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方的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城算不得荒凉但说是繁华也绝对谈不上。城中居住的有几千户人家四周还分布着几个村庄县镇民风纯朴邻里安泰倒也安详平静。
那边的大街上走来一个年轻人看他的背影约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时下最便宜的蓝粗步衣裳腰中系着一条手工粗糙的牛皮腰带左右两手上各拿着四只野鸡肩膀上还扛着两只獐子、两只狍子分明是一个年轻的猎户。但不知为什么他虽然衣着简单破旧但举手投足间总给人一股子尊贵和潇洒的意味一个猎户竟给人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邪门!
他走进了一家酒楼并直接向后厨而去。到了地方他把手上和肩上的猎物放在地下这才转过头来对着一个老厨子天!那飞扬的眉直挺的鼻红润有型的嘴唇尤其是那双清冷无比的眼睛竟然是失踪多日的天龙会主云天梦。他的相貌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少了几分昔日的凌厉迫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张叔就这些了!"
那"张叔"翻看着地下的猎物:"够多了才两个时辰的功夫你就猎了这么多?不愧青河镇第一猎手的称呼!"说完他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云天梦:"梦小哥以后再猎了好畜生一定送我们这来。"
云天梦乍听那声"畜生"竟然一震他忙接过银子强压住自己的心酸点点头转身要走。
"哎哟!这不是梦天小哥哥吗?怎么刚来就走喝杯茶再走也不迟呀!"一个入骨的女人拦住了云天梦那女人已有三十多岁了竟然叫云天梦为小哥哥实在是让人听得牙根发酸!
云天梦在这里的名字是梦天。是呀如今的他就如代天做了一场大梦醒后才知一切皆是虚幻。他连话也懒得多说推开那女人就继续往外走。
那女人看着云天梦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什么玩艺吗?老娘是瞧得起你才请你喝茶不知好歹呸!"
姓张的厨子笑话她:"平四娘人家梦小哥可是正经人咱们青河镇上多少年轻大姑娘争着给他献殷勤他都不理不睬他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平四娘不甘心地说:"假正经!"
云天梦走出酒楼再次穿过刚才走过的大街路过一片树林时他突然感觉不对似乎有人在盯着他而且那目光不知为什么?云天梦竟然手脚发热心也"嘣嘣"跳了起来。他猛然转身就望住了目光来处。
对面一棵大树下一个身穿白色短衫的女孩儿正在凝视他那女孩俏丽可爱的脸孔上充满了欣喜和期望那是怜儿。
云天梦只觉一阵晕旋天真的是怜儿!那个让他牵肠挂肚思念得快发疯的女孩你真的来了!
怜儿大喊了一声:"云哥哥!"就向他跑了过来。云天梦迅速地挪动脚步迎上前去。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刻所有的凡尘恩怨人间情仇全已不在念中只有这相爱的人儿才是最最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微分开了一点儿怜儿又笑又恼地捶着云天梦的前胸:"谁让你丢下怜儿自己走的大坏人!"
云天梦等她完才又忍不住再次将她抱入怀里:"怜儿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恨我的!"
怜儿噘起嘴:"我当然恨你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呀!以后不许你丢下我!"
云天梦有些伤感地说:"我当然想和怜儿终生厮守可是我现在只有一个茅屋和一把弓箭我怕你会受苦。"
怜儿沉默了见她不说话云天梦以为她后悔了不由又是慌张又是着急:"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的可不能反悔!"
怜儿突然跳了起来她高兴地喊:"太棒了!我们能住在茅屋里我最喜欢了。"
云天梦实在弄不懂她的思维但却松了口气怜儿已经接着说:"可我不喜欢弓箭我不喜欢你杀害那些可爱的动物!"
云天梦纵容地点头:"可以我回去就把弓箭扔了可是"
"可是什么?"怜儿纳闷地问。
"没有弓箭我就不能打猎我们以后吃什么?"云天梦担忧地问。
怜儿才不在乎呢:"吃什么都可以!栗子苹果榛子什么都可以吃!还有人参红果青草"
"停!"云天梦打断她"我可不想当黄牛!"
