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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武之道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8:20

“总是这样过的。”他看我忽然说了句让我半天没回过神来的话,“我要结婚了。”

“啊?”我的声音发颤。

“恩。十一的时候。”他说这话平静的就想说十一要去给学生补课一样。

“关云。”我忽然难受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张弛。”他叫了一声,似在回应,但忽然转了话锋和语气,“你,还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我知道他上次见到了我和胡晓,而以他的经验,当然看出了我们的关系。

“恩,他叫胡晓,是我同班同学。”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他。

“那就珍惜吧。”他说得是让我珍惜,原因却很寒冷,“这种幸福注定是减法,过一天,少一天。”

听到他这样说,我忽然想换个话题。或者可以关心他一下,像关心其他同学和朋友那样,问问他结婚的事情,女方的情况。可是,婚姻,毫无疑问,一定是我们这种人的坟墓,所以,我尽量回避:“你打算一直教书吗?”我挑了个毫无伤害性的中性话题。

“差不多吧。铁饭碗,也不用太多麻烦。”他笑得很淡,但是看的出来,没什么不舒服。

“那挺好。”这种小心翼翼,什么都不好说,不能说的谈话,让我觉得很累心,也很无味,“能活得少些麻烦,就很不错了。”

“恩。你住宿舍?”他问的话,我明白一点。

“是。不过,不太想住了。”想起今天刚跟刘硕干了一架,我冒出了‘不回去住宿舍’了的想法。

“你男朋友呢?”他看着我,问得很自然,“他在干什么?”

“他在一家公司上班。他自己住。”说这话,我忽然有些不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加了一句‘他自己住’。但是我从来没问过胡晓,我是否可以搬去和他同住。我就怕他来句‘不成’,然后我脸上挂不住,心上就更挂不住了。

刚说到这里,我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胡晓的。接起来就听到他在那头略带兴奋的声音:“张弛,我提前搞定了,你来找我吧,我大概半个时候后到家。”

“成,那我现在过去。一会儿见。”我挂了电话,朝关云笑笑,“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好,你先忙吧。再见。”他送我出了屋门。

说实话,我动过想去参加他婚礼的念头,似乎纯为了看看那个即将嫁给他的女孩长什么样子,只是,他并没有要给我请帖的意思,而对于他,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得上哪门子亲戚或朋友。

%%%%%%%%%%%%%%%%%%%%%%%

赶到胡晓在城中心租的房子时,他已经在家了。

他听到我的敲门声,出来开门,用笑容掩盖着工作了一天的疲倦:“进来啊,没锁门。”只是看到我手上缠着的纱布,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破了。”我推着他进了屋子,进去后,就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碗刚刚泡好的方便面,不觉唤起了自己肚皮的叫声:“我也饿。”

“你也没吃呢?”他看了下墙上指着九点的挂钟,又看了我一眼,“那你先吃吧,我再去弄一碗。”

这真的是一个谁也来不及可怜谁的场景,他一碗,我一碗,两个人对着两碗辛拉面。但是真要比谁更可怜一点,那折桂的肯定是我。因为我右手缠着纱布,想吃饭,基本上只能靠左手了。

“我喂你。”胡晓在看着我三次没能夹起一点儿面条的情况下,从我手中拿过了筷子。

其实,我是想过申请个叉子的,不过有保姆,那比叉子要方便多了:“好,呵呵。”

我觉得我笑得很憨厚,就像一只等着蜂蜜的狗熊,等着豆儿用筷子挑起面条,提起来吹口气,小心地放到我张的大大的嘴里。自打我懂事起,就再没人喂过我吃饭。我必需说,这感觉太温馨了,生理上的,就是脑袋里有小蜜蜂嗡嗡,周围有小蝴蝶拿小翅膀替你扇风的那种感觉。

“豆儿,你以后每天都喂我吃饭吧?”我间歇性抽疯的时间又到了,被人家喂了蜂蜜,就真觉得自己是那只熊了。我想我正在用一句玩笑间接询问他是否有‘同居’的意图,这样也许才不会带来尴尬。

“想得美。”果然,我想的太美了,他只白了我一眼,“你先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跟室友打架了。”我觉得坦白不一定从宽,但是抗拒必然是会从严的。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和他处的挺好的吗?”

