

“好,我就依了你,带你去见你的主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的主子不肯要你,你要永生永世留在我宁王府。怎么样,一面的相见,和一辈子的自由,敢不敢和我赌?”

王爷的条件

……“我答应你。”

“好!一言为定!!哈哈哈。” 宁王爷大笑着走了出去。

出了门,随即便安排下人发派了即日登门拜访的书函给归云山庄,说是得知无双岛主要回岛的消息,要为其送行。

若熙安静的躺在床上,若有所思。他的主人会不会……“要他”,他一点把握都没有。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大概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说什么,都起码要见上一面。起码,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至于其他的事情,若熙不敢多想。

这一夜,若熙彻夜未眠。

天还不亮,若熙就坐起在床上,盯着外面。

丫鬟见他突然从床上直直的坐起,好似诈尸,着实下了一跳。之后发现他是想要下床,便赶紧上前伺候。

丫鬟们不敢多问。只知道王爷要她们称呼这人“尹公子”,还要好生伺候,不得有一点怠慢。这位尹公子刚被抬入房里的时候,一副不成人形的样子,她们都吓了一跳。后来他了醒过来,她们才发现,这位尹公子竟是这般好看的一个男人。这惹的她们都面红心跳的,照顾的也更加悉心。

只是可惜,这个好看的公子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副脸,话也不多说。只有每次王爷来的时候大吼大叫一番,让她们在一旁都心惊胆颤。稍稍能下床了以后就日日挣扎着想要逃出去,可是他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各处关节都被从新接了骨,手脚指更是惨不忍睹,根本不能下地行走。

今天,王爷竟然要破天荒的带他出门。真是出乎人意料。不知道那双伤成那样的脚要怎么穿进鞋子里去。

丫鬟一边为若熙梳头,一边在一旁暗自想着。

整个白天,若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活死人。直到傍晚王爷走了进来,说要出发了,他才又活了过来。

宁王爷派人给若熙上了脚镣。

当那脚环扣上若熙脚腕的时候,他轻蔑的说了一句,

“王爷,在下既然答应了王爷的条件,就自然不会擅自脱逃。”

王爷眯着眼睛笑了笑,只说了一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宁王府的人一行浩浩荡荡出了门。若熙被人抬在轿子里,很是不自在。但是无奈自己的脚步不够灵活,要是靠走的,恐怕到明天天亮也到不了归云山庄。而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在另一个轿子里的宁王在脑中细细品味着若熙刚才的样子。软禁了他那么久,一直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直到今日出门,看到丫鬟为他悉心打理,这个人好似突然变了个样。那一身鹅黄的长衫在他的身上如此的灵动,柔顺的青丝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穿过,还有那张脸……那张脸啊,虽然憔悴,但却如最美的莲花一般让人醉心……想到这里,宁王摇了摇头,有些不齿自己的邪念。

再说这边归云山庄。

自从得知王爷要登门造访的书函,整个归云山庄都戒备了起来。池暮不知道此行王爷的用意何在,说不定是另有阴谋,所以一番部署,早早与梓祁带领手下等在了庄前。

看到王爷一行人抵达山庄的时候,池暮看傻了眼。有一刻的失神,但立刻又恢复了一脸冰霜。

在王爷的身后,有一个飘摇的身影,两手都被旁边的丫鬟搀扶着,摇摇欲坠,好像是站不住的样子,手指上还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那人面色惨白,最刺眼的是,他的脚上带着重重的铁镣。那人跟在王爷的后面,艰难的向这边走着,脚上的铁链声声作响。

那是他的影卫。

王爷看到了池暮愕然的表情,先说了话。

“江兄,我来介绍,这位是我府上的贵客,尹若熙,尹公子。”说着,还重重的强调了那个“尹”字。

“王爷,这……”

“哦,当日刺客一事,错抓了尹公子,那刺客另有其人,已被处死。本王也知道了尹公子本是府上的人,本王知道江兄当日是无意欺瞒,这件事情就不再追究了。”说道这里,王爷扫了一眼池暮身后的梓祁一干人等,继续问道,

“怎么不见江阁主?”一直没有见到江池羽本人,宁王有些纳闷。

“家弟卧病在床,不方便出来相迎,还请王爷见谅。”