怜儿呵呵笑着紧紧揽住云天梦的脖子:"管他呢!"
是呀!管他呢?只要相爱的人能在一起不是比什么都来的更为重要吗?
云天梦现在已经满足了他心爱的人儿又回到他的身边了。第四部风云篇第一百零七章第四部风云篇第一百零七章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边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朗朗的读书声从那间破旧的茅草屋中传出响在乡村的稻香飘溢中更给这满眼的田园风光填了几分朝气和生动。
走进茅屋便是一间厨房两边都有炉灶。右边是一间卧室摆设简单却又井然有致。左边也是一间屋子几个孩童席地而坐手中的书端放桌面正在读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而且看穿着似是乡下的孩子。
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他行容俊逸眼光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这首诗仰杯古人壮思欲飞体现出了李太白那种桀骜不驯的叛逆精神只要你们回去多读勤念自当有所体会的。"
他是退隐江湖的天龙会主云天梦他在青河镇设了一个学堂亲自执教做了一名先生以他霸道无伦的情自屈在此也真够难为他了。
"好今天便学到这里你们散了吧。"几名孩童立刻收拾课本一窝蜂地跑出茅屋。
当一切静下来后云天梦踱到窗前眼神越过天边的稻田落在了远天浮云上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云天梦难道你真的要散发扁舟了此一生么?"
正在他抑郁难当时一个白衣短衫的俏丽女孩儿提着一个篮子穿过田埂匆匆走了过来笑地喊:"云哥哥怜儿回来了!"
云天梦沈暗的面孔上像被投上了一缕阳光立刻变得明亮欣悦他快步走了出来:"为什么才回来?一定在路上贪玩了。"
怜儿放下手上的竹篮一把就抱住了云天梦的腰:"怜儿才没有呢我就怕你等急了山上的小猴子跟我打招呼我都没有理呢。"
刮了怜儿鼻头一下云天梦笑得很是愉快:"这还差不多。"
"云哥哥你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怜儿和云天梦手拉手走到厨房怜儿开始倒水活面嗯看那利落的动作还真有家庭小主妇的模样呢。
一直插不上手的云天梦这时不甘在一旁傻站着他也挽起袖子:"我帮你吧。"怜儿赶忙把他的手拍回去:"不要你帮你总是越帮越乱的。"这话很有点儿当家的派头。
云天梦无奈地收回手:"怜儿午饭吃什么呀?"
怜儿头也没抬:"我还没想好呢!"
"什么?"云天梦诧异地看着怜儿手下快揉好的面团"那你揉面做什么呀?"
怜儿甩了甩手揉面团还真够累的然后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儿。得!她手上的面和脸上的汗溶和一起形成了一幅怪异的"图案":"等我揉完面了再想用它来做什么?"
云天梦摇头带着一脸无奈和宠爱的笑走过去用衣袖替怜儿擦去脸上的面泥"哪有你这样做饭的为什么不事先想好呢?"
"我想不出来吗?"怜儿摊摊手。
云天梦看着她然后把她抱进怀中温柔地抚着怜儿的秀发他的神情有丝感伤:"怜儿真的难为你了!"仰起头怜儿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这才有意思呢!对了云哥哥你想吃什么呢?"
嗯?云天梦用下巴顶着怜儿的头顶:"随便你只要你别再做面条了那种@@@东西@@@还是别吃第二次为妙。"怜儿做的面条难以下咽的程度可以说让云天梦毕生难忘并且偷偷起了个名字面条不叫面条而是叫"面棍".
"那就做烙饼吃好不好?"
云天梦无所谓地点点头"烙饼"听起来很不错只希望怜儿不要把它做成"铁饼"才是。既然决定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怜儿开始"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云天梦就在旁边替她"摇旗呐喊".
"云哥哥拿油来!"
"是给你。"
"葱花!"
"这儿!"
"铲子!"
"给。"
""
把锅盖盖上后怜儿终于松了口气云天梦有些不放心地问:"怜儿你确定这样就行了吗?"