“说急了。他先动手的。”谎话出口,我有些不好意思。

“早就让你管住那张嘴,都不听。”他皱起了眉头,“伤的重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这小破口儿来什么医院呀,发点纱布,回家自己缠缠算了。”

“你就贫吧。要不要隔几个小时换药之类的?”他凑进了,似乎想知道拆开纱布的样子。

“不用,能屈能伸的。”我看着他忽然鼓足勇气又说了一次同居的想法,“豆儿,我跟室友吵架,不想回去住了。我们家也不敢回去……”

“那你先住这儿吧,可是上学要早起很多。”

听到领导特批,我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在发光:“好!没事,我上课都是下午的。”

24

一个缝九针的口子有多严重?这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比如吃饭的时候,它肯定很疼,所以自己不能动手。

但是拥抱的时候,它还能忍,所以完全可以凑合一下。

“你手没事了?”胡晓在厨房洗碗,感觉到我从后面的熊抱。

“死了都要抱。”我在后面一边抱,一边蹭,耍着无赖,“豆儿。让爷香一个。”

“洗碗呢。”他声音假装冰冷,可惜就是一层春水消融之后的小薄冰。在我贴身上来,悄悄探头舔了一下他的右耳廓之后,春水乍然被春风吹皱,桃花的嫣红染上了怀里人的侧脸。

现在是几月?九月。南半球的春天果然厉害,连我们这住在北半球的都感受到了…

怀里的人真好,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我这个人从小对气味敏感,每次我妈晒完被子,抱回屋里,我总要凑着使劲闻闻被子上那阳光烘暖的味道;还有每次下完雨,楼下小花园的青草混合泥土的香味,都让我知道‘沁人心脾’果然是个舒爽的词汇。

“豆儿,你真好闻。”我打心眼里赞美着他身上这股清新如雨后森林的味道,“有花味儿,还有草味儿。”

他忽然转身,捏住我的下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灵的鼻子。”

啥意思?敢逗大爷,那不是等着被大爷调戏呢吗?!我一使劲,用能绷开胳膊上口子的力气把他攥在怀里…面对面贴着,硬是要把两个人粘在一起,没有一条缝儿。

“喘不过气了。”豆儿的嘴在离我的脸一厘米的地方抗议着。

“坦白吧,去哪堆儿花花草草里打滚了?”我一脸奸笑,戏谑着。“惹了这么一身香味?”

“是‘一生之水’的味道。”豆儿忽然眨了眨眼睛,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跟我说,“我觉得Ralph Lauren有款运动型的香水很适合你。”

这孩子一定是很久没谈过恋爱,忘记了。这眼看着嘴皮子碰嘴皮子的当间儿,居然用说明文的口气帮我推荐香水?!最可气的是:给我推荐香水,和给弹棉花的推荐竖琴有什么区别?!

“豆儿。”我稍稍放松了怀抱,也就是个能喘气的富裕量。然后就开始不遗余力的教育起怀里这个长得抒情,味道抒情,但是说话很像白开水的男青年,“你知道什么是浪漫吗?”

“你嘴唇上有个渣子。”对面的人根本没带搭理我这场儿的,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我冒火,“唉,现在看清楚了,那个胡子也没刮干净。”

“干净的那是太监!”我也有点哭笑不得。这家伙捯饬的倒是干净,可那也不一定是为我呀?我跟他一起这么久,也没见他用过香水,这几天没见,怎么就用上什么“一生之水”了?想到这里,我忽然添了郁闷:“豆儿,怎么想起用香水了?”

“你手臂上的伤,真的不用换药?”看来我们俩完全没在一条路上溜达,他脑子里的弦跟我完全没有共振。

“说,谁给你买的香水?”我看着他,又一次试探道,语气是半开玩笑的威胁。

“不是买的,我给你看。”

松了怀抱,他把我拉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子。打开后,里面有很多小拇指大的瓶子。

“都是我公司同事给的,好几个女生,她们常去逛街,拿些样品回来,顺便就照顾其他男同事了。”他拿出其中一个淡蓝色的小瓶子,对我说,“这就是Ralph Lauren的那款运动香水,你试试?”

