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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黛洛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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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  作者:黛洛

1(已修)

夜幕开始降临,深山里的声音渐渐嘈乱,林中特有的湿气也弥漫起来。然而站在树下的蓝衣公子却只是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雕像,任凭落日的光线在他的脸上缓缓变化。

旁边的小厮小川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要不,您就过去看一眼,别总跟这站着。山里夜寒,您仔细了身子。”

“小川,你说,他还肯不肯见我。”

“小川”两字一出口,那小厮就打了个哆嗦,知道又是万年不变的这一句。然而细细一琢磨,发现语气已然不同了,从一开始的幽怨恢复成了平时说话的冷声冷气,这一句,倒像是质问了。

“这个,公子您要见什么人,还有谁不给个面子呢。”小川硬着头皮说下去,虽说知道是不变的废话。

蓝衣公子一边嘴角微微一撇,无奈的笑容一闪而过:“他如今还肯给我面子么。”散落肩头的深蓝发丝被微风轻轻撩起,一静一动均可入画。

深山中丛丛密林掩盖了那灰墙黑瓦的小院,从这里望去,只能隐隐捕捉到檐角翼然。蓝衣公子眉头微皱,诸般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末了还是一挥袍袖:“走吧,我们回去。”

小川暗叫一声我的娘唉,今天回去就意味着不知道哪天又要来站一整天。主子何时变得这般胆小,苍幻公子那般好的性子,又不会把他吃了。

正欲离开,一阵脚步声近了,紧接着一个大嗓门道:“这位兄台,请问一下,那个暮雪峰怎么走?”

小川一看,是白日里看见过的少年,在他们山下的林子里转来转去,居然一整天都没找到路。

蓝衣公子回过头,正对上少年的眼睛。少年一愣,眼前的公子丰神如玉,气质却冷清如拒人千里之外,再加上泛着冷光的碧蓝眼眸,叫他好不舒服。

蓝衣公子看他一眼,淡淡道:“翻过北面那座山便是了。”说罢往山下走去,后边跟着屁颠屁颠的小厮。

少年低头抱拳:“多谢兄台。”再一抬头,眼前已没人影。他心知此处灵秀,山中多仙鬼精怪,也不惊讶,只是吐吐舌头,重整精神,认准方向一路去了。

不过一向不认路的他没有发现,自己正好走反了方向。

小川跟在公子身后,瞅着公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公子,刚才那人,身上好像带了宝物。”

蓝衣公子只应了句“是么”,小川的下句话便没敢说出口,他怎么着都觉得,在那少年身上闻到的那股熟悉气味,像是景来公子的鎏香佩。

天色暗了下来,少年抬头看看,心道:“不好,我怎么觉得要下雨?”师父说术法要在必要时候用,虽说这里没人,还是要自觉一些,得找个地方避雨。

一个霹雳打下,少年慌慌张张跑了起来,记得刚才下山时好像隐约看到前面有座院落,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好不容易奔到门前,雨点早已密密麻麻地落下。“有人吗?有人吗?”少年着急地拍门,没有人来应,院门也没有上锁,他道声“打扰”便推门进去,穿过中庭立在廊下,这才喘了口气。

隔了层雨帘细细打量,朦胧的雾气中,花草越发水灵,修剪得法,情意盎然,不会是没有人的庭院。

正在思量,尽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先飘进眼帘的是一角白衣,浓稠的耀眼的白,新雪般柔软纯净。

白衣主人看见他,动作定住,像是被吓了一跳。少年看见他的脸,心想乖乖怎么今天净见着这么好看的人,那淡逸闲雅的气度,一见之下居然感到似曾相识。突然想到自己是闯进来的,连忙施礼道:“这位兄台,在下以为此间无人,着急避雨才贸然进来……”话还没说完白衣主人就微微一笑:“无妨。”

不知道是不是白衣太过耀眼,不然为何那么温和的笑晃得他眼花?少年突然觉得自己舌头打了结,不会说话。

白衣主人已搬出两把竹椅,笑道:“你我在此相逢便是有缘,若是公子不嫌弃,与在下一同赏雨,如何?”

少年平生第一次被叫公子,登时觉得大有面子,浑身轻飘飘的,用了一个自以为很有风度的动作坐下,正在拿捏姿势时,侧头发现白衣主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通身的气质却愈发令人神往,再看看自己,不由泄了气,干脆大喇喇地一躺。

白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唇角微弯,眼睛流露出笑意。听得少年道:“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白衣侧头:“在下苍幻。”

少年啊了一声:“一听就是山中高人,名字都这么空灵。在下程溪临。叫我溪临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苍幻抿嘴一笑:“你也可以叫我苍幻。”

程溪临挠挠头:“这怎么好意思呢。苍兄神仙似的人,我若叫名字感觉跟以下犯上似的。”

苍幻没有接话,望了檐下滴落的水珠出神。

程溪临偷偷打量他的侧脸,觉得那线条真是完美。凡人哪能这么好看,又是独居在此,肯定是个神仙!