寒暄了两句,一行人进了归云山庄。自始至终,池暮再没有看若熙一眼。

听到池羽卧病在床的消息,若熙心里咯噔的一下,难道被刺客追杀的那日池羽没能逃过毒手?心中一阵不安,被丫鬟搀扶着进了会客的大殿。

殿内,一桌丰盛的宴席呈在桌上。众人纷纷就坐。宁王示意丫鬟把若熙搀到了自己身边坐下,也不急着开吃,开始和池暮等人攀谈起来。

桌面上一阵暗潮汹涌。池暮与宁王从容对答着。

但这些,在一旁的若熙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低着头,望着眼前的空碗,一双包的像粽子的手放在腿上。

良久,宁王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若熙,笑了一声。

“本王忘了尹公子手不方便,不能拾筷,来,本王喂你。”

说罢,夹起了一块肉,递到了若熙面前。

这下,全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若熙抬起头,尴尬的望着宁王这诡异的举动。两人都僵在那里。

宁王狠狠给若熙使了一个眼色。若熙会了意,迟钝的张开嘴,把肉吃进了嘴里。

若熙把东西接过后就又低下了头,食不知味,生生吞了下去。

曾经,池暮也这样喂过他吃饭。

那是唯一一次自己和长大后的池暮在一起吃饭。当日池暮也一口一口,不厌其烦的喂着自己。只是自己是跪在地上,待罪之人。

宁王满意的笑了笑,转头向池暮讲道,

“江兄,其实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宁王终于提到了正题,若熙的神经突然紧绷了起来。现在若不是自己的手被这纱布层层缠住,恐怕早已狠狠的握住拳了。

“王爷何出此言,王爷有何吩咐,江某定当效力。”毫不知情的池暮答道。

突然,宁王的手搭上了若熙的肩,一把将他的身体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笑里藏刀的说道,

“我想向江兄要一个人。”说完,放在若熙肩上的手紧了紧,微笑道:“这个人。”

万念俱灰

良久,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若熙仍然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就要凝固的时候,池暮出了声。

“看王爷的样子,莫不是想收了这位尹公子做男宠?”

“呵呵,本王觉得和尹公子很是投缘,其实又有何不可呢?只要江兄同意。”

“王爷,那日江某登门拜访,此人受刑之事可是历历在目,这人的身子,可是脏的很呢,怕是弄脏了王爷的身子,江某可是承受不起。”

宁王感到手下若熙的肩膀紧了一下。

继续说道,

“本王愿出黄金千两,向江兄买了这个影卫。”

“那倒不必。”池暮说道。

此时,一直低头不语的若熙慢慢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望着对面池暮冷冷的眼。

“王爷若是喜欢,江某将这人送了王爷便是。区区一个贱奴,怎敢收王爷的重金?”

“哈哈,好!!江兄真是爽快!!本王喜欢!!哈哈哈哈!”

……

声音都在此刻消失不见,所有的画面都开始模糊。

桌上又恢复了喧闹。大家又开始了攀谈。

若熙就那么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小心翼翼铸造的堡垒坍塌了。

这就是自己的身份。一个任人买卖交易、互相转送的东西。居然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出现在这里。

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很脏。可是怎么从那人的嘴里说出来,这事实竟变得那么刺耳。

现在,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这样一副狼狈样子,何必自取其辱。

胃中一阵绞痛,险些吐了出来。

“王爷,在下身体不适,请恕在下不能奉陪。”若熙突然站了起来,低低的说。

宁王看到若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火上浇油道,

“尹公子,你答应本王的事情,可要做到啊。”

“王爷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兑现承诺。”

说完便摇摇晃晃的离席了。

若熙转过身后,池暮的眼睛一直望着那消瘦的背影。两个丫鬟搀扶着他缓缓离开,脚上的铁链声声作响。

七日后,无双岛的人马整顿行装,离开京城。

待他们出发的时候,京城的天已经稍稍变暖了些,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梓祁很是不舍的看着还卧病不起的池羽被送上了马车,伫立在雨中,为他的岛主送行。

一行人原路返回,向他们停靠在口岸的大船出发。

宁王府里。

宁王缓缓走进后园,看到正坐在凉亭看雨的若熙。

现在若熙已经不用被关在房里了,他可以在后园走动,但是脚上的镣铐并没有被解开。

若熙明白,宁王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但是自己已经万念俱灰,根本没有想要逃走的念头。

因为就算逃出了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已经像个玩物一样被送给了宁王。曾经唯一的归属现在也将自己抛弃了。他就像是人人要躲的瘟疫一样,沾过的人都巴不得把他脱手。逃出去,又能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今天是他要走的日子。”宁王缓缓走到若熙身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人的身影在风中显得如此单薄。

