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别走。”这话是老大说的,他夹在我两中间,一脸做电灯泡的尴尬,“得了,张弛,我还是去住宾馆吧,改天有机会再聊。”
“都别走了。毕业也有一段日子了,大家一起好好聊聊。”现在让谁走了,都不合适,“上来吧,我们家有两套房子,对门。有套两室一厅,空着呢。”我一边说,一边把两个人都往楼里面推。
其实,这两套房子,一套是我爸单位分的,另一套是他们几年前趁人家卖二手房的时候买过来的。两个人如意算盘打的不是一般好,交房那几天,我一直听他们俩唠叨着:等张弛结婚,就住对门,小两口关起门过日子,开了门,就互相看得见。
既然是老张,老常精心准备给我的房子,他们就本着‘出租给别人糟蹋了’的极其不符合社会价值观的想法,一直空着。当然了,要是偶尔有个外地的亲戚朋友过来,就腾出来当个客房,也不算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我把老大和胡晓带到了家门口,刚刚开了门,就听见我妈的声音高八度的从客厅里冲了出来:“张弛,你小子还敢回来。说吧,到哪里野去了?”
“妈,我带以前的同学回来了。”我必需向她交代一下现在的形势,以免在众人面前丢更多的人。
必需说,奥斯卡影后要是不要求说英语,肯定就是我妈,她刚刚听到有客人,就马上从客厅里闪出来,一副慈祥和蔼如春晚上倪萍阿姨的模样,看见老大,胡晓,就笑盈盈地说:“哎,同学呀。快坐。这么一天,我收到他俩短信,就没影了。打手机也不接。瞧给我着急的…你们快坐。”
“阿姨,别客气了。”老大明显装作跟我妈很熟的样子,“我这次从深圳过来,也没带什么,就是一点土特产。”看着他从行李包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堆海产品,就往桌子上放。
“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呀?!”我妈一边说,一边看了眼老大边上的胡晓,“这也是你们同学吧?看着眼熟。”
“妈,这是我们同班同学,以前上大学就住隔壁。”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跳至少有一百八十下。
“阿姨,你好,我叫胡晓。”胡晓带着一贯人见人爱的乖巧微笑,向我妈打着招呼。
“哟,这孩子真好,长得白净。”我妈看着胡晓,一副大婶看见可爱小京吧的模样,“现在干吗?也在深圳呢?”
“阿姨,我在北京,在××工作。”胡晓一边说,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右手伸到背后,摸到了我的胳膊。我刚刚一怔,就觉得手里拿着的盒子被人抽走了,“阿姨,我也没买什么,这是个播放器,放音乐的,您平时没事散步的时候可以听听。”
眼看着我的生日礼物,被我妈推脱不过拿在了手里,嘴里说着一大堆客气的话,我心里一阵怨念:那本来是给寿星的花呀,怎么就能借来献佛了呢?!可怜,我还没拆开包装,没来得及看一眼呢。
郁闷中,我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让众人都安息吧。我现在不是一星半点的紧张,手心里的汗抹脸上,今晚都不用再洗了:“妈,我带他们去休息了,明早再聊吧。”
“也行。你叔叔他洗澡呢,明早我让他去给你们买早点。”我妈一边说,一边嘱咐我,“张弛,你从这边再给他们俩抱两床被子过去。当心晚上冷。”
作者有话要说:搞定了,发出来了。。。计算机果然是只猪。。。
20
我听了我妈的话,抱着两床被子,把他们俩带进了对门的屋子。这屋子不时有老张和老常的哥们儿和姐们儿来住,所以倒是一直干净整齐,不用怎么收拾,一人一屋,两张床,正好。
“你们住吧。”我把被子放在沙发上,朝着他俩说,“东西屋里都有,你们随便看着用,都别客气。”
我本来想说,‘就当家一样’,可是看着胡晓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
“别睡了,咱聊聊天吧,反正明天是周末。”老大这建议一半是因为他见我高兴,真的想聊聊;另一半是因为,他脑子里有种‘瓜田李下’的担心,不太想和胡晓独处。
“聊聊吧。好久没见了。”胡晓也同意,似乎他这话也是一半想和好久没见的老大聊聊;另一半是和刚刚闹变扭的我聊聊。
“成呀,我去沏茶,你们坐。”我把它们让到沙发上,去沏了我爸偷藏的西湖龙井,“这是我爸藏的好茶叶,他根本不舍的给别人喝。”
“那要是被你爸发现了怎么办?”胡晓还真的有些不安。
“至于,他儿子喝他点儿茶叶,还能吊起来打呀?”我一边朝他笑,一边把杯子递了过去。
“张弛。”老大点名问到,“怎么样?你刚才说了要考研,复习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答的老实,看了一眼身边的胡晓,心里有一种半甜半酸的感觉,指着他说,“刚才说了那么多了,你还是问他吧。他混的可不错。”
我说完,一屁股坐在了他们俩中间,整个人窝在宽大的沙发里抱着一杯茶,在那里吹气玩。
胡晓见我把问题抛给了他,就顺接到:“我就是帮各种客户审查账目,一个项目也就一个月,像给包工头干活的民工一样。”他说的异常轻巧,可是那么有心的话,我听得就有点感动:‘一个月’是为了告诉我他和客户的接触都不长吗?‘民工’是为了怕显出我这个IT民工寒酸吗?
