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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武之道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8:20

“你要是最后欠一屁股债怎么办?”他开起了我的玩笑。

我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你要肯跟我埋一块。我这辈子一定拼命赚钱,让愿意埋咱俩的人从这儿排到澳大利亚去。”

“张弛。”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谈起了那个人,“他最后离开的那天对我说,他不欣赏顺治,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不能担当责任,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情感上相当抵触那个男人,可是不得不说,他说的话有道理。他这个人,也算是值得别人尊敬或者值得别人喜欢吧。我不是特别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100%的正人君子,可是,我觉得他是。我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胡晓会惦记他一辈子。

每个人在碰到自己的另一半之前,也许都会经历过这样一个人:带他成长,启蒙他爱的意义。碰到那样一个人,我忽然觉得是胡晓的幸福。

“教授就是有才。说得好啊。这话今后就是咱俩的座右铭了。”我仍旧搂着他的肩膀,“是男人该扛的就扛起来哈。”

我发现,我很想小火炖那锅汤,可是不经意间我总是流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原来,看见他,我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

“其实那天我说的不全对,我也没有完全欣赏顺治帝。他太理想了。”胡晓忽然往前走了几步,很自然地脱开了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转身看着我:“他对待治国和爱情都太理想,而现实总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彻底凉了。敢情他早就看出我的阴谋诡计了。我们俩在一起说白了就是一场博弈:我想和平演变他,把他掰弯;他想慢慢告诉我,直着走,也许今后的路会比较直。

我是相当的沮丧,但是我又是相当的不能埋怨他。我站在那里,憋了很久,指着前面能看到的那条桥说:“我上去了,你走那边儿。”我顺手又指了桥旁边的一条路。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能怎么办?我能天天见你,还假装天天不喜欢你吗?我要是能,我就去好莱坞了,还在这儿混干嘛。

“张弛。我不是那个意思。”胡晓有点着急,解释着,“我只是想告诉你,有很多困难,现在虽然看不到,可是今后都会遇到的。我只是想,长痛不如短痛。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好吗?”

长痛不如短痛——这想法太tm自私了!爱还tm怕痛,那还爱啥!我终于明白了:对面的哥们比我想的明白多了!我编织那个网干啥呀?我tm就一孙悟空,一直在如来佛的手掌心里美呢!最tm郁闷的就是,我还是稀罕他。

听他说这话,我连当年那种转身就走的勇气都没了。我竟然一下坐在了地上,抱着头哭了…

这一哭,我心里的话就跟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胡晓…我…我tm怎么这么倒霉。怎么认识你了。我特tm想让你滚远点儿,我滚也行。可是,你一招呼,我又tm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你说你看我这样好玩吗?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可是你别tm当好人了行吗?别把我当好朋友了,咱俩以后两清行吗?…我知道我不行,我肯定还tm得惦记你好久,你要是行行好,就像对陆一鸣那样对我行吗?算我求你了!”

我说完这话,拿着两只手,抹了半天眼泪。C,还tm越抹越多。模糊中,忽然看到一个人蹲在我的身边,特认真的看着我。没错,胡晓特认真的看着我,给了个死缓:“张弛,我考虑一下成吗?这个暑假过了,我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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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损的,没见过这么损的。可是我还不敢催。送他上火车回家的路上,我想:nnd,老子一个暑假,就这么毁了。

也许是夏天天气热,没胃口,暑假过了两个星期,我掉了十几斤肉。我妈忍不了了:“张弛,你小子害相思病了吧?”

我爸在一旁说:“我怎么觉得跟得了痨病似的?”

“天热,吃不下!“我也没啥好气儿。

“跟女朋友掰了?“我妈常常干这种一语道破天机的事情。

“没女朋友,你瞎说啥呀。“

“得了,我们单位下周组织去桂林玩,我可把你和你爸都报上了哈。散散心,一大小伙子,哪那么多想不开的事儿。“我妈是我们家最痛快的人,这点我不得不承认。

“不去!“

“你敢!“

我当然不敢,几天后,当我坐着船,在漓江上体会着‘桂林山水甲天下’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我人在广西了,云南就在我左边!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爱所以爱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所以关怀

