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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武之道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8:20

“再说我走了。”长大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以“离家出走”作为要挟了,当然也必须是在老常同志没有特别生气的情况下。

“走哪去呀?”我妈明显不吃我这一套了,“晚上还得去你奶奶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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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奶奶是个很彪悍的老太太。原谅我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吧。因为,我只记得我爷爷火化那天,她拿着我爷爷的骨灰盒,很无奈地说了句:“这辈子也不知道是你拖累了我,还是我拖累了你。”

小的时候记性好,一句明白不明白的都能记得真真的。所以,那天,在那么诡异的气氛下,我就牢牢记住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真的影响了我的某些观念,让我觉得:互相折磨一辈子的婚姻,算得上是人生真正的悲哀。

不过,我奶奶是个乐观开朗的老太太。到现在,八十多岁,晨练,喝茶,唱京剧,打麻将,她样样不耽误。其实,我真有点怀疑,自己唱歌这么有水平,是不是就是小时候在她家听那个破收音机里的咿咿呀呀的戏听的。

我奶奶有四个孩子,我爸是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姑姑,和两个叔叔。到了第三代,除了我这个长孙,就是姑姑家的一个表弟,和两个叔叔家各有一个堂妹。所以,认识豆儿后,我有时候会想:这事儿是打死也不能说的,起码是不能告诉我奶奶,因为我怕她知道三代单传的可能——那已经不存在了。

晚上到奶奶家,我们已经是最晚的了。看着我姑父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油然而生了一种庆幸感:亏了不给别人家当女婿。

“池子,上学忙吗?”这是我奶奶问的。(好吧,我小名叫池子,但是打死我都不能跟某些人说,否则我在江湖中就再也没有地位了。)

“不忙。”

“不忙还不常过来看看我。”我奶奶的智商和情商再去考个研究生,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不来了吗。”我答得无聊,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逃走的机会。

“交女朋友了吗?”对,我妈是世界上第二个对我个人问题着急的,我奶奶才是第一个。

“没呢…奶奶,我去端菜。”我必需得走了。

吃完饭,我那个身高不足170的表弟杨志很兴奋地对着我讲着自己已经在大学里换过7个女朋友了。

“你和韦小宝有一拼。”我表扬了他一下。

“哥,你不差呀,个是个,样是样,怎么找不着?”连他也开始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别说我了,说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吧。”

“要不然我找人帮你介绍一下?估计学你们计算机的女生太少了。”这孩子还有开婚介的潜质,我以前真没看出来。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我起身跟所有人一一告别,包括老张和老常:“我回学校了,还有点事情,过几天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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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豆儿家的门,进去发现他还没有回来。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我查了一下家里的必需品,发现少了点东西,街对面有家24小时开的便利店,我得去补充一点。因为情绪这东西,今天晚上说要来,它就不会等到明天。

过马路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色的嘉美开进了小区。走进来的时候,它就停在了豆儿家的楼下。车灯关上的一刻,车门打开,豆儿从驾驶的位置下来,看见我,先是一惊,然后忽然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觉得,我直觉,我应该和副驾驶下来的那个人握手,表示一下多余的敬意。就在我走近,低头往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去时,就听见车的另一头,豆儿忽然喊道:“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看什么呢?”

“噢。”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巴拱得像一个‘o’字,因为我确实还没想好下一个字说什么。

豆儿很兴奋地指着眼前的嘉美说:“我的新车。今天刚开回来。”

“啊?!”我承认,我的心里复杂的不辨滋味,说不清是开心,羡慕,激动,还是担心,忧虑,外带一点没出息的无地自容。

“要不要去转转?”他还是很兴奋。

然后就被我泼了一盆冷水:“不了,我困了,想睡了。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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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我这个提出“困了”的人却怎么都睡不着觉。他工作一年就能买车?就算是贷款,也要人家给贷才行。那我呢?我还有两年才能工作,到时候,我出来的工资不会就是他挣的零头吧?

