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初吻,那是在我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我希望,能和一个有着披肩长发和一双美丽大眼睛的女孩儿,一起闭着眼睛,嘴唇碰着嘴唇。
后来,再大一点,我就开始盼望舌吻,嘴唇碰嘴唇的初级阶段我决定还是跨越过去。后来,老二说:不能跨越,对付女生都要慢慢来,一步到位,就会把人吓跑。但是,对着静婷那张滔滔不绝,积分微分的嘴,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所以,我一直没机会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
遇到胡晓,我就再也没想过这档子事情。因为,我在情感上的转变已经耗尽了力气。从来没有一扇门,在我的世界,为了真正的同性恋打开过。而今天,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同性恋了。
不知是因为赌气,还是什么原因。我满脑子都是那夜朝着胡晓吼的那两个字——“我是”。
我是,所以在他伸出舌头□我嘴唇的一瞬间,我猛然张开嘴把他的舌头吸了进去。他似乎很喜欢我的这种反应,整个人都开始压了下来,把我钉在沙发上。舌头不停逡巡着我的口腔,与我的唇齿密密纠缠。
我想当时如果找个其他人来,那么他们一定觉得他是个宝,起码是个接吻高手。可当时的我,因为没有比较,所以没有发言权。我只觉得那感觉就像吃果冻,柔柔的,滑滑的。还有薄荷糖的淡淡香味。原来,吻一个男人并不比吻一个女人难。
他的吻并没有使我完全沉醉,我的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吻成什么样算是朵儿花?什么时候应该结束?如何结束才能让他觉得我不是个新手?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我很想装成一个老手。但是,他下一秒的动作,让我露馅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苦痛
仿佛要把一切要全掏空
往事虽已尘封然而那旧日烟花
恍如今夜霓虹
也许在某个时空某一个陨落的梦
几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转动
等一次情潮翻涌
隔世与你相逢
谁能够无动于衷如那世世不变的苍穹
谁又会无动于衷还记得前世的痛
当失去的梦已握在手中
想心不生波动而宿命难懂
不想只怕是没有用
情潮若是翻涌谁又能够从容
轻易放过爱的影踪
如波涛之汹涌似冰雪之消融
心只顾暗自蠢动
而前世已远来生仍未见
情若深又有谁顾得了痛
8
男人是好斗的动物,无论做什么都像在打架。
激吻时,重在‘激’上,还是重在‘吻’上,我不知道。我们的缠绵终于变成了疯狂,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用想。
并不是残存的理智,只是,第一次被别人碰触那个敏感的地方,我还是条件反射的推开了他。
他被我一把推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却仍旧媚眼含笑,轻轻用手指抹过嘴角的银丝——那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控制着自己内心中隐隐的恐惧和不安,挤上一抹笑容:“今天还有事,我要先走了。改天聊。”(我也不知道我们聊什么了,嘴都张着,字儿没半个。)
“好,改天。”
听到他说‘改天’,我像得到了特赦,猛然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就冲出了酒吧。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就是找一夜情的开始吗?这就是同志的生活吗?
我们说‘改天’,但是却不会再见;我们甚至还没交换彼此的名字,却交换了彼此的唾液。我想我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我把那一夜的奇遇当作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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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年伊始,大家都开始思考着毕业后的出路。
老大说他想考研,老三说他也想,就怕考不上。
老二说他要赚钱,所以他想自己下海去干。
我说:我想找个工作,老老实实当IT民工。
于是,老大和老三开始了猪狗不如的考研生活。而我,在他们的感召下,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起考研复习书来。
坐在自习室里,我终于又找回了当年上高中时的感觉。原来当学生真的很幸福,它累,但是它不累心。
一个学校的学习气氛有多浓厚,从它自习室的上座率就可以看出来。而我们学校,就属于那种平常日子都很难找到空座的地方。
不得不说,我在哪里都永远属于那个不上进的。刚刚在自习室坐了半个小时,我就开始有点难受,借着打水的机会,开始在11教学楼转悠。
抱着刚刚接满热水的杯子,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啊…是你?”