对了,既然是神仙,可以打听个事。想到此,程溪临又咳了一声,开口道:“想跟苍兄打听个事。”

苍幻回过头来:“哦?”

“我想去暮雪峰,不知还要走多久?”

苍幻一指他来时的方向:“往那边走,两天便可到。”

“啊!”程溪临一拍额头,“方向又走反了。”

苍幻没忍住,扑哧一笑,眼里流光溢彩分外夺人。程溪临羞红了脸讷讷道:“我从小便是这样,老是分不清方向。”却见苍幻起身进屋,出来时手上拿了个物事:“这个给你,箭头所指方向便是北方,跟着它走便不会错了。”

程溪临大喜,这东西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但是初次见面又不好意思要人东西,干搓着手窘道:“这个……”

苍幻故意一本正经道:“这可是我的宝贝,用完要归还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呦,小苍苍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

2(已修)

程溪临张大嘴巴愣住,小、小苍苍?苍幻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闲闲道:“外面雨大,盈山兄倒是有耐心偷听啊。”

半掩的门前人影一闪,一个身着绛红色衣衫的公子悠然地踱进来,却眨眼间到了廊下。他没有打伞,身上居然一滴未湿,正摇着一柄檀香描金扇,一双凤眼弯弯,嘴角上钩,笑眯眯地看向二人:“咦,小鬼头干嘛瞪我?”

程溪临小声忿忿道:“下雨天还拿着扇子,装腔作势。”又转过头大声说:“我不是小鬼头!我今年十七岁!”可恶,长的好看就可以瞧不起人么!

盈山与苍幻对视一眼,前者的扇子遮住了半边脸,笑得愈发猖狂,笑完伸手揽过苍幻的腰:“小苍苍独自一人过得可好?若是寂寞难耐为兄可以来陪你啊~”

苍幻在程溪临下巴快要掉出来、眼珠快要瞪出来的注视下把腰上的手拿开,平静一笑:“多谢盈山兄美意,别吓坏了我新认识的小兄弟。”

雨,停了。

程溪临面红耳赤地不知道把眼睛放哪好,结结巴巴说道:“我,我还要赶路,就,就先告辞了。”

苍幻浅笑:“天色已晚,夜间赶路危险,不如在此歇息一宿,明早再出发。”身后盈山捧了烛台出来,坏笑道:“对啊,黑灯瞎火的,万一碰上个妖怪,看到你这个小鬼头这么俊俏,绑回去当压寨夫人了,可不要怨我们没有留你。”

程溪临眼神直了直,苍幻用胳膊肘捅了盈山一下,笑道:“别害怕,他逗你呢。不过还是歇一晚上再走吧。”

夜晚,程溪临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苍幻和盈山搂在一起的画面。邪门了,他打个寒战,暗暗告诫自己,仙人行事,自不可以常理来度之,干脆用被子盖住头,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他自然没有注意屋外的情景。若是看到,只能继续说仙人行事自不可以常理来度之。

苍幻坐在廊下,手中持一玉佩,正散发着莹白的微光,细看那微光,竟如雾气一般从玉佩中流动出来,缭绕于满庭花草之上,明明灭灭,映得整个小院都如梦似幻,随淡光轻轻摇曳暗影。

“咦,你怎么把他的东西偷来了。”盈山撩起衣襟下摆,硬挤在苍幻旁边。苍幻也不介意,只是看了他一眼:“小声些,别吵到他。”

“你放心,景来一向睡觉很死,我叫他都叫不醒。”盈山不以为意,回头看了看程溪临的房门,“都长这么大了,还真是快呢。”

“你盈山公子天上地下四处风流消遣,日子快活的很,人间百年的时光对你来说当然不算什么。”苍幻淡淡道。

“生气了不是?我这不阅尽沧桑后发现其实他们都没你好么,所以常来看你。有没有想我?”盈山说着,手已不老实地游走在苍幻身后,将脸慢慢贴近。

苍幻头一偏:“别闹。”

“哎呀呀,小苍苍好绝情啊。”盈山飞快地啄了他一口,随即将半张脸藏在折扇后面,凤眼含笑,格外摄人,“怪不得岚音那小子迷上你,三天两头往你这跑。真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啊。”

苍幻抬眼,有些讶异,语气却依然平静:“我没见过他。”

“哦?”盈山惊讶,随即明白过来,笑得放肆,“哈哈哈,一百年了,他居然不敢让你看见。岚音何时变得这么窝囊了?”

