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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武之道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8:20

我忽然觉得,天底下如果再听到‘张弛’这两个字,接的最顺的就是另一个名字:“胡晓。”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对对联呢?”——果然这家伙和我是有共振的。

“差不多吧,缺个横批。”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你赐一个?”

“十年。十年了。”他看着我,眼里的涟漪是十年岁月触动心弦的颤栗。

这句‘十年’像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心上残留着的盐碱地。我才知道,十年,我的青春,我的成长,能够完整见证这一切的,只有我眼前的这双眼睛。

这种感动,让我说了一句,我自己后来一直认为很矫情的话:“谢谢你,陪我长大。”

“彼此,彼此。”胡晓笑得很温柔,他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旋即附在我的耳边说,“还要一起老。”

我再也没说话,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总要标榜自己多么幸运,于百年光阴间,于千万擦肩而过的人中,遇见彼此。我们总要想,有那么一个人一定在今生等着你,不快不慢,不早不晚。可生活,有时候,捉弄就是这些文艺腔调,不让你能够如此淋漓的‘风花雪月’,尽致的‘表情达意’。

开始的时候,你曾经埋怨过‘生活’,觉得它摧残了世界上所有曾经鲜艳带露的花蕊,埋葬了青春中所有的纯真梦幻。后来,穿行于岁月中,看着匆匆而过的锦世繁华,或残垣断壁,你才明白,‘生活’只不过给了上了一堂时间很长的课,告诉你浮云略过后的世界,什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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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胡晓在我爸妈回来之前走了。再后来,我妈回来问我胡晓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我含糊着说他忙,先走了。

然后,我们全家坐下吃饭,都作各自淡定状。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一直想捅破的那层窗户纸,不知道被谁换了材料,它自己透明了。我还好,反正总想到有这一天,装蒜也一直是强项,吃饭吃的很均匀正常。我妈也很好,吃饭的时候,东拉西扯,也镇定的可以。只是,我爸,那个平常就寡言少语的老实人,一看就一脸的不自在,那感觉到像他犯了什么错误一样,一直绷着不说话的难受劲儿,看得我想笑,不忍笑,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饭后,我去洗碗,就听见客厅里我爸妈在那里嘀咕。我竖起耳朵来,也听不清楚。不一会儿,我洗好碗出来。就听见我妈喊我:“张弛,你过来一下。”

我过去后,三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我妈作为家里的绝对领导,开始发话了:“张弛,下周你生日。”

“嗯。”我觉得我现在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我妈的淡定系数至少是我的两倍:“妈给你做点儿你爱吃的,在家吃吧。”

我妈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嗯。”

“把胡晓也叫来吧。”我妈依旧一阵云淡风轻。

“嗯。好。”我基本上没怎么动脑子,答应之后,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起话头了,“妈,我…”

我想说话,我想说很多,我想一气儿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都说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张口,我妈的太极八卦掌一下子就把我心里所有的纠结化于无形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还想说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得,听到这话,我真想给自己找个地缝钻下去。脑子里立马翻腾出我妈以前经常叨唠我的那句话:“你小子,一张嘴,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可不是吗?这辈子,总想陶醉于有人与我们‘心有灵犀’,可却不知,身边有这么两个人,一直知道我所有的开心失望,知道我所有的欢乐忧伤。生命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得到一份永远不用解释的感情。

我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很多自以为明白了的事情,都还没有明白。或者说,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把最开始与生俱来的那些‘应该的’,‘天生的’,‘必须的’,‘想都不用想’的事情,真正化到‘不必想’的境界。

“妈,我生日想吃炸酱面。”我的确还有想补充的。

“行。下周一你们早点回来。”我妈一句话,温暖而平缓,让我来不及感受心情上的任何大起大落。我甚至,忽然觉得:这莫须有的心脏病,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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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豆儿过来的时候,带的礼物比他人都高。里面除了一个蛋糕是我的以外,其他全是给我爸妈的。他说我就知道吃,所以一个蛋糕就好了。至于其他礼物,他说他们养我这么大很辛苦。

我多大了?二八年华,很好。一个有父母,有爱人,还有团聚的二十八岁。那一夜,我没睡,不是不想,是我爸太高兴了。他抱着豆儿给他新弄回来的小紫砂壶,说是要养它,立马给我们一杯复一杯的沏了至少二十杯茶!你别说,那茶杯子也就比一个瓶子盖儿大不了多少,可禁不住那茶和水的比例是9:1的配比呀!