不行,我得想法儿挣钱——这念头强烈太过,以至在国庆节后,我在接受那个新来的特聘教授面试的时候,在人家问了:“你今后的职业打算是什么?”之后,我直接来了句:“挣钱。”

“呵呵。”对面的教授笑得有点开心,“这目的很简洁,也很直接,与编程的思想和契合。”

其实我说完就后悔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没办法收回。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挣钱也是为了生活。”

“你是想说,挣钱不是目的,是手段吗?”这人在美国待那么久,中文还这么利落,我很佩服。

“对。”

“我可能会两个地方来回跑,所以,很多时候,要靠你自己。”

我听出来了,我的面试成了,导师要我了。我很开心:“恩。李老师,您放心吧。我一定努力做科研,一定在您权威和英明的指导下,认认真真的搞好学习和研究的。”

“你是准备以后读到博士吧?”对面的人是博导,但是我并不想读那么多。

我为此纠结过,但是胡晓在我出门面试前告诉过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推说一切是计划,因为面对未来什么都不能确定。

“恩,这是我的计划。”我学习领导的意图很到位。

“好,我要去杭州开会。下周一回来,我们讨论一下研究计划吧?”

“好,那您先忙着,我先走了。您要是有事儿就招呼一声,随叫随到。”我殷勤着。

“好,再见。”

“李老师再见。”

出来后,我就开始郁闷:我靠,人家都是研一上课,研二才开始搞科研,为啥老先生下周一就要和我讨论了呢?这也太狠了吧?就听说美国学校里工作狂比较多,我怎么那么倒霉,在中国也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关怀了呢?

我直接打个了电话给豆儿,汇报了一下我即将悲惨的研究生生活:“豆儿,那家伙貌似很能使唤人呀。估计我这两年不好混了!”

“他要你了?”电话那边豆儿的声音有些小兴奋。

“是,可是我觉得他不好对付。”

“我现在忙,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说。”

“好,那我也假装忙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作者有话要说:不厚道的一笑。。。

32

晚上吃饭,我晃着一把汤勺,把今天面试的情况添油加醋的在豆儿面前又炒了一遍,临了,我加了句:“那哥们下周一还要和我讨论什么研究,我靠,还真把我这游手好闲的主儿当拉磨的驴了。”

“他让你做什么?”豆儿对我的研究项目比我还认真。

“貌似是计算机视图识别。”我记不得那么多了,我也压根没想记住。

“你最好看一下,否则到时候一问三不知,那就不光是丢人了。”

原来离开我爸我妈,还是有人会管教我。

“知道了。”

管教我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原来我爸就是教育,我妈就是唠叨,而现在的人可是从各个方面紧密盯人的。

刚刚吃过晚饭,洗了碗,一下子就被人拽到了电脑旁,指着屏幕里的搜索结果说:“看看你导师的论文吧,还有他研究主页。”

果然比我们家那两位还狠,不但命令我钓鱼,连鱼竿都塞到手里了。

“噢,我看看…”我一边敷衍,一边胡乱点着他的研究论文。

“你看这点。”豆儿一手抱着他的笔记本,一手揪着我的耳朵,“他那边有个学生,看名字像是中国人,你联络一下,要点研究资料。”

“啊?”这我可没注意到。

看到没,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点开教授主页,我先看的是research interest,豆儿先看的是people。

“写封信,英文的。就说你是他师弟,和他一个导师,套近乎你应该比谁都在行吧?”

“侃山是成,说正经的有点困难。”我挠了一下头,“拿英文正经就更困难了。”

“快写,写完给我看。”

“那咱今天晚上的娱乐活动?”

“娱乐活动就是英文写作!”

怎么可以这样!

五分钟之后,我迅速关了电脑,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正在看文件的豆儿扑倒在沙发上:“豆儿,我写完了。来吧,我们换点娱乐项目。”

“你写完了?给我看看。”

“不用了,都发了。”

“发了?英文的?”

“恩。”

“写的什么?”

“给大爷乐一个。”

大好的爱情动作片上演,我怎么能让一封email毁了自己美好夜晚呢。不过我写的真的是英文的,我发了,内容如下:

Shixiong: Do you speak Chinese? Zhang Chi

大周末,托师兄的福,我在家里被逼着看了一天的论文。豆儿是这么说的:“你看看人家啊,再看看你。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师兄的回信很及时,而且一打开就是全中文,完全不用浪费我的阅读理解细胞。我第二封信就改了中文,这下足足写了n百字,主要是崇拜了一下他的论文,和要了相关的资料。