“别这么谦虚呀。”老大看着我们俩乐了,“等以后,我那公司发达了,请你们俩,一个首席技术官,一个首席财务官,怎么样?”
“别了,我觉得我自己当CEO的概率都比给你当CTO的概率大。”我不遗余力的挖苦着老大,虽然我觉得他能成。
“你们公司现在主要做什么呢?”胡晓问着。
“摸索阶段。”老大一皱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具体定向,但是承接了一些外包,暂时做些软件方面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做IT的客户。”胡晓的建议从来都很良性,“你可以和他们谈谈,看看有什么发展机会。”
“那太好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多结交一些人的呢。”老大很高兴,忽然偏头冲着我说,“还缺些点子,你脑子活,帮我想几个。”
“啊?我?!”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摆了摆手,“算了,你靠不上我。要说歪点子,我一堆一堆的,正经主意,我一个没有。”
“终于认清自己啦?”这话是胡晓接的,又快又顺。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在那里喝了一口茶,我当着老大不好发作,就赶快换了个话题:“老大,其实现在这工作我现在就不想干了,没什么前途。”
“那就跟着我去深圳吧?!”老大接的更快更顺。
“你又不是不是不知道,他准备考研究生呢。”胡晓赶快用这句话把我从老大那里抢了回来,“现在复习还挺紧张的。”
老大看了我们俩一眼,识趣的笑笑:“恩,我逗着玩的,张弛是个好小伙,别看他贫,其实可是个老实孩子,胡晓,你以后别欺负他哈。”
说心里话,老大这话说完,我真的有种把他当亲哥哥的感觉,那边屋里的两个老间儿我不敢说,可是今天哥哥说了,我就觉得有种踏实的感觉,他是第一个给我和胡晓祝福的人。
可这话在我听来是祝福,在胡晓听来就是对他的‘教育’了:“你觉得我们俩像谁欺负谁的?张弛,你怎么对外宣扬我欺负你呢?!”
他一凶,我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老大,看见没,原来的温和都是假相,他就是一只披着小猫皮的老虎。”
“啪”一个沙发上的抱枕直接砸到我的头上了,胡晓盯着我笑得很坏:“得了,反正你都说我是老虎了,再当猫多不给你面子呀。”
“停!”老大喊了一声,“三人茶水局,禁止打情骂俏,聊正事。”
什么是正事?正事就是天南地北扯着国家的大事,同学的琐事,老大的建功大业,胡晓7天24小时的给资本家打工,和我今后努力深造,出来建设社会主义的伟大蓝图……
我们三聊得太high,忘记了时间,以至于最后,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闭上眼睛的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模样很是壮观:老大侧身斜趴在沙发的右手靠背上,坐着睡着了,我的腿就横着搭在他的大腿上,而我的头则躺在另一双腿上。
看来还是我睡的姿势最舒服,胡晓睡得最委屈。他身子就背靠着沙发,腿上放着我的大脑袋,我醒来后,稍一动脖子,就把他惊醒了。
他身子微微一动,忽然低下头来看着放在他腿上的那个大头,笑了:“早。”他声音很轻,很小,怕吵到还在睡着的老大。
张大头,我,眨着一双不怎么明亮,估计还带着‘吃么胡’的眼睛,笑得像动物园里看见饲养员的猴子:“豆儿,早。”
就在我考虑是先把腿从老大腿上拿开,还是先把身子坐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大头被一双手扶住,然后胡晓的脸忽然越靠越近,一个轻巧略带顽皮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懵了一下子,紧接着想反攻,猛地坐起来正要把他按在怀里,就听见背后老大的声音说:“哟!八点了。我九点还约了个人见面呢。不行,我得走了。”
“走?啊,好。”我一身的冷汗,佯装镇定,“咱先去那屋吃早点吧?然后我送你。”
“不用了,估计来不及了。我过去跟叔叔阿姨打声招呼,就走了。”老大一边说,一边起身,拿着书包就往外走,我和胡晓就跟在后面。
