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从住所来沙龙上班的时候,天空是在下雨,都已经六月底了,气温还是明显够不上夏天独有的炙热。
本来以为T市是个温暖的地方,人很多,建筑很多,既繁华又炎热,结果还不是跟乡下一样寒冷。
本来以为长大了,具备勇气回到这个自己出生跟度过算不上欢乐童年的地方来,可以像个勇敢的大人一样在这里生活得很好。结果还不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没有来由地就在这个城市里感到寂寞。
大约人一辈子活着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品尝寂寞吧。
在这个富饶的大城市,欧阳里见没有感到过快乐与悲伤,很少认真笑,也很少认真哭,关于感动的那种不可控感觉,很少袭击他,除了当有人夸下海口说要照顾他跟守护他的那一次。请尊重他人劳动成果,勿随意传播,如喜欢本书请购买原版。
那个人信誓旦旦地说了照顾他,之后,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不仅没有照顾过他一次,现在在跟他重遇后也没有信守诺言地守在他身边,让他感受到温暖。
前几天,只是来以剪头发为借口来看望了他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再出现,大概又是跑去跟什么人开房鬼混了吧。
寂寞的中年男人总是很容易想不开,就走到纵欲那一步。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为他剪出那么漂亮的发型了,这样岂不是方便了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漂亮得引人犯罪的他去钓男人。
程莲田,程莲田,程莲田,你为什么再也没有来找我了,欧阳里见的心跟外面的天空一样阴霾有雨,他近一个礼拜来的心情都因为这个为什么而低落得恶劣。
为赶早来约他的一个女客人烫完头发后,里见迎来了午休时间。
吃完午餐,随手拿起了休息室里的杂志,一边抽烟,一遍翻阅时尚美容美发资讯,香烟在嘴角燃烧着,眼睛在杂志书页上定格,思绪却飘忽地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跟那个寂寞的中年男人相关的所有地方。
快一点钟的时候,「欧阳老师,店长找你去他的办公室。」手下常带的一个美发助理小钟走来告诉里见。
「噢。」里见站起身来,小钟再次确认到被自己称作老师的人是一个多么年轻与英俊的人。身穿蓝色系休闲衬衫、牛仔裤跟帆布鞋的他喜欢的东西都还是小孩子喜欢的那些,比如Sevenstar香烟、奶香甜咖啡、纤细的银项链以及菖蒲花香味的灵淡香水。看他第一眼,会觉得他是个大人,面部表情、眼睛什么的都是成熟稳重的,但是假若真的注意他跟他喜欢的东西起来,就会发现他的真实年龄。
只不过才十九岁而已,跟学徒小钟差不多的年纪,但在这家店里身份却是一等一的举足轻重。他是被店长挖角来的,此前并没有驻店专职理发,一直在到处流浪,想要什么也并不清楚。
当与他一起来到的发型师嘉靖都做出升级成为大明星专属造型师的成绩后,他还是淡淡微笑着为他的那些平民客人理发。
小钟曾问过他,「欸,欧阳老师有什么伟大梦想吗?」
他的回答是,「梦想就是那种睡觉的时候可以随便想,但是睡醒之后就会将其全部忘记的东西……吗?」
真是个潇洒的人啊,竟然这么回答。从那之后,小钟就更加崇拜他了,不仅有一双让客人赞不绝口的灵动巧手,脑子也总是那么有想法,再加上那浑然天成的俊朗外表,难怪会成为这里最人气的首席理发师。
由此看出,店长对他的喜爱也不是无中生有,他那么优秀。
要是哪天能变成跟他一样优秀的美发师就好了,小钟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在心里羡慕着。