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那弱而柔的尾音,像一根绵刺,挑崩了我的神经末梢。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四周冰凉的空气进入脑子,才勉强意识到:我没有幻听,是他!
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我转过身,他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这次他没有上妆,自然的样子还原了他本来的清秀,只是笑起来的时候,依旧妩媚:“原来,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听到他说了‘也’字,我心里忽然一百个不是滋味:怎么会?他怎么会是我们学校的呢?或者说,我们学校,怎么会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呢?
我站在那里,震惊的一直没有说出话来,这种震惊中还隐着些许担心,怕他把那夜的事情说出去。他看出了我的不安,却并没有理会,只是又上前几步,直接站到我的面前,很镇定的开口:“你好,我叫关云。是化工的研究生。你呢?”
这话让我更震了。化工研究生?我猛然想起11楼是化工学院的楼,在这里碰见他们学院的研究生,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眼前这个娇媚到显眼的男生居然是化工的研究生,怎么会这样?
他也许看出了我的惊诧,轻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爸是化工的教授,子承父业。我学精细化工,以后可以去做胭脂水粉。”
听他把‘化妆品’说成‘胭脂水粉’,又想起了那夜他在流光溢彩中的妖媚模样,我心里忽然觉得难受。不是隔痒,就是觉得他和他爸,都,够累的。
“是呀。呵呵。”我笑得尴尬,说话也不利落,“我叫,张弛。计算机的。大三了。”
“噢。这样啊。”他说话的腔调像极了京剧青衣的念白,每句的尾音都带着缠绵的韵味,我想:发现他和别人不一样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我是来打水的,要回自习室了。有空再聊。”我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他的身边。
走出去不远,就听见耳后他的声音:“有空,再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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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我们再没去喝过,可是,照面,我们却常常有。
开始几次无意的碰面。都是在11楼。我去上自习,出来晃悠,总能看到他。所以,这不是巧合。
鉴于这种无意,带着明显刻意的色彩。我们开始若有似无的走在了一起。有时候,我去上自习,他会进来,坐在我的旁边,拿着本书,静静地看上一两个小时然后离开。有时候,我去打水,他会站在水箱旁边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他的实验室。
他的实验室,我终于去了一次。那里面的瓶瓶罐罐,我看着闹心:这让人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一个巫师俩手拿着两瓶子,兑来兑去,然后‘砰’的一声,炸个灰头土脸。
“这地方挺危险吧?”我进了他的实验室,只问了这一句,就体会到了危险的气氛。
我正看着那些烧杯,培养皿,就感觉他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了上来,嘴唇贴在了我的右耳侧,呵着气:“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东西比人心危险吗?”他说话一直像台词,原先是语气像,现在连内容都像了。
“你是说,这里满屋子里,最危险的东西,就是咱俩?”我明知故问,只是想说出后半句话:既然危险,就别引爆。你不怕,我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说出口。
我忽然转身,和他面对着面,看着他那双比女生还美的眼睛:“关云,你累吗?”
“累?呵呵。”他轻笑着看我,忽然退后了一步,伸手,露出了左手手腕的内侧:那上面有几道清晰的疤痕,明显是割腕留下的痕迹。
看着那狰狞如蛊虫般的疤痕长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变扭:“这是?关云…”我不能直接问你自杀过?之类刺痛人心的问题,可是我很想知道,在那个世界的人,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他收回了手臂,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低着头小声的叨念,“可是,有时候,我们还不能就这么让自己舒服了。”
我听到他把‘死’称作‘舒服’心里忽然觉得疼。
我慢慢走上前,缓缓把他抱住,极力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别难过,都会好的,都会过去的。”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状况,我只知道,用时间能解决一切这个原理来劝人,一般都是八九不离十的。
“呵呵。”怀里的人又笑了,开口时,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淡淡水汽,“我们家其实不止我一个孩子,我还有个姐姐,是个先天残疾。我爸妈操了一辈子心,替她,替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我不知道。只是,他忽然从我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望定实验室里贴在墙上的一张化学元素周期表:“所以,我只能找个营生,等父母不在的时候,养她,养自己。”
“关云。”我从心底喊出了这个名字,带着一丝心疼,和一丝愧疚,“原来是这样。”
“张弛,原来是怎样?没人知道。”他的口气忽然增添了些许戏谑,“把自己的痛苦说给别人听,本就是件无聊的事情。有心的,陪上几句叹息;无心的更是不管不理。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清楚。别人,再好心,也都是看客。”
我承认,理解他的这些话,我用了很多年。因为当时,我仍旧怀着极度的担心,因为他使我想起了张翔:“关云,如果你不开心,跟我说说。找个人说,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或者,咱俩去喝酒?”
