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游戏吧。“他看着我的眼睛,不带一丝讽刺和不悦,很纯的让我继续革命事业的意思。
“不打了,我看看你。“我说着就把椅子转到了冲着他的方向。
他忽然伸手又帮我转了回去:“打,我看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打游戏,但是我正在负荆请罪阶段,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于是我转过头,继续了游戏事业。
我按上鼠标只有不到一分钟,忽然感觉他把椅子撤到了我身后,两手环到了我的腰上,头静静侧贴在我的背后。我当时就屏住了呼吸,没有动,仍旧‘打游戏‘。
屋子里很静,静的只能听见我们两个心跳的声音。开始的时候,我听到了’咚,嗵,咚,嗵…’两个声音,而后来跳久了,似乎就合称了一个,一起博,一起落。“灵犀相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可是,想到‘灵犀‘二字,我真的胆怯。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两个人可以不用完全了解对方。但是我又很怕自己不了解那个想得比我多,想得比我深的胡晓,虽然我一直努力扮演着他最好的倾听者。
我喜欢他,因为他有那么多地方值得喜欢。可是我呢?他为什么喜欢我?我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今天,他这样搂着我,竟然使我感到越发的不安。他对我的好,对我而言,竟然一直是奢侈的幸福。
“豆儿。你打会吧?“。我的手,从鼠标上松开,放到了腰间的他的手上。
“恩。“他坐在了电脑旁,而换我坐在了他身后的椅子上。我把椅子拉的更近,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幸福奢侈就奢侈吧。许他们女人攒几个月工资买个LV包,不许我攒二十几年的人品,抱得美人归吗?
奢侈品也是消耗品,我要赶紧消耗。我可没有他那么老实,只抱不摸,我可做不到。我摩挲着他细细的腰,伸头正要咬他耳朵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宿舍门开的声音。
胡晓惊的往后猛地一推,而我也着急错后。这一推,一错,一不小心,我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了宿舍的地上。
“哎呀。“胡晓慌得连忙去扶我。
“张弛。“是老大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我摔了个仰面朝天,估计也吓着了。
胡晓把我扶起来后,跟我和老大打了招呼,说了晚安就回去了。
这边,我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老大究竟看见了多少?
老大看了我一眼,忽然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张弛,你毕业打算去哪里工作?“
“留北京呀。“这还用问嘛?这地方我压根儿就没想过离开。
“我想毕了业去深圳找找机会,你跟我去不?“老大的意思,后面一句话我才明白,”我想自己单干,筹人呢。你可是我兄弟,咱一起干吧。“
说实话,虽然我想挣点钱,但是从来没想过‘创业‘。我就是想去找个世界n百强之类的IT公司,做个工资比较高的IT民工就好了。老大这么一说,我当时有点发懵:“自己干?“
“恩,我想过了。与其一辈子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给自己干。“老大说得相当痛快。
我听得也相当痛快。只可惜,我还是不太可能离开北京。就算我什么都可以不顾,我们家老张和老常,我还得顾呢:“我不行,离不开。不过,我觉得你行,真的,加油!万一有在这边用得着兄弟的时候,吱会一声。“
“呵呵。“老大笑得很奇怪,下句话听得我心理一颤,”是舍不得胡晓吧?“
“啊?!“我差点没把头皮屑全吓的抖落下来,”你,你开什么玩笑。“
“张弛,我真把你当兄弟。你也别和我开玩笑了。“老大的目光从玩味变成了诚恳。
我也是,宿舍里一起过了四年,真的兄弟,只有老大一个:“恩,我喜欢他。“
“他喜欢你吗?“老大问的话真的是兄弟才会问的。
“应该吧。“我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我猛然间意识到,在一起这么久,我真的没有听胡晓亲口的,明明白白的说过喜欢我。
“张弛,就是兄弟,这话我也只跟你说一次。“老大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胡晓,你抗不住。“
16
抗得住抗不住胡晓我是不清楚,但是当时我被自己心中的阴暗和自私压得有点没法抬头看他:老大说得话,让我心里有点儿活儿份了,我也想跟着他去创一把业了。
我毕业的那年是2003年,离创业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了尽十个年头,没什么机会好抓住,或者说直接一点:没什么空子好钻了。可是,你要说哪个男人没做过自己开公司建事业的清秋大梦,那他肯定是:心里软的或者心里透亮的。
三月份的时候,胡晓在北京找到了工作。是世界几大著名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地方。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听着人家给他的工资起薪,我的内心更加挣扎:一起在北京多好,可是我现在手头只有个一月2000的offer,是不是该跟老大去搏一把呢?!