看着我爸乐呵呵的在那里一边沏茶,一边跟豆儿津津有味的叨念自己的茶经和壶经。我忽然很感慨的跟边上的我妈来了一句:“你说这老头怎么就长不大呢?!”

“你奶奶惯的。”我妈回答的干脆,果然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呀。

“我奶奶最多惯他到二十几岁,后面这小三十年可都是您当家呀。”我得赶紧拍领导马屁。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后来都是我惯的?!”我妈一挑眉,就证明我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像我爸这样,一辈子长不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是吧?”我说完这话,忽然有一种‘登鼻子上脸’的造次感。

果然,我妈像受到了什么触动,忽然朝胡晓喊了一声:“胡晓啊,你以后千万别惯着张弛。好好教训他!”

我还没来得及辩解,就看到豆儿一副得了圣旨,有恃无恐的笑模样:“好,您放心。”

看着他们俩一鼻孔出去,我忽然觉得老话就是尼玛有道理,‘丈母娘看女婿’果然是越来越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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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8年末,到2009年初,我觉得我应该改名叫张顺顺。因为这段日子,我一直顺风顺水,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

特别是在踏入09年的时候,很多纠结在生活中的淤泥,都在岁月江河中沉沙了。

新年的时候,我和胡晓去机场送走了陆一鸣,我握着陆一鸣的手送别的异常温暖,仿佛大学四年的感情都发泄在这会儿了:“一鸣呀。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让我们担心。想回来,就常常回来看看。”

“你们俩保重。”他这话一半真心,一半隐忍,完全对等了我对他的关心:四年大学,没有兄弟情分,但总是同学。

春节前,我又陪着胡晓去了一个签名售书会。我们俩还没退化到年少追星那地步。只是,这个写书的人,是那个曾经给了豆儿来北京动力的研究清史的教授。我想来想去,觉得他怎么也算是我俩的‘月老’了。

到了签名售书的现场,人并不是很多。毕竟,这年头,看历史的人远远少过看历史演绎的人。

“豆儿,我觉得我也不认识人家。你自己去吧。”我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打发他一个人过去。

“你确定?”豆儿斜看了我一眼。

“嗯…”我话还未落,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老板来的电话。

我接起就听见那边老板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沉稳:“张弛,公司出了点儿事儿,你敢快过来一下。”

“啊?好,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对豆儿说,“老板找我,公司出了点儿事儿,我要先走了。”

“啊,这样。你快去吧。”豆儿眨了眨眼,叮嘱我说,“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成,先走了。”——大周末,老板催这么急,我预感非常的不和谐。

43

到了公司,老板把一大堆文件摊在了办公桌上,见到我就一句话:“这事儿你怎么办的。”

什么?怎么了?我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都是有关公司技术的绝密文件,而旁边都有小字手写着:侵权。

“这是?…”我有一下子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的感觉。

“这是我拖人弄来的,还没有正式走法律程序。”老板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跟专利局的人招呼好了吗?”

“是呀。”我有点懵,我记得老二跟我说的很清楚,一切都包在他身上,绝对没有问题的呀?!这?现在,怎么回事?“老板,你等我打个电话,现在,马上。”

我没等老板置可否,就转身冲出去了,拿起手机,就给老二打了过去,一顿迫击炮似的问题后,老二回答很简洁:“给我一天时间,我去调查一下,周一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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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我和老二吃了晚饭。说实话,晚饭我几乎没吃下去,跟老二问明情况后,就连夜赶到公司。老板一直在那里等我的消息。

“打听清楚了?”老板见我没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嗯。”我把老二告诉我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老板又说了一遍,“咱们国内的确没问题。国内专利,都很ok。可是,我朋友说,国外突然有人有意向告我们侵权。”

老板看了我一眼,皱起了眉头:“知道什么人吗?”