到了对门,我爸我妈见老大有事,也就不再强留,叮嘱我去送送。他们倒是死活拉住了胡晓,说:“你再不留下,你叔叔今天早上买的油条和馅饼就没人吃拉。”
没办法,只能让胡晓先留下,我带着老大出门,打车,出门的时候,老大再次提起了我和胡晓的事儿,不过这次,他是帮着出主意的:“张弛,你听我的。这事,你千万先别和家里说,等着,磨蹭着。这要是突然激着了,估计就够呛了。”
“恩,这我心里有数,你上车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把他送上车,看着出租车开走,心里想着老大刚才说的话。
其实,我也没那胆儿说。我不怕别的,就是老张上个月单位体检,刚查出来的心动过速,我就不敢造次。想到这里,想起我还把小豆儿和二老单独放在家里,心里陡然紧张起来,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气喘吁吁地跑进家门,看见我妈和胡晓坐在沙发上正摆弄着昨天他送给我妈的礼物(准确地说,那曾经是送给我的),我心里一下子悲从中来:多好的一个mp3呀,怎么就送给了那个没有电子产品操作技巧的老常了呢?!
“这不要紧,不会用,可以慢慢学。”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豆儿说的。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教我妈:那是一个按钮,一个按钮,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地教学。弄得我在旁边都坐的不耐烦了。
“妈,你不会用就算了,给我吧,我帮你用。”我觉得我这个建议最靠谱。
“去你的。人家胡晓是送给我的。”我妈一副得意的样子,忽然冒出一句抱怨,“你看你,每次让你教个什么都不耐烦,看看人家胡晓,多有耐心。”
他有耐心?!呸!你没看他妈那收发电子邮件还是我去昆明的时候教的呢,当时阿姨就夸我了:“还是张弛计算机学得好,胡晓老说他不太会用,说不明白。”
Md,敢情人都一样,装孙子一个比一个强。不过说心里话,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着我妈待见他,我觉这就有门儿。就像老大说的:等着,磨蹭着,早晚能渗入敌人内部。不过,鉴于还在潜伏期,这媳妇儿不能常常带回来看,以免生疑。
我想着,就对胡晓说:“教学完成了吗?完成就走吧,没完成,剩下的我教吧。”
“你还能教我。”我妈一百个不信,看着胡晓说,“胡晓呀,你要是没事,就留下来吃午饭吧。要是有事就去忙,阿姨也不强留你了。”
“阿姨,我下午公司要加班。”胡晓为难地笑了一下,“要不然,我改天再过来跟您说?”
“没事,没事。要加班你就忙去吧,改天过来吃饭。”我妈忽然看了我一眼,“张弛,你改天叫同学过来吃饭,人家一个人在北京也不容易。”
得,我走了没几分钟,我妈就凭她居委会大妈般的素质和热情把豆儿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了。
“知道了,我送他一下。”
我把胡晓送出了家门,刚出了楼门,他就对我说道:“不好意思啊,生日礼物我补给你一个。昨天,本来没打算去你家的。”
看着他那花梨鼠般讨好的笑容,我还是没啥好气:“不成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那怎么办?”他也被我的气场郁闷到了。
“你戴罪立功吧。”我看着他忽然暧昧的一笑,“恩?”
一声上挑的‘恩’,伴着我的挤眉弄眼,胡晓一下子明白了我那不cj的‘立功’条件。他顿了一下,忽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还是先好好考研吧。”
“靠。这有关系吗?”我郁闷地喊了一声,“考研又不是练童子功?!”
21
考研虽不是练童子功,但下功夫确是必需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我都在家里闷着复习。这么长时间,我和豆儿只见过一次。就是1月1日,豆儿的生日,我们见面吃了顿饭,我把那戒指趁着吃饭的当间儿,以生日礼物的名义送给了他。
他拿着一对儿戒指,看了半天,然后问我:“戴上吗?”
“啊?”我被问懵了,“这,咱留着就行了,真戴,还不得被我妈给问死呀?!”