他不待苍幻阻止便停了笑,站起身来背对他道:“我去睡了,你身子还未好,也早点回房休息吧。”绛衣一晃,人便进了屋。

苍幻良久才起身,将手中的玉佩来回摩挲,终于低下头深深吸口气,闻了闻那百年前便已熟悉的香味,轻轻一弹,玉佩穿门而入,回到了熟睡的程溪临身上。

清早,程溪临一骨碌爬起来,先在房里按师父的要求吐纳一阵,然后出门。扑面而来的香味让他肚内馋虫大动,捧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循着香味就追踪而去。

“哇~”程溪临眼神发直,檀木小几上摆的碗碟精致通透,几样小菜他全叫不上名字,就认得一盘桂花糕。苍幻端来一小盆粥,盈山拿着碗筷进来:“尝尝你苍兄的手艺。我都没这福气。”说罢瞟了苍幻一眼,颇为幽怨。

苍幻只当不见,为程溪临盛了一碗粥,为自己盛了一碗,感受到旁边飘来的酸意,心下一笑,又盛了一碗。盈山咧开嘴,美滋滋地端过,对程溪临说:“我吃遍天上地下的美食,唯觉得就这碗普普通通的冰糖燕窝粥最为好吃。”

程溪临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普、普普通通的、燕、燕窝?我都没有吃过!”

“唉,可怜的孩子。”盈山一脸怜惜地摸摸他的头发,“那你就多吃一点。”

程溪临突然沉默下来,整个吃饭过程中都没有出声,埋头苦吃。苍幻和盈山面面相觑,就见程溪临放下筷子一抹嘴:“我吃好了!还请苍兄借我那指方向的宝贝一用,用完一定原样归还!”

苍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哦,我放到你的床上了。”

程溪临一溜烟进了屋,拿了那东西和自己的包袱:“多谢苍兄的招待,那个,我还要赶路,就不打扰两位了。”说罢一抱拳,竟是头也不回地窜出门去。

“他怎么了?”盈山盯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苍幻白了他一眼:“我哪里知道,肯定是被你吓到了。”

“我冤枉啊!”盈山“唰”的一声抖开扇子,“本公子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怎会吓到别人?”

苍幻只是低头收拾碗筷。

3(已修)

程溪临按照那东西所指的方向狂奔了一阵,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回头望去,房屋已掩在密林之中,终于喘了口气。跟两位仙人在一起,总是会受到惊吓。不过那个盈山公子还真不像仙人,怎么看怎么像书中所写的纨绔子弟。

程溪临脚程甚快,走了一天,晚上便到了暮雪峰。他找了个山洞,布好结界,靠在壁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死,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活动筋骨时,他极目远眺。师父说这座山上多有妖怪和神兽出没,此次出师的考核便是收服一只作为自己的坐骑。

大师兄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不就是一只吊睛斑斓虎么!我一定要找一个比你那虎威风多的神兽当坐骑!

程溪临在山里转悠,哪块林子密就往哪里钻。可也不知道是怎的,居然一点妖气都没感到。

难道是妖怪们老远就感到我的高超本领,全都闻风而逃?程溪临想着,不由“哈哈”地笑了出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吼叫声,震的树叶都簌簌发抖。程溪临一喜,终于来了!

他顺着声音奔过去,叫了一声我的老天!一只浑身通红的动物正瞪着他。

“火麒麟!还是个没长大的!”程溪临激动地扑了上去。那火麒麟喷出一团火,被他轻松地躲过。

“早就知道你会这个。哈哈!”程溪临得意道。火麒麟一抬爪子,他冷不丁被浇了个透心凉。“你怎么还会喷水!”程溪临气急败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真凉啊!

火麒麟咧开嘴摇头晃脑,那表情分明是在嘲笑他孤陋寡闻。他握紧拳头:“有种你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小川苦着脸站在主子后面,悄悄伸了个懒腰,这刚过了一阵,公子怎么又过来了。真是苦了我们这帮当奴才的。

岚音站在树下,照旧望着那遥远的一角屋檐发呆。突然他脸色一变,面如冰霜:“盈山那小子怎么会来这?!”碧蓝眼珠流露出的寒意让小川一哆嗦,再一回神,公子已向山下掠去,身形快愈闪电,只隐隐留一抹蓝影。

“公子!”小川叫道,连忙跟了上去。

岚音的身影在门外停住。怎么办?要不要推门进去?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知道苍幻还愿不愿见到自己。他犹豫地伸手想敲门,就听得里面那个让他牙痒痒的声音说:“苍幻啊,你再不开门,某人可要闯进来了。”

岚音伸出的手握成了拳头,不知该如何反应。门开了,苍幻平静地望着他:“岚音公子,是否要进屋小憩?”

