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了晚上不会留在里见那狭小如鸟笼的地方过夜,但是莲田还是被里见那小子留到了深夜才脱身。走出他那间鸟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莲田回味着这一天跟他发生的一切。
莲田想,他撒娇起来可是粘得真像一块牛皮糖啊,紧紧贴住莲田,韧性是超级地难摆脱,不过味道也是超级的甘甜。莲田雪白的脖子上都是被他留下的优美粉色吻痕。
二人终于跨越了那次吵架的不愉快,不仅重归于好,还确立了恋人关系,所以他得意洋洋地在莲田身上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他欢笑着亲吻莲田的样子,莲田一想起来就会倍感甜蜜。
黄昏一起回去后,莲田在里见的住所吃了晚餐,洗了澡,又跟里见亲热地做了一次,莲田才打算回饭店,原因是父母一直打电话来,要他回饭店去,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去解决。当时跟里见亲热在一起的莲田没有及时接电话,不过最后还是走出了里见的住所,想着要回饭店去处理生意的事情。
热夏的夜晚充满了迷人气息。莲田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衬衫、牛仔裤跟帆布鞋走在街上。衬衫袖子因为过长而卷起,牛仔裤也因为过于肥大而显得搞不好他是故意在走嬉皮的穿衣风格,加上脖子上还戴了个骷髅戒指的项链,在漆黑的夜里闪耀出银色光泽,那让他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岁刚出头的纤细年轻美少年。
擦身而过的很多年轻女人朝莲田看过来,她们被莲田闪着晶光的美貌吸引。莲田讨厌她们把他当成小鬼的觊觎眼神,不过偶尔这样回复年轻的感觉真好。
这身衣服虽然比不上莲田平日穿的那些名牌定制时装,可是也让莲田欢喜,除开让他吸引了路人的视线,更重要的是这身衣服的味道,让他眷恋地想起了里见的怀抱。
这样穿着里见的衣服,闻着里见身上的味道,感觉就好像还是在被里见抱住一样。
莲田轻快地走在大街上,站到自己饭店的豪华玻璃转门前时,门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为他开门。
莲田以为自己换了身年轻装束,他就不认识莲田了。
莲田准备自己推门走进去,却被门卫给拦截了下来。
「抱歉,你不能进入。」
「诶?」莲田难以置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是跟我开玩笑吧?」从什么时候开始,老板不能进入自己的饭店了。
「程莲田先生,你不能进入。」门卫叫出莲田的名字,表示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么做。
「发生了什么?谁告诉你我不能进?」
「这家饭店的新老板。」
「新老板?」莲田敏感地想起几个小时前家里一直打给他的电话,一定就是说这件事情,「谁?我怎么不知道?」
「武俊臣,武先生。」
「俊臣?」莲田的脑海里浮现那个阴郁男人的面孔,他不过就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忠仆而已,怎么会忽然做了老板。
「程莲田先生没看今天晚上的新闻吧?俊臣先生已经对外宣告了接收莲安饭店的所有权,并且会为饭店更名以及进行人事变动,重新以他喜欢的方式进行经营。」
「怎么会?」
「我想都是莲田先生平时太专心于到处去拈花惹草,风流挥霍,无暇顾及家族生意的原因吧。」门卫嘲讽道。
莲田风流贵公子的形象在每个人心目中都鲜明地存在着,那印象影响了他们对莲田的品性判断。
其实在面对工作的时候,莲田一直做得很好。
即使有一丝不好,那也是在办公事务上过分依赖跟相信了俊臣,让俊臣在陪在他身边的漫长时间里,以细水长流的隐秘方式窃取了饭店的经营权。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莲田气愤至极,将俊臣这个人仔细地想起来后,莲田觉得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莲田一直觉得他像条躲在阴暗潮湿地带,伺机咬人一口的毒蛇。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还是你自己去想吧,不过事到如今,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啊……」门卫将莲田推向饭店门外,摇着头离开。