不是为了什么明天

所以期待

因为我是一个人

只能够对感觉坦白

只是为了你一句话

我全身摇摆

只是为了一个笑容

爱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会明白

因为爱 所以爱

温柔经不起安排

愉快那么快

不要等到

互相伤害

因为爱 所以爱

感情不必拿来慷慨

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

我要你现在

12

桂林到昆明的不打折机票单程是720元。

我没法跟我爸妈解释我干嘛去,我也没法让他们从经济上支持我。我这就是个想法。怪就怪我想法太强烈,看风景的路上,一直低着头拿着广西地图,往左边空看了半天:广西之西就是彩云之南。

“张弛,你这孩子,出来还不好好看看风景。拿着个地图,看出花儿来了?“我妈最先发现了我的奇异。

“看呢。“我有些不耐烦。

“到底想什么呢?“我爸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

“没什么。“我合上地图,走到船头,看着两边缓缓而过的阳朔山水。真的很美。漓江的清澈让我想起他的眼睛,青峰的翠色让我想起他的温润。

我回头看着那两个这辈子唯二的无论我成为什么,我干了什么,都不会不管我的一对儿中年夫妇说:“我想去昆明,从桂林飞。赞助点成吗?“

看着我妈正要开口,我忽然补充道:“要问我为什么去,就算了。“

“那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成吗?“我妈特nb的来了句,”回程的我赞助了,去的归你爸。“

我没说话,而后我爸很镇定地嘱咐了一句:“你小子手机开着哈,别出事。“

出事?啥事?出人命?嗯,估计他比较担心这个。

“放心吧。我会每天给你们一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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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的两江国际机场到昆明的巫家坝国际机场,飞了一个多小时。我一直就在做梦,睁着眼睛做的。

下了飞机,出了机场,我决定先打车,往y大的家属区走,因为胡晓跟我提过,他们家就住在那里。

一路坐在出租车上,看着旁边带有‘昆明××’的单位标志牌飞过,我终于确定:我真的到了昆明,到了他的家。

下了出租车,站在一条很热闹的街边。我特别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就这样在街上撞见胡晓。不过,我估计那概率,比现在天上掉个馅饼砸着我大不了多少。

可是,我又特别想吓唬他一下。于是,我发了个短信给他:我要寄东西给你,发个你们家地址过来。我在邮局等呢,速回。

果然,3分钟后我收到了他的短信:不用了。回去再说吧。

回去再说?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好的苗头呢,不行,我要争取:快点发,快递,等太长了麻烦。

1分钟后,他的短信:昆明市×街×楼×单元×号。我抬头一看,果然就是自己站着的这条大街。中了!

我抱着这条短信,一路问,一路找。等我找到楼门口,上了四楼,站在他们家门口,我已经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了,我就给丫来个特浪漫的:你好,我是送快递的,送的东西就是我自己。

所以,门铃一按,门一看,我带着无比温馨的微笑说道:“您好,我是送快递的…”

嗯?啊~开门怎么是个大妈呢?完了,是胡晓他妈吧?这下我彻底窘迫了:“您好。呵呵。”

“你来送快递?”阿姨很迷惑。

“不是,那个,请问这是胡晓家吗?”

“是呀,你送快递给他?”这下彻底误会了。

“阿姨,不是,我是胡晓的同学。”

“噢。进来吧。”

我进了门,就看见了从客厅走出来的胡晓。我们俩一照面,他就彻底被我吓唬到了,站在那里瞪着大眼睛,半天都没说一句话。我一看他傻了,我也跟着傻了,不知道说啥了。还是他妈先打破了僵局:“胡晓,你招呼同学坐呀。愣着干什么。”

“噢。妈,这是张弛,我大学同学。”胡晓跟他妈介绍了我,然后对我说道:“你坐吧。坐沙发吧。”

看着他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冒失,有点后悔了。不过,现在这节骨眼,后悔也没用了。他妈看见我,比他看见我热情多了:“大学同学呀。胡晓还从来没有过大学同学来家里呢。呵呵。快坐,阿姨给你倒水去。”

“阿姨,你别麻烦了,我随便呆一下就好。顺路过来看看。”我没说错,比起北京来,广西顺路多了。

这话又给笑点低的胡晓逗笑了:“呵。妈你去上课吧,我招待他好了。”

“好,你们聊,我先去上课,晚上在家里吃饭哈。”他妈妈说着就出了家门。

“阿姨再见。”我非常激动的说完了这句话,特别注意到胡晓把门关上的时候,把下面的内锁也滑上了。

%%%%%%%%%%%%%%%%%%%%%%%%

“张弛。为什么要顺路过来逛?”胡晓一副故作生气的小模样,让我就快忍不住了。

“我要是等一个暑假,估计就挂了。我觉得自己跟等了一辈子似的。”我必需说实话了,我就快等死了,等待中的焦虑和不安把我这块小木头燃烧殆尽了。

“你呀。”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你这种急脾气,说一生一世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一分一秒的冲动呢?”