这念头很折磨,折磨得我竟然失去找工作的动力和勇气。人在重大的心里压力下,表现出的往往是倦怠和消极,能扛着重压往上冲的人太少,所以成功的人才太少。
胡晓大概也看出我一天到晚蔫了吧唧,很不像以往。四月的一天,他叫我去了他做毕设的实验室。我们两个毕设跟着不同的导师,计算机系的实验室,说白了就是单独的机房,没什么太多的硬件设备。他的实验室,晚上都没什么人,所以在那里说话比宿舍方便。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刚刚关上门,转头就开门见山了:“张弛,你这段日子心里有事儿?“
“没事。别问了。“我开始拿出对付我爸我妈那套对付他了。
“你不想说?“他忽然叹了口气,”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这表情,这语气,这话说得,就想一只无形的小爪在挠着我的心。我开始痒痒,后来就有点疼:“豆儿,我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我…没出息。“
我从来是个心里憋不住的话的人,而‘你不说我便不问‘这种体贴理解的话,是最难让人抵抗的。
他眼中有着一种近乎怜惜的东西:他人前和气,人后坚韧,唯有对我,有着不同于温文与清雅的柔情。
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尤其是我口口声声说要照顾,要保护的人,所以我决定说了:“胡晓。叶成海想去深圳创业,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我,想去看看。”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完全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喜欢究竟有多少,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答案:他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游移的光芒渐渐破碎,那是泪水折射后的效果,他是个不流泪的人,这是我大学四年,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我还没想好,我可能不去。”看到他哭了,我一下子慌了神,“我再找找工作,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水色凝眸,几滴泪浸染了我所有的愧疚与怜爱。我冲过去,轻轻地把他揽在怀里,小声安慰着:“豆儿,我不走了,不走了。你别哭。”
他并没伸出手臂,回应我的拥抱。只是站在那里,直直的,呆呆的,良久,悠悠开口:“张弛。你去吧。有些事,做不一定有结果,可是不做也许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没事,我不去了。我不遗憾。”有他,我没有遗憾了。只是,我还是怕自己太土太差,配不上他。而有天,他终会收回我头顶上爱情的光环,使我留下此生最大的遗憾。
“不是。”他忽然用开玩笑的口吻对我说,“你不去,万一老了之后非要说是我阻止你成为亿万富翁的怎么办?”
“绝对不会。”我抱他抱的更紧了,炙热如火的情使我觉得胸口仿佛在燃烧,“胡晓,能和你一起变老,我就没遗憾了。”
“张弛。”他轻叫了我的名字,伸手环住了我的腰,“你说的话,都像烟火。”
他说,我说的话像烟火。烟火是美丽而灿烂的。而我一直认为我说的话都更像炮竹,嘈杂而纷乱。
“烟火,那东西太梦幻了。”我觉得这么久没让他笑,我已经失职了,“还是像二踢脚,一说,一气,爆完就了。”
“了你个头呀。”他笑了,笑得有些勉强,似在故意卖个我默契。只是这句话后他忽然挣脱了我的怀抱,瞳孔中倒影出我有些尴尬略加些无奈的脸:“我给你唱首歌?”
“恩。”我有这个待遇,是不是又用大四上半年刻苦积攒的人品?行善为积德,遇到他,我更觉得这话有道理。
歌的曲子很有古韵,夜晚的清唱,似采了月色的灵秀,清透,皎洁,若有颜色,当是琥珀。琥珀色的歌,唱的人有着琥珀色的眼瞳,很趁他的白皙。
“一笑艳一城,一顾倾一国。
一雨打一夜,一念动一身。
一草看一春,一花开一夏。
一叶知一秋,一雪覆一冬。
一杯醉一场,一曲换一程。
一言盼一世,一诺等一生。”
歌曲终了,我不言,他也不语。许久,我用一句玩笑,代替了心中的一抹酸涩:“这歌叫‘一’字歌吧?这么多个‘一’字。”
“那就叫这个名字吧。”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没名字,以前为了董鄂妃乌云珠写的。纪念一生心只与一人的感情。”
“噢,那她可幸福了。那我能要求您给我也写首歌儿吗?”我必需也享受一下胡才子的特殊待遇。
“你要什么歌?”他笑得更开心了,白色的牙齿,齐齐露出了一排。
“那个是1,我想要个0呀。”我承认,我脑子里想的东西,果然和他不在一个层次上。
“好,你听着哈。”
“恩,好。”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一只零蛋,一只零蛋,团得快,团得快,小小绿豆眼睛,大大招风耳朵,是变态,是变态。”他丫唱的真tm顺溜,还张嘴就来。
说实话,听完这首歌儿之后,我是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耳朵才一把冲向去,按住他脖子的:“你个小豆儿,敢嘲笑本大爷。不想活了你。”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岔了气,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肋岔子,腰都伸不直了。
我忽然忍住了笑,也忍住了愤怒,装着正经地对他说:“胡晓,你稀罕我吗?”