莲田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俊臣,希望俊臣给他一个说法,「俊臣,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面对莲田的激动,俊臣表现得还是如往常那样淡然,不过再也不尊敬莲田了。「感到很意外吗,星期三晚上你亲自签的所有权转让文件,你忘了?」俊臣的口气听起来很嘲讽,「那时候是赶着出门去跟欧阳里见见面吧?所以就不介意签下的是什么文件了,不过就算没有那份文件,饭店也可以被我得到。」
长久以来,俊臣为了得到饭店,忍辱负重地留在程家做员工,做了多项准备,只为等到这一天宣告饭店的老板不再是程家的人。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这么做?」莲田气盛。
「因为莲田先生做生意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兼并那些小饭店、小旅馆了吗?将那些可怜的经营者的权益抛之于不顾,就跟莲田先生的父亲一样。」
「那跟你这样欺骗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本来商业市场就是这样优胜劣汰。」
「我只是想说现在的莲安饭店有我父亲的心血,无论如何我都要收回来。」
「你父亲的心血?」
「在露丝山上的莲香·樱……」
「莲香·樱?」莲田想起来莲香·樱的前身是父亲程翘楚在十多年收购的一家经营状况不太好的温泉旅馆组成部分。经营者曾因为蓄意做假账而被告上法庭。就算做假帐,他也不愿跟外界宣称自己的破产,就是那么歇斯底里地想要用所有方法来保护那间旅馆,但旅馆最后还是被法院公开拍卖。
气派殷实的饭店世家莲香集团只是从商业角度考虑,从正规的管道购得这家旅馆,并且将其改名为莲香·樱,用程家华丽的方式去经营,使之成为莲安饭店家族中的优秀组成,整个过程,程家根本没有做错任何。
看来,是俊臣跟俊臣的父亲对这件事走了极端,将错误归结到了程家身上。
俊臣卧薪尝胆地埋伏在程家这么久时间,只为伺机报复程家。
「真的那么介怀当年的事的话,为什么不去用光明磊落的方式重新建立自己的事业?」莲田极度鄙视这样的欺骗。俊臣像个佣人,像个忠仆一样服侍他,全部都是有目的的,枉费他还一直将俊臣当成一个可依赖的兄长,在莲安去世后,莲田一直寂寞地想用他做替代,麻痹自己莲安其实从未离开。
「……只是想快点看见你们家庭从高处跌下的恐惧表情。」俊臣沉默半晌,幽怨地说。
「你这个变态!」
「今后,我想再也没有人愿意对你惟命是从了吧,而你那些情人大概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俊臣笑着说,「怕寂寞的你要如何活下去,你父母亲也会因为失去莲香而惶惶不可终日……」
「我不会就此甘休的。」在生命里的二十八年里,莲田从未这么生气过,好不想让自己珍爱的东西就这么被人卑鄙地抢走。
「就这样吧。」俊臣冷冷地想要挂断电话,「今晚有心情的话,再多看看饭店楼顶的招牌,因为明天它就会被我摘下。」
「可恶!」莲田如跌入冰窖一般刺心痛骨,身为程家的次子,继承饭店本不是他的意愿,但是当代替去世的哥哥莲安站到这个位置,他就明白他所担任的责任。
不管他怎么喜欢玩乐,怎么将事情分派给俊臣去完成,在事关饭店的关键方面他都一定是亲力亲为。
就算去东京跟小旅馆谈合作案,他也亲自出面,已经很努力了,可结果就是饭店在他的手上被一个骗子抢走。
莲田开始无穷无尽地自责,自责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愚蠢,一点都没发觉俊臣的真面目。
回到家中,即使莲香饭店由程氏之外的人所继任这条消息被电视、新闻纸播报得漫天飞,父母也并没有多提起来,因为夺走饭店的那个人是他们安排去莲田身边的。在程父患上血癌,访遍全国乃至全球的医院,都找不到骨髓配对,忧伤地以为就此会辞世的那一年,有个全国著名的青年才俊律师来到程父身边,为程父捐献了自己的骨髓。
程父为了报答他,将他收归到自己的集团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仅感激他,还十分相信他,让他辅助自己心爱的儿子打理程家华丽的饭店王国。
程父以为他是个天使。可是事实证明,他不是程家的天使,他只是程家的仇人,他的名字是俊臣。
这个夜晚,俊臣明显觉得抢走饭店还不够,他还让人给程家送来了一卷录影带。
录影带的画面有日期,日期是今天。
而出现在录影带中的人让程家上下都如遭雷击……那不是因为出海难而丧生海上的长子莲安吗?!他竟然还活着?!