“我有办法。”他说完,带着我冲到了王府井,看见一家像模像样的珠宝专卖店就扎了进去,进去二话不说,就买了一对细细的白金链子。
一气呵成之后,他拿着链子就对我说:“把戒指串起来,系在脖子上。”
“豆儿,聪明。”眼前笑得一脸阳光的小孩儿,暖的我心里直痒痒。
“好了,这就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了。以后别惦记了哈。”他的阳光灿烂敢情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成,那我就盼着明年的生日了。”我拿着链子,串起那个大一点儿的戒指,系在脖子上,“我送你回去。”
“还是我先送你回去吧,快考试了,你得抓紧啊。”
得,家里有我爸我妈催,外头有他催,我都不得安生。。。
到了家,刚进楼道,我就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那东西,老常是见过的,让她再看见一次,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是我想洗清,但是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带着嫌疑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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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平静的复习,再也没去找过胡晓。当然,那也是有客观原因的,因为他也根本不在北京,他跟了一个去上海的项目,出差了,一月中旬才能结束 。
考试前,越是紧张,我的思维越是不能集中,整天想着有的没的的杂事,比如老大让我帮他盯着的业务,比如胡晓在上海看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比如老张这个茶艺爱好者和老常这个厨艺爱好者最近都在玩什么新花样。
终于盼到考试结束,而胡晓一个电话说项目延期,而项目完成他就只能从上海直接飞回昆明,赶回去过春节了。得,这下我那点小盼头就全没了。
百无聊赖,只能和以前的同学朋友一起出去混吃混喝,喝多了,聊开了之后,也多是些谁的妞儿比较漂亮,哪个电视上经常露脸的nb又干了什么sb事儿,或者哪个小胡同里名不见经传的sb又干了什么nb事儿。跟哥们聊天,最大的舒服就是不用脑子,而且一句句里拽着一串串的京骂我们就觉得赶得上少数民族的山歌互答了。
胡晓管制我的口头禅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有跟着哥们儿们出来喝酒,撒疯,拎着混劲儿胡侃的时候,我才突然能想起来,我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胡晓不喜欢这样的我,所以,这样的我只能躲着他,在狐朋狗友面前释放,无拘无束。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跟他分开久了我受不了,可是跟他天天在一起,我是否受的了呢?想着,想着,我都开始觉得现在这状态挺好,一周见一次,不会想得着慌,也不会靠的太紧,都自由,当然也最好都敞亮,别藏着掖着,最主要的是,别再让我看到有什么人像蜜蜂蝴蝶一样在他身边不怀好意的折腾。
知道不要占据彼此的全部,却不能容忍他眼睛里有别人的存在,我解释为爱,我觉得能这样爱,我tm已经够伟大了。当然,有时候,还难免说几句‘白色谎言’,阳奉阴违一下,比如又和××出去混饭局,我都很少和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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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到了春节,在这一年一度走亲访友的最佳时节里,我妈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她要带我去参加她初五举行的同学聚会。
我记得最近一次跟她去参加她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具体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记不住了,就记得那满桌子的菜,几十道,赶上满汉全席了。也别怪我就记得吃,我初中的时候,身高比现在矮十几厘米,体重比现在重几十斤,一顿吃一只肥鸡,六大碗饭,害得我妈都想把我扔动物园去喂了老虎。
事隔10年,她怎么忽然又想起带上我去给她丢人现眼呢?我说一个‘不去’,招惹来的就是我妈10句的唠叨,说两个不去就是100句,鉴于这增长是几何级数的,我想我还是留着点儿耳朵,等着听我们家豆儿回来,在心情大好,月亮高照的时候,甜甜地叫我几声‘张弛’吧。
豆儿叫的‘张弛’和别人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莫名的认定感和归属感,从他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才让我真的觉得这世界上有这么个人叫‘张弛’,才让我知道名字不仅是个符号,也是有实际存在价值的。
当然,还有个称呼也能让我觉得自己是存在着的,那就是我妈喊的‘小兔崽子’。小时候我光听不说,长大后,我就配合着赞叹:“妈,您老用词真精准,我爸好像就是属兔的哈。”这话一准儿能管住我妈的嘴,因为我知道,这就说明我爸是个兔,但是后来,再长大一点,我知道,说个男人是兔儿,是很不好的。因为,他们很多人背地里都管以前的张翔哥叫‘兔爷’。