“你确定她们不是就照顾你一个人?”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看着当年的胡院草,忽然有一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感觉。

“都是姐姐辈的,她们看我们这几个进去一年还不知道上进的年轻人,有点着急。”胡晓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她们要是看到你,肯定觉得我们还不错了。”

“这什么话?你们不是会计师事务所吗?怎么搞的跟时尚杂志似的?”我一脸的郁闷,“这么小资,可不利于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啊。回去跟她们说,你们家领导说了:工作时要专心,别搞些杂七杂八的资产阶级腐化堕落的东西。”

“哈哈。你非被她们教育死不可,哈哈。”豆儿总是给我的话面子,好笑不好笑他都笑得发自内心,真是个笑点低的孩子。

这帮女生怎么回事?好好的,管起男生涂不涂香水来了,是自己的领域探索遍了,闲得没事干了吧?别说…管的不错!我就是个味道控,‘一生之水’?谁告诉豆儿的?不错,有品位,我改天登门谢谢去。

想到这里,我也笑了:“豆儿,这香水不错,挺配你的。而且这名字我喜欢,‘一生之水’,寓意呀寓意。”

“啊?我还说试着玩呢。”他看着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到,“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就去买一瓶回来。”

“要买也是我买呀。”我一脸正色,说着极为正经的话,“这是你的一瓶香水,第一次,一定是我的。”

我一边说,一边努力观察着他的表情,想从任何一个挑眉,抬眼,动鼻子,翘嘴巴的细节里看出他的反应。宝贝呀宝贝,你好歹给大爷个反应呀。

你别说,他五官一点没动,整个人愣在那里了。可是脸上泛起的一片潮红还是迅速的出卖了他的内心。一秒钟后,他像压着什么似的,悄悄换着话题:“那,你要不要试试那个香水?喜欢,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买。”

“试一下。好,咱试一下。”我觉得我现在说得每句话都带着一语双关的味道,我就是故意的,箭被我慢慢骗到弦上,你还想不发?!

“喷在手腕上吧?”他拿起那个蓝色的小瓶子,小声地问我。

“成。”我把左手伸了过去,像等待护士打针的病人。

他喷了一点香水,在我的手上,又用手抹了抹,然后自己先拿着我的手凑过去闻了闻:“挺好的,你闻闻。”

“恩…清新!”我把手放在自己鼻子上,然后闷声抒情了一把,顺势就把跪在地毯上的他拉倒在了自己怀里,“明天,买去哈。”

正当我准备一个猛子扎下去,在他唇上狠狠留下印记的时候,我那万恶的手机就这样响了。我是没打算去接的,可是怀里的这位不干,他非说也许有人有要紧的事情。

对,有谁,在夜里十点,找我这么一个对地球转动不产生半分影响的人呢?答案是:有鹰的眼睛,狼的嗅觉,豹的速度,赶不上熊的力量的,我们家老常…

我接起手机,就听见电话那边疾风骤雨般的声音:“喂?张弛,我刚才往你们宿舍打电话,隔壁的过来接说你胳膊伤了,去医院了。怎么回事?严重吗?哪个医院哪?”

母子连心——这不明显就有心灵感应吗?她老人家这电话怎么就不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打呢?

“老妈,不带这么溺爱独生子女的啊。”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就一道小口儿,屁事没有,别弄个的一级战斗英模似的,关心个没完哈。”

“你小子,我也就问了一句,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妈在电话那头,明显是不能饶过我的,“这大夜里你在哪疯呢?快滚回来。”

“妈,我没事,你别操心。我跟哥们儿在外头呢,敢明儿再说。得了,先挂了。”我一按手机,可算踏实了。我和豆儿大好的晚上,怎么能就被这小伤,耽误了呢。“行了,豆儿,来吧。哥们儿我轻伤不下火线。”——我开始战前宣言了。

“你回家吧。”眼前的人看着我,一脸认真,“回家看看吧。要不然你妈该不放心了。”

“问题是真没事呀。”我抬了抬自己的右手,做灵活自如状,“你看,半点毛病没有,真就一小口子,我骗你们干吗呀?”

“你是知道你没事,可你妈不知道呀?”他后面的那句话,才让我觉得这是他想说的,“我这里只有一间屋,住着不方便,你回去也宽敞一点。”

靠!原来说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老子呢!你早说不愿意我住不就行了。刚才半委屈着答应了,何必呢?!我个暴脾气!

我点火就着,可这回真的有点着不起来了,因为过了这么久,我俩好了那么久,这小子半吊着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量变它总有个引发质变的过程,今天,我还真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他看我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脸上浮现出一阵尴尬和紧张:“张弛,你怎么了?”