星之海美发沙龙的店长豪华专属办公室内,店长真坐在布沙发上抽烟,等待店里目前人气最旺、手艺最好的美发师欧阳里见来到。
一点礼貌都不讲、没有敲门就直接走进来的男人就是他了。
真可以闻出他刚喝完咖啡,身上的奶糖香味好重。真是的,原来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而已。
他走近以后,「我说,欧阳,为什么最近接客接那么少呀?」真悠长地吐出一道烟圈,用淡淡的责怪口吻说。
「因为忙不过来呀……」里见在真旁边的沙发座位上坐下,看见真放在茶几上的男色性感写真,不由得想要扶额离开。有的时候,里见觉得为真这样的老板干活,很有做牛郎的感觉。星之海大部分的理发师都是男性,生意那么红火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女客人贪恋理发师的美貌以及巧言令色。
而店长真似乎很安逸于这样的生意之道,挑美发师来这里工作的时候,样貌跟个性是真考虑的其中一个重点。手艺的话,自然也是计算在内的,不过真的要讲这三者都搭配到好处,大概也只有欧阳里见一个人了。
真很喜欢欧阳里见,希望他多为店面做贡献,总是希望他多接一些客人。
「不是还在因为之前嘉靖跟你抢客人的事情生气吧?他不是都走了嘛,现在你最红了啊。」
「是吗?我最红?」里见满不在乎地说,「但是每天接待三十个客人已经是我的底限了,多了之后就很想把客人的头直接剪成光头算了。」
「你是说着玩的吧?」真拿手扶住额头,装作痛苦地说:「嘉靖就那么跑了,以往手上的常客们都没有好好安排过后续,其他美发师又不愿意帮手,搞得店里乱糟糟的,可是让我头疼得想要自杀呢。你多带几个客人,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接多了很累的说。」里见回答:「而且我公寓又不行了,我要去找房子,接客的事情过段日子再说吧。」
「过段日子再说是什么意思呀?你可要有做台柱的觉悟啊。」
「诶?台柱?我?不是吧?」
「把你跟嘉靖从南部乡下带来这里,直接让你们做二号跟三号,可是引起了我手下一帮美发师的狂愤啊,现在嘉靖跑了,剩下你这个二号,不好好表现一点,我很难做的。」
真并不是这家沙龙的老板,只是店长而已。
有传言说,星之海的老板是他的情人,两个人合开了这间全国最豪华的美发沙龙连锁店,不过真入的投资并不如幕后大老板的股份多,所以,真在一些事情上并没有绝对的控制权。
「嘉靖毁约什么的钱都算在你头上吗?上次你是这么说过的。」
「……好啊。」
「那就再出去接多点客人,毁约的钱可是超过你三个月工资。」
「诶?什么?」里见根本不知道有毁约金那么多,心疼地大叫:「你这个黑心店主,签约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是因为你们没问啊。」
「不能通融一下吗?」里见露出要哭的表情,蹿到真身边,帮真搓背拿肩以祈求通融,「嘉靖在的时候为你捞了很多笔的说。」
「合约又不是我定的。」
「你去跟老板说说也不行吗?带着那本性感写真一起去。」真跟老板的情事早已不是什么奥秘。真是个很妖艳的男人,每天早上出现在店里,样子都像在床上刚纵欲结束走下来。里见一直都觉得,跟他在床上纵欲的人就是老板。
「你们一起看啊看的,做完了开心事情,你就开始吹枕边风……」
「吹你个头!」真轻拍了里见的头一下,教训道:「就这么说定了,嘉靖的违约金算在你头上。你必须每天多接手五个客人,来巩固你二号美发师的地位。」
「哦……哦……怎么这样……」里见失望地大叫。
店里的一号美发师是真。二号美发师是里见。真从来不轻易为客人剪头发。这么算的话,里见是店里最厉害的理发师,才十九岁,刚涉入这个行业不到三年,这真的是极有天分的人才能取得的地位。
在其位,就要谋其职,真即使欣赏他,也对他做严格要求。
毕竟他才刚刚进入这个行业而已,不多努力一点,怎么能迎来幸福的将来呢?