“嗯。打听过了。”我干工作一向比为人细致很多,“好像是个什么野鸡学校的教授,从拼音上看,姓陈。”

“Shit!”看老板骂人的模样,好像知道这人似的,而下句话绝对说明了他们肯定有些恩怨,“惹不起,躲不起,该来的总是要来。”

“老板,我们下步怎么办?”到这时后,我也全没了主意。

“等我打听一下,再说。”老板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有事情,我再联系你。”

“噢,好。”我俩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如今都霜打的蹦跶不起来了,连说再见的心思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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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胡晓看见我一脸难以言语的崩溃,主动过来笑嘻嘻的逗我:“怎么了?火星人提前攻占地球了?”

“差不多吧。”我真的没半点乐的心思了,“火星人进攻了,我们没丝毫准备。”

“嗯?出什么事儿了?”豆儿察觉到气氛不对,收了笑容,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可能在这双眼睛前隐瞒什么,所以我又把今天刚刚知道的消息跟他说了一遍,临了加了一句:“我今后就失业在家了,你得养着我。”

“成。你专心在家带孩子吧。”他半句玩笑后,又正经起来,“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比如找出证据,说这个与他们的专利不冲突?”

“不知道。也许吧。”我忽然感到了比‘在家带孩子’还大的危机感,“你说,我们这侵权,要不要判刑呀?然后你就不只是养着我的问题了,你要去隔着铁窗给我送饭?”

“玩去吧你!”他狠狠捏了一下我这张‘乌鸦嘴’,“你要真进去了,我只给你送压缩饼干!”

“你咋能这么狠呢?!”我忽然有些悲凉,“一日夫妻,百日恩呢。”

“废话后面留着一起说。”他白了我一眼,又忽然叹了口气,像兄弟那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有些认识的人,在IP法律领域工作,我帮你问问。”

“IP?”学计算机的人,对这个词很敏感,“那顶什么用,网络声援吗?”

“IP是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他看着我,一脸对牛弹琴的感觉。

我看着他,大头菜一般的茫然:“不管什么产权都不是给我的遗产继承权。我现在只能自求多福了。”

“明天的事情明天想,睡了。”他像摸旺财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又像捏小强一样把我捏到了浴室。

胡晓安慰我的方式非常特别,他跟我说圣人说的‘位尊身危,财多命殆。’我还不配。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也知道我不配,我还没那么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只是我也相信人品守恒定律,‘福兮,祸夕’,也只能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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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月,我都在那里查资料,比较分析我们做的东西和那个陈大教授的专利的区别,只可惜,我英文实在不太好。很多时候,看着那满篇的字母就有一种小时候玩儿‘看图找差异’那种游戏的挫败感。

当然了,公司里不只我一个人在干这件事情,几个刚刚毕业的博士生跟着我一起忙活,甚至连老板都有时候跑来帮我们一起看。说实话,这区别还真看出一些,只是光看出区别是没有用的,关键是要讲出区别。

问题是,这些区别听我们讲,顶个屁用。走法律途径,还是要靠律师那张嘴讲出去。老板跟我们说:这世界,你以为是落在笔头的,实际上,所有事情都是在嘴皮子上搞定的。

所以,一个月后,我们的注意力从‘看图游戏’转移到‘找人游戏’了。我们现在要找到一个国内最好的知识产权代理律师,一个能打通所有关节,而且妙嘴生花的人。

关于这件事,我第一个要咨询的就是老二,毕竟他在这圈里混了这么久,肯定比较有发言权,而老板也通过自己的关系在找人。

老二听到我说找个这方面的律师,他想都没想就抛给我一个名字:“谭敬仁。”

“谭敬仁?何许人也?”我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可能不知道,但是HW公司那个案子你听过吧?”鉴于那是尽人皆知的事件,老二不等我答复,直接说,“就是他打赢的。那么大的跨国公司,背景那么强,他都赢了。很有功力的。”

“好啊。”我仿佛听到天神下凡一样,兴奋的每个毛孔都竖起来了,“你帮我安排见一下?”