师兄的第二封信也很及时,而且全无废话,估计丫平时在美国鸟语说多了,中文也不太利落了。全文一句话,就是附件里的东西倒是有一大堆。

你好:附件里是整理分类的相关论文和研究资料,希望能帮到你。 宋峰。

打开附件之后,我才知道啥叫真正的‘研究生’。MD,比胖子当年×G的片子分类的还清晰,还有结构。

还是托师兄的福,周一见导师的时候,我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人话的。

看得出来,导师不是很满意,但是也不算太郁闷。总之叮嘱了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他老先生就架国航西游了。临走的时候,我是特意问了下他下回回来的日期的,据说是3个月。外瑞,外瑞,古德。我都忙了一个周末了,该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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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豆儿养了小白(当然是我给豆儿的嘉美冠名的。),我就成了家里的小新。每天都在夜里十点多的时候,翘首企盼着来一句:“mama,我回来了。”

这话说了几十遍,就开始觉得寒冷了。不看月份牌,我都知道冬天来了。

冬至的那天,我妈叫我回家吃饭。说她炖肉了,让我回去补补,在学校怎么样都吃不好。

回家的路上,坐在公共汽车上,看着一路扬起的裹着灰尘的杨树叶,我有点发呆,莫名的失落,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比天气还要阴沉。这近两个月的时间,我的生活,用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就能表示:睁眼-赶车上学-打食回家-等待吃饭-等待睡觉-等待睁眼。

日子就像这一片片被冷风吹起的树叶,每一片都长得一模一样。豆儿回家有时候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名言又多了一条:“笑是社交手段,咱俩这么熟,就免了吧。”这笑都能免,那就什么都能免了。没错,很多时候,什么都能免了。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我妈那高八度的音调提醒了我一个尖锐的客观事实:“张弛,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上哪野去了?一个半月不着家了。”

“功课忙。”搪塞的理由从来只有这么一个。

“得了吧你。”我妈冲客厅,就是一顿数落,那声音大的吓得一旁的我爸都差点没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抖落到鱼缸里,“我给你宿舍打过电话,人家说你开学没多久就不在学校宿舍里住了。你说你忙什么呢,交了女朋友不知道带回来看看,成天一门心思往外跑,现在这都搞上同居了。你是大了,心思野了…”

MD!刘硕那小子居然把老子卖了!我心里骂了一句,嘴上也不敢怠慢:“妈,我真挺忙。我导师比他们其他人的导师要求都严格,现在就让我努力学习,给他搞研究,这不宿舍太吵太乱,不出活儿,所以我就去学校附近找个地方住嘛。”

“不住宿舍可以住家里呀?两套房还不够你住的?”

“家里太远,一折腾快一个小时,住的近省时间呀。”我忽然觉得这人一大,当着父母,每天都在像过愚人节。

“你哪里有钱交房租的?”我妈果然精明,这多年的老会计,也不是说骗就能骗的。

“同学租的,他就住在我学校附近。我就跟着住呗,帮帮忙,做个饭,不交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样骗人,比较踏实。

“那你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我妈还是比我素质高多了,“你先从家里拿点钱,给人家点房钱,那能白住呀?”

“好吧。”这钱的确不够花了,那点研究生补助怎么够两个人吃饭,尤其对我这种对吃要求十分严格的人来说。

“是哪个同学?男的吧?”我妈还是不放心,所以刨根问底是一定的。

“恩。”我知道我妈怕我产生作风问题,所以我要说实话,“男的。上次来过咱家那个,胡晓,记得吧?”

“噢。那孩子不错。”我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就跟小时候每次提到某个nb的小朋友一样的口吻,开始用榜样的例证教育我,“你有空多像人家学习一下。一看人家就又聪明,又勤快。你平常也别那么贪玩了。上次跟我聊天,说是每天都工作到很晚,你也学学人家。”

“我学。我一直在学。”我承认这么多年,我自己唯一的长进就是听见像××学习的命令时,答应的态度之诚恳,语气之坚定,令在场的每一个听到我表态的人都不禁点头,“他是踏实刻苦,勤奋肯干。我特别佩服,觉得自己耳濡目染的,也开始好好看书了,这不前几天和导师开网络会议,导师还表扬我不错呢。”

当然我们李教授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不用要求我那边学生的标准来要求你,还算可以。”

“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你住人家家里本来就很麻烦人家了,还不知道得空请人家过来吃顿饭,感谢一下儿。”