周五的关东煮套餐是萝卜、笋、贡丸、鸡蛋跟墨鱼卷。本来还想买粥或者便当的,可是便利店内这些食物都已经售完。
在加班到十一点的夜晚端着一杯关东煮,拎着美发工具箱,回到残破公寓的感觉实在是潦倒到了极点。
嘉靖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俗辣,一定不要再出现,不然一定会被里见揍成全身瘫痪。里见怨恨地咒骂着自己的同乡兼好友嘉靖,也咒骂真今天在理发店里强迫他每天多为五个客人剪头发。
什么嘛,嘉靖那小子跑了,就把残局交给他来收拾。搞得好像他是嘉靖的老爸一样。真的是的话,也好,这个世界上平白无故就多出一个人来关心自己。
可是嘉靖那小子在勾搭上大明星之后根本没有回来看过他,连简讯也没发过一条。最初来到T市二人一起分租的老旧二套间公寓就那么空了下来。每天,只有里见一个人住,夜里安静得可以听见水管漏水的咕嘟咕嘟声。
那时因为里见要跟嘉靖同住,所以租的是一套近乎七十坪的二套间公寓,位置较偏,在城市的东翼,挨近电视塔,对着一条不知名的河岸,空气清新,让一直住在乡下的里见极有熟悉感,超喜欢这个地方,即使离上班的地方较远也租下来了,同时因为租金低廉,算起来也勉强是个好住所。
现在嘉靖跑了,里见一个人承担整套的公寓有些吃力,而且这里离星之海极为遥远,每天光是通勤上下班的过程就让里见疲倦不堪了。
所以,里见会在月底退掉这套公寓。
想起来还真是没用啊,一个大男人连一套公寓的房租都不能轻松解决,就这种程度还想要去追那个花心的饭店大亨,还是下辈子再做这种梦吧,里见自嘲地摇着头上楼。
欧阳老师有梦想吗?曾有人问。
自己这样的乡下小孩可以有什么梦想呢,早就知道不应该做梦了,可是每个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人。
里见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拥有美丽得宛若夜空月亮的他。
公寓没有电梯,全部是木头,楼梯要一层层地爬。经过一天的疲倦工作,再爬上整整七楼的楼梯,里见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啪嗒啪嗒的迈步声音响在黑暗里,走到七楼门口,里见拿钥匙开门,要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门口坐着一团不明生物。
里见第一个反应那就是跑了又回来的嘉靖,心中的愤怒遇上一个沸点,立刻呈抓狂状态。
「嘉靖!你这个混蛋!都已经偷跑了,干嘛还要回来?这么快就被那个明星给甩了是不是?」里见愤怒地踹了那团生物一脚,然后再一脚,又再一脚,一边踹一边骂:「我让你偷跑,让你跑了又再灰溜溜地回来!当初说什么让我陪你来大城市做美发师,你会好好干,将来建造自己的事业,结果现在自己一个人偷跑掉,让我在真那个妖精的威胁下,辛苦工作来帮你还违约金!我今天一定要踹死你!」
里见超级激动地用穿着帆布鞋的脚踹了那个人的手臂好几下,直到他发出惨叫,暴跳如雷地站起来拽住里见的衬衫领子大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故意这样惹我抓狂是不是?!明明看见了我还要假装把我当成是别人?!竟敢大逆不道地踹你叔叔,你这样的人也算是人吗?!算是吗吗吗?!啊?!」
如果地狱有十八层,那么莲田现在就置身在那可怕第十八层的愤怒火焰中。
莲田想要就这么用自己身上燃烧的愤怒火焰烧死这个总是让他愤慨不已的青年。
莲田蹲在他的门口,等他等得倦怠地打瞌睡,好不容易是等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用狂喘的方式将莲田叫醒。
今天,莲田用了很多方式才跟星之海问到了他的住址,算好他大概下班的时间,来到他的公寓拜访,为他带来一大堆礼物。
结果,白白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被蚊子咬得满脸红包不说,还被他莫名其妙地踹了七八下,莲田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怨气。