“没事。”我忽然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再看他,想了一秒,又转了回来,“我回家了。你睡吧。”

“我送你。”

“千万别。”我带着一副消受不起美人恩惠的样子转身,快步走出了他家的门。出门前我是使劲把他想从里面拉开的门拽上的,在那拽了好几秒,确定他不挣扎着出来了,我才跑着下了楼梯。

%%%%%%%%%%%%%%%%%%%%%%%%

回到家,老张和老常同志在详细询问了我负伤情况的前提条件下,用X光的表情和眼神参观了我的伤口外包装,最后一致表决通过放我去睡觉。

回了屋子,一看表已经十二点了。得,今日觉今日睡吧。可是我躺在床上,怎么着都睡不着,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就窝火。最后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闲逛。

逛着逛,逛到了校友录,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遛上来…还是小学同学出息,这都有当妈的了。最惨的是大学同学,一大堆光棍喊着:北京房子贵,找不着女朋友。这刚毕业一年,就都喊成这样,这要是再过几年,还不得集体组织自杀去呀。

刚想到这里,我就发现自己有几封未打开的小消息,点开看,一个是高中一哥们,现在在德国,问我最近吃喝拉撒睡是否正常。我回了一个:不正常,练童子功呢,不食人间烟火了。

还有一个是向水,他是国防生,毕业回了襄樊去军校当老师,写消息就是问我最好吗,说他们那不让上qq。我回了:你写email不比这省心,这个我半年都不看一次。

第三条居然是陆一鸣那小子的,他人在美国,心系故里呀,整条消息就没问过老子半个字,全tm是问胡晓在干吗?最近何如了?我开始还有点生气,后来一想,这起码说明我们豆儿根本没搭理他,要不然他问我干什么呀?!可是我们豆儿也没那么待见我,要不然今天晚上哄我回家干啥呀?得了,我也不搭理他了,就假装没看见吧。

最后一条,很神奇。因为这个发消息的人我认识,但是他不是我们班的,是李肖素。我忽然记起,春节吃饭的时候,大家随便聊天,我的确谈及过自己的学校和专业,但是除此之外,我们都没再说过什么。没想到,他居然从这上面,我们同级的几百个人里面找出了我的名字。

现在想来,人肉搜索的最初雏形就是这样的吧?他发的消息很简单:张弛哥哥,这是我的qq号码××××××××,有空联系。肖素。

25

我看到肖素的留言,立马在qq上加了他。然后,心里忽然有点期盼他当时是在线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想碰到他,只是忽然有一种想找人说话的欲望,因为心里憋屈。

其实,还有一种心理,藏的更深。那是一种情感在某处得不到慰藉时,想转嫁危机的缺失填补。有人说:在爱情中得到伤害,要靠友情来抚平。想想,我们当年也曾经半夜陪着失恋的老二去借酒浇愁。

可是,人长到这份上,总有一些事情,觉得再麻烦别人,就是多余的。很多话,我们都难以对身边的人启口。也许这就是信上帝的人祷告的必要吧。对一个生命中的过客开口,往往比同路人更加方便和自由。

我上了线,没有隐身。跟一堆儿我现在这一刻觉得无关紧要的人寒暄了几句,我并未等到他。

可是不想睡,就是一种精神极度疲惫却又无法合眼的状态。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应该用“落寞”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这种感受,让我的心绪想一只无头的鸟,张着一双翅膀在空旷的寂寞中乱飞。这感觉是空落无边的,甚至没有一头撞死在南墙上的短痛来的舒服。

忽然觉得,爱到今天,我似乎动用的都是周身的感觉气场,并没有用心真的去丈量过他的心。而我就是一个不能把自己在死胡同里逼死的性格,那句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对我不太适用。因为,我从不沉默。我起身,准备在凌晨两点从家里出逃,就去找他,话该说就说,架该吵就吵。

变扭憋在心里现在过去了,那保不齐明天就是个地雷,炸个粉身碎骨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哪年哪月哪里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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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起身准备待机的一霎那,手机忽然响了两声,来了一个短消息。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夜里两点的时候发来的。

‘张弛哥哥,我出门前看到你留言了。这是你的手机号吗?肖素’——几个月前,我曾想通过那天聚会的其他人先问他的号码,没成想,他先找到了我。

我:在,你怎么不睡觉?

他:你也没睡…你在哪里呢?

我:家里,你呢?

他:外面。

我:早点回家吧,一个人小心。

他:恩。以后给你打电话,88.

我:晚安。88.