在开门的瞬间,岚音居然有刹那的眩晕。那秋水般清澈的眼神依然没有变,幽黑而深邃,望一眼,就迷离地想陷进去。听见他波澜不惊的语气,岚音的心沉了沉,表情也不复冷峻,低声道:“苍幻。”

唤完名字,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望了他,那眼神,居然隐隐带些哀求。

“唰”,又是抖开折扇的声音。“哎呀,你们两个就不要站在那里你侬我侬了,我都看累了。”

苍幻侧身,道:“进来吧。”这才看见小川,在后面看着他战战兢兢:“小的,小的在外面候着便好。”他善解人意地对小川笑笑,轻轻关上门。

岚音进院,看着悠闲地躺在竹椅上的盈山,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脚长在我身上,想去哪里还用你管?”从小斗了这么多年,盈山才不怕他,懒懒地摇着扇子。

岚音负手看了他一眼,转头面向苍幻:“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盈山呵呵地笑起来:“也没有怎么样,就是一起吃吃饭,睡睡觉,聊聊天而已。”那副得意的表情真是欠扁。

“苍幻?”岚音的眼里大雪弥漫,转头望向白衣公子,“他说的是真的?”苍幻不答。

“你还在生我气?”碧蓝的眼睛幽幽地泛着光。

苍幻淡道:“我哪敢生岚音公子的气。”

“哎呦,这语气,一听就是不生气了。”盈山唯恐天下太平,笑眯眯地添乱。

岚音冷然道:“我想跟苍幻单独说几句话,麻烦你避一避。”咬重了“麻烦”两字,深蓝的发丝无风自舞,显然是强忍了怒气。

“好说好说。”盈山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我到屋里睡觉去了,你们慢慢聊。”

看他关上门,岚音盯住苍幻的眼睛:“苍幻,以前的事,你还在恨我?”

苍幻惨惨地笑了:“也没什么,都一百多年了。”墨一般的长发披在肩上,让人忍不住想抚摸。

“你,”岚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跟我回去吧。”

苍幻望着他,那么骄傲冷漠的人,肯放下身段来求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然而当日那一幕浮上眼前,凄惨的叫声刺得他耳膜发疼,他垂了眼静静道:“多谢岚音公子厚爱,只是你天鸿宫不缺我这一个倒茶的仆人吧。”

岚音的眼里霎时结了一层冰,扳住苍幻的身子把他按到了墙上,怒意如寒流般弥漫:“你到底想要怎样?你明知道你对我来说并不是仆人!你在凡间已呆够一百年,为何还不愿回去?你是不是想到盈山那边去?”他紧紧捏住他的手腕,疼痛令苍幻微微蹙眉,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岚音看着他倔强的表情,气血上涌,低头咬住他的唇,狂暴地噬咬,辗转吸吮,柔软顺滑的触感已如隔世般遥远。眼前的人却一动不动,不反抗也不迎合,只如木头般站着。岚音终于忍受不了,松开他被蹂躏的殷红的嘴唇,颤颤对上他死一般冷静的视线。

“岚音公子还想用强么。在下奉陪到底。”依旧是那么平和的声音。

“好!”岚音怒极反笑,“我就看你如何‘奉陪到底’!”

门“咣”地被撞碎,盈山的绛衣猎猎飞舞,凤眼含煞:“岚音,苍幻身上还有伤,你不要太过分。”

4(已修)

“伤?”岚音一愣,转头看向苍幻,“你受了什么伤?什么时候伤的?”

“哼。”盈山冷哼一声,“亏你还自以为很关心他,连受的什么伤都不知道。”

岚音握住苍幻的手:“还要紧吗?下次给你带些药来。”苍幻摇了摇头,将手抽出:“不碍事了。”

盈山摇着折扇得意地笑:“那还不多亏了我这么多年的灵丹妙药。”

听这意思,盈山早已来过不知多少次。岚音心中妒意更胜,却无论如何不能表示出来,只嘲讽道:“堂堂天弧宫宫主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

盈山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也比你天鸿宫主改行当小厮强。”

岚音的脸更冷了。苍幻知道这两个人是从小的对头,见面就怄气,已斗了上千年,早已见怪不怪。

盈山忽然转向苍幻,讨好地撒娇:“小苍苍~我那床被子有些厚,晚上盖得我直冒汗,你给我换床薄的可好?”