“……”

“现在可能快到城郊了吧。”

“……”

若熙的手紧紧握了握。现在手上的纱布被拆去了很多,只剩下手指的部分还缠着。那手里握的,是无双岛影卫的腰牌。

池暮在见到他的第一天丢给他的腰牌。

而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从此,他和无双岛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良久,若熙站了起来。

“王爷,请允许我送主人一程。”

绝伤

细雨连绵,骏马飞驰,在雨中掀起一道水雾。

宁王府的汗血宝马在舒展的驰骋着。马背上,是一白衣男子,青丝飞扬,任雨水淋湿他的全身。

宁王答应了若熙,让他最后送他的“主人”一程。他也答应了若熙,为他解开了脚上的镣铐,为他这最后的一面保留一丝尊严。

若熙不想,自己留给那人最后的印象也是充满耻辱的。哪怕是一次也好,他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为他即将远行的心上人,送行。

所以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这个人。

然而天公并不作美。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愈下愈大,最后还是将若熙淋成了个落汤鸡。

赶到城郊的树林之时,终于赶上了无双岛的一行人马。

无双岛的车队停了下来。赶车的马夫惊诧的忘着这个骑在骏马上的男人。他们都记得这个面容姣好的男人。曾经这个男人在来京城的路上一直跟在自己的队伍里,岛主还让他上过马车,那时他还是身份低贱的影卫。

然而此时这人已经是自由之身,还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车夫心里暗暗想到,长的好看的男子真是幸运,靠张脸蛋就可以得到自由之躯。不过转念又想到他们可能是以肉体来作为交易,就又多了一份鄙夷的神情。

池暮感到前行的马车停了下来,觉得异常,警惕的护着昏睡在马车上的池羽,掀开车窗的帘布向外看去。

他看到雨中,那人飘摇的身影。不远的树上还栖息着一些陌生的黑色身影。想必是为了监视那人而来的。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越想躲的人,就越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给他一个果断的结局,恐怕这场恩仇就永远不会结束。

想到这里,池暮走下了马车。

若熙下了马,跟在池暮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树林。

走在前面的池暮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盯着若熙。

如果是以前,此时若熙应该立刻跪到池暮的脚下,恭敬的喊一声“主人”。可是这时,他什么也没有做,也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个人。

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好像是在等自己说话,若熙有点尴尬。

只见他窘迫的掏出一直在胸口护住的那块无双岛影卫的腰牌,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我……是来还你这个的……”

要笑。若熙跟自己说道。他记得小的时候池暮曾经跟他说过,他很喜欢看自己笑的样子。那么这一次,他想要笑给他的心上人看。

可是好像自己的效果并没有达到。眼前的池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许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吧……真是丑人多作怪了。

若熙窘迫用手拂去黏在自己脸上的碎发,好像是想把自己整理的体面一点。

很奇怪。若熙自己感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要取悦眼前的这个人。

像是个因为想要糖果而去努力讨好大人的小孩子。

雨水已经将他整个湿透了。脸上的雨水一道一道的滑下,好像是泪水一般。他哪里知道,在别人的眼里,他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如此摄人心魂。就好似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惹人心疼。

半晌,池暮看了看若熙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腰牌。

那是他赐给这个人的。曾经一度是自己把这人占为他的所有物的象征。

池暮上前从若熙的手上拎起了那块腰牌,一掌捏碎在手心里,然后顺势朝身后的空中扔了出去,那碎片在空中滑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了荆棘丛里。

“你要做的事做完了,还有别的事吗?”池暮冷冷的向若熙问道。

“……”

“没有别的事,我也该出发了。”

“等等------!!”看到突然要走的池暮,若熙有一丝抓狂,双手竟抓住了池暮的衣袖。

池暮停住脚步,看向这个人。他从来不曾高声讲过话,也从来没有这样抓住过自己。

若熙好像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

雨就这样一直下着,地面的上空生气一片水雾。那雨滋润了整个大地,却好像怎么也不能滋润若熙干涸的心。

良久,若熙开了口,微微的问道,

“……你还记得……曾经在桃花树下说过的话吗……?”

这个问题,反复在若熙的心里重复了千百遍。从开始到现在,池暮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出一丝他记得自己的样子,他甚至,从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这让若熙怀疑,曾经的种种,池暮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那么他自己呢?池暮还记得自己吗?