锁了手机,我就拿出当年中学时偷跑出去玩练下的绝技,蹑手蹑脚地往外出溜。轻轻出门,一溜烟跑到楼下。

往大街上走,去打车。我边走,边想着自己要和胡晓说什么,开门见一座大山?还是开门先见朵柔和的白云?我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了手机铃声,是肖素。

“张弛哥哥?”那边传来肖素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概念中的‘以后’还真是速度,我叹道:“肖素,你不是为了试试中国移动晚上是否给你提供电话服务吧?”

“不是。”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吞吞吐吐,“张弛哥哥,我觉得你像我哥哥,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像…”

他忽然说了这话,让我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这种依赖和信任给了我莫大的感动:“我就是你哥哥呀。”

“哥哥。”他轻喊了一句,电话那头忽然传出了呜咽的声音,“哥哥,我,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

“怎么了?”听到哭声,我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担心。早料到他的年轻会让他碰壁,只是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肖素,你在哪?”

“北京饭店。”他的哭腔越来越明显。

我头脑中冲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去那干吗?’,可是‘开房’这俩字随后就蹦出了我的脑海。之后一大堆不自觉的负面想法,把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想到他的经历,他曾经拥有的哥哥。他现在那么认真的叫我‘哥哥’,我必需装一把大个的:“把房间号给我,我现在过去。”

其实,我最怕的是他出事,出最大的事。我打了车就往北京饭店赶,车上反复琢磨着会不会一会儿从车上跳下来就看到一堆人站在饭店的楼底下,围观着什么…

越不愿意想的东西,它就越往脑子里面冲。跳下出租车,我快步走进大厅,把电梯按钮当n年前红白机的圆钮按了无数遍,它终于停在了我的面前。

冲上11了楼…找到了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进去,里面很是安静。本想喊他的名字,但是极度的安静,让我屏住了呼吸,没有说一个字,而直接走进了卧房。

四下散落的靠垫,枕头,揉乱的床单和一团被子里那个挂着泪水的小脸,让我大概猜到发生过什么。

“肖素。”我走过去,蹲在靠近床头的位置,盯着他红红的眼睛,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到:“你还好吗?”

我最想问的是“出什么事了”,但是处于痛苦的人,若直接问他这句话,多半是要把他倾诉的想法打击回去的。

“哥哥,我害怕。”肖素说完这话,又流出了眼泪,他从被子底下伸出自己的手,只探出一点,又停下了,“我想我哥哥。”

“肖素。”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我就是你哥哥。”其实,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千万打消他说出类似于‘我想去找我哥哥’之类的想法。

“恩。”他忽然轻轻把手缩回,然后擦了一把挂在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那以后有空的时候,跟我说说话成吗?”

“你哥我,就是大闲人一个。什么时候都有空。”我笑着说,“咱现在开始说吧。”

“好…可是…”他重重吸了口气,复又吐出,“我想先去洗个澡…哥哥,把挂在柜子的睡衣给我拿一下好吗?”

“恩。”我拿了睡衣递给他。这是一个很需要演技的时刻。我必需装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必需装着认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其实我也没想好怎么听。

眼前的肖素柔软到脆弱,我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就会打碎他,听着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我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想法,掀开了铺在床上的被子。

五星级的酒店是标准的白床单,因为白色代表的是洁净。掀开被子的一瞬,我闻到了一种奇异混合的味道。那是一种腥膻混着木香和麝香的味道。触鼻的刺激却强烈不过入眼的白浊和鲜红…

我迅速把掀起的被子扬手铺了回去。看到的一切,让我的呼吸都断成了一截一截。不止是心疼那片血,不止是想到了几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豆儿的影子,这种联想就像播放不畅的黑白电影,银幕上的闪光和逐格播放的跳动让我的心跟着一揪一揪的。

还未见春风吹开的满树桃花,却先见了零落一地的残红——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本就不想给我爱的机会。是谁说过?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叫做‘初恋’,它不是爱情。我现在忽然觉得,人生中的第一次,无论是什么,它都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所以,人生中和另一个人渡过的第一个夜晚,‘初夜’也并非做…爱。

我是个好奇的人,但是我却知道,现在肖素站在面前,我绝对不能再提今晚半个字。情愿的,不情愿的…随他吧,我只想让他知道没什么事情还能比天大,哪怕我根本就是个纸老虎,但是担着他哥哥这个称呼,就要担着当他哥哥这个责任。

“四点多了,你睡会儿,然后哥带你去吃东西。”我一直坚信,吃就是最好的缓解一切压力和痛苦的方式。

还好,他很乖。只应了一声,就爬到卧室里的另一张床上去睡了。

我背靠着沙发,把腿放在垫脚椅上,也微微眯着。

再有意识,睁眼看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哥。”肖素蜷在被子里,看着我睁眼坐起,喊了一声。