「告诉我,你这样的人也算是人吗?!」莲田怒不可遏地贴住里见的面颊大吼,「你这个烂人!」
「呃……叔叔……那个……」里见认识到自己认错人后,深深地感到了愧疚,他没有想到蹲在他门口的人会是莲田。在这个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巨大的城市,没有人会坐在他的门口等他回来,除了总是将烂摊子留给他的美发学校同学刘嘉靖。
「叔叔,你怎么来这里了?」里见将手里的关东煮护住,深怕莲田一个不高兴掀翻了他的宵夜,他就要饿着肚子去睡觉了。
「当然是来照顾你的啊啊啊!」莲田气急败坏地说。
「照顾?」
「当然啦。你一个小孩子,独自生活在这种大城市,根本不能让我放心,深怕你一个不小心就陷入了繁华的陷阱,吸毒什么的,混黑道什么的,玩女人什么的……」
「没那么严重吧?」里见不以为然,而且那些都是有钱人玩的,里见才玩不起哩。
「根本就是。」莲田不容里见反驳地一口咬定。
「就好像你吃关东煮这么不健康的食物……我打赌你在乡下一定很少吃这样的东西。」一碗不到五十块的关东煮被莲田言重地定义为繁华的陷阱。
「……呃……我想是吧。」里见想起来似乎真的是这样,在乡下的时候,跟母亲住在一起,每顿都吃得很有营养。
「这就是城市繁华的陷阱。」
「你说是就是吧。」里见不屑地说,将手里的工具箱放下,拿钥匙开门。
「还有,为什么你要住在这种好像闹鬼的公寓里?在那种牛郎理发店打工不是很赚吗?」莲田等在这里的时候,一直处于毛骨悚然的恐怖心态,联想起很多日本恐怖片,搞不懂自己那个嚣张跟骄傲的侄儿要住在这么破旧的公寓里。
「因为这里租金便宜啊。」里见毫不遮掩地回答,「不是每个人都像叔叔那样腰缠万贯得住在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的。」
这句话让莲田的气愤不那么旺盛了,因为莲田今晚意识到里见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推算起来,如果里见在念完美发专科学校后就做了美发师,那他根本没有上过正规大学,这些年来,一直跟母亲住在乡下的他过的都是些苦日子吧。
如果当初留在了程家,或者拿了程家给他们母子俩的赡养费,境况一定会好很多。
莲田开始觉得是程家的错以及自己的错,没有兑现诺言好好照顾他跟他母亲。
「怎么这么晚才下班?」莲田跟里见进了屋去,关切地问。
「因为……」里见想起来就是郁闷,「我的朋友跑了,店长要我帮他收拾烂摊子,临时分派了很多个客人给我,只好忙到现在。」
「厚~怎么这么可怜。」跟里见一起进屋的莲田生出了宛如人类可怜被虐宠物的怜悯心。
公寓的照明开关按开后,在简陋破败的家居环境里。里见此刻在莲田眼里的形象好像一只垂头丧气地夹着尾巴回到家的大狗。
莲田不自觉地摸上大狗凸翘的屁股。「好可怜,太可怜了……」
被莲田偷袭的里见暴走地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转身捏住莲田摸他的手,将他压在玄关处的墙壁上,超有男子气概地问莲田,「叔叔,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诶?」莲田做白目状,表示刚才是灵魂出窍的肉身做的事,与灵魂无关,「没有啊,叔叔刚才什么都没有做啊。」
真的做了的话,又怎么可以算是莲田的错,谁让欧阳里见是如此一个性感得让人受不了的男人,但凡靠近他一米距离之内,一定会被他的荷尔蒙感染到不能理智地说话与行事。
「你以为我是那些被你包养的牛郎情人吗,二话不说就可以鬼混在一起的那种?」
「没有啊……」莲田打马虎眼,用解释的口吻说:「怎么会?」
「没有?那你干嘛一进屋就摸我屁股?色大叔!」
「因为……」莲田根本找不到理由解释。
「你就想这样照顾我而已?」里见的眼睛露出受伤跟失望等等表情。
莲田慌忙纠正:「不是!」
「那是什么?」里见问话的声音期待。
莲田伸手抚摸里见紧绷的面孔,顺着他的脸廓描绘他的英俊线条,哄宠物一般地说:「当然是来看你每天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住在让我放心的地方,每顿饭都好好吃了没有。工作结束,回到住所,是什么样的心情,身边有没有人陪,会感到寂寞吗?」