“啊?”我被他这话说的有点发懵。我说一生一世,其实是一分一秒?他什么意思?还嫌我不够长情?“我都盼了快三年了,怎么就被你以一分一秒带过了呀?”

“张弛,我想好了。”胡晓突然给了我他的答案,“如果我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大四的第一天开始,大四的最后一天结束,你同意吗?”

什么?这我太不同意了。你以为是做化学实验呢?还能精确控制时间?感情都扔出去了,怎么捡回来,你指导我一下?

他看着我脸色有变,皱了一下眉,小声说道:“张弛,毕业后,我们很可能天各一方,也会面对很多其他的事情。我们…”

“得了,那就算了。”我实在没法理解这种‘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的感情,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他了,与其得到再失去,还不如干脆别开始,前者我估计我肯定受不了:“我先走了,bye.”

“张弛!”我走到门口的一刹那,胡晓喊住了我,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我,头贴在我的后背上,悠悠地开口,“如果知道有结束的一天,我们就会更珍惜。”

我知道有句名言说:把每天当作世界末日来生活。可惜,我们总觉得人生路漫漫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浪费。我一直在浪费,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我回身,把贴在身后的人抱在了怀里:“就算一辈子在一起,也会有结束的一天,所以,我也知道珍惜。”

胡晓良久都没有说话,他把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我的身上了,静静贴在我的怀里,乖的像只小猫。

“胡晓。咱在一起吧。一辈子的那种。”当时抱着他的刹那我觉得那就是永恒了,而又忽然恨不得把一辈子变成一天,就这样依偎到老了。

他忽然抬起头,从我的怀里脱出来,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都像刻在石碑上的篆文:“许一辈子,这不是誓言。如果我们最后做到了,这条假设就叫做誓言。”

用我们的一生去证明这条假设,中间还有多少莫名而出的附加条件?我当时都没有想到。我心中的‘一生一世’是我们的开始,当时的我,心情就像所有怀春少年,刹那的美是永恒的记忆,口中说的‘一辈子’是心中激情的迸发,那一刻,我坚信这是真的。他心中的‘一生一世’是我们的延续,当时的他,已经明白一夜白头是幸福,一生白头是平淡。

“胡晓,我喜欢你。”我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他眼眶红了。

Md,我不管了,我把他一把攥在怀里威胁道:“你快说,你也喜欢我。要不然我就用强了。”

他在我怀里努力抬起头,小脸因为流泪而憋得红红的,嘴角微扬,就是不肯说话。

我很郁闷,所以我也不能让他舒服了:“你看你,哭得像…像颗红豆儿似的。”

“红豆相思。”他果然是个有诗情画意的孩子,不愧是文史系教授的后代。

作为一个劳动人民的儿子,我也不能让人看扁了:“这不错,这名儿真不错。得了,今后就叫你豆儿了。省事儿。”

“豆~儿~”听着南方人把儿化音分开发,我差点没乐死。

“豆儿。”我越叫越觉得这名字和眼前这个小同学完全符合,我太有才了,“来,我教你说。”

我带着他读了几遍,最后不怀好意的说:“你舌头有问题。”

“啊?你胡说。”他一副不甘心被稀落的样子。

“来,我看看。”我用右手扳起他的下巴,“张嘴。”

我的豆儿果然机灵,他一下看出来我要干啥了。不过他既没有张嘴,也没有挣脱。他就用那种半生气半撒娇的表情看着我——这太诱惑了。我一兴奋,直接右手使了一下劲儿,趁他的颌骨微微张开的空当,用嘴堵了上去。

吻到他的一霎那,居然不是我想像的很甜的感觉,而是酸。是我鼻子发酸。我终于明白:自己没有放弃,自己一直争取,是对的!如果,我们的面前有一道墙,那是因为我们的渴望还未能达到穿透它的力量…

