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带给人的感觉可不会只是百分之百温暖,尤其在正常的夏天里,它可是能慷慨提供百分之二百、三百甚至百分之一千的热力。
忽略了这一点,只想着享受骄阳的水妖法师,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变成鱼干的……」
虽然理论上知道沙兰卡罗卡的寒冷天气,是魔法帝国内战造成魔法元素暴乱引起的,但塞壬没想到实际温度差别会那么大。
离开万年乌云不散的极西之地后,法师一开始还挺享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毕竟夕阳的余晖实在算不上什么暴烈的能量。但平安度过了第一个晚上后,在众位骑士大声歌颂安哥拉.林斯塔瑞神仁慈眷顾的艳阳天里,从小没见过太阳的水妖开始吃不消了。
常年生活在深水住宅里的水妖法师,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像是大雨过后钻出泥土透气,却没来得及爬回去的某种学名蚯蚓的可悲环节生物。
「距离最近的镇子大约还有小半天的路,塞壬你先用我的披风挡一下吧?」相处一段时间后,终于可以正常对话了的法尔特,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前,努力挤进阴影里的同骑乘客,有些心疼的建议。
塞壬对太阳向往的样子、因为长期悲苦的黑暗囚禁生涯,而变得不能适应强光的痛苦……都让心思单纯的骑士无比怜惜——都怪那些万恶的渎神者!
「到了小镇应该能够买到遮阳的衣帽,可惜牧师的祝福绝不能削弱神恩……对了,也许养父、我是说西之大主教阁下,可能有办法应付特殊情况,帮你适应地面上的生活。」
虽然性格朴实,但是自小在西大陆最富饶的城市罗莎圣城长大的法尔特,耳濡目染间自然见惯了贵族妇女们常用来遮挡阳光、保护皮肤白皙的宽沿纱帽等物。
「不用为我浪费钱,不过你说大主教……养父?」轻度脱水加中暑而虚弱到暂时不能施法的法师本人,抬起头看骑士,他倒对遮阳衣物没抱太大期待,所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很清楚用什么法术能够帮自己保持皮肤湿度和正常的体温〈就算他不知道,杰克也会知道的〉,现在只不过是一时不察晒过头罢了。相比之下,昨天晚上杰克特意用它最讨厌的方式做的留言,更让塞壬上心,甚至有点失礼的追问。
夹在一群人高马大、武力强横的骑士中间,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伪.美少年塞壬,自然成为关注的焦点,晚上宿营都要把他安置在最安全可靠的营地中央——这个安排的好意自然不能不领,但是因此不得不继续保持沉默、扮演普通书本的杰克,却憋了一肚子气。
向来为自己说话能力自豪的神器,除非要教导塞壬某条咒语,否则从来不屑用文字的方式传递讯息……但昨天晚上,众目睽睽之下,它只好勉强在自己扉页上显示了一行小字:
抓牢这个法尔特斯.亚森德罗,背靠大树好乘凉。
装作写日记和好友交流的水妖看到后非常不解,但是杰克只是把他关于今天行动的记录「吃」下去后就再无响应,明显是闹了别扭。
于是好奇心和暮气沉沉的养老精神碰撞一晚后,求知欲占了上风的塞壬,还算迅速的抓住了法尔特透露出的信息。
养父、主教阁下、这两个名词塞壬就是再多宅个三五百年,理解起来也不会和笛梅耶其它地方的人有区别。那么……莫非杰克说背靠大树,就是指他背后有位高权重的靠山?
可什么时候杰克连这种数据都能自动更新了呀,莫非有了灵魂后,神器还能进化……水妖法师颇为期待。
「哦,是的,我的养父叫理查德.亚森德罗,是负责西大陆最高神殿的红衣主教……不过既然我已经正式进入圣辉骑士团任职,还是称呼敬称好。」
策马走在两人前后,努力维持着勉强可以偷听距离的神殿卫队成员们都暗暗扼腕,觉得美少年问得太直接了,但是金棕色头发的骑士本人却不以为意,爽快的回答。
在这个教廷权力如日中天的时代,这样的身世,人们要不是当成一种政治本钱炫耀,要不就藏着掖着深怕别人知道后,对自己区别对待。
但是法尔特的反应却与众不同——他提到养父那崇高身分的态度,就好像随便什么人说我妈妈是纺织娘,或者我爷爷在对面街上开酒馆一般,平淡中带点骄傲。
只有真正不将红衣大主教这般尊荣视作地位特殊的存在,才能有这样平静的心态。
果然是一个正直的好青年,把这个有靠山的靠山视为孙子辈的水妖法师,欣慰的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的确,想要维护一个组织的健康,就该所有成员遵守同样的法则。」
他这老气横秋的口气让全体偷听党都别扭得要死,但某方面没神经的恰到好处的赞赏对象,偏偏可以良好接收。
「嘿嘿,主教阁下也曾经这样教育我呢。」
有些腼腆的摸摸鼻子,法尔特似乎很高兴找到一个可以深入的话题。
「他告诉我阳光从不为了自己养育了多少生命而夸耀,所以凡人更不该为自己那点小成绩骄傲。我小时候似乎是个挺傲慢的小鬼,仗着自己力气大在罗莎惹是生非的,他就……」
哦哦,看不出来嘛,手腕很漂亮啊!——竖着耳朵旁听的队员们发现话题重心从主教如何如何,很自然的转移到法尔特小时候如何如何,都在内心比起了大拇指。
毫不做作,高,实在是高啊!