此刻若熙努力的盯着池暮的双眼,想要从中找到一点波澜。哪怕是一丝起伏也好,也说明自己在他的记忆里曾经存在过。

“以前的事,我早已经忘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人的眼像一汪死水一样,没有一丝波澜。

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像一道晴天霹雳,将暗沉下去的天空照的发白,雷声脆响,好似要把整个天空炸开一般。雨下的更猛了。

若熙抓在池暮衣袖上的手渐渐松开了。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池暮抽回了手,转身向马车走去,留下了身后那人独自站在瓢泼大雨中。

无双岛的一行人马再次出发了。马车在泥泞的雨路中驶过。最终消失在视线里。雨水不断冲刷着大地,带走了所有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雨中的那个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个黑影从天而降,跪在那人身边,

“尹公子,王爷吩咐,送完人后,速回。”

“……”

“尹公子?”地上的影卫迟疑的抬起头,他们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傻了。

只见这人像失了魂似的,突然冲进了一旁的荆棘丛,疯狂的在地上摸索着。很快那身湿透的白衣上有了血迹。

几个影卫慌了起来,王爷吩咐过,要将这个人毫发无伤的带回去。不得已,他们冲上了前去,在若熙的脑后重重一击,将他击昏了过去。若熙突然眼前发黑,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透明的液体纷纷滑落,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行尸走肉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大地一片生机。

春天的宁王府甚是美丽,绿芽满枝头,芬芳花更香。这么美好的景致,任谁看了都会心情大好。

这一日,宁王处理完府内事务,走进了后园。

他想去看看那个人。

那个人在府里一晃已经呆了有几个月了。除了从那场雨中送别回来后的头一个星期没有人再敢提起以外,一切好像都平静的像没有事发生一样。

只是起初的那几日,那人好似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歇斯底里,不让人靠近。

那时宁王真的担心这人就这么彻底疯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如此的歇斯底里。请来的大夫没一个能查出病症,惹得宁王大发雷霆。

但是就在宁王觉得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人好像又恢复往日的宁静。不再歇斯底里,不再疯疯癫癫,更准确的说,是不再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走了没多远,宁王就看见那个人被丫鬟扶到了凉亭晒太阳。那身影好似更加消瘦了。

他走了过去,坐到了若熙身边。手抚在了他的手上。

“中原的春天是不是很美?”

“……”

“等天气再暖和一些,与本府一起出巡狩猎可好?

“……”

“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

果真,身旁的这个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也不知道正在看向哪里。

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丫鬟已经是吓的心惊肉跳了。居然王爷这般问话,这位公子对其视而不见。不知道哪天王爷的耐心用完了,这好看的公子可就真的要命归西天了。

宁王叹了一口气。这样还不如当时歇斯底里的好,起码那是他还算是一个活人。现在这具身体就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留他在自己身边,就真的这么让他痛苦吗?

别人不知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宁王早已对若熙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从刀下救下他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对他一见倾心,可碍于若熙是自己的恩人之后,让他没有办法做出出轨的事情,否则早就将他一把占有了。

对待若熙,宁王真的使足了耐心,他不想强求他,只希望能慢慢的融化这个人冰封的心,让他能好好对待自己的感情。可是这么久过去,好像这些真心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正当宁王一片苦涩泛上心头之时,突然感到手中若熙的手里好像握了什么东西。他拿起若熙的手,使劲扒开了他紧握的手指。

原来他握在手里的是一块不大的金属碎片。隐约能看出上面的一些图案和字迹-----是无双岛影卫的腰牌。

那是那日若熙送走池暮以后唯一在荆棘丛里找到的一块碎片。后来他就被几个宁王府的影卫打晕,给送了回来。

若熙的手把那个碎片握的那样的紧,手心都被划破了,可他好像还全然不知。

“你-----!!” 宁王看到那个腰牌的碎片,顿时怒火中烧。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

自己对这个人无微不至的付出,竟然比不上那个弃他于不顾的混蛋主子?一把抓起了若熙的胳膊,把他向屋里拽去。

狠狠的把若熙甩到了床上,宁王喘着粗气。向被扔到床上的人大声吼道,

“尹若熙!你太过份!!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度!你不要欺人太甚!!”