“不了。呵呵。”他又笑了,这次不带妩媚,却有些抱歉的意味,“打扰你了。”
“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啊。”这是我们见面说过的第一句话,今天我以重复的方式,承认了我们的关系。
“我有个原则。”笑容在他的脸上渐渐淡去,“就是不再和听过我讲故事的人见面。”
“什么意思?”我听完这话,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张弛,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永远不要把弱点攥在任何人手里。有些人会用来陷害你,有些人会过来关心你。第一种还好,大不了,顶过去。第二种,很可怕,当你的心被别人软化,你就失去了抵御一切的能力。”
“关云,事情不是都像你想的样子的。很多时候,人都需要朋友的。”我发现,我能劝人的,都只有大道理。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可怜你,就是自己不能可怜自己。”他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是,“张弛,你是第二个听过我故事的人,却是唯一活着的。”
说完,他先离开了实验室。
我怔怔的站在那里,没力气做任何事情,直到有第二个人进来,我才意识到:我没法解释我是谁?我来干什么?
好在,来人没有太为难我,问了我的姓名和专业后,就让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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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之后,我再没去11楼上过自习,也再没在校园里见过他。原来想见才真的能见,而不想见就可以再也不见。
那夜他的话,字字刻在我的心里。感悟,有时只是瞬间。他说:最危险的是人心。而我说:最可畏的是人言。
4月1日的时候,老大对我说:“我跟你开个玩笑哈。”
我说:“骗子节不都是先骗后说的吗?哪里有你这样先打招呼的?”
“玩笑哈。别当真。”
“你丫能快点吗?”
“你听说过化工有个研究生叫关云吗?”
“怎么了?”
“他在化工可有名了。因为他是个娘娘腔。还有个外号叫做‘老裤衩狼’。”
“怎么了?”
“他们说他喜欢男生。而且喜欢乱搞。”
“怎么了?”
“他们还说,还说看见你们在一起。你小心点。”
“这玩笑挺无聊的。”
“就是。我也觉得无聊,我走了。”
“恩。”
其实我很感激老大,难为他还挑了这么好一个日子跟我说。词儿也想了半天吧?这就是兄弟,明知道是个受累不讨好的活儿,他也要顶着干。
他是唯一个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情的人,老二和老三都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而有班里还有些人,指指点点的动作太大,使我不得不用眼神去照顾一下他们的情绪。
我想我是一头死猪,流言就算是开水也烫不到我了。只是,这世界上,还有样东西叫王水(关云说过,他是硝酸和盐酸,一比三的配比,可以融掉一切的东西。)
——我收到一条短信:张弛,我有事想和你说。明晚8点,图书馆的文史阅览室。胡晓。
作者有话要说: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 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
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 闪了电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哪一年 让一生 改变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 一光年
9
接到这条短信,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酸甜苦辣都沾不上边,就是一种天外飞信的感觉。收到这条短信是上课的时候,我特想揪着旁边一起上课的老大,老三,跟他们说:兄弟们,跟我一起凑到屏幕上来,看nb呀。
我没回复,我也没打算去。
我想,我知道他找我干嘛。那一定是用他惯有的,我半年没听过的温和语气说:张弛,有些事情,你做的不合适。大家都很担心你。
就是的,如此博爱的胡大院草,他怎么能看着我往‘同性恋’这条邪恶的道路上走呢?!他不但自己清白,还要帮别人保持清白,这是肯定的。要不然校级三好学生怎么能年年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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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老大上了一晚上自习,在23教学楼,离11楼很远,离图书馆更远。
回宿舍,我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就准备拿着毛巾去洗脸。刚走进水房,就看见水房里有个人,是胡晓。
在这里碰见他不奇怪,可是他干的事情却很诡异:他把脑袋探到了水管子底下,正在用凉水冲头。现在是四月天,北京还有春寒,这样洗,挂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你丫没毛病吧?”我硬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他听见我的声音,忽然把头转缩了回来。右手关了水管子,左手拿着一块干毛巾放在头上。一边擦,一边对我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得,跟短信内容一样,没事浪费那一毛钱干什么?