13

所有,曾经所有的困难,都只是命运为了提醒我,我有多么想和他在一起。

抱着他,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他在我的怀里,我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盼望太久,我想抱的再紧一点,来感受这份真实。我忍了半天,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太tm丢人了,一个月里哭了两次,比我懂事之后,情动以前加起来的总和都不少了。

我松了环抱,低头看着他的脸:“豆儿…”我就想再叫一遍这只属于我自己的称呼。

“张弛。别哭了。”胡晓的眼眶一直很红,但是他没流出泪来。

我果然是丢人了:“不是说男人哭吧,不是罪吗?你也别绷着了,小心憋出毛病来。”

我想把他拖下水,谁知他来了一句:“我不哭的。从小就不怎么哭。”

从来不哭?这我完全没从气质上看出来:“你遇到特难过的事情,也不哭?”

“没什么特难过的事情。”他说完这句话,就给我讲起了他那些自认为还没那么难过的事情,“从我记事儿起,我爸和我妈就天天吵架,我开始有点害怕,后来就觉得厌烦。每次她们打架,我都躲回自己的屋子。我上小学六年级,有一天他们吵得邻居都过来劝了,我后来也出去了,就跟他们说了一句:‘你们离婚算了。’。”

“啊?”这我完全没想到。原来我的豆儿从小是在这种土壤里成长的,居然还能长成今天这种人见人爱的模样,太基因变异了。

他看我只说了一个感叹词,就自己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然后,他们半年后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原来两周见一次我爸。上了大学,见面就更少了。”

听着他说着他家里的事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们家老张,老常和小张,就是窝在一起的三只耗子。以前出门都要嘴巴叼着尾巴,一串逛荡的。我上了大学,才渐渐解散了这个铁三角阵营,可是人民群众心连心的家庭状态让我没法彻头彻尾的理解胡晓的经历和痛苦。

很多人说父母离婚家庭的小孩儿容易早熟,看来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张弛。”胡晓抬着头,对着我的眼睛,认真中带点期盼的说:“今后,我们别吵架,成么?”

“成!”我回答的很干脆。我决心也是百分百的:这么个可爱的小豆儿,我怎么舍得跟他嚷嚷呢?(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差不多做到了这点…但是,原因却不再是当时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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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一番约定之后,我觉得应该一起干点什么:“豆儿,咱,干点什么吧?”

“干什么?”他笑得很甜。

“就咱俩一起,不见外的事儿。”我很想用强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节骨眼上还是谨慎一点,我先试探一下。

“行呀。”他回答的异常痛快,“我妈让我今天收拾屋子,一起来吧。”

你tmd怎么这么狠?!——看着他狡黠一笑,我真有一种上去拿KY堵住他两个鼻孔的冲动!

“成呀。”我忍,刀悬在心上,我看了看周围环境,“这,挺干净的,不用太扫吧?”

“我家平常标准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平常标准就是五星级酒店国宾套房标准。我跟着他收拾了两个多小时屋子的卫生:该擦的都擦了,该扫的也都扫了。最后拿着10%湿度的墩布擦地板的时候,他妈妈回来了…

“胡晓,你怎么能让同学在家里帮你干活呢?”阿姨的话如同阳光照亮了我们农奴的心儿。

“阿姨,没事儿。顺便干干活,反正呆着也是呆着。”我必需给未来的‘丈母娘’留下好印象。

“这怎么行,胡晓,你这孩子怎么搞的。”阿姨真是替我解气。

就是的,怎么搞的?放着该搞的不搞,不该搞的搞得我差点没累死。

“妈,张弛他北京过来的。自助游,这几天我带他在附近看看,你不用管我们了。”

豆儿要带我去玩?真幸福,我们这旅游小分队一下子从北京发展到云南了,很速度!