“我没那本事,你还是乖乖去他律师楼排队吧。”老二的无奈,让我顿感这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

“排队?哪儿去找他?”我很天真的问。

“去他律所肯定看不到他人。”老二很肯定的说,“他肯定是满地球跑的那种人,预约估计排到三年后了。”

“那我怎么办?”我绝望地向唐僧最后没见到佛祖一样,“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我帮你想想办法。”老二说的很含糊,我知道他是看不下去我这么悲摧的表情,安慰我一下。

“谢了,兄弟。”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事到如今,知道比不知道,还要崩溃。

%%%%%%%%%%%%%%%%%%%%%%%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一直琢磨着该不该把这尊看不到的佛抬出来告诉老板。我实在是不敢就这样指着前面那片沙漠中的绿洲直接跟老板说:看,多美的海市蜃楼呀。

进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我就接到了老板的召见电话。我是一路小跑过去的。到了他的办公室,就看见他抱着厚厚一叠资料,正在那里翻。

我进去后,直接请安:“老板您辛苦,您找我有事儿?”

“嗯。”他看见我,忽然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了离我不远的地方,“今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啊?什么人?”我觉我这是正常反应。

“去的时候我再告诉你。”老板又跟了一句解释,“是对我们这次专利权归属案件很关键的一个人。”

“谭敬仁?”我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你也打听到了?”老板的回答证明了我的猜想。

我也就是打听到了,您都安排好见面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得拍个马屁:“老板,您真厉害,这种人物您都能联系到。”

“少拍点马屁,要拍,留着今天晚上拍去。”老板让我去,显然是看上我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了。

“成。您等好吧!”我感觉自己表功的时候到了,“咱晚上去哪里见他?”

“还不知道。”老板脸上也有一种少有的茫然,“这人很奇怪,说是要晚一点再告诉我们见面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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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真的很奇怪,他要不是太忙了,就是太太忙了。我们晚上十点才接到了他的回复,告诉我们一个见面地址。

到了他说的地方,我们才发现这是一个所谓‘高级会所’的地方。以前跟着老板开始跑市场的时候,这种地方我们也是混过的,不过比起酒楼和夜店,这种相对高级的地方,我们来的次数并不多。这个见面地点暗示我们:这个人,身价绝对不同于一般人。

我们虽然去过几个会所,但这个地方,我们从来没有来过。等被人带进去的时候,我们俩才发现这个地方和我们以前去的地方都不太一样:没有小姐。

起初,我看了半天也没太明白,所以我靠近老板偷偷靠近老板,问了一声:“老板,这儿好像没小姐。”

老板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小声跟我说了一句:“这儿就没女的。”

“噢…”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嗯?啥?我又一种突然明白的感觉,“这真的全是男的。”

我瞬间有点血液全部倒流的感觉,明显觉着脚开始不给力了,走着有点费尽。等我们被带进一个房间,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年纪。等我和他一对上眼,倒流的血液就又都急速灌回了脚底!我恨不得现在长了八只脚,赶快跑!

我靠!那不是那天东方明珠上那个捏我手的家伙吗?!我的神哪!我很想拉一下老板的衣角,告诉他,我晚上吃的不对付,要去厕所。可是,来不及了,老板已经走过去和那人握手了。

我当时就有一种‘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不念’的崩溃感。我小步小步的搓了过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想:他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了。

你知道,咒语这东西,自己念,向来不太好使。那么微弱的灯光下,都能看到他看见我时那种笑得很玩味的奸诈感。

老板介绍我的时候,还是他先伸手过来的。说实话,我真不敢把手伸过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虚虚跟他握了一下手,就以迅雷之势缩了回来。

这之后,他们之间再聊些什么我都没太注意听。我满脑子都盘旋着:完了,歇菜了。人品就是守恒的,我这回算是完蛋了。还连累了公司,那么多口子人,都是因为我这个碎嘴子。

谈话的时候,我除了几声‘嗯’之外,基本上什么都不会说了。废话,就我他妈这一脑袋浆糊,倒出来还不一定是什么不得体的话呢。我当时就恨不得找个地缝,不对,是大雄和小叮当家那个抽屉钻进去。坐时间机器,回到那个时候,站在东方明珠上,恭恭敬敬跑过去给人鞠个躬,就一句话:“以后有事,请多关照。”

一直到老板一句:“那今天就谈到这里,麻烦您了。”之后,我那时光穿越之旅才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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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老板明显对我的表现不太满意:“你今晚上怎么了?”