“说吧。”我看着他,“还是你先把头发弄干吧,要不然你跟我说的话就成临终遗言了。”
“好,呵呵。”又笑得纯的像朵茉莉花似的,这功夫不去演戏,太亏了。
我等着他把头发吹干:他不是gay,他就是有个名字特长的吹风机。(负离子,等离子,夸克,电子…毛男人知道的吹风机。)
“咱出去走走吧?”他提议着。
“行。”我心里嘀咕着:‘宿舍门一会儿锁了,就得爬窗户了’。不过,不是啥难事。就算在外面呆一晚上,又能怎么样。您那么纯洁的人,肯定跟柳下惠是亲戚呀。
我们出了宿舍,沿着宿舍楼通向西门的甬道一直往前走。直到出西门之前,仍是谁都没和谁说话。
到了西门,我憋不住了:“胡晓,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你说行吗?别玩儿深沉了。当年陪你从崇文门走到午门,那是因为我看见你难受,我听人说:心情不好的人,不需要安慰,要的是倾听。我特sb的维护了一把您那幼小的心灵,现在才知道,说幼小,我tm才幼小呢。被你耍的一愣一愣的,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陪你玩。临了,您以圣人姿态藐视了我这个卑微的土鳖。
今天你还玩啥?说吧,不说我怎么知道。
“咱们再去一回故宫好吗?”果然还是要去旅游的。
“不成。”我tm也太冤大头了吧?您暧昧玩的炉火纯青,我这种小木头就不跟着燃烧了,“有话就这儿说吧,没有,我回去睡觉了。”
“那咱们去那边的椅子上坐一下?”他手指着不远处花园里的一个长凳。
“好。”我们走过去,一起坐在了长凳上。
“你看见那边那些树了吗?”胡晓指着西门前马路边栽种着的一排国槐。
“嗯。”干吗?你要借物抒情,还是准备指桑骂槐?
“我每次骑车经过,都想着要是就这么骑过去撞上,应该挺痛快的。”
“应该是挺快痛的。”我接的很顺嘴。然后,就忽然哑在了那里。
“呵呵。”他真是个笑点低的人。他见我沉默,便继续说了下去,“现在这样活着,其实挺累的。”
这我太理解了,于是,我不带半点讽刺意味的说:“我也觉得装大尾巴狼的日子不好熬,难为你了。”
“张弛。”他声音忽然有点变,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我,一秒钟后,灰暗了下去,低下头,小声说道,“那天是我不对。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我c。你丫能别低头道歉吗?我没这个心里承受能力。你不能利用我稀罕你这个弱点来进行人身攻击呀。
“没事。”我站起身来,准备撤了,“你也没把我的事儿说出去不是?”我没的说了,忽然就想起那个大一的学妹的话了。
“张弛。”他怎么能就如此发自肺腑,而略带哀怨喊出二十多年前,一对儿年轻夫妇随便在字典上翻出来的字儿呢?