然而还没等心思不够纯洁的骑士们感叹完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他们正准备将阳光青年奉为我辈典范时,话题己经峰回路转——
「……能够在那样混乱黑暗的地方,仍然保有一颗清明坚定、维护秩序的心,塞壬你要不要考虑去圣锡兰的第一神学院学习?虽然稍微有点晚,但是你那么……聪明又坚强,肯定能……」
觉得自己转折的有点生硬的法尔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期待的看着身前的「少年」。
当然他也是有一点小算盘的——自己是神殿骑士,将来除了惩恶扬善的任务外,都要驻守在圣罗莎神殿了,虽然塞壬肯定做什么行业都非常杰出,但如果他能够和自己一样沐浴在光明神的温暖之中……不但可以多讨论讨论这些战友们都不大爱参与的话题,还能更长时间待在一起,变成彼此亲密无间的伙伴……
想到这里,年轻骑士的脸又开始发烧了。
其实他那些八卦根性完全暴露的战友们真没必要那么早失望,听到布教那里就翻着白眼、挂着黑线策马跑远。
尽管没有自觉,法尔特这套思路倒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追花绝学第一式——
近水楼台先得月。
「唔……」黑暗什么时候和混乱有了必然联系?听了一大堆后,塞壬又选择性的接收了信息,开始认真思考——
要说维护秩序,法师是当之无愧的个中翘楚,就算再邪恶的黑暗法师甚至亡灵法师,都一定有一套需要他遵守的规则。所以在水妖心目中,沙兰卡罗卡的过去可能和黑暗、邪恶、残酷等任何名词沾上边,唯独和混乱没啥关系。
难道是说魔法帝国内战的事情?那的确是导致了魔法元素大暴乱没错,大规模密集使用魔法后的不稳定性,证明了法术规则有漏洞存在……那么法尔特提到的那个什么学院,己经开始着手研究这个课题了吗?
虽然法尔特说「有点晚」实在是太含蓄了,自己都已经是好几百岁高龄,但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嘛……逻辑严密的想了一堆,但是因为基本起点偏差而彻底自我误导的塞壬,得到了完全谬误的结论,并对此颇感兴趣。
「如果那所学校还愿意收我这把老骨头的话,自当尝试一下……敢叫第一,那应该是笛梅耶大陆最好的学校了?」已经没精打采了一天的法师,一双眼睛终于焕发出一丝活力。
他没注意,自己选择性的漏听了神学院的神字。
于是硬是把宗教洗脑所当成了综合性大学。
「那当然!」听到这肯定的答复,法尔特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原本深棕的虹膜边缘处闪现出一轮金色。
「而且塞壬你哪里老,听说学院里连老得走不动路的学生都有——」
塞壬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是比普通神学生入学年龄大了一、两年,但比起那些四处布教为教会工作了几十年后,又再回去深造的神官们可年轻多了。不太明白什么叫在职进修镀金,也不知道塞壬所谓[老」的时间内涵,法尔特轻松的举例给朋友安心。
「哦,是吗?那还真是值得期待一下。」听起来是非常鼓励人们钻研,奉行有教无类政策的学校嘛。「这样的学校想必门坎很高,需要做许多准备吧?」
水妖可爱的歪歪头,瞇着眼兴致勃勃的追问——既然来了兴趣,法师刨根问底的本性就战胜了头晕干渴等感觉,连原本为了减少蒸发面积而收在头发里的鳍状耳都重新张开,小扇子般颤抖着。
「似乎需要笔试和面试,如果有实际成绩会更容易录取——需要的典籍什么的,在我罗莎的家里就有,至于实践考评……其实我也正好在积累分数呢。」诚实的美德让法尔特低声坦诚自己是个菜鸟的事实。
「隆巴顿长官之前就跟我说,一路独自护送你去神殿就算是我的实践锻炼了。」
实际上是那位相当了解年轻男孩们头脑结构的中年队长,担心这个实力强横、但人情世故方面欠练达的小伙子嫌弃任务太简单,一时头脑发热惹下麻烦来,所以才让他带着脆弱需要保护的水妖少年充当镇定剂。
——在需要守护的对象身边时,骑士总是冷静又自持的。