“啊?”我强装镇定,“没怎么呀。”

“你怎么都不说话?”老板开着车,突然望了我一眼,“到底有什么事儿?”

“没,没事儿呀。”我能说我得罪过这尊佛,这官司还没打,咱已经输了行吗?

“你小子,不用这么多心眼。”他明显不满意我的回答,直接挑明,“你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老板面前,我耍个屁心眼啊。搞图像的人,什么细微表情抓不出来呀。我只好硬着头皮,部分交代了:“嗯,见过一次。”

我很怕老板多问,多问多说,多说多错。他马上就可以知道我的滔天罪行了。

可是老板似乎没有再问的意思,从他的话我知道他完全反义理解了我的话:“一面之缘也是缘分,后面的事情,你搞定吧。”

44

自打老板一句‘让我搞定’以后,“谭敬仁” ——这三个字,天天以‘白日梦魇’的形式折磨着我。我终于体会到《大话西游》里那种境界了。一个人的名字能在你脑海里出现这么多遍,他肯定是和你有最直接的利益关系。

可是,老板已经对我寄予厚望了。这关节,我硬着头皮也要去打。毕竟,我是见过他两次了。‘脸熟’什么的,也不是随便是个人就能混的。

当然,我跟他半点不熟,没别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他的律师事务所预约。我还曾经因为老二那句‘一个预约等三年’幻想过自己能三年后再来承受这个压力。谁知,好死不死,我预约后的第二天,接到了事务所小秘的电话,让我两天后去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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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人,总是要死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一步一步跟着秘书小姐走进了谭大律师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我就看到他稳稳坐在皮椅上,看到只笑了一下,并没有起来。

这下好,连握手也免了。我隔着办公桌就有跪安的冲动,还好膝盖没那么软,但是言语已经非常软了:“谭先生,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第三次了。”他笑的非常让人捉摸不透,“张先生,最近可好?”

“还行。”我局促地挠了挠头,见到拿嘴当饭碗的人,我这张嘴明显处了下风,“您呢?”

“挺好。”他又笑了一下,笑得我更冷了,“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我们公司上次和您谈的那个关于专利权的案子,您看,您能接吗?”我觉得我问的非常没有技术含量,可是就目前这形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那个案子。”他顿了一下,挑眉看了我一眼,“我需要分析一下,才能最后确定。”

“好。那能问您一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确定吗?”我觉得临时抱佛脚,效果基本不太大了。

“这不好说,要看分析进度。”他果然在敷衍,而且语速慢的有如蜗牛在爬,“这样吧,如果有什么进展,我让他们通知你。”

“那能有什么快点的方法吗?”我还是不甘心,而且我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儿,总是有后门可以走的。问的虽然笨拙了一点,可是如果有捷径,再笨的问题都可以视为技术上的简洁。

他并没有很快回答,想了一下,嘴角微扬,笑得完全掌握不到喜怒哀乐:“这个,我也要想想。”

我很想直接说:多少钱,您开个价儿。可是又觉得这种人,花花肠子绕到什么都不会和你直接说的地步。所以,我只能和他一起绕:“行,您想好了,我就办。”

“好。”他直接示意我可以跪安了,“让小柳带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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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小柳会把我带出去,结果我跟着这个叫做小柳的秘书七拐八拐走到一个类似于收银台的地方。她到了台前,朱唇微启,对我轻轻一笑:“张先生,请这里付钱。”

“钱?!”我忽然意识到跟律师说话是要交钱的,那叫‘咨询费’,“噢,多少?”

“刚才谭律师跟您谈了半个小时,三万。”她仍旧笑得如春风拂面。

我却觉得像钢刀刮了心:“三万?!”我一边掏出公司的信用卡,一边暗自腹诽:妈的,尼玛再高级的小姐都没这么贵!