“你到底要说什么?”——这声名字再次把我拍在了板凳上。
“我怕你出事。”来了,圣人的教育终于开始了,“那个化工的师兄。我也听说了。”
“然后呢?”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他接着教育下去。
“他们说那圈很乱的,你小心些。”他说着话的时候一直没敢抬头看我。
“你没进去过,怎么知道乱?”我想我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反击了。
他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我,我是怕对你不好。我…”
“太谢谢你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我自有分寸,走了,再见。”
“张弛。”这次他喊着我的名字,一把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袖,“我…给你看个东西。”
不完全清楚那夜胡晓给我看那张类似于照片的东西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秉承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为了先告诉我:我们真的是一国的,都挣扎在那条国境线的边缘。
他拿出了钱包,抽出了那张照片。我才第一次看清楚:那并不是一张真正的照片,而是一张从某种海报或者报刊上剪下来的彩色印刷图片。图片中的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带着一副眼睛,看上去很有学者气质。
“谁呀?”我用一种尽量大大咧咧的口气,问起了这个我关心了两年多的问题。
“是个r大的教授,清史研究员。”胡晓说出了自己认识他的原因,“他在我上高二那年,来y大做一些关于吴三桂在云南时期的历史研究。我妈是y大文史系的老师,所以我就认识他了。”
“然后呢?”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关于北京历史文化的东西了。
“然后,我们总很巧的在y大的图书馆碰面。他总是给我讲一些关于历史文化的知识,很多都是关于北京的。所以,我就想考过来,亲眼看看。”
“然后呢?”我很想提醒他说重点,可是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愿意听到重点内容。
“然后,他做完研究,几个月后就离开了。”胡晓停了一下,忽然像想到什么了似的,“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关于清朝历史的,寄给我。我就把上面的作者照片,剪下来了。”
“你喜欢他?”我憋不住了,你不说,我替你说明白了吧。帮自己喜欢的人确定一下他喜欢别人,这活儿也就我这么个皮糙肉厚的能干的出来。
“我不知道。”胡晓的声音有点发干,眼眶也有点红红的,“我那时候一直就这么看着他,听他讲故事给我。我不敢说,因为我觉得他肯定知道。”
“他知道。”这我敢肯定。岁数比胡晓大那么多,经历更多,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其实,我终于发现自己和当年的胡晓一样sb。盯着他看,听他讲北京的风景名胜,我的眼神也肯定早就出卖了我的心,“不过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感情这东西,早晚都能过去。”
“我知道。我觉得那喜欢和崇拜差不多。只是…”他忽然咬了一下嘴唇,努力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只是我开始担心自己是否喜欢男人了。”
有个东西,叫做墨菲定律: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我想我们两个,都中招了。
“所以,你告诉我你不是同性恋?”我想,他就是在极力避讳这个问题,所以那天就给我了那样一个答案。
“张弛。对不起。”他局促的攥着拳头,关节都开始微微发白,“别人想象的我,和我,很不一样,对吧?”
“没有不一样。”我忽然走上前几步,想把他的拳头和他内心的纠结一起柔开,“这问题,咱俩都别想了。”
“嗯?”他再次抬起头看着我,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放开了。
“跟别人面前那就得装,但是跟我这儿别再让自己那么累了。”我想我开始明白‘玩暧昧’的真正含义了:我对你好,但我不说了,只要小火炖着,早晚有一天可以把你煮熟。所以,我决定现在要以退为进,“咱是好兄弟,兄弟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以后你在他们面前开屏,把屁股留给我就行了。”
胡晓听完我的话,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嗯。好。”看着眼前的人没听出啥弦外之音,还发自心底的微笑,我忽然觉得:这孩子还是比我纯多了。
“关云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想作为男人,这点谎还是要撒的,“那圈子我也不会进。”
“好。”他很开心,忽然问了一连串问题,“那咱都不想了?”
“嗯。”
“那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嗯。”
“那以后还一起出去?”
“嗯。”
“那咱现在去午门吧?”
“嗯,嗯?”您老还没忘哪?
“成,去!”——看着他的眼睛,我能明白他现在心里的挣扎:情感认同和理智意识的矛盾让他不能放也不能拿起这个问题。所以,那夜我做了一个影响我俩一生的决定:我要陪着他,一起把这个坎跨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等待 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我没有任何的疑问 这是爱
我猜 你早就想要说明白
我觉得自己好失败
从天堂掉落到深渊 多无奈
我愿意改变 (what can I do)
重新再来一遍 (just give me chance)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感情已那么深 叫我怎么能放手
但你说
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做个朋友
我在你心中只是 just a friend 不是情人
我感激你对我这样的坦白
但我给你的爱暂时收不回来
So I 不能只是 be your friend
I just can't be your friend
no,no,no,我不能只是做你的朋友
不能只是做普通朋友
10
我们两个人抽着又去午门当了一次夜游神。胡晓说:推出午门斩首,其实行刑都是在菜市口。所以,即使在夜里,我们也不可能碰到什么几百年前的冤魂。
我不确定我们那夜是否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是抽疯的人最后必定中风。我还好,只是用凉水洗过头的胡晓。回来就被高烧撂倒在校医院的床上了。
烧了三天,夜里一直往40度冲。我怀疑,看着他生病,真正着急的都是男生。女生们是必定要来的,三天白天,全都排满了。而且,一个一个就像商量好似的,都是鱼贯来的。见面必然以经典台词作为开场白:“胡晓,你还好吧?”;“胡晓,很难受吧?”;“胡晓,你有事吗?”