我妈就是比我周到,这个我必需得听:“成,我见着他问问他。”

“什么叫问问呀,一定带过来。请人家吃饭还不热情,那还叫请吗?”我妈果然比我热情,“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你住人家家里,添多大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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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就是圣诞节。2005年的圣诞赶上了周末。我拿着皇太后的圣旨直接颁布给豆儿,让他去我们家吃饭。

豆儿当时想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跟我过去。去的路上,路过商场,他拉着我进去要给我们家老张和老常买东西。

“算了吧。”我扽着他胳膊一个劲儿往马路上拉,“他们啥都不缺。走吧。”

“那是你缺。”他接的顺嘴,回头白了我一眼,“有登门做客不带东西的吗?”

我被他骂的立时像个老鼠,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商场。刚进了门,前面的人一个急转身,害得我差点没撞上:“你先逛,买玩我给你打电话,一起过去。”

“咱,咱一起买不成吗?”

“我嫌你聒噪。”

看着一张白板般没表情的脸,我只好说:“行,那我等你电话。”

于是乎,百无聊赖的我,百无一用的我,百口莫辩的我,百年孤独的我,一个人在商场里孤零零地转悠,走来走去,就转到了一楼的化妆品的一个柜台。不是因为我好这口儿,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肖素。

33

“肖素。”我很肯定我是喊了一嗓子的,我也很肯定他是听见了,然后我更肯定他假装没听见,从柜台上接过服务员的袋子,转身就往商场门口走去。

嗯?我的视线牵着我的脖子和肩膀,顺着他位移的线路做了一个180度的转弯,扭到快转筋的时候,商场门口停着的一辆“别摸我(BMW)X5”猛然跃入了我的视线。

车身黑亮,趴在那里就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巨兽。在雾尘弥漫的空气中,很是抢眼。忽然,右侧的车门猛然张口,肖素白色的身影被吞没而入,一切都发生在我大脑的冲击响应之前。

我忽然感到自己的右眼在跳,莫名的不安,我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右眼,就听见耳边豆儿的声音:“走了,看什么出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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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我妈照例秉承着‘孩子都是别人家好的’的传统,攥着豆儿的手乐得跟爆米花似的:“胡晓,张弛那小子不懂事,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豆儿很从容:“阿姨,没有。都是同学,互相帮忙嘛。”

我很紧张:“妈,吃饭吧。别问了。”

这句‘别问了’,基本上就是‘好奇三千问’的火捻儿,我妈一晚上就围着豆儿,把我在学校的事儿问了个底儿吊。

“能说的,不能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晚上,我脑子里都是这几个词儿在那里捣浆糊。而一晚上,我爸眼睛里都是豆儿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淘来的那个僧帽紫砂壶。

唯有我妈和胡晓好兴致,一个说,一个听,把我从刚生出来一直解剖到大学毕业。从小时候拿着人家盖房的板砖砌了一个长城,到上了学揪着高大胖的红领巾把他从二楼扽下来,给自己压了个骨折,再到后来所有为建设国家出工出力的事儿,我妈都絮絮叨叨说给了胡晓。

这老常讲的高兴的,似乎就眼睁睁等人家给她颁发一个:教育特殊少年儿童成长奖。

而我们家豆儿听的眼睛都发亮了,我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终于找到门路推销了。

在豆儿肯定了她几句‘辛苦’,‘不容易’之后,我妈更是觉得自己分清了阶级敌人和人民兄弟的划分,在胡晓出门前以热情到爆棚的口吻说着:“胡晓呀,今后有空就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周末,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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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听话的,肯定没见过我们俩这么听话的。谁让我妈做饭好吃呢,谁让胡晓有个他自己称之为‘和平演变’的大计划呢,总之,那以后我们两个是每周六都回家报道的。

然后,每周六都是我们家小老虎,变身Hello小Kitty的一天。一个多月下来,我妈是彻底瞧我不顺眼了。这不是废话吗,有个装顺眼的,我这倒霉蛋儿能不被比下去吗?

“胡晓。”我是好久没有叫过眼前这个人的大名了,“怪不得你刚说你升职了呢。是不是见着你们领导也跟见着我妈一样,笑得这么谄媚呀?”