我出门后半点回公司的心都没有了,直接开车回了家。我觉得我真没有用,还没替公司挣得什么好处,就先白花了‘三万’出去。

我到了家,直接躺倒在床上,闹心的连晚饭都省了。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我就这么在折腾中睡了过去。

%%%%%%%%%%%%%%%%%%%%%%

我觉得,我晚上肯定做梦了。而且,全是一个主题的:法庭一日游。庭上,我就只能看见那个谭大律师侃侃而谈,听得在座的每个人都频频点头。不幸的是,他在梦里是对方的辩护律师,而且,我就是被法官的一句‘有期徒刑三年’给吓醒的!

醒来后,我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我连忙爬下床,穿过客厅,走到厨房一看,胡晓正在那里准备早餐。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醒了?过来拿着盘子。”

我端过盘子,看着里面盛着我妈亲传的裹鸡蛋炸馒头片,心里一下子暖了许多:“豆儿,等我以后进去了,就给我送这个吃哈。”

“少说废话。”他做拿铲子拍我状,“拿一边吃去。”

我乖的,端着盘子坐到餐桌边上,等着他端了两碗小米粥,走了过来。

粥在,馒头在。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就往嘴里招呼。吃到正香,忽然听到他说了一声:“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

我没说话,因为嘴里全是馒头。我就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我也知道我说梦话了,我都是被噩梦吓醒的。

可是他后面一句话,差点没给我噎住:“你梦里,一直在叫一个名字。”

你知道的,梦里总叫一个人的名字,对枕边人来讲,是一个非常大的忌讳。我赶紧咽了嘴里的东西,抓紧时间解释:“谭敬仁是吧?你不知道,他是我们那个专利官司想请的律师。妈的,丫架子大的怎么都请不到。”

豆儿似乎有些不信,因为他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是吗?你怎么知道他架子大?”

“我去请过了呀。”我干脆把这人再描的黑点,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连正眼都不看我。”

“这样啊。”豆儿忽然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半饷过后,他才复又抬头,很轻的问我,“那现在什么情况?我是说,你们的官司。”

“还能怎样。死马当成活马医呗。”我一副完全不抱希望的样子,“只能等他答复了。”

%%%%%%%%%%%%%%%%%%%%%%%

谁说过谷底反弹是人生不二之法门来着?三日后,我接到谭敬仁的电话,不是他秘书的,是他本人打的。电话里他就把话说的十分清楚了:我们的案子他接了,而且马上开始受理。

我接到这个电话,第一个不是想着给老板打电话报喜,而是去买一张彩票。我忽然觉得,人生运气好的达到了一个顶峰。

然而,等我把这个好消息兴冲冲地告诉了老板之后,老板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没,什么也没有呀。”我说完了,也有些纳闷,可是这就是事实呀。

“真的?”老板完全不信。

“真的呀。”我也不信,可是刚才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确定我不是在做梦,“不信,您再给他打一个。”

老板看上去算是信了我,然后却似非常不经意的问了我一句:“他没让你帮他干什么?”

“我能帮他干啥呀?!”我是个法律白痴,我能干啥呀?!可是这话刚出口,我就想起我妈说过的人家肖素中文系毕业都能在律所找到工作。我脑子里一旦冒出这个概念,心里就涌上一阵恶寒,看着老板说话都不太利落了,“老板,我啥都不能干,真的。”

还好,老板就算不相信我的为人,也非常相信我的能力:“嗯,我也觉得你干不了什么。”

不带这么夸人的。还好,这点小小的挖苦完全不能打消我心里的高兴。

当晚回家见到胡晓的时候,我摇头晃脑的,说话都兴奋地带着颤音:“豆儿,豆儿。我搞定那大神了。”

“那你也不用跳大神呀。”胡晓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可是我太高兴了。”我看着豆儿,完全沉浸在这不属于我的胜利中,“你说,他怎么就答应帮我们打官司了呢?我是不是走狗屎运了?”