我想,这世界大概永远不会真正承认那些他们认定了,有‘缺憾’的人。就像这次聚会,发生的事情。
这次同学聚会,几乎老妈的每个同学都带了孩子。孩子们的年龄相仿,从刚上大学的,到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龄跨度不过七八岁,我想我妈带我来的目的已经明确了:找对像,相亲。因为一到宋阿姨家几百平方米的豪宅,我妈就拉着我跟叔叔阿姨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就开始不厌其烦地介绍着郑叔叔的女儿,杨阿姨的女儿,连王叔叔刚上大一的女儿她都没放过。
我心里一百个厌烦,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好在‘京油子’不是白练的,跟着一堆儿年龄相仿的男生女生一起聊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也就差不多熟悉了。熟了之后,我们聊得更开,我才知道,除了我,他们都是被家长逼着每年来一次聚会的,这么看来,我妈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聊了一会儿,就和在场的十几个小孩都留了qq,这就像商场上的人例行公事递名片,反正我qq上二百来号人,有80%都处于常年不说一句话状态。
正当我们互留qq号码的时候,宋阿姨介绍说又来了一个叔叔,姓李,带着他儿子。让我们过去看看。她刚招呼完,我就听见身边响起几句窃窃的私语…
“是李肖素吧?听说他去年考了R大了。”
“恩,听我妈说好像是中文系。”
“挺适合他的…诗人呀…”
我第一个走出小孩们坐的会客厅,看见了他们口中的‘诗人’。‘肖素’?这名字起得很…恰如其分。我看见一个穿白裤子外加青素色衬衫的男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看到他时的感觉,只觉他的气质是可以用‘婉约’来形容的。怎么说?他和关云一样,都是一眼就能使旁人看出不同的人。只不过关云的气质是妩媚中带着妖艳,而他是清秀中带着柔婉,一如火练的芍药,一如幽静的芳兰。
他走过来和我们打招呼的时候,我跟他点了一下头:“你好,我叫张弛。取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意思。”记得我们家胡晓是这样教育我的,报名字的时候,记得把出处说上,这样比较容易让别人记住。
“我叫肖素。我行我素,故名肖素。”他也说了自己名字的典故。只是我刚才跟我们家豆儿学的那一点点文诹诹的自我介绍,却引起了‘诗人’的兴趣,“你平常看些什么书?”
我当时最想说的是:你觉得我这气质像是看什么书的?要是看,也就是《侯宝林相声精选》之类的。不过,这么多人,第一次见面就丢脸,那是不好的,于是我尽力回想着我上一次看书的名字,张口说道:“我看了《老子》,《庄子》,《孟子》。”然后就吞下了后半句的‘蔡志忠漫画版’…
我直觉他很兴奋,开口就要和我聊中国古典哲学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开饭了,咱过去吧。”
他礼貌的笑了一下,就说了声:“好。”然后就跟着我往饭厅走。刚刚走进饭厅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滑了一下,摔到了地上,我连忙上前想去扶他一把,就见他忽然急道:“别扶我,去帮我找个笔和纸来。”
“啊?”我一下子被他的话弄懵了,笔?纸?我站在那里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然后就听见李叔叔,也是就肖素的爸爸跟我说:“张弛,你别理他,又抽疯了。过来吃饭。”
“老李呀,你别这么说呀,肖素肯定是又有灵感了。”
“是呀,诗人不一样,摔跟头也是素材。”
“这境界,一般人体会不了。”
我不知道这些人说话带着多少的真心赞美,我听来却句句像讽刺。我不知道李叔叔为什么会带他来这种聚会,也不知道我现在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想,若在以前,我一定也觉得他太奇怪,太另类,太与众不同。可是,现在,经历过许多,我才知道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故事,他们不说,我们不知,理解太少,误会才多。
我还是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扶他的时候,我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忍一把吧。”
我想让他忍住,装得合群一点。他还小,刚上大一,还没体会到行动上的我行我素是使思想上的我行我素最快死亡的方法。
22
吃过饭,李叔叔就匆匆带着肖素走了,我并没有来得及和他说‘再见’。
饭后喝茶的功夫,肖素就成了小孩们的谈资。从常常来参加聚会的下一代的口中,我得知李叔叔有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肖素的哥哥,比他大6岁,在肖素上高二的那年就去世了,原因是先天性的肾衰竭。其实,这病在那孩子刚刚出生时就查出来了,李叔叔他们也是挣扎了几年,才决定又要了肖素。
肖素一出生,就被爹妈喂了不计其数的药片,药水。大家都说“别的小孩儿都是吃奶长大的,而肖素是吃药长大的。”肖素吃的药有非常大的副作用,‘含有大量的雌性激素’——王叔叔的儿子王宾彻底从生理医学角度解释了肖素的与众不同。
关于肖素,关于他哥,关于他家的故事,这些人大概每看到肖素之后就会提一次。大家的嘴脸尚好,讲完多半是叹息,多半是可怜。可就是这种莫名的氛围,让我感觉越发的不舒服,说到可怜之人,可怜之事,都要陪上些眼泪…这种东西,你跟着哭过,怜过,叹息过,能有什么用?