这是中年骑士除了对年轻人一点小小的浪漫祝福外,非常英明的设计,但遇上这么两个完全不能按照常理理解的施用对象,基本是白费工夫了。
「咦?那么说这一路上麻烦不会少啰?正好我可以跟着体验一下。」
对自己高阶元素法师实力颇为自豪的塞壬甚至还想着,如果碰到这个优秀年轻人不能解决的问题,自己正好可以伸出援手,一圆长久以来当个隐世高人的梦。
至于隆巴顿队长所担心的嫌弃任务一事……
由于看过的所有关于出师历练啦、第一次任务啦等内容的书,无一例外的都描写的非常艰险困苦,所以塞壬头脑中早就形成「锻炼=高难度关卡存在」的固定公式。
而受过这种艺术化加工的经验熏陶,或者说荼毒的还不止他一个,充满自信但也有些紧张的法尔特也很认真的点头:「没错,不过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这是我赌上骑士荣誉的誓言。」
说话间,他还郑重其事的执起了塞壬的右手——如果法师和他那本急需升级的生存手册不是信息太过匾乏,以至于连魔法帝国崩溃后,笛梅耶礼仪发展史都不了解的话,就会知道这个在两千年前还毫无意义的动作,如今却是骑士起誓时的最简礼仪。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完全不知道对方有多认真的塞壬只当是哄小孩,自然采取一切以鼓励为主的态度。
他一个六百多岁的老头子,总不好和人家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互别苗头吧~被保护就被保护嘛,法师本来就是后方增援的角色……
完全进入宽容长辈模式的水妖,心态平和的不得了,处在这种换个人肯定不是炸毛、尴尬,就是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宣誓场景,还能一脸悠然的继续交谈。
「说起来我也可以给你的任务提供辅助,这些可以算作我自己实践考评的一部分吗?」
对什么试炼之路的风险毫不担心的塞壬,心思自然还在围绕着那个「大陆第一的高等学府」打转,便想统筹规划一下提前入学时间。
「应该可以吧…我们还可以去各处的冒险者工会看看,有没有什么邪恶力量给人们带来威胁。」也希望塞壬能早日就职牧师,这样就可以在几年后的北征圣战里,和自己编入一军共同进退,法尔特灵光一现的建议道。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说起来我的药剂学知识应该还没过时……」
想了一下,塞壬觉得就算有新配方,老的也不会就此变成毒药,才两千年,物种变迁总没那么快吧?
于是两人一骑,就这样和乐融融的计划起精彩度加倍的试炼之旅。
如果隆巴顿骑士长还在旁听,大概内心会老泪纵横吧?
所以说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怕什么来什么呀!
不管骑士长的预防措施如何落空,新生的雏鹰总是要展翅飞翔、搏击长空的。
一方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念头,一方面也不想继续充当不识趣的第三者,抵达边陲小镇法尔德后,隆巴顿骑士长便带着他的部下们,稍微购买了一些补给物品再度上路,回到他们所驻守的西境要塞城神殿去了。
觉得把这样两个不通俗务的人就这么丢下实在放心不下,虽然盔甲整齐体面,但津贴并不丰厚的中年骑士长,临走前还是提供了不少帮助,比如为就要独自上路的一对年轻人购买一匹备用马,打包行军干粮,甚至订了一间价位适中、干净舒适的旅店。
——自然,一切都是以照顾塞壬这个柔软需要保护的少年的名义进行的。
已经被自己的属下私下嘲笑为「好心的隆巴顿老妈妈」的骑士长,可没意识到自己几乎是鸡婆的行为,断绝了某个巨大疏漏提前暴露的最后可能……
次日。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花了一晚上时间给自己找了几个通常是女法师们专精的保养术后,恢复健康的水妖,心情很好的享用了传说中有着大陆特色的烤面包和熏肉早餐。
就算水产才是水妖的基本食谱,但是连着六百年吃鱼和水藻的日子,他绝对不想回首了!