“……”

那个人还是眼神空洞的望着什么地方,这样被拖到了床上,他竟一点挣扎都没有。

突然,宁王的手掐上了若熙的脖子。

“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宁王熊掌般大的手牢牢的掐在若熙脖子上,让若熙喘不过气来,一时间脑子供氧不足,咳了两声,一阵晕眩,马上就要失去意识。若熙任命的闭上了眼睛。

宁王见若熙脸色铁青,眼看马上就要闭气了却还不出声求饶,突然松了手。

宁王一松手,若熙这才一口气缓了上来,咳了两声,大口喘着粗气。脖子留下两条深深的印迹。

“想死!?没那么容易!”

宁王一个翻身上了床,跨坐在了若熙的身上。他不能再等了,看到美人这样躺在床上任他宰割,他就算再是君子,也有疏漏的一天。

疯狂的撕开了若熙的衣服,露出他完美的身体。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具身体。曾经在脑海中幻想了千万次,每日都挨住难耐的□,一板正经的出现在他身边,明明是这么想占有他,却又不能!近在咫尺却不能下手,这样的苦,自己都默默的忍了!可是这个人根本就不领情,自己做的一切努力他根本看都不看,所以自己还在这里一厢情愿的忍个什么!!想到这里,宁王更加粗暴的抽下了若熙的衣带,将他的双手压过头顶绑在了床柱上。

宁王俯下身去开始贪婪的亲吻若熙的全身。若熙身上那淡淡的体香沁人心脾,让宁王沉醉。他一点一滴的亲吻着,不想拉下一点若熙的肌肤。一边亲吻,还一边发出陶醉的喘息声。

身下的人没有一丝的反抗,这让宁王觉得他在默许自己的不轨行为。他贪婪的享受着这具完美的身体。他知道,总会有一个敏感点,会让身下的这个人疯狂,那时,他就能看到他扭动身体的样子。

他的手慢慢的向下游走,扯掉了若熙的裤子。手握住了若熙的脆弱,开始□。

眼神迷离的望着若熙醉人的脸,嘴里说到:“熙儿,我会让你爱上我,爱上这□感觉。”

说完,头也慢慢的向若熙的下身滑去。

沦为男宠

良久,身下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扭动,也没有声音。

“为什么不反抗?”宁王停了下来,问道。

“……王爷不嫌弃我的身子脏,若熙应当感激才对,又怎会反抗?”

“你!”宁王被这一句塞的哑口无言。

若熙居然开口说了话。可是听到若熙这么久以来说的这第一句话竟是这样,此时宁王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若熙知道自己的身份,要做什么,王爷请便。还是……王爷要若熙怎么服侍?”

原来他真的把自己当作男宠了!宁王这才恍然大悟。

当日自己当着若熙的面,在归云山庄演了那样一出戏,向江池暮要来了他的人,名义却是以男宠的身份。被自己的主人当众送给了别人做男宠,这是男人莫大的耻辱,换了哪个男人都是难以接受的事实。难怪他这段日子这般失魂落魄。

现在终于开口说了话,难道是觉得自己终于被派上了用场?

宁王起身,望了望身下的人。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神,看不出耻辱,也看不出恐惧。

但是那仿佛是一具被吸干灵魂的肉体一样,突然让宁王觉得背上一丝发凉。他立刻跳下了床,穿上了衣服,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间,也没有给若熙松绑。

若熙就这样衣衫凌乱,双手被束缚着躺在床上。手里,还是握着那块影卫腰牌的碎片。

脑海中,自己一直没有走出过那雨中的树林。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对我最后的要求,我会做到。

……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

一个漆黑的身影滑过夜空,潜入了宁王府。

那夜,宁王府近20个侍卫,离奇死亡。

但奇怪的是,王府中的珍奇古玩、金银财宝以及稀有藏书一样都没有失窃。

只是后来,有丫鬟发现,那个一直被关在后园的新来的公子离奇失踪了。

……

若熙闭着眼睛动了动。觉得身体很乏。自己刚才竟然沉沉的睡了一觉,没有做梦。这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这些日子,他不是夜夜被噩梦惊醒,就是根本无法入睡。那个恐怖的雨中树林,一直在他脑中萦绕不去,好像要把他吞噬一样。

缓缓的,若熙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的,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若熙哥哥……”

若熙一惊,但随后又平和了下来。原来自己还是做梦了。要不然,怎么能看见了池羽?

池羽跪在自己的床边,握着自己的手,在他的脸上反复摩挲。

可是为什么池羽的脸如此的憔悴?曾经那笑容满面、英气十足的脸怎么成了这般颓废?眼睛下面是两圈黑黑的印迹,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冒着血丝,皮肤也变得蜡黄……是什么事让梦中的池羽变得如此伤心?

