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雍州凤翔县,雍州刺史便已带着人等候已久,当日便在县衙大摆宴席,鼓乐喧天,歌姬载歌载舞,满坛子的西凤酒一直摞到宴席外,浓郁醇厚的酒香飘得满城都可闻见。
正文 玖肆
颜子睿将人布置好了,自去县衙房顶猫着。
李建成自然是首座,李元吉在右首,下边各色官服的大小官员陪了两溜,李元吉脚边已滚了好几个空坛子,左右共陪了三四个艳丽歌姬,虽说不上绝色,倒也有几分可看之处。
李建成话不多,气度却教人不敢轻视。轮番有歌姬在刺史的眼色下端了酒卮贴过去,他倒是来者不拒,只是听不见他说了甚么,那些歌姬劝了一杯也就不敢再多留,一个个恭恭敬敬地退了,勾人的眼神却还粘在李建成身上。
及至月上中天,李元吉喝成了一摊稀泥,李建成也有了迷蒙之色,颜子睿才放下心,往县衙后院西南角落的偏僻角落里去,那有几间不起眼的厢房,三台步辇便停在屋外,里外三层兵卒围成个铁桶,厢房内静静地,一丝响动也听不到。
颜子睿学老鸦叫了一声,这时便有人影极快地一闪,到了颜子睿身边:“都尉,都探查好了,人在东起第二间内堂里。”
颜子睿点头:“凤白,动手。”
说话间,二人分头行动,丽景门此来三人为凤白、莽金与阳玄,只见在暗夜之下,三人手中锐利地精光一闪,那些守卫登时软倒,每人脑后大穴上都钉着三四根铁钉,一线黑色血迹蜿蜒而下,已然毙命。
颜子睿心下一怒:尽管事先叮嘱,这几人还是取了人性命!
然而事不宜迟,夜巡的兵士一更有六批,颜子睿只得压下怒气,真气在丹田略一冲,人已经轻灵地向厢房前而去,一点微尘都未惊动。
门前是一把细铜索,寻常制式,颜子睿手指使劲一错,那锁被他生生扭断,他对左右比个收拾,让他们屋外待命,自己略微紧张地吸了一口气,推门。
屋内一灯如豆,照的整间屋子明明昧昧,青城子一领月白布衣,背对门口,执半卷书。
轮椅在幽暗的光下暗得有几分不详,颜子睿心里掀起钝钝的痛楚,一时别说神智,连呼吸都几乎忘却。
屋里漂着奇异的气息,颜子睿犹疑地向前走了一步,青城子慢慢侧过身,在两人堪堪要照面时,颜子睿心里一动,猛地向后急退,同时伸手在门柱上一勾,一个利落后翻,落地时却双膝一软,摔在门口。
“哈哈哈,颜都尉,别来无恙?”比老鸦还聒噪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得意,李元吉大笑着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颜子睿。
而“青城子”此时从轮椅上站起来,恭敬地站到李元吉身边:“王爷。”
李元吉挥退了他,蹲下身,手抚上颜子睿脸侧:“啧啧,真让本王感动得很呐,为一个青城子,宏文馆十八学士,秦王府死忠的颜相时颜都尉,竟成了一只笨猪。”
颜子睿死死盯着李元吉。方才那人一转身,他便觉察到那身影尽管有几分像,却绝不是青城子,只怪自己鲁莽,竟未察觉那屋里的可以用浓重药味掩盖的迷魂香。
李元吉裂开嘴,笑得令人作呕:“把药给他灌上。”
立刻便有人上来,不管颜子睿挣扎,将一晚汤药强灌下去,那药味与麻沸散有几分像,却又带了些异味。
李元吉笑得越发惬意:“猜猜,我给你喝了甚么宝贝?”
颜子睿此时只觉得浑身都失了只觉,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元吉伸出手指:“你看看,淫羊藿、仙茅、羊红膻、巴戟天,我呢,也不懂甚么医理,也就让那几个老头儿把东西拿来都给你一锅煮了,颜都尉,本王对你可是一片痴心呐,哈哈。”
颜子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三胡,颜都尉这么躺在地上有失身份,你好歹也该请人上座,喝杯茶。”李建成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
“大哥说得是,”李元吉站起身,一挥手,“来人,把都尉请到我厢房去,我要好好与都尉叙旧,哈哈。”
这说话间,颜子睿只觉得腹中烧了一块烙铁,刺啦一声,五官七窍似乎都冒出烟,浑身血管鼓胀,血流在其中哗啦啦地奔腾,几乎要撑破血管,眼前登时甚么都看不见了,耳中也只剩下轰鸣。
李建成此时已经走到颜子睿面前,借着身边兵卒明晃晃的提灯,李建成皱眉道:“三胡,他这时怎么了?”