“恩?”他看我严肃着,也马上认真了起来,“恩。”
虽然是逼迫着说的,他说了yes.我还是高兴的不得了。但是,不能就这样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击垮,我还是记得报仇的:“那你会包容我的缺点吗?”
他这回更是认真:“很多坏毛病都可以慢慢改。”
“不是,我是说比如自身条件缺憾的那种。”我开始下套。
“张弛。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开玩笑的。”胡晓有点着急,怕我因为他刚才用歌曲讽刺我的外貌而生气,“逗你玩的,你长得挺好的,一看就很舒服的那种。”
别解释了,越说越黑,不过我说的也不是这个:“那这方面的你都能接受了?”
“你这方面没缺点,你别瞎猜了。”豆儿更急了,一脸恨自己解释不清的表情。
“你就说你忍的了忍不了我的天生缺陷吧。”我卖着关子,“说忍还是不能忍。直接点。”
“真的没有。”胡晓有点郁闷了,貌似他理解成了那个方面。“那,就能忍吧。”
“成,这可是你说的!”上套了,我来了:“那,我给你唱首歌儿,别打断,听着,我用心唱的!”
“好呀,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小孩儿天真的笑着,“铺垫那么多干吗?吓死我了。”
不铺垫,才真的吓死他了呢。我唱了,很应景,《one night in Beijing》。
我每次去KTV,不知道我的人,我从来不唱;知道我的人,从来不让我唱。全班新年去KTV的那次,我是打死都没唱,这不能不说我是为了全班同学新年伊始能有个好的开端而牺牲了自己一展歌喉的欲望。
我唱歌绝对没听众,谁挺够1分钟,我都想掏100元钱给他。
我上中学的时候,音乐课考试,我在家里练的异常刻苦。我妈在旁边一边包豆角,一边说:“停停,你歇歇。也等围上来的狼群都散散,再开始。”
“one night in Beijing”我唱的很开心,歌词记得很清楚,调儿从胡晓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基本上不太着边儿。
一曲毕,我道出了毕生的遗憾:“豆儿啊,从来就没人听我唱完一首歌儿过。你是第一个,真是好同志。干脆,咱俩今晚去KTV唱通宵吧。知音呀!”
他的表情很像一个被车匪路霸抢劫的无辜群众:“如果你不出走了,我可以考虑听一个晚上。”
这牺牲太大了,我是说豆儿。原来,他还再担心我和他分开。我心里一颤,走上前去搂着他的肩膀说:“逗你玩的。咱回宿舍吧。深圳那嘎的还是留给老大去建设吧,我还是留在这里建设家乡吧。”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去深圳了,说没遗憾是假的,但是我只是觉得离开他才是更大的遗憾。去了深圳我多半也干不出什么,还是抓住看得见的东西比较重要。
17
我和胡晓计划在五月份的时候,去青岛旅游。想着蓝天碧海,想着青岛啤酒,想着我们家豆儿穿着单薄的样子,我心里澎湃的像涨潮的海水。
可惜,没过多少日子,就成退潮了:我们去不成了,事实上,是谁都去不成了。非典了。
后来,大家都说非典成就了很多情侣。老三的老婆就是在那个时候找的,一个电信的师妹,最后跟他一起留校教书了。
当时的情况被说的岌岌可危,似乎每个去过医院的人,都挂了。我妈在急救中心工作,虽然不是大夫,一天到晚,道听途说的给我讲,让我觉得惶惶不可终日。那时候,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恐慌到绝绝。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体会不了什么叫崩溃。尤其是我这种从来没有崩溃过的人。
当时,几乎所有家在北京的人都回去了。尤其是大四的,没什么事情,谁还在学校这种人群混杂的地方逗留呢?我妈催了我好多次,让我回家,我都扛了回去。
天塌下来,我想和我的豆儿抱着。这种直觉的冲动,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孝,潜意识里的东西让我每次听见我妈操心的话,都有点心加肝一起颤。
我妈最后一次打电话讲到回家问题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一句:“得,你就在那里守着你的心肝儿吧。”她果然是常干这种一语道破天机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妈第一次吃未来‘儿媳妇’的飞醋。但是,后来我知道,我妈不是吃飞醋,她那是一种褒义多于贬义的宽慰。
至于她为什么宽慰我,那也是有故事的。只是那么惊险的故事,他们是不可能在当时告诉我的。