“若熙哥哥……若熙……若熙……你没有死……太好了……”池羽趴在了他的身边,反复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头埋在床上,肩膀不住颤抖。

若熙再一次睁大了眼睛,看清了周围。

慢慢抬起了一直手,摸上了池羽的头。

“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梦,若熙,是我,是我小羽啊!”

这一刻,两人盯盯的望着对方,好像都生怕这场重逢真的是一场梦,会从指缝中溜走。

若熙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小羽。心中的万千感受,都化作了眼中两行清泪,慢慢的滑落。

原来无双岛的人马并没有完全撤离,只是大部分人马为了掩人耳目,登上了无双岛的大船离开了中原,而小部分人则留在了离京城不远的小镇,在一个客栈住下,暗中部署。

池羽告诉若熙,是昨夜突然有一蒙面黑衣人出现,把昏睡的若熙放在了他门外的地上,而池羽出门发现若熙的时候,只看到了那黑衣人飞去的背影。看到地上的若熙,他哪里还顾得上去管那黑衣人,直接抱起若熙进了房间,就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醒来。

若熙脑中一片浑沌。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从宁王府一下子到了这里。但是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因为,能看到池羽,他真的太高兴了。

两个人一见面,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若熙靠坐在床上,池羽则盘腿坐在床边。

若熙看到池羽憔悴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了一丝笑容。自己一直阴霾的心情好像也好了起来。

原来自从当日被刺客袭击,他被宁王府的人抓了去,池羽就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刺客的手下,接着他大病了一场,哥哥池暮就要带着他回无双岛。但是不知为何,行至中途,他们停了下来,池暮安排了一部分人马继续前行,而自己则率小部分人留在了这个离京城不远的小镇。

池羽略过了他自己为若熙肝肠寸断、整日烂醉如泥的那段,只挑了重点讲。

若熙也仔细的听着,一动不动。

终于,池羽一口气把整个故事讲完。看着半天没有讲话的若熙。突然一只手伸出,扶在了若熙的脸上,问道,

“你呢,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若熙微弱的笑了笑。池羽的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呢?要告诉池羽,他被用刑,被折磨,被侮辱,被抛弃,生不如死吗……?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微笑。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作响,一个俊朗的身影步入了房间。

空气,在此刻凝结成霜。

江池暮,停在了离若熙床前十步远的地方。眼光,落在了池羽扶在若熙脸颊的手上。

重逢

“哥哥……”池羽看到池暮走了进来,稍稍有些傻眼。见池暮盯着床上的若熙半晌不说话,又继续说道,

“哥哥,原来有高人救了若熙,他没有死!”

池羽不再称若熙为哥哥。池暮的眼角微微的一颤。

“哦,光顾着说话了!我居然忘了请大夫!若熙,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请大夫,马上回来!”

“……我没事,不要去。”

“怎么会没事?你昏迷了那么久一定要让大夫检查一下!哦对了,你一定饿了!想吃什么?我让小二去准备!

“……我不饿,小羽,不要忙了。”

池羽看了看床上这个虚弱的人。还说不饿,都消瘦成什么样子了。这个人还是老样子,怕麻烦别人,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摇了摇头,给池暮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点若熙,然后就风风火火冲出去了。

房里剩下池暮和若熙两个人。

若熙感到呼吸变的很困难。

和这人在一起,总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心脏在狂跳,呼出的空气有些颤抖。慌慌张张看向了别处,故作镇定的解释道,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不过你放心,我会马上离开的……我……”话说出口,就变的语无伦次。说到这里,若熙窘迫的起身要下床。

“小羽他很需要你。”

“……”

“我会告诉他你不再是我的影卫的事情。”

“……”

“不要走。留下吧。”池暮看着眼前的人,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让人心疼。

没等那人回答,池暮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错,小羽需要这个人。这是为什么他夜潜宁王府,冒死把这个人给救了出来。这全都是为了小羽。

在以为若熙死了之后的这段日子,池暮亲眼看到了池羽是怎样的痛不欲生,自暴自弃。池羽这个样子,让他也心痛的无以复加。他一直在问自己,难道是他做错了吗?

池羽不应该是这场复仇的牺牲品。自己不应该剥夺了他幸福的权力。

现在,既然自己和那人之间的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了,那么他应该可以做到去祝福他和池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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