录影带中,容貌艳丽的莲安穿着颜色灰暗的衬衫跟布裤子,盘腿坐在空空的房间里吃饭。
整个过程都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他胃口很不好,动筷子的手运动得很缓慢。
面部表情漠然得叫莲田心疼,眼睛更是一点光泽都没有。
「安哥哥……那不是安哥哥吗?可恶!太可恶了!」莲田被气得簌簌掉眼泪,不相信俊臣背着他干的事情还有这么多,「我要报警抓他。」
可是说完以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报警可以解决的,俊臣既然敢这么送来录影带,想必一定是做了周密的安排。
「他要把哥哥关到什么时候?我要杀了他!」莲田咬牙切齿地说。从那一年传来噩耗,到此刻这卷录影带再现,中间整整相隔了九年。
难道这九年以来,俊臣都是这样囚禁莲安的,真是一个禽兽才做得出的事情。
看着莲安独自神情寂寞安然地出现在镜头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被人监视着拍摄,莲田心如刀绞。
关着莲安的时候,那个禽兽都对莲安做了什么事情,莲田无法接着想下去……
尽管录影带的镜头选取得很精妙,避开了所有可以透露地址的场景,一点都不想透露出那个地方是哪里,莲田也看出来了那是哪里。
莲安吃饭的矮木桌上有几片细碎的粉色花瓣。
莲田认得出那是什么花,也联想得到此刻明明是热夏,哪里还会在盛放这种花。
莲田决定马上动身去将他被人像囚犯一样关押了九年的安哥哥接回来。
莲田不知道当他在愤慨不已的时候,里见跟他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情。
里见在入睡的深夜时间看到了电视上的爆炸性新闻,然后立刻穿上衣服,冲出了门。他想,这个时候,是莲田最需要他的时候了。在去往程家之前,里见鼓起身体里的所有勇气,去见了这辈子他都没有想过要去见到的男人。
他跟那个男人鞠躬行礼,请求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帮他这一次吗,就这一次就好了。那个男人答应了,点头对他微笑,告诉他,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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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严肃的黑色手工西装,拿出了抽屉里的枪以后,莲田带上了四个可以信赖的西装男保镖,去接自己的哥哥回家。
保镖们的身上也都带了枪,这次出行非常的沉重。
也许饭店可以就那么让俊臣拿走,但是自己的哥哥绝对不能再那么被俊臣囚禁下去。
一想起俊臣在囚禁哥哥的时候可能对他做出的事,莲田纤细的手腕就会颤抖,心脏疼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到底做了多么不被原谅的事情,这几年来,因为想要麻痹失去亲爱的哥哥的疼痛,就放任自己那么花心地去外面认识男人女人,以为那样就不会再想起哥哥遇难去世的不幸了,却忽视了对自己来说极度重要的人原来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么需要他去解救。
怎么会,怎么会在俊臣出现的五年里,都一点没有发现到他囚禁莲安的事情。
真该死啊,仇人就在眼前,却为什么还要任他瞒骗跟戏弄。
莲田一再地问自己,心中愤怒、惭愧的情绪汹涌澎湃。这个时候,他很想里见陪在他身旁,但是他想,里见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根本不能为他承担什么吧。
搞不好他也跟莲田交过的别的情人一样,跟莲田在一起只是为了图开心。现在莲田遇到棘手的困难了,就会一改往日情谊地袖手旁观。
这么想着,莲田美丽的脸越来越阴沉。宽敞的房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困难前行,车上没有人敢说话。保镖们都知道此刻,莲田认真了起来,露出了本来的男子气,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害怕危险、恐惧责任的男人。