李元吉嘿嘿笑着道:“没什么,也就是一碗麻沸散。”
李建成冷笑一身,道:“是么?”
那沉郁冷酷的声音让李元吉一阵瑟缩,期期艾艾道:“唉,也、也就是淫羊藿、仙茅之类的……”
“吃了多少?”
“统共熬了一小锅,都喂了……”
“蠢材!”李建成狠狠一拂袖,“这人都叫你弄死了,你准备向阎王问李世民的消息?还是准备拿一具尸体跟李世民叫板?!还不快去叫大夫!”
李元吉还欲说甚么,李建成只扫了他一眼,他便脖子一缩,对吓人破口骂道:“你是死人?没听见叫大夫吗!”
一时手忙脚乱,将人抬上了床,随军的军医带着小药童在屋里一阵忙活。
李建成背着手立在堂屋,李元吉低着头站在他身边。
良久,李建成开口:“三胡,你不是总角垂髫的小子了,怎么遇事还这么恣肆?”
李元吉呐呐道:“我……”
“你在长安齐王府,关起门来折腾你府里下人我不管,也管不着。但出了齐王府,你便不可再肆意妄为,否则我们精心算计,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李元吉声音越发低:“大哥,我知错了……”
“知错……,你哪一回不是知错。”李建成往门口踱了两步,抬头去看天上的星子,语调冷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大哥,我这不是……这不是……”李元吉情急之下反而结巴起来。
“不是甚么?一时性起?还是打上回见过便念念不忘?”李建成说着低低笑了,“三胡,你是大唐的齐王了,不是太原起兵前那个无足轻重的李四公子。你爱风流,你自差人满天下地搜刮去,这就是帝王气派。何况,我得了有几分姿色的,凭你看去,那个我皱了一下眉头?”
听李元吉无言以对,李建成道:“怎么你却还跟个没见过市面的乡绅土豪,见个稍像样的便死活要染指。这颜子睿再好,能好过妖童美姬?东宫的,大食、月氏、高丽、东瀛进献的,还有你去花街柳巷见的甚么花魁,甚么相公,还有那些眉清目秀的太监,你怎地就不知餍足?”
“我、我也就是图个乐子……”
李建成一把掀翻了桌子:“你图个乐子,只怕你没笑,秦王府先炸了!”
李元吉被他吓了一跳,几乎咬了自己舌头:“大、大哥,我不是……”
“一个颜相时,半瞎,能跳,能唱,能带你飞仙?世民昏头昏脑地陷进去,合该他倒霉,你这是跟哪门子邪风?”李建成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耳语,面对面盯着李元吉。
李元吉只觉得背上冷汗顺着脊椎淅淅沥沥滑了下来,忍不住颤颤地退了一步:“大哥我不会了,我发誓——”
李建成盯着他看了一刻,慢慢地,竟笑了:“三胡,你真不该生在李家。”
李元吉张口结舌。
李建成摇摇头:“你若是个尚书公子,还不能做那大公子,便可逍遥了。”
李元吉不知他是何意,刚张口要问,小药童满头大汗地跑来:“太子殿下,齐王殿下,病人醒转了。”
正文 玖伍
颜子睿醒来时,天光微明,李建成与李元吉逆着光,站在他床前。
浑身筋骨无一不疼,听人说话像是从极远之地慢慢传来。
李建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却不是对着他说:“这人活得了么?”
医官答道:“回殿下,应是无大碍了,这位大人身子骨底子不错,再好生调养一阵——”
李建成抬手:“卸了他手脚腕骨。”
“这这这——”老医官惊愕地道,“殿下,这可万万——”
李建成略微侧头看他:“万万……甚么?”
老医官猛咳了一声,在原地哆嗦了一会儿,颤颤巍巍伸出手。
干脆利落的四声响,颜子睿手脚都被拧脱了臼。
颜子睿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李建成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尽管开方,甚么好药只管拿。但是一点,这人只能躺在床上,他要动了一根手指头,大夫,您自个儿备棺材罢。”
说完便走了。
颜子睿在床上苦笑:今日才知,和李建成比起来,李元吉就跟街坊家逗猫遛狗的半大小子般纯然无邪。
这么在床上挺了四五天,唐军没有挪窝的迹象,李建成兄弟二人亦将他忘了一般,身边的几个人又装聋作哑,除了颜子睿开口要出恭,其他任由他磨破了嘴皮也不带回个响儿的。
颜子睿两眼一抹黑,心中急得发狠,偏偏一日三顿麻沸散灌得整个人一条案板上死鱼也似,翻个身都不成。
这么捱到第五日,颜子睿也不管李世民会如何作想,扯着嗓子将李建成祖宗十八代骂了遍,骂到最后实在无趣,开始数屋顶上房梁顽。
正数得起兴,李建成带着跟班李元吉总算赏脸来了。
颜子睿当没看见,照例一丝不苟地数房梁。
李建成笑得十分和气:“都尉好兴致。”
颜子睿懒懒道:“多谢,苦中作乐尔。”
李建成道:“吃喝本宫都叫人伺候周全了,都尉何苦之有?”