然后,在有限的若干分钟探视时间内,以考中戏或者北影的态度劲力表演一下琼瑶阿姨最经典的苦戏或者悲戏。我们几个男生站在旁边,已经完全观摩傻了:女为己悦者优,这话一点都没错。看着那个上次上专业课占了她座儿,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的mm,忽然一脸温存的在那里莺声燕语,我完全傻了。
女人心海底针——感谢诸天神佛我不用费心去打捞,否则一定会葬身在茫茫大海里的。
三天,女生的着急都是嘴上的,而真正着急的,是一个叫陆一鸣的男生。他是胡晓的室友,他们宿舍,我跟胖子,向水都很好。只是和他绝少来往。因为,我不喜欢他。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典型的公子哥。觉得自己帅,觉得自己有钱,觉得自己特有气质,觉得全世界都必需待见他。
这种人,我就偏不待见。纨绔——这词咱爷们是听说过的。
三天,我在胡晓旁边守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我打发走了一半来看胡晓的女生,他劝退了另一半。
发烧这东西,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容易反复。所以,一到夜里我就有活儿干了。我要投凉毛巾,覆在胡晓的头上。做这件事前之前,我要先把陆一鸣放在胡晓额头上的手一次次给拿开:“陆一鸣,你那是手,没刻度,别测了哈。”
“可是已经烧了那么久了?”他很着急。
我也着急,我看着他就更着急了:“烧多久你放上去也不管用,打着点滴呢,再看看吧。估计药劲儿就能上来了。”
“张弛,你回去吧,我看他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你也那么久没休息了。”他说的镇定而冠冕。
“嘘。”我看着闭着眼睛的胡晓,“别吵病人睡觉。”
我就是想让他少说两句,烦不烦,小样儿的,你还耗的过我呀。
他不再说话了。我也不说了,就是手上没闲着,给胖子发了个短信:给陆一鸣打个电话,让他滚回去,他吵得胡晓没法睡。
我和胖子,还有向水,都是平民的孩子,没人待见陆同学这样的富家子弟。况且,欺负胡晓这样的老好人是可以引起公愤的。所以,我短信发了没有3分钟,陆一鸣的手机响了。
“什么?好,我马上回去。”
陆一鸣挂了电话,对我说:“我有事,今晚你照顾一下他。麻烦了。”
不麻烦,你表现的一副把他托付给我的样子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呀?
“不送,小心,上路吧。”我把他请出了病房。
陆一鸣前脚刚走,我就听见一个声音:“终于走了。”
“胡晓?你没睡呀?”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看着我。
“装睡呢。”胡晓忽然吐了一下舌头,“我看见他就不知道说什么。”
“喔,那可神了。你们住一起那么久了,都不怎么说话吗?”我承认,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宿舍的八卦。我怎么从来没看出来陆一鸣有这点心思呢?
“也不是。”胡晓看了我一眼,忽然小声说,“他上学期开始,忽然对我比以前热情很多。可是,一个宿舍躲也躲不开。”
噢,我知道了。陆一鸣你隔岸观火很久了吧?上学期,就是我和胡晓的结冰期,所以你过来挖墙角了?挺知道审时度势的,不错。可惜,我也不是半年前的我了。为爱拼命,不如为爱拼脑子。与其告诉别人我有多喜欢他,不如先想想他需要的是什么,然后想办法给他。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自己才能开心。这和胡晓说过的:帮助别人能使自己开心,广义来讲,都是一样的。
“别怕。我有办法。”我想这个办法一出,陆一鸣一定恨死我了,“咱俩换床睡。我睡你那里,你睡我那里。然后,你就不用天天看见他了。”
“啊?”胡晓显然被我这个匪夷所思的办法惊到了,“这行吗?”