我忽然想起了,关云说过的不要人前落泪的道理。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谁能真的给谁安慰?我不知道,我刚才其实想过问问这些男生女生有没有人知道肖素的联系方式,因为我觉得我能比别人都了解他一些,或者说多帮助他一些。可是想到关云,我又把这个念头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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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胡晓从家里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串用红丝线串起的银铃,他说:“这是祈福用的,能给你带来好运。”
我数了一下,这上面一共有七个铃铛:“是说,可以实现七个愿望,有七次幸运吗?”
“不是。”他否定的很干脆,然后用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解释着,“是七个铃铛代表一周七日,每天都有好运气。”
我不迷信,可是拿到这串铃铛后的第七天,我拿到了考研的成绩——这是我这辈子千百次考试,第一次体会到超水平发挥是什么滋味:这跟天下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于是,我决定请本次撞大运的帮凶,送幸运铃的同学一起吃馅饼,意大利的,还必须是自助的。
吃自助pizza,我绝对不是那种素质不高,‘扶着墙进,扶着墙出’的人。因为我不用扶墙,就已经比那些扶墙的鼠辈,能造的多了。
“你吃了那么多?还没饱?”胡晓最近开始管制我的吃喝了,“都吃出肚子来了。”
“差不多了,我再去拿个冰激凌。”我基本上满足了,没到极限,算了,过犹不及。
“不能吃了。再吃,就不给礼物了。”胡晓口头威胁我。
“啥礼物?”我一愣,“情人节?过了好久了。”(其实,情人节,我是发过短信,问他干啥的。人家回答极其简略:加班!)
“情你个头,祝你考研成功的礼物。”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字。
我一把拿过袋子,拆开一看,靠!这是啥呀?!××健身中心,健身年卡…
“豆儿,你嫌弃我长得胖?”我捏了捏自己的脸,“我也不胖呀,1米8了,150斤。我查过,标准体重呀?”
“不是嫌你胖。你以前上大学还去打个球,现在一直不动,身体肯定不如以前了。”
他说完这话,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些不cj的想法,这想法带到脸上就变成了□:“噢,呵呵。行,我努力,你别担心哈。”
“你去死吧。”他声音压低,怒气却盛,“你爱锻炼不锻炼,关我什么事。”
“我去,我去。”赶快认错,争取宽大,是我一贯的态度,“那你呢?咱俩一起去?”
“我们公司有,我一般都在那运动。”
“那你别去你们公司的了,你和我一起去吧?”我想多争取一些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在那,不光是运动,也是跟其他同事交流的机会。”他说的头头是道,“平常大家都忙,这也是个说话的机会。”
“靠,你就珍惜跟别人说话的机会,不珍惜咱俩说话的机会。”我听的一肚子郁闷,指着墙上画着一个pizza说,“那个饼要是你想的所有东西,切完,我占多少?”
胡晓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圆圆的大pizza,然后说:“估计,看不见。”
“啊?!你真狠。”我看着他,有种想拿着生菜把他卷着吃下去的冲动,“我地位就这么低?”
“别闹了,说正经得吧。”他居然把这类问题全部归为‘不正经‘,“你九月份入学,这半年还准备在原来的公司干吗?”
“干吧?或者帮老大干点他的买卖,他北京这边也要人盯着。”反正就半年了,我晃悠着也没人管那么多。
“恩,这个,我必需和你说一下。”他忽然转了严肃,“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帮你们老大干。”
“豆儿,你别担心,我不去深圳,就是在北京这边帮个忙。”我一边解释,一边补充,“老大都开口了,我不好推脱。”
“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帮他干大概最后剩下的都是麻烦。”他话说的比我手里的冰镇可乐还凉,“亲兄弟,都是明算账的。”
听完这话,我真tm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记得我是跟眼前这人说过:对别人,怎么留着一手都成,可是对我,要真心。现在,我觉得我这话把范围说小了,你对我好,就要对我家人好,对我兄弟好。老大不光是咱同学,他是我兄弟。我看着他,也转了严肃:“胡晓,你知道什么是兄弟吗?”