颜子睿道:“我是苦于这麻沸散喝了这几日,怕落个终生残疾。”
李元吉正要出言讥笑,颜子睿悠悠又吐出下半句:“这样,怎么好给太子和王爷除去坟头草呢?”
李元吉登时气得要抽颜子睿,李建成按下他,笑道:“早听说颜都尉有过人之才,果然言谈脱略。”
颜子睿道:“多谢。”
李建成道:“只是都尉也别忘了到时替你师父倒一杯断魂酒。”
颜子睿一瞪眼:“你说甚么?”
李建成道:“都尉已经听懂了,何必再问?都尉是聪明人,想必懂得。”
颜子睿道:“也好,绕圈子我也头疼得很。我问一句,刘希道投降了是么?”
李元吉得意地道:“不错。那个软骨头,两顿打就捱不过了,跪着求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当细作,哈哈。你前脚套他的话,他后脚就告诉我们了。”
颜子睿也哈哈笑道:“我果然不冤。只怕,那些囚笼里的,都不是甚么硬骨头罢?犟驴早都被你们砍了脑袋了罢。”
李建成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颜子睿无谓地笑笑:“刘希道开口便是我何时能救他,对复国好不关心,我自己蠢,没多想,倒也不冤。”
李建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有几分硬气。”
颜子睿道:“愿赌服输罢了。我来救青城子,早就预备杀身成仁,你们这么着浪费人力物力,只怕秦王眼里不过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李建成不言语,只看着他笑得深不可测,颜子睿只觉颈后汗毛根根直竖。
少顷,李建成拍拍手,属下便送来一件物事,李建成拿起来冲颜子睿扬了扬:“这个,都尉可认识?”他说着抽出来,“呵,我忘了,这是从都尉身上搜来的,叫甚么名字来着?”他细细看着剑身,“龙泉(渊),好剑。”
颜子睿语塞,只能死死盯着那剑。
李建成把冰凉的剑身贴到颜子睿脸上:“都尉,你猜,我们还知道甚么?”
颜子睿心下一紧:秦王府有东宫细作!
“秦王……二郎迷上你,这张脸在其中占了几分?”李建成俯身看着颜子睿,他的吐吸在剑身覆上一层薄霜,“而你又带着这龙泉来救你师父,这师徒情……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不过,二郎是怎么放你来的呢?”
颜子睿忽而笑了,眼梢扫了一眼一旁的李元吉,对李建成耳语道:“秦王殿下,知道太子殿下的心思么?”
李建成一顿,低低笑了,把剑挪到颜子睿脖颈:“不如你再猜猜,你师父知道你的心思么?”
两人相视半刻,李建成直起身,两人都呵呵笑了两声,竟仿佛相熟的老友一般。
李元吉一头雾水:“大哥,这——”
“李世民不会拿洛阳兵备图,魏征说得对,这个人充其量也就拿来小打小闹。”
李元吉道:“大哥的意思是——”
“莫说李世民眼里江山天下大过一切,即便李世民肯换,这一位,”李建成指着颜子睿,“也是个能拿碧血王旗的狠角。所以,这人留给你了,别弄死就成。”
他说着丢下一句:“咱们朝堂上切磋罢,到时候你还有命的话。”然后抬脚走了。
颜子睿不由大叫起来:“李建成你他娘的——”
李元吉却关上门:“滚,都给我滚出去,没有吩咐不许进来!”说着便向颜子睿身上扑来!
颜子睿气得要发疯,然而浑身出了眼珠子和牙齿,没一处能动弹,李元吉三下五除二,褪了他衣服,随后一把扯了自己的人皮,露出一身虬结的筋肉,仿佛深山老林里窜出的怪兽也似,喘着粗气跳到床榻上。
青年人完□呈在白天清透日光下的躯体匀称修长,肌理密实,胸前两点绯色与身|下的景色,李元吉床笫间阅人无算,然而无论男女,都没有颜子睿身上这一风情,清朗之外透着一股不自觉的靡丽,恰到好处地勾人,却无损儿郎英气。
看得李元吉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俯身下午,没头没脑就一通乱亲,过了一刻才觉察出一样:方才破口大骂的颜子睿,此刻静得仿佛石雕。
他狐疑地抬头,正对上颜子睿调笑的眼:“齐王殿下,这般奸|尸也似,好顽?”