「这个是……紫水晶吗?」
在女招待对着法尔特取出的晶卡研究半天后,夹在「两间上房的住宿和早餐费」与「帅哥骑士」之间犹豫的性感女郎,终于找来了老板,而这位长着红彤彤酒糟鼻的大肚子老板可就干脆多了——
「小子,我们这儿不用实物交易!」
刻有财神福波斯纹章的晶卡被粗鲁的丢回桌子上,昨天晚上一口一个骑士老爷格外殷勤的老板,此时一脸肥肉都横了起来。
「弄个破石头片故意的吧?别以为你是光明神殿的就想赖帐,老子不怕你!」
也就是对着法尔特这样还带着伴的年轻骑士,老板才敢吼得这么大声,他猛喷鼻息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其实是在心虚。
「安哥拉在上,您怎么会这么想?」虽然法尔特是非常诚恳的疑惑,但听到这种耳熟台词的老板和女招待更显得如临大敌。「主教大人也是用这个……在罗莎我吃更贵的餐点时也是可以用的呀?」
对这反应更加茫然的骑士,在同伴的注视下有些尴尬的嘀咕着,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也许这里的人不喜欢财神交易所新推出的这种款式?他记得自己以前常用的另一张晶卡也没拿出去的。
正直而认真的骑士当然没想过要赖帐,也没温室之花到吃饭住店要付帐都不知道的分上。
但是生在西大陆最发达的城市,已经熟悉了晶卡消费的法尔特,是真没意识到在经济不够发达的边陲小镇,人们压根不认福波斯神是哪位,更别说信徒开办的交易所了。
——他这个掀开披风在自己腰间摸索的动作,又引发了新的联想。
「不、不管怎么说,骑士老爷,紫水晶不是什么值钱的矿石,您体谅我小本经营啊。」
老板虽然认出之前订下房间的中年骑士是有位阶的圣辉骑士,但因为没在法尔特领口找到那可怕的金色翅膀,就抱着侥幸心态虚张声势——说不定只是个碰巧和骑士大人同行了一段的菜鸟冒险者呢?
但是接二连三的名词打击了旅店老板那点心思,等看到骑士掀开披风,露出腰间造型独特的圣辉骑士标准佩剑时,他终于绝望的开始哀求了。
「看起来,我们的小骑士碰上了点小麻烦~虽然不知道那晶石做的东西是什么,但本神器很肯定那不是用来直接给老板抵帐的~」
在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塞壬手上保持着摊开状态,伪装成一本普通笔记本的杰克,在自己书页上写道。
「我也看出来了,而且那块晶体内部似乎有个很精密的阵法,光是制造起来的工本费就不低……除非现在炼金工艺已经进步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即使看热闹,也要看得很专业的塞壬认真写下自己的分析:「但当一种技术成本降低到比一家民宿一夜住宿费用还低廉的时候,它的普及度绝对不可能低到整个旅店的人都不认识它。」
因为那至少不是什么天然水晶矿。塞壬想了想,没多余添上这句在他看来的废话。
「会发生误解的情况有几种,首先是法尔特在用一种过时到被人遗忘的废物充数,」水妖想起自己那消失的同族,有点怅惘的停顿了一下后继续写:「但按照他的为人看是不可能的。
「另外一种可能是这件东西虽然有点冷僻,但价值和我们需要付的钱数基本相同。最后的可能性则是它是很珍贵的某种信物,也许就是通过内附的魔法阵,可以让认得这种信物的人获得好处。」
在等待墨迹消失的时间里,法师对自己这次的推断很满意的点点头,就等「老师」给打分了。
「塞壬……」过了比预计还长几秒的时间,杰克的字迹才以更加凌乱的姿态浮现:「我突然发现,如果我们早用文字交流,肯定能避免很多次冲突……」
不是你自己闹别扭不愿意吗?水妖眨眨眼睛等着难得会离题千里的红皮书的下文。
「我原本以为你就是单纯走神,没想到你想得那么多、那么细……」虽然只是文字,但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随着逐渐凌厉的笔迹跃然纸上。
杰克觉得如果自己有心,那一定就是在淌血——
怎么就把这孩子教育成了这种脑神经多余,拐了好几道弯后反应速度超慢的德行了呢!?本来就因为小镇找不到书店信息、搜集不畅而烦躁的它,就快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暴起猛击几下某颗银光闪闪、还竖着呆毛的头了——
「要逻辑缜密思维严谨——你教我的。」其实不需要多想的时候一样很迟钝的水妖,就当它是赞美,很自然的回了一句。