“什么意思?”他敏感地察觉到我的不悦,但是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钱不算清楚,很多事情到最后都是一团糟。丑话都是先说下的。”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要是和老大一起掉进河里,我都得想想,先救谁。”我甩下这句话,站起来就走出了餐厅。
%%%%%%%%%%%%%%%%%%%%%%
ctmd.这学了算账,就开始跟谁都算账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伸手打上车就往家走。开车的司机师傅挺逗,看我坐在旁边一脸怒气,就跟我说:“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
“得,您怎么知道?”我想着刚才越发郁闷。
“你们这岁数的人,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烦恼啊。”
“啊?我们烦恼多了,还有上学,工作之类的,都是麻烦。”
“得了,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领导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司机师傅一边说,一边自嘲的笑了笑。
“我现在就tm有个领导,天天教育我,已经烦死了。”我这个大嘴巴,说着说着,就说开了,“给朋友帮忙,他都管着。”
“有人管是福。一般人都是懒得管的。”司机师傅语重心长,“谁愿意干这受累不讨好的活?”
%%%%%%%%%%%%%%%%%%%%%%%%
谁愿意干受累不讨好的活儿?是我,是我,还是我。
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帮老大搞他那摊儿。我终于达到了比胡晓还忙的境界。
时空交错,这词就是给我们俩发明的。整整三个月,除了偶尔的电话短信,我们没见过一次面。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带着半故意的性质:我就要看看,谁憋的住!都是男人,就tm你要面子。
不过,说实话,我真越来越不想帮老大干了,因为实在太累了。老大一个月给我2500,我说不要,他死活不干。终于,在三个月后,我捧着十二万分的歉意打电话给老大说:“老大,你再找个人吧,我实在是没啥本事撑下去了。”
“啊?啊。好吧”我都这样说了,老大肯定也不会为难我了,“那我再找个人替你,不过估计要些时间,你再替我顶一阵?”
“成。”
我一个‘成’字,又替他顶了一个月。八月份的时候,我彻底轻松了,老大那边甩手了,公司那边也辞职了。一心一意准备回学校读书了。
帮老大了结了手头的工作,我顺带把这四个月他给我的一万块钱给他转账回去了。然后写了一封电子邮件给他:有人跟我说‘亲兄弟,明算账’。我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真的想做兄弟,最好别算账。
老大回信了,这信也挺逗:那咱们这么算,这‘一万’算你入股了,成了,我分红给你,赔了,你跟我一起砸在里面。
‘一万’对于一个公司,真的是小钱。可放在老大和我之间,真的仿佛一个‘友情’不能碰触的禁地,就这么悬着也好,起码,我还是我,他还是他,我们还是兄弟。
过了‘一万’这个坎儿,我忽然觉得胡晓的确是为了我好。都说爱情经不起金钱的考验,友情也未必经得起考验。
想起豆儿,就想起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一周一个电话,匆匆问候,连思念和牵挂都变得匆匆,来不及细细品味了。我想了半天,还是在周末的时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约了出来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自己已经辞了职,老大那边也不干了,就准备专心读研了。而我也顺便提起了还给老大的钱。
他听后,只说了一句:“这‘一万’若是老大借你的,或者你借给他的,都罢了。若是交易,就完全不是味道了。”
这话很和我心,我朝他会心一笑,就不想再说这个曾经让我们争吵的问题了:“你觉得咱俩是不是特伟大?”
“你又抽疯了?”他看了我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四个月,同城不见,是不是天底下没第二对儿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了?”
“我也是这阵子忙,这个case大,再过两周就好了。”
“唉。”我忽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亏得是咱俩凑合了,这要是找了个女孩子,谁受得了四个月不陪着出去玩啊?”
“是啊。”他配合演出也很到位,“幸亏咱没造那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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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豆儿送回了他在六部口租的房子,我就赶紧跑回家点卯赶晚饭。
老常看我回来,像往常一样激动:“你小子回来了?快,洗手吃晚饭。”
“妈,你看见我怎么跟看见亲生儿子一样激动?”
我刚说完这话,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你以为你是垃圾堆里捡的?”