“行。你们俩小心些。”得到了未来‘丈母娘’的首肯,我心中迸发出了激动的小火花。

%%%%%%%%%%%%%%%%%%%%%%%%

吃过晚饭,我以十二万分的诚恳抢下了涮碗这个活儿,抱着一堆碗,带着胡晓他妈成串的客气和称赞,我屁颠屁颠的进了厨房:原来上门女婿给丈母娘干活果然是甘之如饴。

胡晓收拾了桌上的垃圾,进了厨房,倒在了垃圾桶里,看到我正在那里涮的热火朝天。

“把围裙系上,衣服脏了。”他说着伸手从旁边挂钩上摘了一个围裙。

“帮我带上。”我乍着两只肥皂泡手,一脸□的看着他。

他没说什么,走到我前面,把围裙的带子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正要转过去帮我从后面系上带子的时候,我猛的一伸头,照着他的脑袋就啃了一下。

“别闹。”他使劲拿后面的围裙带子勒了我一下,“碗洗不干净,明天不带你去石林。”

“咱去石林?”我太激动了,这名字我熟,自然文化遗产呀。

“今天早睡,明天早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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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胡晓带着我到了石林:喀斯特地貌碳酸岩群,除了这句说明文,我基本上已记不得导游的妙语连珠了。

导游说,这块石头像万年灵芝,就开始有人拿出照相机狂拍;导游说那块石头是大象,就开始有人说他看见鼻子了。

我在一边偷偷对胡晓说:“这不就是那‘说它是啥就是啥’的故事吗?”

我太没想象力了,彻底惹到了我文气的豆儿。他忽然瞥了我一眼说:“咱们不跟着他们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绕过了七扭八拐的路,忽然走到一片湖水边。碧色的湖水,让我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平静的湖面中间,耸立着一块五六层楼高的巨石。

胡晓指着那块巨石跟我说道:“那就是阿诗玛。”

阿诗玛呀?我听过呀。转了半天这石头公园,我终于有知道的东西了。“我知道。”我回答的异常激动。

“那你听过阿诗玛的故事吗?”

“啊?这个没有。”我就知道是特漂亮一少数民族美女,至于哪个民族的,我也不太记得了。

胡晓以最轻的鼻音叹了一下,眼神里半薄怒半无奈,这表情看多了,被我总结成:对牛弹琴的前奏。

听他娓娓道来这个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爱情故事,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巨石果然很像一个翘首期盼情郎的少女。

“你说那阿黑哥,怎么就睡着了呢?翻了48座山了,就差一座了。”就差一座了,害得我们阿诗玛mm变成了石头,日日守望,真惨。

“坚持不了了。”胡晓忽然说了一句我没太明白意思的话,“行百里者半九十。”

“啊?你是说走一百里,一半人都停在九十里了?”我揣测了一下,结果当然是错的。

“是说,想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只能算作一半。”

“太有道理了。”我知道他想说,我们困难,越接近成功越困难。所以,我们都要咬一把牙,我忽然蹲下身来跟他说:“上来,上来,最后十里我背你。”

说心里话,我以为他会踹我一脚然后说:“正经点行不行。”可是我没想到,就在石林,还有人来人往的情况下,他那个脸皮薄到透明的家伙,居然真的爬到了我的背上。

“背。去下个景点。我告你怎么拐。”

噢卖糕的,我终于知道一个男人看上去再瘦,他骨头至少都有一百斤。我背了好几十米出去了,可是离下一个景点还有好几百米:“豆儿,我把你放下来了。你太沉了。”

“不行,你没听刚才路上人家夸你说雷锋吗,带着残疾同学参观石林。”

好吧,我承认,半分钟前我因为别人说他是残疾人而随意干笑了两下,但是这并不构成罚我徭役的罪名呀,这判的也太重了吧?!

“下来吧。”我一边说,一边把他放了下来,“你身残志坚,自己活动活动,也对恢复有好处。”

“你还恼残身健呢,有空多活动一下头,也对恢复有好处。”看着他扬着脑袋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完了,我把这孩子带坏了,他今后嘴皮子上的功夫不会比我还厉害吧?!

14

从昆明回北京,站在机场,我终于知道了啥叫‘送别’了。当你心里有事儿的时候,所有的情景都会跟着情绪放大。

我就觉得诺大一个机场,没有人还比我舍不得上飞机了。

“豆儿。我走了。”我抱着他买的一堆云南蘑菇(鸡棕菌之类的吧,我不太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估计他被我华丽而猥琐的目光看得不耐烦了:“上飞机吧,回去记得赶快吃。吃完,我就回去了。”

“我以为你说,吃完就能吃你了呢。”我很怨念,他们家怎么能多出间客房来呢?!