一个多小时后,好几株巨型樱花树出现在视野,粉色花枝参差着遮挡还是漆黑的夜空。这里是海拔几千米的山脉,所以,即使是热夏季节,这里的温度也刚好只抵山下的春天。染井吉野樱刚迎来花期,无声无息地烂漫了景色,让人强烈地感受到花开有姿复有姿的美。
在保镖的护送下,莲田心情沉重地下了车,走入莲香·樱,跟面部表情不友善的前台接待员说话,要求见俊臣。
接待员面露恐惧地拨了电话,然后,莲田就被带往了自己在这间旅馆从来不知道的地下室。保镖们没有跟来,被勒令停止在外。
「真是喜欢潮湿阴暗的一条蛇啊……」看着地下室精致的设计,莲田不屑地扬起嘴角,照俊臣的吩咐进入了地下室。
那是一间类似二套室的和式居所,所有家俱、日用品、电器以及装修都很完善,并不像监牢。莲田看见了熟悉的木桌,以及木桌上散落的花瓣,录影带里,莲安就是坐在那里吃饭的。
在起居室闭合的门后面,已经有两个人相对坐在了那里,修长的两个影子映在纸门上。其中一个是俊臣,而另外一个,莲田并不知晓他的身份,但是却觉得那身影很熟悉。
「请在这里等一下。」带莲田来的佣人冷冰冰地说,看起来他是俊臣的人。
「我不想等,我从来不为谁等。」莲田很有公子哥派头地拒绝,「我马上就要见那只禽兽!」
「这是俊臣老板的意思,他让你等你就得等。」
「他也会做老板?」莲田不以为然地嘲讽道,他弯腰给莲田提鞋搓脚的次数太多,让莲田想不到卑微的他变成一个老板会是什么可笑样子。
和式拉门后面,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至莲田耳边。
「我可以告诉我母亲他还活着,也可以告诉他,母亲每年都会去他的墓前掉眼泪,让他们二人知道,这九年过去,他们各自的想法是什么,搞不好是还想要在一起。」
「那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起码可以让他们二人逃脱那次海难意外在他们心里留下的阴影。」
「莲安知道我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是吗?如果把你欺骗莲田得到饭店所有权的事情告诉他,他一定不会原谅你。」
「你根本不会明白当初程家的收购案让我经历了些什么……那就不要这样妄自评判我的所做所为!」俊臣不但振振有词,还显得立场十足。
「我们都有不幸不是吗?如果你一直浸泡在不幸的忧伤中,你只会伤害那些爱你跟你爱的人。」
另外那个故意装作很成熟与笃定的声音,莲田想起来他是谁,然而还是觉得那小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时侯,他应该喝下他那多加了N颗糖的牛奶,躺在床上睡得打呼了吧,大人的事情,他才不明白呢。
莲田站在门外等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终于是按捺不住想要拯救自己哥哥的心情,猛地拉开了那起居室的门,冲向了俊臣,一把拽住俊臣的领口,想对俊臣挥拳。
可是比他强壮许多的俊臣很快握住了他的细手腕。「你要做什么?这是我的地方。」俊臣将莲田使劲推开,冷冷地告诉莲田,「容不得你胡来。」
「你这个卑鄙小人。把我哥哥还给我。」莲田几乎是要气得掉眼泪。
「我喜欢他,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俊臣说出让人难以置信的理由。
「这是犯罪。」在场的第三个人说,「你的一切行为都是犯罪,检控官已经盯上你了。」
莲田闻声后转过头去,看见了欧阳里见成熟跟冷静的脸,莲田惊讶地呆住。
「里见,你怎么……」
里见将跌坐在地的莲田扶了起来,轻轻抹掉莲田眼角涎出的泪水,安慰莲田道,「叔叔,有我在,根本不用害怕的。」眼眸里散出的光芒温暖诚挚,让莲田想要马上扑入他怀中,被他紧拥。
明明几个小时前莲田都还跟他沉沦在恋爱的甜蜜心情中,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哭着跟他相见。
他能出现在这里,莲田既开心又担心,开心他原来是如此一个愿意为莲田承担责任的人,担心年轻的他绝对不是俊臣的对手。
因为俊臣有能力瞒骗整个程家的人,里见只是一个拿剪刀的美发师,还天真地喜欢着喝奶糖。莲田不认为里见是俊臣的对手。