“起床,我带你去吃馄饨。”

从北京饭店出来,就靠着王府井大街,走到中间靠马路西边的地方,就有个馄饨候,那是乾隆年间传下的老字号,鲜肉的馄饨,我一次早点,可以吃四碗。

%%%%%%%%%%%%%%%%%%%%%%%

“你真能吃。”肖素已经不是第一个,或者第二个这样表扬我的人了。

“能吃是福。”我惯用的答案,不假思索从嘴里蹦了出来,“快吃,吃饱了送你上学。”

“不用你送。我自己能去。”

“不行,你哥我怕你逃学。”不亲眼看着他回学校,我总是觉得不放心。

吃了早点,我们打了车,我送他到了他学校的门口,就跟他说:“进去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恩。”他忽然朝我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是我心里还是踏实多了,起码能笑了,这就好。

“进去吧,快点。”我又催了他一遍。

“恩。哥再见。”

“再见。”

看着他转身进了校门,我也转头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我下意识的一看,那双眼的主人就显得有些尴尬,突然转了头,匆匆离开了。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血都在倒流:是他!是胡晓钱包里的那个男人……

26

他没有停步,走进了校门。我也没有停步,走去了大路边的汽车站。

两个陌生人偶然的四目相对,是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匆匆离开,默默擦肩,是唯一正常的处理方式。

站在车站上,看着来往的人流车流,熙熙攘攘。我直立在站牌下,手插在兜里,静静地发着呆。

发呆的时候,嘈杂的环境似乎成了另一个独立于我内心世界的背景,看到有人从眼前走过,看到有车从眼前开过,明明近在咫尺,却都远的像电影银幕上的画面。

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那个“六度分隔理论”——地球上,每两个人之间,至多用六个人就能把他们连接起来。我的小学同学和我的中学同学,是大学同学;我妈单位的同事,和我邻居的叔叔有亲戚关系;我以前的同事和我表姐上中学的时候认识…这些都不算什么…而我今天,竟然在这里看见了那个人,那个给胡晓的少年时代留下最深思想烙印的人。

在人生的狭路上相逢,到底什么算缘?什么算分?其实,最令我不安和彷徨的不是我们偶然的遇见,而是我想到:那个六度分隔论设定的是整个地球,而在地球上这座小小的城市中,这个理论将被修改成什么?我,他,胡晓,每两个人之间又有几度?

那次去昆明,临走时,我曾经偷偷翻到过那本他送给胡晓的书,看到豆儿把他的照片夹回了书页里。我觉得,那是他把回忆一起尘封在书里的意思。当时,我还因此心里窃喜了一阵。

以后的日子里,豆儿也从来没提起过他。我知道他没忘,也不可能忘。我也没什么资格要求他忘记,我觉得那是矫情。可是,上帝终究给了我们一个不完美的脑子。我不怕他不忘,却害怕他想起…这样的想法,其实也算的上一种矫情,只是我不敢,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今天看到了那个人,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忽然觉得其实每个人都像浮在水上的萍草,被命运的溪流冲汇在一起,不期而遇,不想而见…没有什么可以控制,没有什么可以掌握。

就是在这样的恐惧和彷徨中,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危机和随之而来的与其抗衡的心态:即使是萍草,我也要抓住。没什么理由,就是一种对‘失去’的恐惧。‘由爱故生忧’——这一刻我清楚的体会到了这种忧虑。

%%%%%%%%%%%%%%%%%%%%%%%%%%%

送了肖素,我去学校上了两节专业课。下午五点多,就赶了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冲进商场,找到买香水的柜台。

买“一生之水”的时候,购物小姐的热情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人那么愿意去柜台直接购买东西而不是选择简单方便的网上购物。因为,“妙嘴”的确也能“生花”。

“先生,您选了‘一生之水’真的是有品味呢。”购物小姐笑得比糖还甜,“很适合您这种成熟兼具浪漫的气质。”

“成熟”?“浪漫”?我说我认识这两个词,它们俩都不一定会认识我…

“那我就要这瓶了。”我感觉自己像在买二锅头。

“好。那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其他产品。因为香水这东西,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用处。比如工作场合,休闲娱乐,会见宾客,参加晚宴。都需要不同的味道,来配合不同的氛围。”购物小姐不遗余力的推销着,拿出柜台里大大小小的香水样品,拿着试纸,让我一一试着闻了。