杰克瞬间就蔫了。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什么害人反误己……它算是彻底体验过了。
「杰克?」某人一脸无辜的戳抽搐的书页子。
「我没事……倒是那边该你去管管了,在背后默默照顾初出茅庐菜鸟的隐士高人阁下~」杰克有气无力的抽搐中,还不忘吐槽昨晚商量时,塞壬一脸兴奋向它透露的「理想」。
于是水妖法师又抬头去看越来越热闹的结算吧台,和他对上视线的法尔特露出一个极力想让人安心,但实际上己经发苦的笑容。
骑士的脑袋里装的也不都是铁块,他现在已经开始在和老板解释这些储值晶卡的用途和意义了……也有几个穿着比较高级,看上去有点像游商的人凑过去证明他的话属实。
但是解除了信任危机并不代表这件事完结了——整座小镇根木没有一个能够识别晶卡的仪器,于是住宿和早餐的账单,依然没有着落。
老板虽然有些羞愧,但还没羞愧到会因此慷慨免付单的地步,而且法尔特的道德也不允许他占辛勤劳动者的小便宜……于是局面陷入僵持。
收到年轻同伴晴转多云的笑容,按照昨天幻想的剧本,应该闪亮登场的前辈高人,只是露出一个「别着急我等你」的体谅微笑,又垂下头去在红皮记事本上写了行字。
然后啪的一声合上本子揣进长袍里,开始拢着手闭目养神。
而被强制关闭相当于给嘴贴了封条的杰克,居然也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比它诞生以来任何一次都更像一本货真价实的笔记本。
这种姿态,可以用一个词很精准的形容……
装蒜。
就算杰克的神器自尊再强烈,也只能乖乖低头,谁叫水妖法师在最后,只用了四个字就尖锐的指出了残酷的现实。
他是这么写的——
「我也没钱。」
所以,对不起了,法尔特斯.亚森德罗神殿骑士阁下,现在到了你发扬风格、迎难而上面对挑战的时刻了!
请原谅我们让你孤身迎战的自私做法吧!
实在是丢不起这张老脸呀……
被圣辉骑士团、临时拆迁施工分队,无意间从龟缩了数百年的湖底别墅里挖出来的两个老古董,一起在心底默默道歉,不敢面对法尔特那张正直爽朗,但此时挂满冷汗的脸。
有谁快点来拯救他们吧,如果真被扣下以洗盘子开始试炼之旅,那真是丢人到没办法写在履历表里啊~~
也许命运女神真有尊老爱幼的美德,里里外外这两样都沾了边的塞壬的祈祷,终于换来了响应——
「算了吧老板,他们的帐算在我头上!骑士小哥别瞎想啦,来来,和大叔我喝一杯!」一个傍晚酒馆里常见的粗豪嗓音响起,总算是结束了这场有钱也没处花的闹剧。
居然出现了这种仗义之士,身为重度传奇小说中毒症患者的水妖,连忙睁开眼睛,在一堆堆看热闹人群里寻找着。
哦,拔刀相助者只是个普普通通,腿不比人长、脸不比人俊,衣着站姿无一出彩的普通大叔。
兴奋了一下马上又萎靡了的塞壬却不知道,这位写在文学作品里,绝对是个路人甲级别的大叔,将在他和法尔特未来的旅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当然现在正灼热的看着装备精良的年轻骑士,兴奋的招呼他过来和自己喝一杯,进一步说话的大叔,也完全没注意到换了一身兜帽长袍,好遮阳兼隐藏容貌的水妖法师。
「嘿,年轻人不要这么扭捏,大叔我也不是白给你的嘛,其实是我最近碰巧有点小麻烦,正好想请神殿出面帮忙呢!」
似乎深怕不断推拒的神殿骑士跑掉似的,路人脸大叔干脆走到吧台边,把一小把铜板往肥老板手里一塞,然后赶在法尔特抢回来之前解释。
「可是骑士守则规定我应该无偿的帮……」
「得啦!小哥儿你可别忘了自己还带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呐!」大叔自来熟的抬肘子撞了一下法尔特的胸甲,挤眉弄眼的挪揄。
[不,您别这样,而且塞壬是男的……」
对这种过度热情的粗俗说辞应对无能,法尔特慌张的看了塞壬一眼,生怕水妖少年已经听到这失礼的说法。
「嘎——那个小美人儿是个带把的?」大叔很吃惊,咋舌间也跟着年轻骑士压低了嗓音。
可惜,他那粗豪的嗓门真不适合在公共场所进行私人交谈,此话一出,别说塞壬那对超声波都能捕捉的鳍状耳狠狠的抽动了一下,整个旅店大厅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啊、哈哈哈,你们别看我啊,继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骑士小哥,咱们借一步说话!」被盯得发毛的大叔尴尬地打哈哈。
在这陡然变得安静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