「这是本市高级法院的大法官欧阳晴先生写给你的信……」里见从自己的深色西装口袋中抽出了一封信函,递到俊臣面前。
「我想,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请把人还有饭店还给我们,不然的话,我们绝对不会甘休的。」
「你只是一个剪头发的吧?」俊臣冷哼,对莲安情人的儿子,在他刚被莲田提起回到T市后,俊臣就做过详细调查,他只是一个美发师,才二十岁不到,就算最近因为做了摇滚大明星的专属造型师,在社会上也没有什么力量。
「你看完信,就知道了。」
俊臣拆开了信,看完后,脸色变得无比沉郁,没有想到里见会用这一招。欧阳里见的父亲欧阳晴最早跟他母亲孙彩在美国耶鲁大学认识,他们是同个法学院的学生,出于没有被孙彩一直深爱的自信,欧阳晴没有娶生性自由的孙彩,在留学结束,选择回国来发展事业,一步步做上了T市高级法院的大法官,可以掌控跟运用一切司法力量。
做过律师的俊臣很了解欧阳晴在司法界的地位。
欧阳晴在信中跟俊臣娓娓道来他总共犯下了多少罪状,从捏造假身份、商业诈欺、到擅自囚禁受害人等罪名,如果真的要追究的话,俊臣一定会去坐牢。
俊臣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法院对他来说,有着无比震慑力。当初,武家的家族旅馆就是在法院里被宣告破产的,他忘不掉那个宣告对他的人生带来的改变。
而里见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让他恐惧的存在。里见是莲安要娶的那个女人的儿子,即使不是莲安亲生,但他也跟莲安一样善良勇敢。
他说,就算九年那么漫长的时间过去,每一年,自己的母亲也都还是会到莲安的墓前去掉着眼泪拜祭。
宛如莲安到了现在,也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一般的执念。
这让俊臣明白,不管囚禁一个人多长时间,也禁锢不了他的心。
俊臣捏造莲安的死讯、将莲安囚禁在这山上的旅馆,只是想一个人独享莲安,可是里见让他明白了要实现喜欢跟独享,并不是愚蠢的禁锢就可以了的。
「武先生,请把我的继父交还给我。」里见跟俊臣行礼,用出了『继父』这个称谓,「不要再继续伤害他下去,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请让他快乐。不管他选择过怎样的人生,你都该帮助他实现。」
俊臣没有吭声,许久之后,起身离开了,那表示他答应了。
黎明破晓那刻,莲田重新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哥哥莲安,紧紧搂住哥哥,哭泣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道歉根本停不下来。他觉得这些年来全都是他的错,他不仅没有好好地保护哥哥,用哥哥去世的理由作为自己花天酒地的缘由,还让饭店被俊臣抢走。
然而莲安并没有那样认为,根本不是他的错。他那么一个不喜欢做生意的人,竟然在莲安消失的光景里为莲安负担了那么久的责任。
莲安记得,从小他就告诉莲安他的理想是做无业游民。
莲安微笑着安慰他:「傻瓜,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哥哥拖累了你。」
「呜……」莲田哽咽着喉咙,「是我愚蠢得让哥哥被俊臣那种小人囚禁了那么久。」
「他说他是喜欢我才那么做的,我也喜欢做他的囚。」莲安五官美艳的脸露出淡然接受的表情。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有些久了,但想起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漫长,只是看了几场樱花开放跟樱花散落罢了。
「他现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走出过去而已,我愿意等他。」
「哪有喜欢是那样喜欢的呢?将好好的人关起来,对外面的人宣称他死了,只为可以占有他……」
莲田这么说着的时候才想起了他有多么幸福,就算他那么风流,养育了那么多情人在身边,喜欢了他的里见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他,那次见到他跟情人上床,忍不住想带他离开,还被他重重地赏了一巴掌。