一来她实在太过热情,我不好推却;二来,我的确是个对味道敏感的人,这么多种味道闻过来,我的确有不同的欣赏和喜好。但是,鉴于我的钱包不是很喜欢他们,所以我决定还是只买那一瓶‘一生之水’了。

购物小姐果然训练有素,并不因为我没有买任何她推销的其他香水而摆出脸色,而是再包好我买的香水之后,又给了两三个我刚才说好闻的小样。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胡晓会拿到公司里的姐姐们送给他的样品了。敢情,这一买就送是确有其事呀。

这正应了我们家豆儿的那句名言: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该优惠的时候就优惠,该吃亏的时候就吃亏。最后,必定是有利润,或者有收获的。他老人家做的是经济财务工作,每天三句话不离本行,这也难怪,一天12小时扔在工作上,不想想都要往脑子里钻。

再导购小姐把包好的香水和小样递给我的时候,我本着不要脸的精神,或者说得寸进尺的态度,提了个要求:“小姐啊,你能把刚才给我试的那最后一种香水,给我一个小样吗?”

“好的。”她拿出一个状如琥珀的小玻璃瓶子递给了我。

“谢谢,你刚才说这叫什么来着。”我在左手上喷了一点。

“毕扬,木香。”

“谢谢,再见。”

“先生慢走。”

我提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袋,离开了柜台。站在购物街的一个角落,我又一次抬手闻了刚才喷过的左手背,味道似乎跟我刚才初闻时有些变化,但就是这变化让我确定了:这就是昨晚在饭店闻到过的那个味道。并且我确定,这味道不是肖素的,而是另外一个人留下的。

对于味道的敏感,让我对使用那种香水的男人产生了好奇。这香味,使人想到了清晨的雾松,挺拔坚韧,迷蒙而又高远。“成熟而又浪漫”——大概是用来形容这种味道的吧。

其他的我不确定,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身上的香水味道,和我的衣着外貌,外加三俗气质极度不配合…

%%%%%%%%%%%%%%%%%%%%%%%%%%

我不知道对于豆儿来讲我这算不算无事献殷勤,反正我是在夜里十点多站在他公司写字楼的下面等着他下班的,看见他走出来,就直接拿着那瓶能换上百瓶酱油的小瓶子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豆儿,出来了。”我笑得很荡漾,就像昨天晚上从没发生过从他们家赌气出来的事情一样。我这种瞬间遗忘的本事向来很高,跟谁吵架都是一觉后就好的。好得还跟原来一样,严丝合缝的,没半点嫌隙。

可是我们家豆儿不是这样,他有事儿多半憋着,或者闪避,若是真的郁闷了,那肯定是长久好不了的那种。所以,我怎么能给他这种郁闷的机会呢?

我直接把香水递给了他,然后做负荆请罪的诚恳状:“豆儿,我错了。我昨天不该那么凶,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为了让我妈安心。‘一生之水’,原谅我吧。”

“我没生气。”他用‘我生气了’的语气和表情,说了刚才那句话。并没接过我的礼物,而是用很平静的口吻跟我说,“我不用的,你退了吧。”

“啊?”我一愣,随后郁闷道,“那昨天咱不说好今天一起买香水的吗?别这么快就把我列为讨厌对象呀?咱俩怎么样,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呀?”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豆儿。”我叫了一声,快步跟上,“咱好歹有个说法不是,你不要也给个退货理由,明天我好跟导购小姐解释呀…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热情。还送了我其他小样,实在是不好意思退呀。”

“回去再说。”——成,还让我进家门,还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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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发现我们家豆儿的确没说谎,他果然没有用香水,他身上并没有任何特别的香味——我这判断百分之百准确,因为刚进门,我就把他箍在了怀里,贴着吻了很久,才松开。

看着眼前被我从生闷气,吻成暴怒,又吻成无可奈何,最后变成了甜蜜和享受的人,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各项技术指标都在朝层层递进,春暖花开的方向发展…

“豆儿。你上班不用香水,那,昨天我来的时候,你喷那么香干啥呀?”——“我来”,“喷那么香”,我说出来之后,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帽!这不明摆着就是个因果关系吗?!