“光笑得谄媚就有用吗?”豆儿白了我一眼,“还要会干活儿,会说话。”

“哎哟,我觉得若论嘴皮子,天底下没几个人能跟我华山论剑的了。”我明显的不愤儿。

“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话,该说时会说那叫水平,不该说时不说,那叫聪明 ,知道何时该说何时不该说就叫高明了。干活呢,该干时会干那叫能力,不该干时不干那叫明智,知道何时该干何时不该干就算是英明了。”

这一番高谈阔论下来,我是彻底傻了:“豆儿,你现在怎么英明成这样了?”

“我以前不英明吗?”他瞥着嘴一副马屁拍在马腿上的表情。

“不是,你以前也英明。但那英明高度也就是香山,现在绝对是珠穆朗玛之类的了。”第一次没拍好,第二次一定要拍好,否则我今晚就只能睡沙发了。

“得了吧你。说到干活,你上次说投的那篇论文,投去了吗?”豆儿的眼光犀利的让我不敢抬头。

“快了。”我一贯的好态度,一贯的蚊子声儿。

“快了?!什么时候的deadline”穷追猛打,也是我们家领导一贯对付我这种懒虫的态度。

“下周。”我支吾着。

“下周几?”

“下周二。”

“还有两天?!”

“嗯。”

“写了多少了?”

“差不多了。”

“还差多少?”

“差个正文。”

Pia!一本杂志,不偏不倚,正中我的大脑袋。胡晓的眼睛里闪着集中营才能看到的凶光:“写!写不完,不给饭。”

%%%%%%%%%%%%%%%%%%%%%%

“人都是逼出来的!”——这话真tm有道理。

我磨着牙,和着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趴在电脑前面以无比高的效率凑出了一篇8页的论文,周日夜里两点,一个发送,给了老板。

然后,我揉揉眼睛,喝了口水,正准备睡觉,忽然outlook就弹出了一封信:老板的回复。

这,噢,卖糕的。时差害死人呀。当我点开这封信的时候,老板的回复简短而清晰:“太多语法错误,改好再发过来。”

明显地,这是不让我睡觉了,更明显地,这是挑起我们内部矛盾的兆头。

“豆儿,你睡吧,我那文章得再改改。”

“你老板说什么?”豆儿凑到我跟前,就往电脑上看,“语法错?你猪头啊?”

“唉,你睡吧,我改就是了。”被人戳着脊梁嘲笑还是挺丢人的。

“我帮你吧。一起改吧。”

说“一起改”,那是豆儿在肩负起把棚户区包装成商品房的任务前,一个给我下台阶的说法。一个晚上,在我此起彼伏的鼾声鼓励下,豆儿终于完成了“高档小区,精装修”的革命工作。他的妙笔生花,不是我吹的。因为老板的最后一封回复,用了一个我研究生至今第一次看到的表扬词汇:“great work”。

%%%%%%%%%%%%%%%%%%%%%%%

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们家豆儿帮我种的豆儿,让我的论文顺利被接收了,而得到的是去上海参加一个国际性会议的机会。

说实话,这上海,老子是真不想去。原因是历史性,地域性的。当然不去也是没辙性,幻想性的。坐在北京到上海的飞机上,就想起临行前夜,我对豆儿说的话:“你说这开会演讲,还tm要用英文,哥居然在这大好的祖国土地上,被鸟语憋死了,活活儿的!”

飞机落地,踏上祖国的经济中心,哥才真正明白:还没被英语剿灭,哥就已经被上海人民的吴侬软语凌乱的七荤八素了。还好,与我同行的除了名义室友刘硕,还有个旁边寝室的研究生,叫蒋瑜,是上海人。

有地头蛇,就好混了许多。更好混的是,老板因为临时有事,不能来参加这个会议。于是,我就以中国人听个半懂,外国人完全听不懂的方式,在大会开始的第一天搞定了自己的报告。后面的两天,我以打酱油的身份,穿梭于会场中,见到和自己搞东西差不多的人,就上去天南地北的胡侃一通。因为,我记得老板在说明自己不能来开会的电话里明确指示过:开会不重要,拉关系才是王道。