"当然一会儿就熟了你等着吧。"怜儿可是深具信心。
"那我们吃什么菜呢?"云天梦眼睛一直盯住饼锅他如此小心翼翼自是怕一会儿烙饼变黑饼。
"菜?还吃菜吗?"怜儿疑惑了。
云天梦愕然转向她:"你不会是想让我光吃这毫无滋味的面饼吧?"那他可不干。
"好吧!"怜儿妥协了"我再给你炒盘菜真麻烦呀你!"
就在云天梦倍感无辜时一个大嗓门传了进来:"梦先生怜儿姑娘你们在吗?"
怜儿走出门口迎上一个农村妇女:"李大嫂是你呀?"
李大嫂随怜儿走进门直接来到桌子旁把胳膊上的挎篮盖掀开端出一大盘热腾腾的包子:"来!梦先生怜儿姑娘这是新揭锅的菜馅包子我特地给你们送来的。"
怜儿连忙推辞:"李大嫂我们已经快做好饭了。"
云天梦神色一喜暗暗扯了怜儿:"李大嫂真谢谢你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他自然要抓住机会怜儿的饭能不能吃还未可知他可不想做没把握的事。
李大嫂面貌虽粗豪心思却细闻言立刻笑了:"怜儿你就别为难梦先生了我听小虎子说了你竟给梦先生做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次小虎子一时嘴馋偷吃了你做的饭回去就拉了整天肚子。这样下去怎么了得?我和小牛子他娘都商量好了轮流给你们送饭来你就别下厨了。"
怜儿不服地说:"我做的饭哪有那么差?"
云天梦一听可说是喜上眉梢:"李大嫂谢谢你们了!"
"哎!"李大嫂爽朗地说"是我们上辈子烧了高香才盼来了先生这样的读书人。还有怜儿姑娘远近谁不知道您呀治好了多少人的病。我们做的这点事算什么呢?"原来怜儿自从来到这里后便为附近人诊病并亲自采药配药而分文不取。
怜儿不好意思地说:"那也没什么?咦什么味道?"她嗅到空气中似有股子焦糊的气味。云天梦首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走到锅台旁掀起锅盖得怜儿的尝试再次失败那饼已变成焦黑的一团了。
李大嫂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用铲子盛起饼:"说实话这饼即使没糊也好吃不了。连层数都没有就是一个面疙瘩吗?"
云天梦想笑却被怜儿捂住了嘴:"不许你笑。"
拿下怜儿的手云天梦顺势在那嫩嫩的小手儿上亲了一记:"我不笑就是。"
李大嫂在一旁偷笑这小两口可真是恩爱得紧呀!提起蓝子后她咳嗽一声直到把那正窃窍私语早把自已忘在一边的两人注意力吸引过来:"我得走了两位慢慢谈吧!"她带着满脸笑容走出茅屋。
送走李大嫂后云天梦和怜儿争着跑到桌子前抢过包子就吃。吃着吃着两人突然大笑了起来云天梦笑得尤其厉害。想他咤咤江湖纵横四海时根本对这小小菜包子不屑一顾如今却吃得津津有味虽有说此一时彼一时但这其间的差距未免也太过来得悬殊。
一顿平常的午餐两人却吃得开心之极。饭后云天梦牵住伶儿的手慢慢地徜徉在田径稻花中呼吸着乡野之间的气息体味着这种难得的清新似是连笑容也带着一股子悠然出尘的味道了。可是在无比的轻松下云天梦却另有种茫然的感觉莫非他天龙之主真的从此要效那陶渊明眼见南山而就菊饮酒了吗?第一百零八章第一百零八章
午后云天梦的几个学生又跑来了。于是茅屋中再次响起了清朗有韵的读书声。怜儿只是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支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云天梦的一举一动听着他的一言一字。偶而两人眼神相交便会心地一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只不过一向好动的怜儿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她跑到云天梦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好云哥哥了我只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天梦勉强点头并叮嘱她:"可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明白吗?"