岚音立刻道:“我也要。”斜眼冷冷地看向盈山,“我晚上也睡这,反正回宫也无事可干。”

苍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满脸不屑的盈山,见两人紧张地盯着他,无奈道:“好吧,你睡旁边那一间。”

语毕,一个高兴,一个丧气。

程溪临骑在火麒麟背上,被颠得摔下去好几次,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折腾了大半天,这家伙居然这么难搞定。最后一次掉下时,他伸手乱抓,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手里却抓住了什么玩意,拿起来一看,一颗指甲盖大的珠子泛着淡蓝的光芒。

“呃……这个是什么玩意?内丹?”程溪临没有见过,眼瞅着火麒麟怒气冲冲地扑过来,便知是对它要紧的东西。“哈哈!先吃了再说!”他一把吞下那珠子,硬的嗝疼了喉咙。内丹不应该是入口即化吗?而且这家伙没了内丹还这么猖狂?!

“小畜生,敢拿内丹骗老子!”程溪临忘了那火麒麟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是自己一厢情愿认定那是内丹,跳到它身上提拳便打。火麒麟发狂般乱蹦乱跳,程溪临任凭它上天入地,只死死地抱住它不放手。

火麒麟甩不掉他,纵身一跃,四蹄腾空,居然飞了起来。

“居然还会腾云驾雾?”程溪临一乐,又抱的更紧些了,“管你飞哪去,我收定你了。”呼啸的劲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干脆低头趴下。

不知过了多久,感到火麒麟在下降,探出头一看,下面居然是那个神仙小屋。咦,院中好像站了三个人。咦,门外还有一个?

正奇怪时,火麒麟已落在屋外,看样子似乎老实了不少。程溪临暗暗观察,看它确实没有再逃跑的意思,刚要下来,门开了,苍幻走出来,一脸惊讶:“溪临?你这是?”

程溪临没顾上回答,飞快地跳下来,两指并立念动咒语,缚仙索从袖中飞去,眨眼间把火麒麟的四蹄捆个结结实实,这才松了口气:“苍兄你看,我捉到的!”

话音未落,苍幻身后的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捆我的火麒麟干什么?”

程溪临呆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谁、谁的?

岚音从苍幻身后走出,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似罩了层冰霜。

这、这不是那天傍晚碰见的蓝衣公子么?再一扭头,没错,还是这个小厮!

“这是你的火麒麟?”程溪临忍不住后退两步,不知为何,他见了这个蓝衣公子便有些莫名地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我、我好像吞了它的内丹。”

岚音目光一闪:“火麒麟没了内丹便会死去。”顿了顿,又道,“它身上倒是少了一颗驭水珠。”

盈山在旁边再也忍不住,以扇遮嘴大笑起来:“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珍珠啊,硬邦邦的,你是怎么吞下的?没噎着吧?”

程溪临脸红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偷眼望去,苍幻好像也嘴角上弯,笑得无声无息。

岚音比他高了一头,低眼打量他:“凡夫俗子居然能收服火麒麟,你……”

他蓦地停住,目光落在程溪临腰间的玉佩上,面色一变。未等他开口,苍幻已横拦在他面前急道:“岚音,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吓着他。”

岚音表情变了变,最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甚至带点凶狠,他一字一句道:“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却是因为他。好,好得很呐!”

苍幻没有接口,他身后的程溪临却跳了出来,将苍幻挡在身后,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是我抢了你的火麒麟,不关他的事。你要做什么,尽管冲我来!”

最后一句话,令所有人怔在原地。一模一样,连表情和动作都和当日如出一辙。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回到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不能嫌弃溪临智商低。。。

5(已修)

“就是这儿了。”景来气喘吁吁道。苍幻低头望去,深井里面烟雾缭绕,模模糊糊有些影子。

“这就是转生井,从这里跳下去,便可以转世为凡人。以后的事,岚音就管不着了。”景来仔细往里面望了望,像是望向遥远的过去,“我们本来就是属于凡间的,不知撞了哪门子邪跑来做神仙。盈山待我还好,那个岚音,简直不是人,害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也真是的,怎么问也不说,要不是被我得知,你还想瞒到哪辈子去?”