所以,在这几天的会议中,我凭借自己能把马王爷忽悠着剌了三只双眼皮,把孟婆忽悠着卖了豆腐脑的嘴,收了一口袋的名片。有几个兄弟,差点没在当场就跟我拜了把子,会场结义,要一起向百度,搜狐,阿里巴巴宣战。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我接到老板的电话,拿着异地漫游的手机,我在寒风中无比心疼地讲了十分钟的电话。电话挂后,我对老板的崇拜忽然提高了一个几何级数。电话里,老板决口不提我的报告,只是问了我五湖四海,拉帮结派的情况,而临了竟说了句我完全没有预料的话,却生生把我摆进了棋盘的话:我下月回来,回来后我们聊一下开公司的事情。

开公司?!公司?!我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刮进了我的脑子。没有任何的高兴或者不高兴,开心或者不开心。我甚至还来不及对他的话有所反应。回想刚才短短十分钟的谈话,一个个分支语句,让我在是与否的牵引转换下,毫无防备的走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面对这张流程图,我没有思考的权力。

此刻的我,联想起以前老大极力怂恿自己和他一起飞身上马,骑跃南下,开辟万里河山时的少年激昂。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蓦然涌起一种“背叛”感。没和老大一起并肩作战,却要成为他人的马前卒。

我站在原地,半分没动,以能取得中国移动信号的最好姿势立马给豆儿拨了个电话。以山东快板的叙事风格,和着做贼一样的心跳频率,一气儿把话都撒给了对面那个只说了几声“嗯”的人。

我觉得这上山下海,天罗地网的故事,我是凭着一口气吐露完的。包括我对老大的抱歉,对自己糊里糊涂被绕进去的缺心少肺的无奈。我一口气倒腾完,就听见对面的一声:“说完了?”

“嗯。”还是那句话,我打小就这毛病,话憋在心里难受,说出来就好了一半,另一半就是:“豆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回来,从长计议。”那边的军师听上去比我气定神闲多了。

“可是老大那边呢?”我最担心的还是这个,“下回我见了他说啥呢?”

“实话实说呀。”那边的人似乎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情,“无论给谁打工,你总是要打的。你以为老大跟你一样小心眼呀?”

靠?!我这边听得一瘪嘴:敢情是老子小心眼?你平常说我眼睛小我也就认了,这心眼怎么都跟着小了呢?好,我不跟您较劲儿,我避锋芒而后扬剑气:“说到打工,我发现自己还真是香饽饽。你看,当年本科没毕业,老大就这么惦记我。现在研究生没毕业,老板就这么惦记我。哈哈”

我洋洋得意的干笑,被那边人的一句“缺心眼”夹在了门缝里。挂了电话,我才发现那家伙的骂人是进阶的:从小心眼,到没心眼。挨骂挨得我有一种温暖的迎风流泪的冲动。

“阿嚏!”一个喷嚏,让从背后拍我的那哥们吓了一跳。

“不是吧,张弛。我一拍你,你就感冒了?”蒋瑜煞有介事的看看自己的手,故作认真的说,“我这寒冰绵掌也算是练成了!”

“你们会也开完了?”看着他和刘硕一前一后立在我面前,我用肺泡里刚刚充起的热情奔放,掩饰着自己打电话时的尴尬,“你说你小子,一土著,这么多天了,也不带着哥儿几个好好在这纸醉金迷的大上海,参观参观。”

“说的没错。”蒋瑜笑得非常有礼貌,“我就是想趁今天会议结束,带你们俩个参观一下呢!”

话落,蒋导游开始了他的小贵宾团上海半日游活动,城隍庙,豫园,人民广场……我们走马观花,一路逛来,伴着夕阳,走到了外滩。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不更,差点忘记怎么更了。。。擦汗。。。

34

夕阳下的外滩很美,比电视剧里见到的还美。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像海滩退潮时的螃蟹,扒在黄浦江岸边上呢!

别怪哥形容的这么不好听,哥是彻底被刘硕那小子给气着了。

大好的饭口,这小子却一气儿嚷嚷着要上东方明珠!蒋瑜碍着面子答应了。哥,也想着曾经和这小子有些过节,还是要找个机会重修旧好一下。

于是,在饥寒交迫的夜里,我们三个排着队鱼贯了进去。我已经饿得底儿掉了,丝毫没有登顶的兴趣。倒是一旁那个“旋转餐厅”的标志,我看的心潮澎湃!