“正经点,要不然一会儿安检的时候,扫描你脑子,会不让过的。”这孩子果然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趋势。

“行。我纯洁地走了。”我一边倒退着往后走,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胡豆儿,你有空记得想想我。”

“恩。你想我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他站在原地朝我摆摆手,“你再不回头就撞柱子上了。”

我抱着蘑菇们,转了个360度:“后面没柱子,我看过了。”

“那飞机就快飞了。”胡晓的表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再不走,万一误了航班,就别住回我们家,我没法跟我妈解释。你就在这里住宾馆吧。”

“那太好了,我不走了。你陪我住。”无赖从来都是没有最高级的。

“团上去!”小猫终于变老虎了。

“Bye。”我挨骂后,终于转身了,抱着蘑菇们登机了。

上了飞机,我给胡晓打了一个电话:“我上了,坐上了。马上就飞了…对…关了…我知道…不打扰导航系统了…你先挂。”我让他先挂,因为以前我听静婷说过:谈恋爱的两个人,谁后挂,谁心里就在乎谁多一些。她说完这话后,我都不太好意思先挂她电话,除了没完没了的几个。

“好,再见。”。‘啪’的一声,电话那头挂了。我彻底消停了。砸巴,砸巴嘴,忽然觉得:这孙子怎么就挂了,还挺干脆。不过又想起来吃东西的时候,还知道把最后一片火腿夹到我碗里,算了,再计较我就死了。

%%%%%%%%%%%%%%%%%%%%%%%%

回到家里,我拿着那堆儿蘑菇站在我妈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热情。

“臭小子,你回来了。”我妈看着那堆旅游纪念品,“这是给我们买的?谁买的?你,还是人家?”

“这是给我的。”我没法回答她的二选一,所以就给了个另外的答案。

“哟,还舍不得给你妈尝尝。抠儿的。”

“给你尝尝行,问题就别问了。”我要拿蘑菇堵住她的嘴。

“行了,儿子长大了。”我妈感慨着,“这都不跟爸妈说老实话了。”

“恩。你儿子抗拒呢。”我把蘑菇塞给了站在面前的二老,“坦白找它们。”

“蘑菇会说话!”我爸看了我一眼,抱着东西进了厨房。

晚上,我们吃的就是胡晓给的蘑菇。云南的蘑菇,真的很好吃。我爸赞不绝口。(我爸是个绝对的美食家,从小他就带我尝遍了北京的各种老字号。后来,我们去逛京城的时候,我就带着胡晓去过一些。比如,都一处的烧卖,馄饨候的馄饨,翠花楼的酱肘子,南来顺的小吃。)

“张弛,这蘑菇真鲜。不错,好好处啊。”我爸为了几块好吃的蘑菇,已经把我许配出去了。

“你吃吧。”我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问以后没得吃了哈。”

我的威胁很管用,老张听说没得吃了,赶紧转移了话题:“你眼看上大四了,想干什么?找工作?”

看我爸思想崇高的,不是谈爱情,就是谈事业,这问题也不比那个强多少:“不知道呢。我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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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年,我和胡晓都在忙着找工作。他考了注册会计师,我考了几个计算机认证。他说:两个人干不同的行业,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才比较保险。

我听了这话,觉得有种为将来过日子打算的感觉。心里暗爽了很长一段时间。

宿舍里面,老大和老三都考研了。结果与群众们的预测正好相反:呼声很大的老大没有考上,呼声很低的老三成了黑马。考试这东西,向来是转折人生命运的转盘。其结果往往不是用人力就能揣测的。老二考了公务员,他说:他想了半天自己这种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的本事究竟干什么合适,最后觉得还是用来造福人民吧。

中秋节的时候,胡晓托人从云南带了鲜花火腿月饼,给了我满满两盒。我琢磨了很久,带回去一盒孝敬家里二老了。他们照样,在我的威逼下,只能说好吃,不能问出处。这月饼确实好吃:火腿的肉香合着玫瑰的花香,味道不腻也不寡,我爸一口气吃了五个。连晚饭都吃不下去了。其实,给他们带月饼,我也不光是为了给他饱个口福。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我得替我们家胡晓进家门铺垫一下。

大四的第一学期,为了方便找工作,我找了个实习。很短的活儿,都弄完,拿到手的也只有不到三千元钱。我想用这钱买个北京到昆明的往返机票,寒假的时候去看豆儿。可是,到最后,背着他买了票,把他送到北京机场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没挣够比翼的钱,双飞不成了,您先单飞吧。”

“那你干嘛不买火车票?”