苍幻只咬紧嘴唇盯着那口井。景来看了,心下一惊,慢慢道:“今天的事倒是我自作主张的,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回去吧,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苍幻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满是叹息:“不,我愿意。”又转头看向他:“可是,你转世为人,我总觉得不值。你的日子过的好好的,没必要为我……”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这个。”景来打断他,“小时候你娘去世的时候,我就答应她会照顾你。成了仙也是如此。其实当神仙也没什么好的,是不是?”他又挠挠头:“唉,只是对不起盈山了,以后少了一个陪他喝酒的人。不过我想他也不会介意。他的朋友那么多,少我这一个也没什么的。”

苍幻沉默地站在井边,清瘦地仿佛要随风飘去。景来暗自叹口气,站到他旁边并肩而立,道:“我喊一二三,咱们就跳。你放心,我施了仙术,来世很快会再见的。”苍幻点点头。

“一。”

再见了,岚音。多少年前初次见你时的记忆还如此鲜明,我却要逃到凡世来躲避你。

“这是天鸿宫,玉帝的十七公子便居住在此。您虽是散仙,但住这附近,也少不得要和宫主打交道,先去拜访一下吧。”带路的仙使提醒道。

“多谢您。”苍幻抱拳,“还想跟您打听个事,请问跟我一起升上来的那个散仙被安排到何处?”

“这个,不太清楚。”

苍幻被小厮领着进了天鸿宫,一路曲曲折折穿庭过院,水榭廊轩富丽堂皇。“我家公子在后花园作画,我们不便去打扰,您……”小厮望着花园里那个身影有些犹豫。苍幻摆摆手:“没事,我在这等着吧。”小厮连忙退下了。

花园里,那蓝衣人面对莲池,想是在绘池中莲花,深蓝的头发静静地垂着,倒像是一副精致的工笔。正想着,旁边一个端着茶盘的仆人走来,犹豫着该不该送过去。苍幻看见他胆怯的表情,心想:天鸿宫主这么可怕么?一时怜悯,伸手接过:“给我吧。”那仆人大喜,一个劲地鞠躬感谢。苍幻点头致意,向那宫主走去。

岚音提笔画到一半,将画作和实物对比,左看右看,都觉自己没画出莲花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灵,一时心中烦躁,想喝水却发现茶杯已空,拍桌怒道:“水呢?!”

“来了。”不疾不徐的声音,茶杯轻放到桌上。岚音一回首,对上一双温和却黑白分明的眼眸。

“二。”

“苍幻,几日不见你怎么瘦了?”景来倒了杯酒,望着石桌对面的苍幻一脸关心。

“哪有,这衣衫偏大,显得瘦。”苍幻笑道,“倒是你,听说昨天被盈山灌得半死,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嘿嘿,我是故意的。”景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盈山人好是好,可就是有一点,太风流。当时陪着喝酒的全是长得特俊俏的,男女都有,盈山跟他们搂搂抱抱的,看得我直脸红,还有几个女的围着我,没办法,干脆装醉中途离席。”

苍幻微微笑起来。景来的眼神突然有些变化,苍幻感到了,问道:“怎么了?”

景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没注意,今天发现,你居然不比那些人差。而且,还多了一些,恩……遗世独立……温文如玉的气质。”他又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不好,要是盈山见了你,会不会也要把你抢过去?”

苍幻一笑,刚要说话,身后有人笑道:“谁说我只会抢人?”

“三!”

最后一声如天雷般将苍幻从回忆中惊醒。两人对视一眼,就待跳下。

“慢着。”

一惊回头,蓝色的身影一闪,来到他们面前。岚音手抬了抬,两人便从上面摔下来。

景来忍了疼扶着苍幻起来。岚音的声音如敲冰击玉,寒冷得令人打颤:“你们二人,居然想私奔逃到凡间?”

私奔?景来眉头一皱,他和苍幻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正要说话,听得一人道:“岚音,这与你无关吧。”

三人扭头望去,盈山正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们。

“怎么与我无关?”岚音冷笑道,一指苍幻,“他可是我天鸿宫最忠实的仆人,你天弧宫的人居然敢勾引他下凡,把我置于何地?”

盈山寒着脸慢慢走来:“第一,景来是我朋友,不是我天弧宫的人。第二,苍幻也不是你天鸿宫的人,更不是你仆人。第三,你这个看上什么都认为是自己的骄傲自大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岚音的拳头在袖里暗暗握紧,知他在用激将法逼自己动手,终于忍住怒气,冷道:“既不是你天弧宫人,便别来多管闲事!”转头面向苍幻:“没想到你平时这么不声不响的人,胆子倒是大得很啊。”

感受到苍幻的身体微微颤抖,景来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傲然道:“这是我的主意,不关他的事。你要做什么,尽管冲我来!”