吃饭的时候,就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我爸说:马上要去读研究生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妈不一样,她开始有创意了,除了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一贯的认真读书教育外,她开始了新的人生教育:学机灵点,在学校里找个好女孩儿。
“你看你愣头愣脑的,哪家姑娘愿意跟你。要学得稳重点。”我妈说的头头是道,“也不吸取教训。”
“啥教训?”我听的有点儿晕乎。
“得了,你还能骗的了你妈。”我妈一脸笃定,“上一个分了也就算了,就当积累点经验了。”
“噢,知道了。”我含糊答应着。看来我妈是够精的,最起码我什么时候处在感情低谷她全能发现。亏得马上就要住到研究生宿舍了,否则这地下活动真的不好搞啊。
23
八月末开学,我正式回了原来的学校,当了老三的师弟。
研究生住宿条件非常好:两人一间。我的室友是个天津人,是从外校考过来的,叫刘硕。都说‘京油子,卫嘴子’。我们俩一唱一和,绝对的一对儿相声搭档。两个人的宿舍,比原来四个人的还热闹。
而周围很多人都愿意凑过来,和我们搭着说话。这下,我们宿舍就成了个据点,有事没事,周围的男生都往这里凑。可是聊得多了我渐渐发现,这广度是有了,深度却不如以前大学本科的时候。人长大了,废话越来越多,真心话却越来越少。
不知道有个理论是否成立:人一辈子说的话就那么多句,年轻时候说多了,年老的时候就容易失语。这话是谁说的?除了我们家豆儿,还有谁能这么咒我呢?他常常教育我:祸从口出,平常没事少说些废话。
这话,我从来没往心里去过。直到有一次,我听到刘硕以火星人的姿态像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散播着化工系有个留校的讲师是二椅子的八卦的时候,我看着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直接来了句:“背后说别人,小心被口水噎死。”
“c,你说谁呢?!”他的性子,点火就着。
这跟我很像:“你丫嘴巴那么脏,你觉得呢?”
“你tm没毛病吧?”他看着我,忽然发狠道,“不是你丫也和他也有一腿吧?”
“我c你大爷!”我承认,他这句话触及了我的底线。狂躁的时候,我从来不带脑子,直接上去就踹了他一脚。
他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就直接扑在了我身上。其他人看着我们扭打起来,都纷纷赶上来劝架,拉开的时候,我们都挂彩了。
我右胳膊上一道口子,被他用抄起来的相框划的,到了急诊室,缝了九针。
缝好了,又打了破伤风针。我肯定是不想回宿舍了,回家带着彩去吓唬老张,老常也不太可能。于是,我给胡晓挂了电话:“豆儿,你在家吗?”
“不在,在公司呢。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噢,我现在加班呢,东西有点多。我晚上到家给你打电话?”
“成,你什么时候到家?”
“十二点左右吧,你那时候没睡呢吧?”
“没,你打吧。”
“好。一会儿再说。”
“一会儿再说,bye.”
挂了电话,一看手机,才tm七点。到十二点,五个小时,我上哪里去熬?
给老三打电话,他居然和女朋友在青岛旅游?!这tm什么研究生生活?研二就开始把假期放在学期里了?挂了电话,我开始对结束了所有课程的研二生活产生了无比的向往。
我手臂上缠着纱布,路过青年教师公寓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家我的名字…
“张弛?是你?”
我停步回头,是关云,他留校当了老师,我因他当年说的那句‘不再见’,就没告诉他自己又考回了这里。可是总是应了那句“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紧走了几步,站到他的面前:“巧啊。我考回来了,读研究生了。”
“你手怎么了?”他轻轻皱眉。
他当了老师,气质比以前稳重了很多,隐没了我当年见他时魅惑的风骨,这样的关云,我并不熟悉:“没事,狗咬了。”
“要不要上来坐?”他指了一下身后的青年教师公寓,“我就住在上面。”
“好。”我没有推辞。我知道,他让我上去坐,就让我明白了他说过的关于‘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已经成立了:那个曾经的关云已经死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个清俊文秀的理科讲师,今天,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这种念头下,我更不能提起,这手臂上的伤,是为了那个曾经的他。
进去他的屋子,我坐在椅子上,接过他沏好的茶,看了一下四周:很简单的陈设,很干净的环境。
“研究生生活怎么样?”他开口带着些许戏谑。
也许真的只有浪费过时间的人,才知道浪费时间的空虚:“不怎么样,人和日子一样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