“我们说点别的好吗?”他似乎并不为我的高兴而高兴,这并不像我惯常与他相处时的感觉。

“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走,今晚出去吃。我请客!”我高兴的拉着他就要往出走。

“不去了。”他忽然甩开我的手,轻声说了句“我累了,想休息一下。”然后,就往卧室走去了。

我被他甩开,一下子嗅到了‘不对劲儿’的味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想知道。他这一系列的反常的反应,还有我那天大的好消息。我,我没必要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可是,我又不能不想老板启发我的那句话:一定有人在谭敬仁那里说过或者做过什么了。

联想,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词汇。我呆呆坐在沙发上,发散思维的触角悄悄探及了我心里最黑暗的那块儿地方。我真的坐不住了,我慢慢走到了卧室里面,才发现豆儿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我默默蹲到他的跟前,静静看着他的脸,才看到他脸上有隐隐的泪痕。

我知道,他是个没有眼泪的人,这辈子,我也就看他哭过一次,还是因为我要去深圳的事情。所以,看着他的脸,我心一下子纠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是我的腿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迈开步,就把我带出了家门,踩上油门就把我带到了谭敬仁的律师楼门口。我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会不会在,但是我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他果然不在了,但是他说:“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我坐在小黑里感觉这十几分钟等得像十几个小时,眼看着一辆奥迪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谭敬仁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一下子打开门,冲到他面前,咬着牙,问他:“胡晓。你认识吗?”

“嗯。”他说的很平静,没有半点情绪。

我一定是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遍‘果然’,外加一百遍‘镇定’的:“你答应帮我们打官司,和他有关系吗?”

他没有回答,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轻松,轻松的我觉无比奇怪。

“回答我。”我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年轻人。”他忽然就这么意想不到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让我莫名无比的话,“好好珍惜。”

45

你完全不能体会我的诧异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一定活在一段传说里。

因为,‘好好珍惜’这四个字——在一段有限的时间里,对待一个特定的个人关系,我已经听n个人这么嘱咐过我了。

我带着这十二万分的诧异,回了家,开了门,就发现胡晓站在我的面前。

“你去哪里了?”他揉着眼睛,睡得还有些迷糊。

“出去买了包儿盐,没盐了。”我这谎话,非常没有技术含量。

“盐呢?”他实在不需要什么思考就能揭穿我。

“啊,忘在车里了。”我圆得自己觉得都有些磕拌。

“你买盐还开车啊?楼下的便利店不就有吗?”他开始怀疑了,“你到底干吗去了?”

“见人去了。”我骗他等于自取灭亡。

他撇了一下嘴,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行为:“他跟你说什么了?”

“噢,他呀?”我当然知道我们所指的是一个人,“他说:好好珍惜。”

“他不配。”胡晓的回答快的出自本能反应,却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摸不着他的脉,也不敢乱说话:“你,还好吧?”

我眼看着他带着恶狠狠的意味喘了口气,是那种喜洋洋装灰太郎的恶狠狠,看得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屁呀。”小绵羊一下子发飙了,“你见过他给我妈带来的痛苦,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他?你妈?我用我大脑所有的功能,打开百分之百的CPU利用率,还是开着一个狭小如针眼的置信空间,轻轻地问:“他不是你爸吧?”

“当然不是!”他否定的音量和速度,让我非常确定了这个答案。

于是我只好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说下去了:“我也觉得不像,和你不像,而且也年轻了点。”

“年轻个屁!五十四了!”豆儿现在生气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可惜我完全不能笑,笑了就是大不敬。

别说,我心里想得可不敢说出来:你爸看着可真年轻,五十四?看上去顶多四十五?可是这么一想,我又忧伤了,等今后我变了老头,豆儿是不是看上去还很年轻呢?

“我…”我刚想说话,就被豆儿一把掐死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我鼻子很严肃的说:“你什么你,这事儿今后不许再提了!”

我当然不敢再提了,你不跟他姓,还说他失踪n年,这明摆就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了。这次,为了我,做了你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一件事情,我还能说什么呢?感激?——说了,根本就是尘染我们的感情。

我自有我的方式表达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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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抱着他,赖床。

我觉得我很有文采,因为我终于记得一句很有寓意的话了:“我们不能控制生命的长度,但是可以控制生命的流量。”

胡晓听得直翻白眼:“那是可以控制生命的宽度好不好。”

“差不多嘛,哈哈。”我还是抑制不住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快,“起床,咱去大三元吃早茶去。”

“除了吃,就是吃。”豆儿一边嘟囔我,一边开始慢慢爬起来。

我俩一起穿好衣服,洗漱出门,还没上车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叫我去一趟公司。

我一边答应,一边一脸抱歉的看着豆儿。豆儿一个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我一眼:“资本家,奴隶!”