我妈在医院工作,虽然不是医护人员,可是一线还是很危险。一天她下班回来,傍晚突然开始发烧。我爸吓坏了,拿着84消毒液满屋子喷。我妈当时特悲壮的跟他说:“你走吧,好歹给张弛留一个。”我爸就说了句:“那小子能自己混饭吃了。”
非典过了,我妈把它当个笑话儿讲给我听。我当听笑话一样的回答:“得,你们夫妻抛弃我还抛的挺干脆。”
可是,在我心里,这却不是个笑话。这世间,爱的最无私的是父母,他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爱。这儿两人那天要是真有个好歹,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而这时间爱的最本能的是孩子,一进入这个世界看到的就是他们,我还从来不曾来得及想过,如果哪天看不到他们,我会怎么样,我会做什么?
想到这个问题,我才真的明白,为什么原来小时后看过的一部美国家庭肥皂剧叫做:《成长的烦恼》。小时后,在学校淘气,被老师请家长我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了。长大了,考试升学,上大学,找工作,压力一个接着一个。我这种神经比斜拉桥的钢丝还粗的人,觉得这些也不比小时后的请家长恐怖多少。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高兴的,不高兴的。给我完全不一样感受的只有喜欢豆儿,可那也是件酸甜苦辣掺着的事情。而自打我心里存有老张和老常同志生命受到过威胁的事情以后,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扭,首先是担心失去他们,然后就开始担心失去他们后,我该怎么办。
在帮豆儿在北京找房子,安家的第一天,我把自己内心莫名的恐惧讲给了豆儿听。因为我第一次发现,我们的心中常常冒出一些莫须有的恐惧和担心,而其中最大一个就是在今后未知人生旅途上的孤单。我以前淘气,不听话,我妈教育我的开场白常常是:“我们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一辈子?他们不能陪我,这我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如果没有他们,我还有什么?我曾经说过要和豆儿一生一世,那时,我能想到的全部就是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而现在,我才更加明白,一生一世的陪伴,真的不光是爱恋,还有对彼此的需要。
“张弛。”胡晓听了我讲的我爸妈经历非典的故事,生出了另一番感慨,“你爸妈感情真好。”
他此言一出,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冒失:他父母离异,我提起我爸妈这恩爱故事,他一定心里变扭。
“豆儿。我不是故意说的。就是想着这东西,有点后怕,所以才和你聊聊。”我赶忙道歉,怕伤了他的心。
“没有啊。”他忽然望着我,笑得很神秘,“你不觉得你爸妈把彼此放在一个最关联的位置,而把你放在了一个最保护的位置吗?”
“恩,你说的有道理。”我看着他,也笑了,“那你的意思是:咱俩也是最关联的?你也会和我一起死的?”
“恩…不会。”他忽然转了正经。
这什么意思?我一下子有点不爽:“为,为什么呀?”
“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会在保持自己健康的情况下,再来照顾你。”这话他说得一点都不打磕拌。
我听的郁闷到了极点:“你不愿意跟我同生共死啊?比如,以后遇到危险,你都不管我?”
“管呀。但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依旧一副胡说胡有理的样子。
我被他这话震的半死:我靠!敢情这小子果然跟我没有过命的交情,果然没有那么稀罕我。这要是他出了事儿,我肯定是想都不想就会救他的,他没命了我还活什么?可是现在,我没命了,估计他活得没tm什么大区别!
没辙,真没辙,谁让我喜欢他呢。我只能自己阿Q一把:“豆儿,那咱不说这个了。你说,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特别伤心呀?”
我就想听句肯定的,可是他还不依不饶,说出了一句让我喷血的话:“张弛,死这个字太简单了。”
“死是挺简单的。”我有点怄气,“出门车一撞就挂了。”
“不是。”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忽然像坚定了什么似的,对我说,“咱们立个誓约吧。”
誓约?这家伙不是告诉我这世界上没什么誓言吗?突然说起了起誓,我有些措手不及:“啊?什么誓约?”