李元吉被他刺得一愣。
颜子睿手脚脱臼,摆成异样的姿势,黑灰两重颜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稍显白皙的身上错落着几道狰狞疤痕,一眼看去仿佛邪神,等着人匍匐下去献上血祭。
在李元吉发愣的当儿,颜子睿懒懒打了个哈欠:“既然齐王乐此不疲,那么自便罢。在下困了,梦周公去也。”
说着竟真闭上眼,睡了。
李元吉尴尬了一刻,暴怒起来,扬手便甩了颜子睿两个巴掌:“和我斗?你当爷爷是好骗的?!”
他说着在床下摸索着,挺身用蛮力一刺,生生往颜子睿体内进了半截。
颜子睿连眼睛都没睁:“殿下,劝你省省心。我这麻沸散一顿不断,现在适意得很。不过殿下要是就此不|举,可罪过了、”
李元吉正疼得咬牙,闻言血只往头上冲,气得又甩了颜子睿两巴掌,大叫:“你个腌臜臧货!你、你等着,我今天若不治了你!我把齐王府牌匾拆了当柴烧!”
“可别,受不起。”
颜子睿说着舔了舔嘴角血迹,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于室内,那舌尖在唇上飞快地一扫便缩了回去,本来嫌浅的唇色便带了润泽的水色,衬得嘴角的血迹越发殷红。
李元吉看得身|下一紧,随即觉得疼得要断子绝孙也似,扑着颜子睿脸面,照着唇上便是一同撕咬。
颜子睿唇上尚有只觉,在李元吉一番啃咬之下,喘不过地气促起来,李元吉发泄好一刻才放开他,颜子睿口内被他咬破,仍闭着眼,眉头却难以自抑微微皱起来,咬着牙不发出痛嘶声。
那一抹倔强风情看得李元吉气短,当下顾不得许多,抓过被子往颜子睿身上胡乱一搭,自己横批了衣服冲去门口。
正文 玖陆
只听李元吉冲着门外吼了一声:“医官呢那老儿死啦!”
不一刻医官便跌跌撞撞跑了来,李元吉指着颜子睿道:“快!给我解了!麻沸散!”
医官吓得颤颤巍巍:“齐王殿下,太子殿下吩咐过——”
“再废话我一刀砍了你!此一时彼一时!快!”李元吉怒道。
医官还犹疑,李元吉哪里等得,提着他衣领往房内一掷,又忙忙地叫下人:“给我拿几条牛筋绳来!要泡过水的,快!”
在医官开方子煎煮药剂的当儿,绳子也送来了,均已被温水泡得粗了一圈,李元吉将颜子睿手脚牢牢捆在床上。熟悉军法的都知道,这牛筋绳虽看着软,却极韧,且泡过水后,犯人越挣越紧。
颜子睿看他如此风魔,眼中也掩饰不住一抹惊惶,李元吉恶狠狠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身上掐了两把:“让你横!看谁横得过我去!哼哼,当初一个个的,啊,李道玄、秦叔宝、李世民,都是你的免死铁券,我看你如今找谁救命去!”
不一刻,药得了,李元吉等不得一时半刻,教人上屋檐下折了一段冰棱放在药盏里,将医官一脚踹出门,掐着颜子睿下颔囫囵灌了,瞪着眼睛干等。
那药颇狠辣,过不到半炷香功夫,颜子睿已经渐渐有了知觉,手脚骨节脱臼处方才被李元吉折腾得肿起来,此刻钻心地疼着,尾闾处的疼痛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李元吉一眨不眨地盯着颜子睿,见他虽然脸上无一丝表情,但呼吸却急促起来,他哑着嗓子嘶笑一声,捉住颜子睿手腕翻转一拧,颜子睿猝不及防,闷叫出声。
“哼哼,你不是骨头硬么!”李元吉压到颜子睿身上,狠掐着他手腕,“横啊!有种你再睡一觉啊!”