声音温柔到了极点,加上抚摸里见面颊的动作,里见很快就感动得眼睛泛湿,用哭腔颤抖着扑到莲田怀里,「叔叔,叔叔……我每天都没有人陪啊,我很寂寞啊。」
「嗯,叔叔知道,叔叔在的,叔叔一直在你身边,叔叔以后会照顾你的每一天。」莲田很投入长辈角色地拍着青年的后背道。
「会好好守护我吗?」里见试探地问,「一直一直守护下去?」
「会的。」
「那我想让叔叔跟我同居。」
「同居?!」
「是的,只有住在一起了,叔叔才可以最好地照顾我跟守护我不是吗?」
「这个……」
「叔叔,呜,叔叔……」里见像个撒娇的小孩一样,在莲田怀中肆意晃动身体。眼眸却在莲田看不见的地方成熟地散发出坚定意志,不想放开了,即使他是自己的叔叔、是一个见到英俊男人就发花痴的花心贵公子,而自己是个高攀不上他的穷光蛋,也不想放开了。有他在,自己才可以感觉不孤单,他不出现的时候想着他的感觉太寂寞了。
里见在心里暗自做下这个决定。「叔叔不跟我同居,我会死的。」
「那好!我们就同居!」莲田冲动地答应了,他并不知道他这么答应,是中了里见的陷阱。
尽管年纪很小,还没满二十岁,可是里见不是一个会对别人撒娇的人,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不对别人撒娇了。
真的撒了娇,是因为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小孩子哭跟闹的时候是因为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个多小时前,欧阳里见装疯卖傻地哭了,然后莲田就输给了他。
莲田说以后要守护他的每一天,这真是个好巨大的诺言,但对于要守护的人,莲田却一点都不了解,只用经济上的照顾可以满足他吗?
目前对于不满二十岁的欧阳里见,莲田只知道,他是个外形超级帅的、超级受客人欢迎的美发师、很饶舌,也很毒舌、床上功夫很了得,是个很有想法的男人,还有,他一无所有得要住这种郊区旧公寓。
将带来的礼物拿给里见后,莲田想告辞,但是里见的眼睛对他流露出那种依依不舍的忠诚表情,像狗依恋主人一样地不愿意莲田离去,那表情让莲田又多待了两个多小时。郊区的夜很安静,莲田环顾里见的卧室。
家俱很少,属于他的东西很少,只是长长的骷髅银戒指、温和的Seven Star香烟盒、便利店的关东煮纸杯、重奶重糖成分的罐装咖啡、脱在床头的棉衬衫跟牛仔裤,这些就是欧阳里见喜欢的东西。
他看起来真的好穷好贫民,也许金钱并不是唯一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不过又真的可以说明很多东西。此刻,看到里见的住处,莲田就禁不住想如果他成长在程家的话,他喜欢的一定不会是这些普通的东西。
莲田将放在床头柜上的银戒指戴到自己手上,发现根本不适合。纤细的手指根本套不住。
里见是个强壮的男人,适合他戴的戒指就算让莲田戴到大拇指也会显得松垮。
「你在玩什么?」卧室附带的淋浴间里哗哗水声歇止,走出一个拥有强壮性感身材的男人。
莲田看向他,发现不行,根本不行,要跟他告别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本来两个多小时前就说要走了,来看他的目的不是为了上床,没有打算要跟他再做第二次,可是越看到他就越自然而然地想做第二次、甚至是第三、第四次。
近来莲田根本没有去找任何一个情人,对于花天酒地完全地丧失了兴趣。
自从被欧阳里见占有过以后,莲田想到的全部是他,只有他,只能想到他。
本来想克制一点也就算了,因为他叫自己叔叔。
可是为什么他也做出一点都不肯放莲田走的爱恋样子。
接下来他们俩真的要同居,那只是玩笑话……吧。
「你的戒指。」莲田放下那颗戒指。
「戒指有什么好玩的。」里见擦着自己的黑色短发,看着莲田的眼睛回应道:「叔叔看起来可不是像玩戒指的人,叔叔的玩具都是充气性爱娃娃吧。」
「在你眼里我像那么猥琐的人吗?」莲田反感里见那么说他,自己是有一点花心啦,可是也很期待理想恋人,关键是理想恋人不是充气娃娃或者应召牛郎,就算有再多钱,也买不到。