“如果,我们万一谁先走了。剩下的那个人要好好活着,要照顾两个人的父母,家里的四个老人。”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着的光如夜空中的晓星,熠熠;而语气又如这夏天的和风,依依。
瞬间,他的话像极光出现在极夜,探亮了我内心从未触及过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人的誓言。带着责任,爱恋与相信的誓言。我曾经无悔喜欢上他,现在我真正无悔喜欢上一个男人。“豆儿,咱都不会有万一的。”我又一次把他揽在了怀里,轻轻地哄着,“这誓言咱们许下了。可是这万一,咱不会有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忽然拿起我的手,含笑不语。
此生唯一的诺言,许下,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2003年8月4日。我要和他永远的记住今天!
大夜里,一点多,收拾了一天的家。我拉着他冲出了他在六部口租的房子,走上长安街,一路沿着红墙就往东走。
“张弛,咱去哪?”胡晓被我拉着,一路走过西华门,南长街。
路上一堆站岗的,我们走过,我朝他笑笑,小声说:“咱这不犯法,他们不抓。走吧。”
我拉着他过了中轴线,他才知道不是夜闯午门这么老掉牙的节目:“咱们到底是去哪?”
“去个我小时后觉得特美的地方。”
我小时候,说小也不小了:初中的时候,王府井大街改造,老张和老常带我去逛。看着小时后的东风市场改成了今天的东安商场,“沧海桑田”这个词让我第一次有了现实版的重大体验。不过,一路熙攘,一路繁华,最让人惊叹的还是再往北走,马路东面的一个建筑。由于建改拓宽道路,使原本深藏于旧巷中的它曝光于众。
今天,我拉着胡晓,走到了它的面前:王府井天主教堂。
这是一座罗马风格教堂,纯白的欧式尖顶建筑古老而神秘,在柔和的橘黄色灯光辉映下,更添了别样的风情。虽然身处闹市,它却依旧恬淡庄严,丝毫未减圣洁的气质。这感觉像极了我心中的胡晓:清澈的目光,不带浊世的混沌;平静的心灵,不惹凡烟的尘埃。
今夜的一切,永生铭记。我拉着他的手,走到离教堂门口很近的地方,忽然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胡晓,你marry我好吗?”
Marry果然是英文词汇中唯一美好的。嫁,娶,带着明显的方向性,只有marry,不分这些,不分彼此。
我这句中文夹杂着英文的‘求婚’,把眼前的人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我心里的感情像风暴,一阵袭来。
只是,话到嘴边,却不能那么汹涌:“你,要不然考虑考虑?”
“你是在求婚?是吗?”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有门!我也咧开嘴乐了:“是呀,你啥意见?”
“说过了。”他笑得有点坏。
“说过了?”我有点蒙,没说呀,你刚才那是个疑问句呀?
18
“那个…”我忐忑,特真切的那种,就像心里有个小人儿踩着自己心,肝,肺,跳来跳去…
在我五脏上跳跃的小人此时一脸幸福的甜美:“刚才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后一句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说这话时,攥着我的手又捏紧了一点。
卖糕的,我听了这话,长着嘴,半天没个动静。敢情,我豆儿都暗示我半天了。没文化害死人呀。
我小时候有个心愿:就是掉装满大白兔奶糖的坑里,现在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就是甜,能把人甜晕了的甜。
“豆儿,那我求婚就算成功了哈。”我想了想,忽然又补上了一句,“明年的今天,咱就周年了哈。”
“为什么?”他看着我忽然眼珠一转,“不行。”
“啊?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狐狸,现在我越来越发现,眼前这小子,才真的是一只狐狸。哪句好话说完了,他都能给我噎回去。
“执子之手,是刚才我先牵的。”他说的是在他屋子里那会儿,“所以,婚是我求的,你答应的。”
“可是是我先把你带到教堂来的…”
我们为了谁先求婚问题,坐在教堂门口的花坛边理论了一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Marry就是相互的,凤求凰,凰求凤,没那么多讲究。扯平了。
我俩凌晨三点多,作一对儿散步的凤凰状,在王府井的马路上,手拉着手散步。那感觉,我就觉得像在教堂里走红地毯。偶尔路过一两个人,朝我们俩这一看,我就跟他说:“看,又有人观礼了。”
走到百货大楼的时候,我抬头扫到了楼顶上的一个巨幅广告:是那著名的‘××恒久远,××永流传’的钻石广告。就是一双对戒,趁在一束玫瑰上,整个广告是黑白的。