见颜子睿咬着牙,扭过脸死死盯着窗外,李元吉狞笑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师父下落么,摆这死人脸给谁看?哼哼,本王倒是无所谓,反正就当奸|尸了不是?你那师父不知撑不撑得住,对罢?哈哈哈哈……”
他说着手往颜子睿身下探去,青年人常年舞刀弄枪,肌理密实,微凉,几乎让人欲罢不能。
线条流畅的身躯让李元吉觉得兴奋异常,他喘息着,口中骂骂咧咧,手指眼看要捅入□时,他突然听到几声奇异的声响,动静不大。
“怎么回——”
“事”字还没出口,只觉天旋地转,一声闷想,李元吉的脊背狠狠撞在床板上:“啊——”
李元吉的喉咙被虎爪指瞬间扣死,声音生生被扼在口中,颜子睿压在他身上,另一手搭在他手腕:“你脉门在我手里,若是不想死,最好别动。”
“甚么——”李元吉逼出这几个字来,同时感到一股阴冷之气不知如何,竟一条蚂蝗般遁入他手腕,随之李元吉只觉脾胃翻腾,登时欲呕。
看着李元吉涨成猪肝色的面皮,颜子睿冷冷道:“你可以再动弹试试看,这次便不是脾胃不适这么客气了。”
李元吉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他艰难地转头去看牛筋绳,却发现那几根绳子松散在床头,颜子睿顺着他目光,冷笑一声:“灵妙宫能用绳子绑住一架散桥,这点不过雕虫小技。”
李元吉恍悟过来:“你是、是、为了解麻沸散……”
“哼,算你有脑子,”颜子睿说着拿过绳子单手将李元吉绑成烤乳猪模样,顺手封了他哑穴,这才匆匆穿戴,见李元吉目不转睛窥视着,脸上腾地一怒,反手劈劈啪啪抽了李元吉十来个嘴巴:“这是还你的,连本带利,不用客气。”
李元吉喉咙咕噜咕噜,目眦欲裂。
颜子睿将腰带随意一扎,他即便穿着寻常棉布袍衫,举手间也有廓落意味。
李元吉见着只觉下|身胀痛,胸中邪火与怒火交织在一处,烧得他恨不能将颜子睿撕成碎片。
“在下虽是断袖,但还是羞于和畜生为伍的,”颜子睿从李元吉身上摸索出一把短刀,在李元吉身上比了比,“也没兴致和畜生废话。李元吉,一,我师父青城子现在何处;二,我的龙泉剑呢;三,与我同来的人都在何处。”
李元吉支吾着不言语。
颜子睿抬起眼皮看了李元吉一眼:“在下的耐性这几日躺也躺没了,你若不嫌身上肉多,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练练千刀万剐。”
李元吉气得头发上指,嘴里呜呜地哼,颜子睿冷笑道:“不说?原来你也是硬骨头。”说着手里短刀便向李元吉腿上滑去,作势欲削。
他神色狠厉,李元吉吓得浑身颤起来,拼了命呜呜叫,刀锋碰到李元吉身上时,李元吉眼泪都迸了出来,颜子睿一敲脑门:“忘了解你哑穴,怪不得。害我差点以为你是硬骨头。”
他说着一手扼住李元吉喉咙,一手解了哑穴:“你若是乱说,我这手一抖,可说不定多大力气。”
李元吉狠喘了两口气:“你好——好——”
“别套近乎,”颜子睿把玩着手里短刀,“说正事。”
李元吉胸膛数度起伏剧烈,颜子睿手起刀落,刀身嗤地没入床榻三寸,刀柄还在兀自打颤:“快说!”
“那三个人已经料理了!龙泉在大哥房里挂着。青城子……”喉头一紧,李元吉登时呛咳起来,
“咳咳,你师父,咳,在地牢里。地牢在,在县衙后花园假山群后。被,被藤蔓遮住的地方,进去就,咳咳,就是。”
“多少守备?”
“没有守备,只有我和大哥,还有县令三人知道。”
颜子睿伸手封了他哑穴:“先留你性命,若你使诈,铁城金汤我也能取你人头。”
说罢推开后窗,人影一闪而逝。
李建成的厢房前几日颜子睿探路时已经了然,此时房中自是无人,龙泉剑轻巧到手,颜子睿便一刻不停地去寻青城子。
县衙不大,后花园无甚新奇,一个池子,几从花草,至少从面上看,这县令还算得上是个父母官。
假山在东角的游廊前,阵仗挺大,洞窍玲珑,有些灵韵的意味在,颜子睿拨开侧面一从藤蔓,一道通向地道的石阶便在眼前。
这县衙竟也有这机关,颜子睿前后张望无人,捡了颗石子往下扔去,叮叮几声回响后,再无动静。
等了片刻,确定无埋伏后,颜子睿提气凝神,往下走去。
石阶有些窄,洞壁挖了凹槽,嵌着浸了油的松木仗,颜子睿看在眼里,便明白过来:这是前隋的制式,这县衙看来是拿前朝府邸改建,这地牢倒也不足为奇。
绕了一个弯,再有二十来阶,地势转平,一条甬道的弯口伸到脚下。颜子睿拔出龙泉,贴着墙壁小心前行。
这地牢静得骇人,只听闻窸窸窣窣的虫蚁动作之声,一股潮气夹着霉味愈发刺鼻。
一间三面石壁围出的囚牢现在眼前,木栅栏的牢门,每根都有成年男子小腿粗细。
颜子睿压抑着吐吸,不发一丝声音地靠近。
牢内空空荡荡,四处都爬有青苔,角落的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枯草,一个人坐在草垫上,倚着墙壁,垂下的头发遮住大半脸面。
但这一次,颜子睿只看了一眼,便知自己觉不会再认错,他不由扑到牢门上,喉头耸动着,却发不出一声来。
他的响动惊动了劳里那人,良久,那人慢慢地抬起脸,在晦暗昏茫的牢房角落,他的容色像是黑水潭里映着的一轮明月,眉目依稀仍是颜子睿午夜梦回时的模样。
他张了张口,声调有几分犹疑:“……子睿?”