“太sorry了。”我一连给他赔不是,“肯定是老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我。”

“肯定,就是你们那破官司。”豆儿忽然眼珠一转,很认真朝我嘱咐道,“这次你给你们公司立了头功。该邀功的时候要记得。”

“Yes. Sir!”我回答的坚定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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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老板详细问了我关于我们这场诉讼的细节问题。其实,详细法律步骤我几乎什么都不懂。但是,我车轱辘话反复就一句:谭敬仁一定会尽力帮我们的。您放心吧。

老板看上去也有吃了‘定心丸’的感觉,他很满意我的工作表现,也象征性地说对我有所奖励。

听到奖励,我当然要根据我们家领导的指示,把这件事情砸实了:“老板,您要是奖励我,千万别是一万个狗不理包子什么的。我在天津那一年已经吃够了。”

“你想要什么?”老板难得笑得那么轻松。

我感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还缺什么高级管理人员吗?比如CEO之类的?”

老板看着我,就跟看着一只问农场主能不能给它换新圈的猪一样:“公司没有这个独立职位。”

“那正好。”我假装完全没有听明白,继续装傻,“您看我可以吗?”

“张弛,整个市场营销都是你的了。”他看了我一眼,“做人,太贪心,不太好。”

“对对对。”我见他不太高兴了,赶快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这是看您太累了,想帮您分担一点。看看,公司还有什么空缺,我赶快去舍身堵枪眼。”

“的确有空缺。不过不适合你。”老板连看都没看我,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需要帮我搞技术的人,你要是有以前的同学,好的帮我留意一下。”

技术?这个关键词一下子戳到了我的软肋上,我有点郁闷:“好,我帮您盯着。”

“这次你干很好。”老板打了一巴掌之后,还是不往记给我个枣儿的,“等这案子结了,我给你一个大红包。”

等案子结了,有个大红包!我以为,这话意味着我不日就能看到一大堆粉色的票子飘在眼前了。可事实证明,我又嫩了。

等案子结了,这一等就是快五个月。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把我快活活凌迟的繁琐,让我有一种,人间地狱的感觉。我本就不擅长顾及细节,这次跟着律师们在文件里一点点扣,在法律条文里一点点挖,干的都是纯体力活儿。

还好,结果总是好的。八月中,这案子终于以我们的胜诉而告终。还好,老板总算记得自己的承诺,给了我一个做梦都会乐醒的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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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的主管都或多或少的知道这件事情,大家虽然并不是都有历劫重生的感触,但毕竟都有如释重负的欢乐。老板采纳了我的意见,决定举行一个小型的派对,来小小庆祝一下,也算对所有出工出力的人的答谢。

庆祝酒会预定在:2009年9月5日,是个星期六,也正好是小媛的生日。我一定要争取每一次给公主拍马屁的机会。

我被特批了一周的假期,和人事部的一些同事一起准备这个酒会。我本着狗腿一定要绝对狗腿的原则,整个派对的基调全是粉红色的,粉红色的气球,粉红色装饰吊带,粉红色的墙纸,粉红色的桌布…因为公主说:“粉红色,最好看。”

我跟人事部的一帮小丫头说:“你们还别笑话这粉红色艳俗。你们怎么没想过,公主要是说喜欢黑色呢!那你们怎么办?!”

本着粉红色是主色调的原则,我非常认真的跟公主说:“小媛呀,等你生日那天,哥哥给你买寿桃去,每一个都是粉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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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我接到老板一电话,让我去他家里把公主接来,他有点事儿一会儿过去。我和豆儿俩人开着小黑遵照老板的指示,跑去接了孩子,开过‘老正兴’我还是不忘记自己的承诺,下去买了一盒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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