“行。咱回去就换。”其实,我更想让老大,老二或者老三随便换一个出去,把他换过来。(好吧,兄弟有时就是被出卖用的。)只是,咱不能马上就把自己归于陆一鸣那个档次,所以,要慢慢来。
“好,呵呵。”得又看到那朵儿小茉莉了,真甜。和陆同学睡,我认了。
“还烧吗?”我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陆一鸣占着这地方,我一直就没来得及体验一把。
“好多了。”
果然,比前几天都好了很多。我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温度计:“再测测,确定一下。”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吃到他的豆腐:我带着医生般专业的表情,掀开被子的一角,帮着他把温度计夹在了腋下。一路上,我不经意地碰了他的脸颊和锁骨,眼睛绝对不看他的眼睛,嘴上说着:“夹紧,深一点,否则会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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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抱着被子,告诉向水和胖子,我过来交流访问一段时间的时候。他俩都是喜忧参半的表情。
“张弛,不是不欢迎你呀。我就是考虑今后宿舍的地谁扫呀?”向水一边叨唠,一边帮我把被子扔到了胡晓的床上。
“向水,我帮你把脸也扫出去得了。”我看着他,“胡晓做了快三年卫生了,你们就不能做一下?”
“张弛说的对。”胖子一向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不过人也算知错能改型,“今后咱做吧。”
胖子说做,还真的做了。他和向水,大四一年都是抢着做卫生的。这当然跟我的教育没啥关系。是胡晓的感化,量变到质变了。胖子后来留校,当了辅导员,最爱说的就是这个故事。他总要用这个故事来鼓励新来的学生:不过版本稍有改变,故事里,他和胡晓的位置轻轻对调了一下。
我住到隔壁的隔壁,每天带着一副猥琐到找抽的模样无比随和地看着陆一鸣。终于,一个月后,陆同学以准备出国考试为理由,回家复习了,不再宿舍住了。我看到他不回来住,也表示过一定的关心:“陆一鸣呀,好好学习,有出息。出了国,要记得国际主义精神,在那边好好帮着人家建设。祖国建设你就别操心了,我们这帮留在国内的兄弟,勉为其难了哈。”
大三的期末考试复习,我都是和胡晓一起去上自习的。看着他以40度角夹着书,朝着我说:“走,上自习去。”我才意识到,当年,我以为我是不喜欢自习,所以才没能和静婷在一起共同朝五讲四美好青年方向比翼。其实,做什么事情,主要看的都是心情,都是和什么人一起做。
几周:食堂,自习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胡晓和我,过得很幸福平静。
只是有一天,他和我偶然提起他毕业后不想搞计算机。他打算暑假开始学注会的东西,考注册会计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只是不太喜欢计算机,只是想做个踏实又赚钱的行业。
我忽然想到,我的人生理想貌似就是赚点钱。现在还要多个限定条件:绝对不能比他赚得少。
考完试的最后一天,我们走在校园里,经过11楼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关云。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点了下头。他却像不认识我一样,把头别开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刹那间有种淡淡的失落。这种情绪,使我在回宿舍的路上都没再和胡晓说话。我想,胡晓一定发现了我的不自然,所以,他也一直默默走在我的身边,没有说话。
在进宿舍楼前,他忽然对我说道:“张弛,咱们明天去个地方吧。”
“好。哪儿?”