“师父……师父!”
正文 玖柒
颜子睿几乎要恸倒,灵妙宫□度的无数日月刹那如潮涌般猛地在脑海里席卷,而两年多的时光横亘在其间,那些回忆便就如同前尘旧梦,让人一时分不清眼下的重逢是真是幻。
记忆里那个人是满目清华的。
他曾执一管湖州笔在窗前静静写一幅字,悠长的日影拖曳在他月白的衣袖口,暖融融的,教人生出闲适的心境;
他曾挟一段桃花枝在庭中随意舞一趟剑,澹荡的清风流转在他身边,让人恍惚间,看见魏晋的风流和风骨;
他曾在中秋的月下一人喝一坛杜康,举起酒盏与唯一的徒弟相碰,那时候是谁与他祝酒,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也曾看着天上开遍烟火,眼眸璀璨夺目,他问:“颜子睿,你这一生,最想要什么?”
那时候说的是什么?
——“狼籍丹黄窃自哀,高吟肺腑走风雷。不容明月沉天去,却有江涛动地来。”
那时两人的师徒缘分好似永无尽头,可以挥霍无度,只管怀揣一个江湖梦,一股英雄气。
那时,不信人间相思能白头。
一晃,再相见。
人事全非。
当年灵妙宫里那个不世出的剑中仙,现在瘦得落了形,颓在污秽地牢,乱发遮了大半颜面,衣衫破落。
只是看过来的眉眼,依稀是当时模样。
颜子睿强忍了泪,哽咽道:“师父,我这就救你出去!你等一等。”他说着挥剑猛地向牢门上的锁链劈去。
叮地一声,星火迸溅,那铜锁却只有浅浅一道凹口。
颜子睿一呆,一咬牙,并指为刀,运足真气“嘿”地砍下去。
一阵钻心地痛,指缝中流下殷红的血,颜子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铜锁。
青城子嘴角淡淡一笑:“子睿,你何时变得如此鲁莽。大理寺天牢特制的大广鼓身刑锁,也敢用手劈了么。”
颜子睿呆呆看着手里的锁,精铜所铸,锁身滚圆如双面鼓,锁眼埋在锁身中。
恨恨扔了锁,颜子睿转而后退两步,青城子还来不及开口劝阻,颜子睿已经提剑过顶,运足气力向牢门上的木栅栏砍下,叮的一声,虎口震裂,皮肉翻卷,血便如泉涌般冒了出来。
颜子睿看着切开的木头表皮露出的,包被在里面的铁柱,紧紧握着剑柄。血流滴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喃喃道:“这牢房我一定能破……”
“子睿,”青城子见状,叹道,“你不该来这里。不管你是怎样来的,此地都不宜久留,你快走罢。”
颜子睿急道:“我就是来救师父出去的!这牢房一定能破,师父你别急!”
青城子苦笑一声:“这里里外都是李建成的人,我已经形同废人,一会儿你别说救我,连自保都难。别犟着了,快走。”
颜子睿道:“要走也要和师父一起走!”
青城子不由也有些焦急:“这地方是铜墙铁壁,你肉体凡胎,决计破不了的!你且出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颜子睿急红了眼:“自有办法!在陇州就说自有办法,结果呢!即便是为我好,师父也该知道,你若有个差池,我……我出将入相又如何!”
青城子被他喊得一楞,一时竟忘了言语。
颜子睿在牢房外看着他,眼角通红:“两年……在灵妙宫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是在秦王府,却好像过了十年也不止。其间发生很多事,很多人,但若要问我,只有在灵妙宫的日子才是最快活的!”
“子睿……”
“在外面,也有朋友,甚至也有……,但却无论如何,也抵不过师父!只要一想起师父不知身在何处,身上伤可曾痊愈,便一刻也不得安生!恨不能死了,甚么都不能想了才一了百了!”
青城子看着徒弟背光的脸,棱角分明,已然脱离少年人的稚气,眼神中执着地燃烧着的东西,教他不忍卒读。
“所以……,今天要走,就要和师父一起走,等解决了那些杂事,我们就回灵妙宫,永不踏入俗尘半步。”颜子睿说着把剑插回剑鞘,“若是走不脱,死便死罢!”