怜儿也不管那么多孩童在旁看着他们自管拉下云天梦的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便提着竹篮跑了出去。而云天梦的眼光却舍不得收回一直望着怜儿的身影消失在稻田中。
一到山林怜儿早已忘了云天梦的叮咛尽情地奔跑不知不觉她已越过了三四座山头。穿过一道峡谷又来到山路上起先是窄窄的一条两边是山石、树木走着走着便豁然开朗只见蓝蓝的天青青的草万紫千红的花朵竟似个大花园一般怜儿惊叹着就冲了进去。
"好棒呀!"怜儿毫无形态地就躺向地面四肢伸展开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再说。
朦胧中怜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是有人走在花丛中而且越来越近。
"二小姐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绕过后山就能到青河镇到了那儿你再雇辆马车到落月城一定能找到大公子的。"
"可是可是我好怕坠儿我我再想想吧?"
"难道你真的要嫁给薛神医的徒弟吗?听人说那家伙平常欺男霸女横行一方。虽说薛神医治好了你的病可也不能往火坑跳呀?"
"可爹爹答应了他那我能怎么办?"
"所以才要赶快逃走只要你找到大公子他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咱们家只有大公子敢违抗老爷!"
"坠儿我我从没出过门我我不敢你不是说外面有许多坏人吗?万一我被坏人抓住了"
"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一路谁也不理只管走路钱也别让人看到就行了我也想陪你可我要在家替你托延时间呀!"
"坠儿我"
"快走吧!"
"那好吧!"
脚步声更近了是那个二小姐走过来了。怜儿睁开眼看见一个女孩子慌慌张张地往这儿走那女孩看样子比怜儿大不了多少唇红齿白却是个少见的美人儿。
那个女孩儿边走边东张西望也没注意脚下直到一不留神踩到了怜儿腿上。"哎哟"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怜儿抱着腿坐了起来那女孩儿却一跤绊摔在地。
用力揉着自己的腿怜儿瞒怨她:"走路也不看着点儿多痛呀你知道吗?"
那女孩儿费力地爬起来也开始揉自已的膝盖泪珠在眼里打转了:"我也很痛呀我呜!你干嘛绊我?"说着她竟哭了起来。
"喂!"怜儿忙凑上前去帮她抹眼泪:"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儿擦干眼泪有些害怕地往后挪挪:"你是谁呀?"
"我是怜儿你呢?"怜儿好奇地瞪大眼睛。
或许是怜儿纯真的面孔怎么看也是一个乖乖宝的角色那女孩儿似来了精神:"我叫任宝宝!"
"@@@人@@@宝宝?"怜儿惊奇地叫"宝宝宝宝这名字真好玩儿?"
"怜儿你跑我家后花园来干什么?"
"原来这是你家呀我以为是山里呢?"怜儿可没有半点儿误闯人家所该有的不好意思。任宝宝往来路看了看坠儿早已溜回去了她怏怏不乐地转回头:"我要逃跑呢没时间跟你说话了我先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逃跑。"怜儿追上她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拉住了任宝宝的手。任宝宝也任她握着两人又回到山路上怜儿便问为什么要逃跑任宝宝也是胸无城府便给她讲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这任宝宝竟是青河镇首富任路通的女儿只因从小患了一种罕见的病所以整日与药草为伍。半年前任路通为她请了一位薛神医那神医果然高明竟真的治好了她的病。但薛神医却想让任宝宝嫁给自己徒弟卢明达即崆峒掌门卢肃东的独子。任路通一听是有权有势的崆峒掌门之子立即欣喜万分地答应下亲事。任宝宝的贴身丫头儿听说过卢明达臭名远扬不为小姐叫屈并支持她去找大少爷任雪退掉这门亲事。
"任雪?"怜儿突然大叫一声:"你的大哥不会是那个落月城城主吧?"任雪不就是天龙会的龙四吗?他是云哥哥的手下呀真有这么巧的事?
"你认识大哥?"任宝宝又惊又喜"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你别急我早就认识他了你也不早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怜儿拍着打保票"走我先带你去见云哥哥!"
"云哥哥是什么呀?我不去!"
"云哥哥什么也不是笨呀你快走吧!"怜儿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着任宝宝往现在的"家"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