「开玩笑说说而已嘛。」里见笑笑地走向莲田,「叔叔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该……」莲田想说,我要走了,可是面对赤裸全身,腰间只缠着一条白色厚毛巾的性感青年,莲田完全是被吸引到腿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该走了,明早还要去自己的饭店上班呢。」莲田还是说出了告别的话,虽然有一些感觉,但是并不愿意就这么放任着让那份感觉滋长下去。
其他人的话,可以胡乱堕落在一起,里见的话,就不该那么做了,他算是自己的亲人,不可以随便伤害,也不可以随便让他失望。
玩笑话可以说,但是彼此的关系始终是该好好相处、好好守护的那类。
几年前莲田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莲田现在正在尝试一点点地赎回对里见许下的诺言——接下来,有我在,你并不会孤单。
「同居的事情,你可以搬来我的饭店,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住程家的独栋别墅。」莲田并不拒绝里见的要求,他们可以同居。住过去以后,莲田会安排专门的人服侍他,他以后不再工作,整天花天酒地都行。只要他喜欢,莲田就会给他想要的生活。「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就派人来帮你搬东西,我先回去了。」莲田再次说出离别的话。
这个晚上,计画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至于心里还回旋着暖暖的骚动感,莲田决定一把捏碎它们。
「叔叔不是说要好好照顾我吗?」里见来到了莲田身边,俯视着莲田的眼睛跟莲田说话,「现在身体好寂寞,需要叔叔照顾。」
「不是吧?你竟然说得这么轻松!」莲田条件反射地将身体跳离里见的手,他压抑了一整个晚上没有说出的话,竟然就被里见用这么无辜与无邪的表情说出来了。「我,我,我……」莲田口吃地说不出拒绝。
超级受不了,受不了他看莲田的眼神,受不了他对莲田说话的口气,受不了他摸莲田带来的体温,全部那么充满期待。仿佛莲田对他说「不」,他就会回到那条夹着尾巴,垂头丧气的大狗模样,莲田根本不敢拒绝他。
「叔叔……」又来了,那撒娇的低哑嗓音,根本是一剂能让莲田丢失魂魄的猛药,「你忍心将我一个人丢在这种闹鬼的公寓?」
莲田这才发现,盘旋在心房内的暖暖骚动感根本捏不碎,而且还有弹性生长力,莲田越控制,它就越膨胀。
「我……」莲田结巴地望着青年的脸,即使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故作可怜,但是关于他生活的一切,莲田都在今晚见到了,他在莲田眼中,的确有些可怜。莲田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美国念顶尖大学,上下课都有专务司机接送,身边出现的人不是白人贵族,就是国内高官与富商的子女。
他却是早早地进入了社会,一个人照顾自己。
所谓照顾,就是勉强活着吧。
残忍的生活让他心灵扭曲了吧,不然他怎么喜欢戴这种恐怖骷髅头的戒指在自己手上。一路都生长在上流社会的莲田心疼里见到了极点。
「叔叔,你不是很喜欢跟人上床吗?」里见开始吻触莲田的面颊。
在那微温情热的袭击下,莲田已经很想做了,「我是你叔叔,不可以做伤害你的事情。」可莲田还是幽怨且神伤地说。这么说的时候莲田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些为情困扰的人们。结交情人无数的莲田从来没有认为自己跟他们相像过。
这一刻,莲田觉得自己幽怨非常,比电视剧人物还要困扰。
到底是要不要跟他做爱,好想跟他做爱,可是说了要好好照顾他,那就不能把他当成性爱宠物,那……到底要不要跟他做爱爱爱?
莲田的理智与肉体在焦灼的欲望海洋中翻来滚去,无法找到安稳的平地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