看着那对戒指,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对,要买对戒指,当作我们今天的见证。这是个突然的想法,当然不能告诉我旁边的人,我还要给他一个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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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九月,豆儿公司的培训期结束了。他开始正式上班,正式上班后,他就忙得不得了,每天七点出门,夜里十点以后到家,周末还常常加班。弄的我们两比董永和七仙女好不了多少,一周能见一次,都是阿弥陀佛的事儿了。
我工作相对轻松,朝九晚五做不到,七点多还是能保证到家的。果然,一个月拿两千多的工作和一个月拿八千多的工作就是要求不一样。
工资拿不到他的三分之一,我心里还是很变扭的。想来想去,跳槽也未必有人接着,加上我爸我妈又不是那富一代,我只能寻着‘知识改变命运’这句安慰人的话,准备继续回学校读个研究生了。
我把这想法依年龄次序,告诉了我们家老张,老常,和豆儿。他们三个人的意见是相当一致:好,多学点总是好的。
我觉得他们三都像是在哄着我玩儿,可是看到研究生毕业的人一个月出去至少有四千,我觉还是值得的。其实后来,我才发现: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拿四千的时候,那些本科毕业的已经混到拿五千了。靠!
搞个高点儿的学历能多挣点钱——我怀着如此朴素加缺心眼的想法,开始准备考研复习。班照上,钟照撞,就是心飞了。八月上班,上到十一月。三个多月,除了给老张,老常的,和出去吃喝玩乐的,我攒了三千。
给老张,老常的,他们就说:“我们帮你攒着娶媳妇。”
我很想来一句:“你们儿媳妇现在一个月快一万了。别替他操心了。”可是,我只能说:“你们花了吧,攒那虚无缥缈的干啥?!”
吃喝玩乐的,全砸在和朋友出去喝酒撮饭的地方。和胡晓在一起,他几乎从来不外出。这不是废话吗?他有那闲功夫吗?总说同志的爱情见不得阳光,我们俩那客观上就没法见阳光,大夜里拉着手走在长安街上,我觉得国家安全局的那些人都快从中南海的摄像头里认识我们了。
抱着攒的那三千,我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去了百货大楼。我以前从来没买过首饰,当我从导购小姐那里得知,买一万个馒头的钱是不能买到一个颗米粒小的钻石的时候,我比较愤怒。
Md,我知道大的值钱,没想到小的也假装高贵。去了南非,你们还不就是当群众演员的命,现在在这里装的像个腕儿。被磨的光亮,光亮的,在柜台里打个探照灯,就以为自己多nb了。不给你们这面子,我决定:买两个没钻石的,光溜着,淳朴!
导购小姐是这样跟我说的:“先生,如果你选择的是婚戒。那最好还是给未婚妻买个有钻石的,这样既秀气精致,又以示区别。”
“我们俩没区别。”我看了导购一眼,“就要这俩了。”
我拿着那两个白金的小圈,一个9号,一个8号。揣在怀里就往豆儿的公司走了。他公司就在东方广场里,溜达,溜达就过去了。
快到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豆儿,今晚你忙吗?几点能回家?”
“大概要加个班。有事吗?要是有事,我争取早点儿。”
“没有,就是想你了。你早点能多早?”
“九点?”
“行,快下班告诉我,我去接你。”
“呵呵,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我挂了,自打去过王府井教堂,我就再也没纠结过谁先挂电话的问题。累不累,一辈子呢,这就跟扔钢镚看是正反面,没什么区别。开始,有一面多,一面少,日子久了,扔多了,就会发现:敢情正反面的几率一样大。
九点,我们是赶不上吃晚饭了。所以,我一个人进了麦当劳里,决定先停止肚子里面的叫声。
七点,就是饭口,哪里都是队。我排了快半个小时,才挤到柜台前,又等了十分钟,才在对着商场里的临窗长排椅子上找到一个位子。旁边那两个初中小女孩儿的快乐儿童餐送的玩具排了一桌子,我的汉堡,可乐加薯条,基本上是竖着排成一条线堆在面前的。
我一边吃,一边听着两个女孩儿在那里聊天,不是成心的,她们说话声音太大,那么多新鲜的单词,蹦跶出来,我几乎都没听过。不过,后来她俩说得那几句我听懂了…
“唉,我现在看见男男走在一起就激动。尤其是两个帅哥。”
“恩恩,超美好的…咦?你看,那有俩…”
“啊?…啊!真的,好美呀。咱偷偷去看看。”
“走走走。”
好了,一桌子玩具被她们收走了,我的汉堡薯条们终于能伸伸腿儿了。我刚给它们摆平,就朝窗外看了一眼,那俩小女孩儿已经游移到前方20米远的地方了,真速度。而她们旁边那俩人…就是那俩帅哥…我靠!那不是我们家豆儿,和一个?我怎么知道是谁的人?!