“走走走,咱吃饭去吧,吃饭去吧。吃饭还包上去呢!”我指着那个旋转餐厅的标志,极力推荐着。

“那不值吧?”刘硕一句话差点没让我背过气去。

值?给老子饿死就值了?“我请客!走!”——我已经饿到再多说一句,就走不到餐厅里的程度了。

到了餐厅,发现是自助。我这回真的是扶着墙进去的。顾不上看风景了,先祭了老子的五脏庙再说吧!后来,不管有多少人跟我说过那里的东西不好吃,我都不在乎了。反正那夜,我真是甩开腮帮子,把上面三辈子饿过都给找补回来了。

“呃”,我忽然打了个嗝。

“你慢点吃,也没人和你抢。”旁边的蒋瑜伸手过来要拍我。

“没事儿。”我朝他摆了摆手,眼睛却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盯着不远处靠玻璃的一桌。

没错,我是噎着了。可不是嘴里的东西噎着的,而是眼前的情景:那桌子不大,对坐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肖素,依旧一袭白衣,乖巧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变扭。另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你要是用“风流倜傥”形容他也行,就是千万别让哥听见。因为在我的字典里:这种“老牛与嫩草”的搭配,只能让我闻到一股人渣味儿。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是“老年在吃嫩草”。如果你隔着这几丈距离看不出来那荷尔蒙弥漫的调情,我也不怪你。但是,那男的那样子,我实在是太熟悉了,没错,绝对就是某岛国动□情片的开片情节。

在我看来有些事是不能以“见义勇为”形容,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替天行道”。我‘嗖’的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那张桌子前,朝恍然间看着我而脸色煞白的肖素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礼貌和尊重,而且而不失礼节的朝着那‘老牛’说道:“唉呀,这是叔叔吧。常听肖素提起您。”

管他三七二十一个愿不愿意,我上去就握住了那大哥、大爷、大款模样的人的手,心里一阵默念:李叔叔,借您名头用一下,用一下。我不能给敌人说话的机会,我要乘胜追击,“叔叔,您看上去真年轻。也就四十出头。保养得真好。”

我觉得我这无赖耍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有水平,我直觉下来那人就会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或者现实点,立马消失。

可是,我错了。我错得很白痴。这世界,越是披着高贵人皮的人,越可以在关键的时刻表现的不要脸。那个人并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紧紧的回握了。Md,你丫是老虎钳子还是什么,生疼!

“叔叔,您真是老当益壮!”我抽回自己的手,一边拧着腕子,一边揶揄道。

那人并没有跟我说话的意思,他的头转向了肖素:“你朋友?”

“嗯。”肖素在那双鹰眼的紧盯下,忐忑的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一声肯定的‘嗯’细弱难闻。他忽然抿了抿嘴,想坚定了什么似的开口,“不认识。”

“那我们走吧。”他再没有看我的意思,抽身离开座位,转向门口走去。

另一边的肖素,自打说完了“不认识”,就再也没抬起过头来。一叠碎步,紧跟在那人后面,离开了餐厅。

很久后,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的情景记忆大概如此。可我的情感记忆,总让我觉得我挨过一个嘴巴,清晰飘在空气中的不仅有那一记耳光的声音,还有一股久久不散的木香香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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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只有这点好:无论什么,隔天就忘。

回到北京家里,抱着豆儿,我笑得一副‘缺心眼’的样子。毕竟,领导肯定过我这个特色,我就要继续发扬。

“开会怎么样?”豆儿是唯一个关心我开会问题的同志,毕竟那论文有我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

“挺好。”我套用了新闻联播的句型,“受到了全世界各族人民的热烈拥护和一致响应。”

“贫吧,你就。”怀里的豆儿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仔细说说你导师让你干吗?”

“啊?那天不都说过了吗?”

“你那天也就说了十分钟。”豆儿循序善诱,“把具体细节说一下,开什么公司,做什么产品,什么样的职位和分红机制。”

“大哥,他也就跟我说了十分钟。”我委屈的一肚子酸水,“我原封不动都照搬给您老了。”

“张弛,别告诉我,十分钟你就把自己给卖了。”眼前的人明显有晴转阴的趋势。

“也不是呀,我也没特别答应呢。老板说他下次回来再具体说。”赶紧,我得赶快拿着小蒲扇把越积越浓的乌云扇扇。

“那一定要清楚。”豆儿还是一百个不放心,“我知道的公司里审过的start up case很多,都是或多或少有些经济纠纷的。”