6(已修)

岚音低头,盯着程溪临,半天没有说话。其余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听岚音淡道:“我又没想做什么。你若喜欢,火麒麟送你。”

众人都松了口气,程溪临更是一脸惊讶:“啊?送给我?真的?”见岚音没有表情地点点头,大喜道:“多谢!”盈山轻摇折扇不可思议道:“啧啧啧,真是新奇。你居然也有转性的时候。”

岚音的表情有些别扭,但只看着苍幻不说话,那眼神,像是做了好事渴望得到表扬的孩子般。与以往的冷热截然不同。苍幻心一软,避开他的目光,对程溪临强笑道:“还不把你的缚仙索松开。”

程溪临这才想起来,连忙给火麒麟松了绑,它站起来抖抖身子,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喂,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程溪临慢慢走近它,“你刚才也听见了,我是你的新主人,要听话!”

火麒麟一脸不乐意地被他摸着头,但没有拒绝。

岚音又道:“那驭水珠是我挂在它身上的宝物,既然被你吞了,那也归你了,但对你也没什么用。”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程溪临又捡一个便宜,脸一红,觉得他也不那么讨厌了,嘿嘿笑道:“谢谢啦,你,你是个好人!”岚音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又想起了什么,对大家道:“我捉到了火麒麟,要回去禀告师父。恩……告辞啦。”语气有些不舍。

岚音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快走吧。盈山用折扇敲敲他的头:“路上小心些!”苍幻站在那里,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看见了景来。程溪临奇怪地看着他的表情,忘记了要还击盈山:“苍兄?你怎么了?”

苍幻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立刻感到旁边那人死死地盯着自己,也不在意,替程溪临理了理弄皱的衣衫:“独自一人,要好好保重自己。”岚音冷眼看着他俩的亲密,盈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发怔。

程溪临看着他的动作,感受到另外两人的目光,脸慢慢红了。不敢抬头看大家,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家后会有期!”说完牵了火麒麟,身影渐渐远了。

“他最后说的是什么意思?”岚音皱眉问道。

“凡间的告辞话而已。”苍幻道,转身要进门。

“苍幻。”岚音却拉住他,“你在凡间呆着不肯回去,是不是为了等景来的转世?”

盈山闻言也抬眼看过来。苍幻想挣开他的手,却被死死抓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等他?”

岚音的眼睛亮的可怕,像被磨得锋利的刀刃。苍幻无奈地苦笑:“开始是,后来便不是了。”

“那后来是为什么?”岚音追问,眼角瞥到不说话的盈山,“该不是因为这小子吧。”

“什么话,我回去不是更容易见到他。”苍幻终于把手抽了回来,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门。

岚音和盈山都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末了两人对视一眼,俱从鼻孔中挤出来个“哼”,岚音一甩袖子,先他一步进了门。

盈山脸一沉,咣的把门撞上。外面的小川一哆嗦,却终于松了口气。看了这半天,连大气也不敢出。看来主子是真喜欢苍幻公子,盈山公子好像也对他有点意思。那个傻不拉叽的程溪临居然是景来公子的转世。小川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公子呦……

小川的心脏一跳,猛然意识到发生了大事,使劲拍门:“公子!公子!”

“什么事?”岚音站在院内,小川连滚带爬地进来:“公子,今儿是玉帝的寿筵!出来时南海龙王三太子还特地吩咐过不可晚了!”

那三太子是天界少有的既和十七公子岚音又和十六公子盈山混的都不错的人,也是个长相出众的主儿,一头红发如妖似魅,性格也带点邪气。不知怎么的就和两人都处得来。多年不见,指望着这次叙叙旧。不过他倒好说,要是怠慢了父皇的寿筵,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岚音和盈山都是一样的打算,无奈之下只得回去。岚音回头望着苍幻,突然奔回来道:“苍幻,你——也回去吧。”

盈山难得的没有和他唱反调:“对啊,回去吧,景来你也见着了,也可以放心了。回去好好把伤治了再来寻他也不晚,也省得我一趟一趟给你送药。”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出所料看见岚音的脸又冷了下来:“肯定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药,没什么效果。”

“哼哼,”盈山抖开扇子一副不和你计较的表情,“那也比某人自始至终不露一面强很多。”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苍幻皱眉道:“你们别吵了。”见两人都目光灼灼地等着他下文,叹口气道:“好吧,我跟你们回去。”

7(已修)

寿筵刚刚开始,玉帝冷眼扫了扫来晚的两个儿子,也没说什么。天庭里一派热闹气氛,人来人往。苍幻不喜人多,只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一切都还是自己刚离开时的样子,苍幻四下打量,恍觉在人间的百年如水般消逝,似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纸,他想不起是什么,好奇走近。原来是一张张书法作品,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狂放,细看有一种冷硬在其中。

“真是字如其人啊。”他看着这熟悉的字迹,回忆起从前,低低叹息。

“颜体书法,最主要是润,起笔处要顺入者无缺峰,逆入者无涨墨……”书房内,白衣公子正耐心地握笔讲解。蓝衣公子盯着桌上纸笔,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目光时不时瞟一眼一脸认真的苍幻,偶尔再点头“恩”一声。