我靠!敢情这小子闷骚的境界已经上达天庭了!原来我们俩就是那俩憋着的董永和七仙女,被王母娘娘,老常同志那个“万恶”的电话硬生生给拆散了…

他没说话,红果一样的脸让我觉得今晚的鹊桥会十分有戏。这我得抓紧了,第一件事,最重要的就是,我一把掏出手机,按下关机,扔到了桌子上。

“明天我没课。”我在说啥?对,就是没课,不用回去,在这儿耗上了。

“明天是周六,你当然没课。”他接着用最含蓄的方式,回答了我也不是很直接的问题,“我们明天不加班。”

27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种品质。。。叫做淡定。。。  我忽然觉得客厅的顶灯瞬间就成了一个聚光灯,而我的眼睛则成了带着变焦光圈的镜头,可以清楚捕捉到他因为内心某种强烈情绪的涌动,而牵动的眉梢眼角的轻颤。

再问什么“你也没事?”或者再来句“那正好。”,就是心眼儿缺到姥姥家了。

任何语言都会冲淡凝聚的激情,感觉就像行云流水,云水间四散的渴望没半刻犹豫。我猛地一伸手把他带回了怀里,唇再次印在了他的唇上,很深,很重。有种多于欲望,多于急躁的东西,像电流,从我的唇传到了他的唇上。

这吻极像烙印,似乎宣告着某种纪念仪式的开始,他与我,我与他,谁都难以抑制,谁都舍不得放开。

我拥着他倒进了沙发,看着他躺在身下,我不止一次幻想过那种,他闭着双眼,睫毛弯弯,颤如水中新月的倒影...纯美的感觉如茉莉花开的香气。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或者说是我想少了。

身下的人并没有闭眼,长睫毛下一对琥珀色的眼瞳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灵动,活泼,隐隐透出的兴奋和欢乐,让我有一种背后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

一呼一吸之间,我急速思考着一个问题:是先解他的衬衫,还是先扯我的上衣。我承认,我紧张,我不想在豆儿面前丢脸,什么时候都成,就是这时候不成。

一秒钟的犹豫,我就感觉到自己衣服的扣子被一只灵巧的手扯开了一半。敢情,这事儿不能犹豫,攻城略地,片刻之间,就被人占了先机。反败为胜,这是必需的。

我一下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动弹不得之时,他的眼中闪现出一瞬的惊悸。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强大或者对方弱小的感觉,所以,以这个惊慌的眼神为始,我的手隔着衣服,悄悄栖息在了他那个最敏感的地方。

看着他的脸渐渐氤氲出桃花的容色,呼吸重重间,忽然有一种暗香来袭的馥郁。我的心里突然有种多于欲望的感动,探头轻吻着豆儿的脸,感觉很像贴水的蜻蜓,在一片柔和中轻点,轻碰,从唇到面颊,拂过的地方激起他的涟漪。

我唇上薄薄的膜,轻触着他侧脸上细细的汗毛,锁过他的喉结,感觉着他津液吞吐时欲望的暗涌。这唇与皮肤的触点,像一个探针,遥感着彼此灵魂的弦音。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人说过的灵与肉的结合,才是爱情的至臻境界。

我心底所有的爱此刻都从指尖涌出,宽衣解带,停不下的是心头千回百转的撞击。情人情事,并不是欲望二字可以概括的。豆儿是我的,这也许是我此刻最该说的话。

可是,直到今天,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又给了我一种未曾有过的感觉:原来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疼~”我喊了一声。

眼前的人低头看了一下,笑如清风:“怎么了?”

“刮着了。”看着他的微笑,我差点没岔气,“你轻点不成吗?”

“谁让它脱到一半就长个儿了呢?”他这开玩笑的功力绝对在我之上了。

“我申请上床。”我的一条腿完全支在沙发外面,撑得都开始哆嗦了。

“洗澡先。”敢情他老人家给我脱衣服是为了这个。

我认为此刻的我非常适合写一本书,就叫做《论一个色狼的修养》:“洗可以,申请同洗。”

“节约用水,值得提倡。”他一句口号答应得我心花怒放,然后开始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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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是一件非常要求气质的事情,脱光以后站在浴室里,你不但能看见对方还能看见自己,你不但能看见对方身上的肌肉线条,还能看见自己的略见端倪的啤酒肚。

其实,开始,并不是这样。开始的时候,一切很美好,我只看到了豆儿的身子,在热水雾气的朦胧中,抱着由衷地赞美了一下:“行呀,小子,哪里练的。比以前结实多了。”

我一边夸,一边摸,还没怎么幸福,就听见他说:“张弛同学,你胖了不少呀,脸上没怎么显,身上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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