“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觉得,这话题要赶快结束,否则我今晚就真的吃不着荤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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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春天,两年半的研究生,过了大半。

我一直等待的一个日子终于来了。我一直在摩拳擦掌,一直在跃跃欲言,一直在等着那个十分钟把我定在棋盘上的人回来。

长久以来,师徒关系,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学生,偶尔的阳奉阴违也不过是懒惰逃避研究的小伎俩;而总有一天,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博弈是每个人都需要学会的一门课。因为我记得胡晓说过:“不要过早认定自己是一颗棋子,要争去主动下棋的机会。”

过去几个月,几回合的电子邮件,我大概搞清了我们要做车牌识别技术的开发和应用。在豆儿和几个朋友的帮助下,我极度认真的调研了市场需求和开发需要,写了一个上百页的报告。

三月的一天,带着这份报告和胡晓帮我准备好的其他资料,我站在了李教授的面前。

“李老师”我尽量维持着一种平等的,不卑不亢的态度,“我们是谈学术,还是谈公司?”

“你想谈什么?”他不做答,目光冷静,一下又把问题抛回给我。

“学术吧。我对车牌识别技术进几年的学术发展,做了个综述。”这是我和豆儿,我们早想好的。我做的是一个围绕着公司所关心的核心技术的科技汇总。‘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要做的只是告诉他:我是有备而来。一来,表现工作诚意;二来,各自有底,互不相欺。

“非常好。”他一边随意看着,一边对我说,“不过我招你进公司,不是做技术的,而是做市场。”

这话,跟豆儿预测的一模一样,当然豆儿说的更直白一点:“就你那点学术水平,开发的产品谁敢用呀?你也就一张嘴还有点利用价值。”

既然我们想到了,我们就准备到了。那份市场报告,我给他看了封面:“这是一份车牌识别技术的市场调研和可行性开发报告,等我们谈好具体的操作细节,就可以开始着手研究了。”

我承认,我不是学市场出身的。我也承认,这里面有我那学市场的表妹一半的功劳。但是,下一秒,听了他的话,我就差点没蹦出一句:“你咋这么不珍惜劳动人民的劳动成果呢?!”

因为,他显然不把我手里的东西当作“筹码”:“你那个,不用了。”

“啊?”我承认,我功力不够深厚,还是没憋住一个莫名的疑问叹词。不用?为啥?不是开公司吗?不用市场?开什么?开在哪?开给谁?

他估计看我愣在那里没了下唱,就自然开口解疑:“你那个市场调研,是工商用,或者民用市场吧?”

“啊?啊!”我一提一顿,心想:废话,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市场?!

还有什么市场?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我只能证明我嫩了。我这点心思,这点阅历,这点经验,我真tm不配入江湖,错了,是社会。

李老师,半个小时的话,总结起来,说好听的就是:我们的市场是“政府采购”。总结个不好听的,也就是过程集成后的简练总结:“官商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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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晚回家,眉飞色舞的给豆儿在那比划,李老板(现在是真正的老板了。)给我讲的美好蓝图:“这车牌识别,你以为我们是用在安全监督上?错!我们是用在红绿灯上,抓违章车。你想想,这全市多少红绿灯?多少?!全国呢?”

“哈哈哈哈哈。”我抱着一晚炒米饭,乐得有点发颠,“豆儿,等我发了。带你周游世界去!”

“周游世界?”豆儿伸手那筷子敲了一下我的碗,“你别抽风了。你说的,我觉得非常不靠谱。”

“啊?怎么会呢?”我现在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曹了,觉得老板给我的那个‘市场总监’的称谓非常有气势,“作为一个资深的业内人世,我很负责人的告诉你:我们这件事情非常的靠谱。”

要问‘靠谱’是什么?就先要看看这‘谱’是什么东西?字典上说:‘谱’是依照事物的类别、系统制的表册。

注意,很多时候,我们要注意的东西,都是没有被写上的神秘主语。上面这句话的主语就很值得研究。“制的表册”——谁制的?我不知道,但是老板知道。虽然我不知道老板怎么知道的,但却十分清楚的记得他跟我说:靠不靠谱不重要,重要的是靠上制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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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人。在这个社会上,靠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吃饭。虽然多年后,一个外国公司的管理人员曾在一次招待酒会上饶有兴致的问我:吃饭?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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