「搞不好真的有。」莲安微笑,开心于自己能这样站在花开烂漫的樱树下看莲田感动地哭跟笑。这代表俊臣又为他改变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悔的等待就快要迎来最终花开。
这世上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
有些人用伤害来表示爱。
有些人用默默的忍耐来实现爱。
还有些人是最幸福的那类,可以用那最温馨最体贴的细小事情来说爱。
莲田曾以为里见是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除了剪头发,什么都不会干。
这次,在关键时刻,他表现出的魄力根本是一个值得被托付的成熟男人才有的优秀品质。莲田被这样的他征服,再也找不到可以不去爱他、拒绝做他恋人的理由。
「干嘛脱掉了?你穿西装的样子还满帅的嘛……」在和式旅馆房间里,莲田别扭地对脱下西装外套的英俊青年说。
「因为穿上之后很不舒服啊,西装这种东西,其实只是人为了扮帅才穿的吧?」欧阳里见不屑地说,「像我这种青春逼人的超级美少年,才不需要穿。」
欧阳里见是一个帅气得根本不需要扮帅,就让别人被他征服的男人,不止是外表,还有他的气质也是那样。
今晚,在莲田根本毫不知情地情况下,他就为莲田挺身而出,让莲田感到他是如此值得被信赖跟依靠。
「谢谢你今晚为我来到这里,我实在没有想过你父亲竟然还是个大法官。」
「或者该说你从来都以为我只是个街边流氓或者乡下渔夫生出的儿子?」
「我……」莲田语塞,莲田的确那么想过,但是,不管是谁生出的儿子,莲田都觉得要谢谢他,让里见来到这个世上,让莲田得到如此一个帅气跟体贴的恋人。「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出身,我的意思其实只是想说,谢谢你今晚为我来这一趟。」
里见听完无言微笑,如果他不来,莲田一定不会开口让他来,这一点他很明白。尽管可以感觉得到莲田喜欢上了他,但是也可以感觉到莲田并没有打算要依赖他,因为他不仅比莲田小了好几岁,还只是个小小理发师。
「我以后还可以为你来很多趟,只要你需要我……」
「我其实很想告诉你我回到饭店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是,我想,你并不能帮上忙,让你白白担心太不好了。」
「即使帮不上忙,你也该告诉我。」
「我……」
「我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我也没有跟你相同的豪门生长经历,不过当我爱上了一个人,我知道如何使用我的全部力气来让他快乐。」
里见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敲生父的门,请求生父帮他的忙,从来都是依靠自己生活的他,并不想依赖谁的力量去生活得更好,然而在莲田需要的时候,他就那么为莲田上门去求生父了。也许这么做也不是很有男子气概跟值得炫耀,但只要结果是让莲田停止哭泣,露出微笑来就好了。
里见根本不在乎为自己喜欢的人丢掉自己维持多年来都不肯跟生父见面的骄傲。
窗外的落樱飘进了屋内,刚好有一片散落到里见的鼻翼上。
莲田伸手去捡,纤手适时被里见挽住。
里见狂热的眸子定格在莲田的美丽面颊。
「谢谢你。我真的为你快乐了。」莲田说,顿了顿,又用认真至极的语气告诉里见,「我爱你。从今以后,只爱你这一个人。」
「那我此生的梦想就都实现了。」里见听完,动情地将优美的唇落到男人的美丽面颊上。
穿西装的感觉的确很难受。
大半夜的不睡觉,打电话给妖精店长请假说明天不能来、被妖精店长骂得臭头的感觉很难受。
用自己的父母来对别人做威胁的感觉同样很难受。
但是此刻听莲田说出这些话的感觉爽呆了。程莲田爱欧阳里见,只爱欧阳里见一个他人。欧阳里见为这份爱感到了压力,他竟然被那个英俊、多金、幽默的贵公子爱上了。
从今以后,欧阳里见可要好好努力来回报他的爱恋了,不过更多的感受是喜悦,从九岁时就开始喜欢的人,终于回应了与他相同的纯爱,那今后就这么有压力跟喜悦下去吧。抱得美人归的结果让里见笑弯了英挺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