他说着慢慢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身前结成大嗔印,然后足尖点地,另一足虚踏一边形成勾股之势,眼神渐渐空茫,一丝淡漠的悲悯却罩在脸上。
青城子大惊,这是十三天狱里的“万古劫灰”!
万古劫灰,与尔偕亡!
颜子睿是要用这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招数,来彻底毁了这铁狱铜锁!
一时间,青城子只觉得五内俱焚,失声喊道:“子睿你停下!快停下!!!”
颜子睿却闭着眼,微笑着轻轻摇头:“若是能救师父出去,万古劫灰又算得了甚么,阿鼻业火也可等闲视之……”
青城子强撑着站起,冲了一步又重重跌倒,额角磕在墙壁上,眼前发黑,满嘴腥苦:“子睿,师父命令你停下!你若不听,我便将你逐出师门,永不相认!”
颜子睿催动身法,慢慢旋转起来,他的声音飘飘渺渺,却笃定非常:“……师父,乌鸦反哺,结草衔环,一直是你照顾我,我还未曾报答,况且……师父于我……不止传道授业,还有……心……”
颜子睿身法渐行渐快,他周身气流一时间涌动如暮霭山岚,地牢里幽幽的火光随着他气息跳跃,仿佛祭奠前的献神舞。
青城子看着他,眼前飞快地掠过两人过往的种种,然后倦怠已极般地阖上眼,睫羽在火光中一颤一颤,一抹清浅的笑容从嘴角溢出,如涟漪般浸透整个人,满足,安然——
昏暗的囚室里,青城子几不可闻地自语道:“如此,也够了。此生如此,夫复何求……”
在颜子睿的身法眼看要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万古劫灰即将笼罩这间地牢的刹那,青城子长吸一口气,双手成掌猛拍在心脉发轫的极泉大穴上,只听他声如洪钟,一声断喝:“颜子睿,我便是杀你满门的凶手!洛阳颜家一百二十三条人命,这血海深仇,你不报么!!!”
正文 玖捌
仿佛炸雷劈落,颜子睿造就的“万古劫灰”的空茫宇宙中,蓦地奔腾出一股溶浆,刹那间,天塌地陷。
他突兀地睁开眼,呆呆地道:“甚么……”
青城子一手撑在地上,声音似是从肺腑里生生逼出来:“十七年前,洛阳颜氏一门,是我杀的。”
地牢内一时间静得连吐吸声都不闻。青城子嘴角慢慢流下血迹,断断续续地滴落在地上。
颜子睿声调茫茫然:“师父,你流血了——”
青城子打断他:“颜子睿,我就是你的灭门仇人。你若是救我,便是对不起颜氏宗亲。”
轰隆一声巨响,灰尘飞扬间,颜子睿站在被震断的牢门前,双手掌心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
青城子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涩然一笑:“呵,现在报仇,也好。”
话音刚落,他只觉身上一轻,颜子睿已经抱着他从地牢一跃而出,风声狮吼般从耳边呼呼滚过,颜子睿在空中如失手射出的羽箭一般,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直到出了雍州地界,眼看着长安在望了,此时,已是一夜翻过,天色朦胧将明。
竟是神行太保也似,直直跑了一夜。
长安城门守军正在交换鱼契,准备开城门,不时有鸡鸣划破城中静谧,不多时,晨钟从钟楼顶上响起。
这忽然四下响动的钟鼓声似是拉回了颜子睿一线心神,他略停了一停,漠然地四顾一番——他们眼下身处临着富康里的一条街市,颜子睿喘了几声,带着青城子跃入一家客栈的空房。
青城子靠在床沿,颜子睿则慢慢脱了力一般顺着墙跟坐了下来。
滞重的沉默如同邪神凶兽,将二人吞没其中。
良久,颜子睿道:“时辰不早,师父先歇了罢”
“子睿——”
颜子睿抬手打断他:“我很累了。”
青城子回顾床榻和被褥,但颜子睿自己靠在墙根阖了眼。
断腿隐隐作痛,震伤的心脉在每一吐吸间如千万把小刀要肢解了这副左支右绌的身躯。青城子皱着眉,不知何时沉入不甚安稳的睡眠,等被一场梦境悚然惊醒时,颜子睿已经不知去向。
店小二敲响房门:“客官,那位年轻公子叫小的告您一声,他有事先行一步,请您等他一等。”
等了一刻,听房内并无应答之声,又道:“客官,小的这备了早饭和热水,您是先将就点还是一会儿再说?”
房内仍无动静。
“客官?”小二叫了一声,“小的进去给您拾掇拾掇?”