“我都看你挤了三年火车了。不能忍了。您老快点走吧。学学我在昆明机场的风格,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我不能正经说话,说正经话,我就有点绷不住情绪。

“张弛。以后不许抽疯了。”他说的很正经。

“知道了,知道了哈。”我推着他往安检口走,“走了走了。给你带的东西回去记得孝敬咱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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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里,我们两个的手机费,也快到一张火车票钱了。我接电话,一般分三个阶段:接前鬼头鬼脑,生怕我爸我妈盯上我。接中幸福甜蜜,顾不得查看是否有人窃听了。接后发现敌人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就用革命者英勇就义时的大义凛然的目光盯回去。

我爸曾经红果果的威胁过我:他说再不坦白,就不带我去东来顺吃涮羊肉。我妈也曾经华丽丽的诱惑过我:她说只要透露姓名,身份,她就再资助我去一次昆明。

“打死我也不说。”——这个寒假,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爱情革命者,当然也是我爸我妈眼中的叛徒,这么二十来年头一次变白眼狼。

新学期的开学是2月15日。胡晓提前一天回来,我去接他。回来的路上,就看到很多人拿着大把大把的玫瑰在发情侣财。鉴于我爸没有带我去吃成涮羊肉,我十分想念。我带着胡晓,去了王府井的那家东来顺,吃得很饱很开心。

吃完之后,我们从新东安出来,就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商场门口,抱着很多玫瑰,在向路过的情侣们兜售。

“卖玫瑰的小女孩儿,悲惨世界呀。我得助人为乐一下。”我找了个理由走到小女孩身边买了一只玫瑰花。说实话,自打吃了那鲜花火腿月饼后,我看见玫瑰都想上去咬两口。

拿着那束玫瑰,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那个,豆儿,你累吗?”

“不累。”

“那你受累帮我拿一下它,有点儿沉。”我把玫瑰花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知道云南独不缺的就是花。”胡晓拿着那玫瑰看了一眼,“早知道这一束能卖15,咱也应该倒点。”

“行呀,还没从事经济行业呢,就开始有经济头脑了。”我看着他,笑了:“咱吃饱了,去哪?”

“你吃这么多,咱走走吧。”他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我吃饱了撑得,要运动一下。

“消食儿?那就顺着这儿往东华门走吧。”我指着王府井小吃街的那条路,“然后一会儿就能走到午门。再去咱就是名副其实的三进宫了哈。”

我俩穿过小吃街,沿着倒影着故宫城墙的护城河,一路往午门走着。二月的北京还很冷,护城河边并没有什么遛弯儿的人。而此时月色朦胧,华灯不染河堤,如此大好的背阴地带,我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一直很冷,我的手常年很热,等把他捂热的时候,我忽然转头说道:“你幸福吧,有个人肉暖手炉。”

“恩。”他没有看我,低着头,似在害羞。

这机会,我一定要抓住。我忽然停了脚步,一把把正在往前走的他拉进怀里。亲了下去…

他不时常表现的如此温柔,这是我在大四和他真正交往后才发现的。或者说他时常表现的很不温柔。说一不二,这种大男子主义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一件事情,我们若有争执,他必定列出两位数的理由告诉我他坚持的原因。

我记得以前有句话说:和女人没道理可讲,所以争执的时候不必太过计较。现在我发现,和男人有太多道理要讲,争执之后还是无法计较。

我的嘴唇刚刚碰到他的嘴唇,就听到怀里的人说:“你嘴里有韭菜花味儿…”

15

“有韭菜花儿味儿不能亲吗?”我很不悦。

他看了我一眼,很淡定地说:“不能。刷牙先。”

“这,我上哪刷牙去?”我差点没被他气死,指着旁边的护城河说,“我现在跳下去漱口成吗?”