“好了,你照着我的字试试。”苍幻将笔放在一旁。

“我要用那根笔。”岚音用下巴示意,一副吩咐人的口气。苍幻对他的性格习以为常,将刚放下的笔递给他。

笔杆上犹带着温度,岚音贪恋这种温暖,不由握紧,想更多的感受。苍幻如教书先生一般提醒道:“不可握笔太紧,否则有碍运转,不利写字。”岚音冷了脸,一开始还一笔一划,后来便不耐烦地按照自己的喜好写了起来,虽不是颜体,但自有一种劲气。

“什么盐体糖体,本公子写的便是岚体!”岚音扔下笔,失去了耐性。

苍幻失笑道:“也是,让你这种性子的人去写那饱满圆润的字,确实不妥。是我失策了。”

岚音突然伸手一带,苍幻猝不及防跌进了他的怀里,四目相对,呼吸相闻。对视片刻,岚音的嘴唇贴过来,苍幻的脑子嗡的一响,后面的事,便模模糊糊失去了意识。

那是自己第一次知道,原来平素高高在上的天鸿宫主也可如此温柔多情,轻言软语安慰。

然而,他的温柔也只限于那一次。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苍幻很奇怪,自己刚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怎么会有人来找?

他开了门,门外两个小厮恭恭敬敬道:“苍公子,我家主人请你过去。”

“请问你家主人是?”苍幻礼貌问道。

“李太医。”

苍幻略一愣便明白过来,想是岚音和盈山吩咐过的要给他治伤,却让人家寿筵也不能参加,专来伺候自己。想到这便有些愧疚,心神不宁地跟着他们到了太医馆。

鹤发童颜的李太医一身灰袍,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范,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迎接他:“可算是来了。”

苍幻满含歉意地拱手道:“给您添麻烦了。”

李太医大手一挥:“哪里哪里,正好我也不想去寿筵凑热闹,巴不得找个借口逃开呢。”又上下打量了苍幻一番,“你就是那个自毁元神的苍公子?十六那小子每次从我这顺的药和从太上老君那抢的仙丹都是给你的吧。”

苍幻苦笑:“原来连您也知道了,真是让您见笑了。”

李太医摇了摇头:“我在天庭呆了上万年,什么事没见过?年轻人啊——”

苍幻被领到了一间打扫干净的小屋。“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我给你慢慢调养。”李太医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什么样的伤病到本太医手里都是药到病除,你就安心呆着吧!”

“你们两个去哪了?”南海龙王三太子泽湘一头红发格外醒目,“害我这一通找!还不自罚三杯!”

盈山先干了,放下酒杯一挥袖子:“又不是你爹的寿筵,这么积极干什么。咦,这酒好,以前没喝过,哪弄来的?”一旁的岚音一杯下肚,也露出赞赏之色。

“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喜欢就喝个痛快,咱们不醉不归!”泽湘大笑道,一饮而尽。酒气上涌,红色的瞳仁似浮了一层水汽,顾盼之间氤氲流转。

岚音暂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盈山也是好酒的人,一时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我来天庭的路上~遇见个奇事。”泽湘已有几分醉意,大着舌头说道,“我闲来无事,顺路到凡间溜达了一趟,碰上个算命的,他居然说~本公子印堂发亮,近日有桃花运。哈哈,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这有何稀奇?”岚音把玩着酒杯淡淡道。

“你不懂。”泽湘不满地推了他一下,转向盈山眼巴巴地看着,“盈山,你肯定明白。”

“啊,不就是你小时候在凡间碰见个算命的,说你是永世孤鸾之命,从那以后,你看上的女的都不爱你,爱你的女的你都看不上。”盈山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岚音挑眉:“竟有这样的事。”

泽湘白他一眼,晃晃脑袋,长发火一样跳动:“无趣的人,喝酒都端个架子。”举杯碰向盈山,“干!”

玉帝的寿筵摆了三天三夜,所有人尽兴而归。到最后,泽湘已站不起来。盈山岚音也好不到哪去,勉强扶住脚步踉跄的他:“用不用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泽湘豪爽地挥挥手,“本公子~嗝~还没醉呢。”说罢,很费劲地驾起一朵泛着酒味的祥云,摇摇晃晃地离开。

岚音和盈山也昏昏沉沉回到各自的宫内,连衣也未解,倒头便睡。

原来他们喝的酒是泽湘跑去酒酿仙子那里偷的,不知道名字,闻着味淡,喝起来却极香。泽湘高兴之下全都搬了出来,慷慨与众人分享,却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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