“清东陵。”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元宵节,跳回来祝看文的大大们元宵节快乐~
11
清东陵在哪?河北遵化。
什么样?我觉得跟十三陵差不多,就是人少了好多。
乾隆,康熙,慈禧什么的,好像都是活着睡故宫,死了睡这里的。
我跟着胡晓一个一个看,走了整整一天。最后他把我带到了孝陵——顺治帝的陵寝。
“相传顺治帝的陵寝内只有一把扇子和一双鞋。所以,好像几百年来,不曾发生过盗墓。”他开始给我介绍一些关于这个陵墓的具体情况,“这墓里葬着顺治帝和他的两位皇后。一位是章皇后,康熙的生母。另一位是端敬皇后,就是董鄂妃。”
“顺治帝,就是你最欣赏的那个?”我记起了以前在故宫时的对话。
胡晓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接着说了下去:“董鄂妃是死后才被追封的皇后。她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可二十一岁就病死了。还有传说,说顺治帝因为她的死而出家。不过他也是病死的,天花,死时也只有二十四岁。”
咦?他这么一说,我觉得听说过有个皇帝因为什么江南名妓死了就当和尚的故事了——原来我的版本民间了。
“那都死的够早的。”我打那天在西门外和他谈过话的晚上起,就决定想什么说什么了。老绷着,我能绷一辈子吗?灵魂不伴侣?那就别难为自己。真想找个想法一模一样的,那干脆揪个自己的细胞,问问人家科学家能不能抽空帮你克隆一个算了。
“是啊。有时候,短暂的人生,才更有生命的质量和意义。”他笑得有些勉强。
“你以为他们想短呀?那都不是他们成心的。”我承认,我挺为英年早逝的两位帅哥美女感到遗憾的,可是我宝贝郁闷呢,我就不能再郁闷了,“多活两年,就能多吃两年满汉全席呢。”
“呵呵。那时候还没有满汉全席。”他这回笑得比较发自内心,我安生了。
“这样啊。不过这皇帝可够痴情的呀。”我觉得他挺累的。本职工作肯定没干好吧?要不然怎没有他儿子康熙有名呢。
“嗯。所以旁人多有非议。你知道他的陵寝为什么叫孝陵吗?”
胡晓明显是个自问自答,我就不用猜了:“为什么?”
“因为他当初说过以孝治天下,后来专宠妃子,伤了帝后之和,这对生母庄太后也算作不敬。所以,他死时愧疚,便以孝字取作陵寝名字,以示悔意。”胡晓说的头头是道,让我有一种坐在百家讲坛桌子角的感觉。
“那不就是婆婆和儿媳妇不和,儿子受夹板气吗?”我打岔着。因为我知道他在用‘旁人多有非议’暗喻着某个现实的问题,而引起生母不悦这么深远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
我忽然感到一些沮丧。我想帮他把坎儿跨过去。原来是因为我想的比他少,担心的比他少,无知者无畏,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胡晓看我没有接话,有点蔫儿,他改换了话题:“张弛,你知道这片风水宝地是怎么被帝王选中的吗?”
“找什么师太,秃驴,贫道,老衲,在百度上搜的?”我得顺杆爬,就喜欢看他笑。
他也是乖,想让他笑,他就笑得那么开心:“哈哈。你贫吧。是顺治帝自己有一天,打猎的时候经过此地,看到这片山林隐着王气,就摘下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抛到地上,跌落之处就是碟穴的所在了。所以是他自己挑的。”
“哎,这创意不错。咱也搞一个。”我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一元的硬币。往天上一扔,跑过去一看,回头朝他说道:“我扔了个正面啊,我就这儿了。”
他笑了一下,跑过来也捡起那枚硬币,也抛了一下,掉在了离刚才硬币跌落点不远的地方,他看了一眼,朝我笑着说:“我是背面。”
我走过去一看,嗯?背面好,是个菊花。我也好,是个1。
猥琐的笑容在初级阶段还是要收敛一下的。于是,我很虔诚地跟他说:“记住了哈,以后咱俩就这儿了啊。”
“在这干吗?”他问道。——干吗?我说打野战你干吗?
“一起埋着呀。”我说得相当有诚意,“我就是说万一你以后没找着人和你埋一块儿,我也没找着,咱俩就凑合埋一起,取取暖吧。”
“都烧成灰了,还取什么暖呀。再说,咱都成灰了,找谁给咱埋了呀?”
“这你甭管了,赶明儿我立个遗嘱,谁给咱埋了,我就把遗产都留给他。”我说这话时,右手作不经意间搂到他肩膀状,一副好兄弟讲义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