“别了,太冷,回去再说吧。”

他话音刚落,我就一把把他扽在怀里,强吻了上去。我本来以为如此的激情可以搞定所有的东西,可谁知,怀里的家伙一直把我往外推,并且还说着:“别闹了,在外面呢。”

“你嫌弃我。”我放了他,尽量把话音落在楚楚可怜的基调上,“以后,我老了,半身不遂了,你也会嫌弃我而去的。”

“你联想怎么那么丰富。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是个人卫生问题。和那个没关系。”他回答的倒挺分明的。

我听了这话,更是不高兴:“那你就是嫌我脏。”

“你改不就行了。”他间接承认嫌我脏了。

我很郁闷:“改不了了。脏了二十多年了。”

“那你就脏下去吧。”他也说起了气话。

“成,你干净就成了。”我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和他较劲。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来了句:“今天没什么好说的了,停吧。我先回去了。”

“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离我远点,你比较容易保持干净。”我似乎就想再他转头之前告诉他:你不愿意离我近,就不用勉强。

他没说话,直接一个转身,顺着护城河狭长的路,消失在了夜雾中。

Ctmd!我一下子把刚刚强吻他时从他手里拿下的玫瑰重重扔在了地上——我们为美国911争执过,为日本愤青争执过,为代码优化争执过,还从来没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过,或者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为了争执而争执。

男人吵架讲道理,刚才的话一个赛一个的没道理。我靠,敢情男人女人,谈恋爱的时候都tm不谈道理,就谈你喜不喜欢我,在不在乎我。人家专家教授是任何事情都能提升到国计民生的高度;我们是任何小事微尘都能联想到爱与不爱的绝对化问题。

虽然我并未想通,可是我有个特点:吵架的时候,三分钟热度,来得快,去的也快。所以第二天早晨,我就不带半点昨晚余怒的去找我们家豆儿了。

进了他的宿舍,发现他人并不在。

“向水,胡晓呢?“这刚早上八点,跑哪去了?

“他今天好像去面试了“向水看着我,”你等会儿打下他手机问问?“

什么?去面试了?他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就算昨晚我们闹变扭了,昨天吃饭的时候那么长时间他都没说。

我憋不住了,冲回宿舍就开始打他的电话:一直关机。

我很郁闷,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发空,想不了任何事情,就那么傻了吧唧的躺着。全身只有一个器官还在工作——耳朵,因为一直在等手机铃响。

直到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声音依旧很淡:“有事吗?打了那么多电话。“

“没事,不能打吗?“我听了他那口气,就有点来气。

“我现在有事,回去再说吧。“他说完就挂了。

“妈的!“我骂了一句,虽然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听不见了。这世界上的事儿,绝对是听的越少越幸福。自打我听过那个‘谁先挂电话谁就不在乎‘的说法后,就不自觉的怨念他先挂电话的次数总是比我多。

到了晚上,宿舍里老大,老二,老三都各自缠绵黄昏恋去了,只留下我一个孤零零地坐在宿舍里打游戏。看了一闪一闪的阴极射线管一下午加一晚上,我都有点犯恶心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喝口水的时候,宿舍门开了,是胡晓。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坐着。下马威谁不会?爷爷我就专心打游戏了。你忙,我还忙呢。

他看我没动,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我定力那是相当的好,继续着左手扶键盘,右手拿鼠标的姿势,眼睛成10度角俯视电脑屏幕,头发丝一根都没动。

“张弛,我回来了。“他先开了口。

“恩。“答一句表示我知道了,咱也不能不讲礼貌是不是?

“我今天去面试了。“得,还算坦白。“我刚才听向水跟你说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得,把刚才那句话收回。

这是被群众揭露了,才过来表态的?晚了。因此,我没说话。

“不是很想去的公司。就是觉得,总要有个准备。“他停了一下,然后说道,”工作的地点在上海,我是想…“

“上海?“我抢了他的话,想啥?两地分居了,还想啥?他知道:我就是个北京土著,没啥可能离开这地方。

“恩,所以,我只是想去试试,多点经验。就是怕和你说了你要说远。“他低着头,不再说了。

原来他是怕我想太多。怎么会呢?我根本就不是个能想太多东西的人。但是,他很有道理。因为,我自从认识他以后,就开始往想太多的方向发展了…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再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开始乱狂躁。两个人吵架,往往都是因为谁都来不及等谁‘说明白‘。“换位思考“是忘乎所以的争吵和近似无端的猜测时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忽然生出了无比的愧疚感,最想的不是道歉,而是想就这样把眼前的豆儿抱进怀里,脸贴着他的脸。算了,或者让他用手贴着我的脸,扇两下也成!可是,我不敢,我怕那宿舍里那三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来,活活给大家一起吓死。

“豆儿,我错了。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眼下,我只能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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