不对,我知道他是谁。豆儿说他现在审计的是一个大公司的case,这几天那边有客户过来,他天天和一个叫王若函的打交道。豆儿还说那家伙要求很多,超级烦人!
我靠,可是现在看着豆儿笑得挺温和呀。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浪费了多半个巨无霸和一整包薯条,抱着大衣冲到了他们身边。
这出来的太及时了,眼看着那小子就要作自然状的去抓我们家豆儿的胳膊了。我心里哼了一声‘这都是老子玩儿剩下的,’,嘴里大喊了一声:“啊。小王吧?”就伸手握住了他想去扽豆儿的那只手。
他被我活活吓了一跳,手一下子松开了:“你?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大爷!我异常淡定地跟他说:“我是张弛呀。你是小王吧?我们家豆儿,噢,就是胡晓,提起过你呀。”
对方显然没怎么听明白我的话,一脸茫然,没说话。
“张弛。”这声是豆儿喊的,他一把把我拽到了旁边,劈头盖脑的就是一顿臭骂,“你干什么呢?我在工作,回去再说,你先走吧。”
“你们工作到商场来了?”我听了这话,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出来吃饭,顺便还要谈点事情呢。你先走吧。”他脸上的严肃甚至远胜于我。
“成。我走。”我心中的怒气,鼓胀的像个气球,被他这话一针扎破,彻底爆了:你tm都让我走了两次了,我还呆着,就是犯贱了。我甩开他拽着我袖子的手,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商场的大门。
回到家里,推开门,我一把把那个装戒指的盒子扔在了沙发上,冲进屋里,就摔上了房门。我c,我心里骂声不断:敢情你丫工作还带三陪的?!怪不得每次回家都这么晚呢!
我一旦产生了这种诡异的念头,心里不舒服的情绪就一泄而出:认识这么久,marry都marry三个月了,我tm还不知道他们家床连带他的软硬度。忙得跟孙子似的,一次见面顶多一个小时,一周顶多一次,原来还不知道忙什么,现在亲眼看见了,真tm郁闷!
菜市场大妈锱铢必较的心态与恋爱初期的患得患失,没什么区别。我头疼了一晚上,腹诽了一晚上,这没骂出声怎么也觉得口干舌燥?!我开着手机,等着他解释,可是一直等到夜里两点,也没有响动。最后,我决定把手机关了。这么等太心烦了。再盼我就成剑人了!
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吃早点,看着我妈把我昨天扔在沙发上的戒指盒子放在我面前,我差点没被那口豆浆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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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这连戒指都买了,还不肯拎回家来看看?”我妈摆出了一副老虎不发威,你拿她当Kitty的架势盯着我。
“妈,这,这不是我的。”我看着那个戒指盒子,心里有点发虚,“是我同学的,他要结婚,我给他当伴郎,他让我先帮他拿着戒指,婚礼仪式上当天给他。”
怕我妈不信,我又拽出外国人民做了下伪证:“人家外国人都是这规矩,戒指要先交给伴郎存着,最后拿出来。”
“你们就跟着学这些花花肠子吧。”我妈看我拒绝交代,一下子泄气了,“成,你小子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有本事你就扛着。”
“妈,我吃饱了,去上班了。”我揪着大衣就冲出了家门,下了电梯,就往车站赶。
今天是12月1日,是我开始浪费空气,浪费阳光,浪费水电,浪费粮食的第23个纪念日。生日这东西,除了对我妈不容易的惦念以外,对自己真的没什么意义。小时候盼望着蛋糕,盼望着礼物;再过几年,就会常常忘记。生活中的大事小事催着我们一路狂奔,不能停,自然也就不能顾得了那么多了;等真的又想起‘生日’二字的时候,我们已经不能再称它为‘生日’了,而是要改称‘寿’了。
人生从开始到最终,似乎就是一个轮回。小时候,过生日,别人最爱问你的问题就是:“小朋友,你几岁了?”而老了以后,做寿,别人又会问:“您老今年高寿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暗道:没什么区别,都是白活了。也许是因为昨天和他的冲突,我心绪低沉,一直低着头,往家门口的车站磨蹭。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先生您好,今天是世界艾滋病防疫日,这是宣传单,您拿一份吧。”
我抬头就看见一个脸冻得发红的女孩,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一脸诚挚的看着我。宣传单这东西,我从来都是拿的,兄弟姐妹们站大街上也不容易,早发完,早回家。可是今天,我心里正好憋屈着,再听见什么‘艾滋病防疫日’,更是有说不出的变扭。所以,我又把头低下去,仍旧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想绕过她。