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店小二告了声罪,推门进去查看究竟,却在掀开帐幔时唬了一跳,失声道:“我的天娘欸!这这这,这死了人——”
他惊得倒退了好几步,手哆哆嗦嗦指着床上脸色灰白,嘴角一线干涸血迹的客人,正要憋足了劲大叫,后背却撞上一堵物事。
小二吓得跳起来,回头一看,一个衣着考究的公子笑盈盈地拍拍他的肩:“放心罢,没死人,只是暂时晕厥罢了,我是那付钱先走了的客人请来的大夫。小二哥,劳驾提一壶热水,一坛烧酒来。一会儿还有人送药过来,也麻烦你代为引路。”
说着店小二就被那公子笑着推出了门外,门在他面前合上,店小二呆立了一刻才下了楼,一边走心里还一边犯嘀咕:大夫?看这打扮还真不像,该不是来毁尸灭迹的罢?
等他拎了水和酒再次踏进那间房,“啊”地一声几乎扔了手中物事:地上四溅着好大一摊血,那本来脸色灰败的客官此刻可算是死透了,面皮白得和招魂幡无二,软软地委顿在床榻上。
“救人果然比害人辛苦,”那大夫不知在练什么邪功,此刻收了手,从床榻上下来,他面色也不好看,“水和酒放那儿罢,药可有人送来?”
店小二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啊,药送来了。”他说着把一个布囊放在桌上,里面叮当作响,也不知是何物事。
掩了门退出房间,店小二琢磨着是不是报官,但想想早上店门未开时,那押了随身宝剑走脱的客官,还有这邪气颇重的大夫,不省人事的病人,店小二眼前浮现出掌柜拿着那把剑把客官好声好气送出门后,转身对自己说的话:“噤声!别多事!这把剑不是寻常兵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既出去典当,我们且信他典当。不到万不得已,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掌柜家祖上曾做打铁生意,话想必错不了。流年不利啊……,店小二摇摇头,正要下楼,却听那房里传出“啊”的一声喊,他吓得一哆嗦,赶忙装作没听见,下了楼。
房间内,青城子在一阵剧痛后睁开眼,一个青年人带着两分调侃的笑脸映入眼帘:“在下蜀中唐幕之,青城先生,幸会。”
青城子道:“承蒙唐少主搭救,不能起身道谢,万望恕罪。”
唐幕之哈哈一笑:“在下不过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先生不必介怀。”
青城子眼色便一黯:“子睿他,现在何处?”
唐幕之摇摇头:“我见他是在燕稽楼,他找上我,托我帮先生疗伤,说完人就不知去向了。那脸色,啧啧,怕用尽我所学,也不能把人毒得那么惨。”
青城子不语。
唐幕之便接着道:“以在下那点三脚猫的医术来看,青城先生脉象本来衰微,想必近两年前曾有一场气血逆行的大病,血行至下|身越发滞重,日积月累,以至成毒,生生废了一身功夫和两条腿。”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道:“只可惜,青城先生尤嫌折腾不够,为用一招佛门狮子吼,自撞心脉大穴,生生逼出丹田仅存一线真气,终于功德圆满,阎罗王不发请帖都不行了。”
青城子听他说得诙谐,却是分析得分毫不差,只得苦笑着点头。
唐幕之道:“恕在下好奇,先生吼那么惊天动地一声,想也是为了救颜相时罢,只是以那小子的功夫根底,至于先生这么九死一生?也忒辱没师门。”
忆及颜子睿那几乎可称是玉石俱焚的一招“万古劫灰”,青城子涩然道:“此中人事纷杂——”
“不足为外人道也~,”唐幕之敲着脑门接道,“在下一向奇怪,以颜子睿之聪明,怎么就又废武功又瞎了眼睛,摊上事了就跟大叫驴一般,不逃不躲不找人当挡箭牌,直挺挺往前赶。把自己折腾得像是和阎王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是名师出高徒。”
见青城子不言语,这唐门少主更没个正形,说得越发带劲:“对了,还得加一项——都是哑巴吞萤火虫,心里透亮,死不开口。”
他这下可算刻薄到十分,然而青城子性情一向冲和平淡,并无半分恼怒,只勉强撑起身道:“子睿他还曾废了武功?又盲了一目,他这几年,到底……”
唐幕之忙扶他靠稳妥:“先生呐,求你了,就把在下当小厮使唤罢!不然在下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来的半条命若是交待了,颜大侠”
似是没看见青城子脸色惨然,唐幕之自顾自将唐门秘药倒出瓷品,放到青城子手上:“舌下含服。先生可曾见过这药?”
见青城子摇头,唐幕之道:“哈哈,这大概可与佛门大还丹,武当九转仙露相媲美了,这一套药分三色,赭,褐,黑,每两时辰依次服用。整个唐门,共就两套。先生不妨猜猜,叫甚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