“先生,你看一下吧。有些科普知识,对每个人都很有益处呢。”女孩颇有穷追不舍的架势,她右手拿着那张宣传单,左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别针扎成的红丝带单结,“送给你,这是红丝带,是预防艾滋病活动的标志。”
太过热情,懒得纠缠:“好吧,谢谢。”我把手伸出了衣服兜,接过了那张纸,拿过了那个红丝带结,就匆匆赶向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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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婴传播,血液传播,性传播。”坐在公司的隔间里,盯着刚刚领到的宣传单上的内容,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母婴没戏了,血液,以后小心点,性就更没戏了。还不知道人老人家什么时候才能从繁忙的工作和外事活动中抽出时间来呢。
想着,想着,我的手机短信音忽然成串响起,三条。估计是中国移动有点血栓。
第一条是我妈的:你小子晚上早点回来吃饭,你爸说给你做炸酱面。(我立马觉得除了父母,其他人说什么都是假的。)
第二条是胡晓的: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我忽然又觉得:当然有些同志,我们还是要保留改造他的权力的。)
第三条是老大的:张弛,我今晚七点半的飞机到北京,接一趟去吧。(恩?他怎么突然从深圳赶回来了呢?)
权衡了2分钟,我是这样回短信给我妈的:今晚上要加班。别等我了。(对不住了您的,我以后赔罪。)
这样回信给胡晓的:老大说他今天回来,我要去接机,他有急事找我。改天吧。(这不能天天你说‘没时间’呀,偶尔也得改我说一回不是?)
最后回了老大的短信:“好,发航班信息过来。首都机场见。”
说句心里话:我去跟老大见面,不知道是因为我想去见他,还是因为我不想去见胡晓,所以故意要去见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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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接了老大,我们随便找了个饭馆,点了些菜,要了啤酒,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胡侃。毕业到现在五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要在这五个月的时间里,跑了全国东南,西南,东北的9个省市,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老大晒的黝黑,人也瘦了不少,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跑成这样,这次是特意过来说我不够兄弟,不拉你一把的吧?”
“没有。”老大笑得依旧豪爽,“我就是来找你拉我一把的。”
“说吧,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不用,我是想在北京弄个分点儿,正在联系一些人。我想要是成了,你就时不时帮我盯着点儿,省的我来回跑了。”
“成,当然没问题!”我拍着胸脯,打着保票。
“行,那有了眉目,我告诉你。这顿饭我请了。”老大喝了一口啤酒,忽然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住?便宜点就行。”
“靠,这话你还敢出口?”我一把拉着他的手,“今天我生日,当然是我请客了!还有,找个屁旅馆,住我们家去。”
“哟,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老大一拍脑袋,“小子,生日快乐呀。我也不跟你见外,走,住你家去。正好去看看伯父,伯母。”
在大学的时候,我爸妈是去过我们宿舍两次的。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见过。我记得我妈当时还特别夸了老大看着就是个有出息的。我看不出来,但是我觉得老人看人都准。
吃过晚饭,我带着老大出门打车就往家走。
下了车,进了小区,拐到了楼门口,我就看见背阴底下站着一个人,我还没看清,那个人就朝我们走了过来,走到灯光下,我看清了,是胡晓。
他有些慌乱,看见我后,似是平静了很多:“张弛,我找了一晚上,你手机没电了吧?”
我听到这话,连忙把手机掏出来一看:nnd,什么破山寨玩意,还没充多久,就没电了:“是,是没电了…我和老大去吃饭了,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
“噢。那你们有事先忙吧。”胡晓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盒子,“生日快乐。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