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过来的陶小跃心里根本不比之前好受,他找过很多原因解释对侯胜胜的感情,什麽青春期对同性悸动、一起长到大日久生情、长此以往的革命友谊升华、那家夥长得还挺顺眼……之类。他想找到原因,是因为他想摆脱这份多余的情绪。当时的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份感情让他变得笨拙,有些麻烦而已。除此之外跟以前什麽区别都没有,日子照样过。他的的确确是这麽想的。
但事实证明,他想的实在太美。
又是一天早晨两人一起骑车去学校,侯胜胜嘴上含著一袋豆奶道:“下周四晚上我们学校有一个针对几何题的数学讲座,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几点啊?我周四晚上是有空,不过打算回家睡觉的。”陶小跃抱怨。
“你信不信我现在给你一拳让你一睡不起与世长辞?”
陶小跃撇撇嘴:“我跟你这种笨蛋不一样,我就是上课睡觉都能考年级前三……”
话还没说完,侯胜胜用力踹了一脚他的车龙头然後猛骑,陶小跃骂骂咧咧地追上去踢他的车後轮。
等到周四陶小跃还是去了,侯胜胜站著在校门口等他,放了自行车两人就走到街边的摊子上买了两份炒面。摊子老板在炒的时候又来了两个女生,一走过来就和侯胜胜搭话。
“侯胜胜?好巧啊!”
侯胜胜看了边上人一眼:“我带我朋友过来买炒面,这里的比较好吃。”
陶小跃在一旁手插口袋摆酷,就这麽大的一点地方,巧个屁巧。
一个马尾辫女生笑著眨眨眼:“你们也听讲座?占位子了吗?我们刚刚去发现那里有好多人。”
“啊?原来还要占位子?我以为报名就可以了。”侯胜胜抓头。
陶小跃看了他一眼,正想说没占就算了,我们可以回家睡觉……
那个女生高兴地道:“我们多占了两个,你们就和我们坐吧!”
侯胜胜点点头:“那谢谢。”
陶小跃扭头嘁了一声。
讲座上侯胜胜和马尾辫一直在小声聊天,陶小跃无趣地玩玩笔挖挖耳朵,没事还小睡一会儿,每次侧过头,就能看到面挂笑容的侯胜胜。
册那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此时,讲台上的老教授开口:“空讲没用,我们来出个题做。这个题谁会解?是前年W省最後一题,挺有难度的……就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男同学上来,我看你皱著眉头好像在思考,上来上来。”
灰色衣服,皱眉,陶小跃全占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命,全世界数学老师都爱点他。
侯胜胜转过头好像要和他说什麽,陶小跃没理他,站起身就朝讲台走。
这下整个小礼堂的人都看著他,说实话陶小跃挺享受这样的时刻,他看了一眼题,立刻刷刷刷动笔。
什麽最後一题,不挺简单的麽……咦做不下去了?陶小跃回头看了一下过程,原来是一个地方看错了,正准备拿黑板擦的时候却被老教授制止了。
“好了,就这样。”
陶小跃一愣:“可我还没做完。”
“你算不下去了。”
“我知道啊。”我这不准备擦麽!
“下去吧,做错也没关系,我说了这个题有难度,”老教授不再看他,转过身对著下面的同学,“出这个题就是告诉大家要知道出题人的意图……同学你为什麽还不坐回去?”
陶小跃没说话,把写错的步骤一一擦去,然後利落地添加了一条辅助线,噌噌地继续写。刚才太得意差点掉陷阱,真是的。
老教授不再赶他,而是站在一边看他做题,刚才还有些窸窸窣窣声响的教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五分锺,陶小跃写下最後的结论,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走回自己的座位。老教授无言地微勾嘴角目送他,然後又开始讲课。
此时侯胜胜不再和马尾辫说话,对著他比了一个大麽指:“老乱。”
陶小跃刚才的阴郁被他简单的动作扫去了大半,预料脸要发烫,赶忙低下头遮住脸佯装睡觉。
他娘的,心跳的比刚才做错题时还快。
趴著的陶小跃还不知道他那样随意的一溜会造成什麽样的後果,不过没多久,他就会明白。某个周一的早操後,他被叫进校长的办公室。
“陶小跃啊,过来坐。”
陶小跃本来不想来的,他课桌里还有两个大热包子没吃,回去得凉了。可想想,现在临毕业风口浪尖的,还是老老实实呆著吧。
校长坐在他对面:“你也有课吧?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有一个朋友在英国做教授,前几天跟你有一面之缘,想问你有没有出国念大学的意思?”
陶小跃答的干脆:“不去。”
校长有些吃惊,他或许没想到陶小跃会拒绝的这麽不假思索:“你都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我能回去吗?”校长,我还有两个包子没吃。
“那、那你先回去吧。”
陶小跃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马上就有人联系了他的爸妈,望子成龙的陶父陶母还不能激动的恨不得立刻把陶小跃送过去。
陶小跃简直快被他们烦死了:“去干嘛啊,国内挺好的!”
“傻孩子,你表哥他们家也在英国,都说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陶小跃完全不给他们留余地:“爱去你们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陶父陶母劝了他好久根本没进展,不仅这样,学校的老师也劝他,毕竟普通高中如果出了一个考去英国念书的学生也是一件长脸的事。陶小跃被他们搞得没辙,上学除了上课只能躲在天台上,下课则去侯胜胜家做作业混到很晚才回自己家。
侯胜胜他爸不太回来,屋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你干什麽回绝?不是挺好的。”
陶小跃面露凶相:“再说这种话老子跟你拗断!”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侯胜胜果然就转开了话题,“我说周末我不在,你在图书馆别呆到太晚,现在天黑得早。”
“知道了知道了。”陶小跃心里烦得很,马上就要寒假了,那近一个月的时间侯胜胜应该都不在了,到时候他又要躲去哪里?那次讲座就不应该去!回家睡大觉多好?多好!
越是害怕时间越是过得飞快,转眼高三的寒假来临了,对陶小跃来说,他有两个礼拜的时间不能见侯胜胜,幸亏高三提早开学,否则起码得隔近一个月。
“过年的时候会降温注意保暖,还有上次我去问过图书馆,春节长假里他们都不开门,你就别去吃闭门羹了。”
说来说去就这两句话,耳朵都磨出老茧来了!虽然是这样想,可陶小跃还是乖乖地答:“晓得了晓得了。”
“还有,”侯胜胜停顿了一下,“你爸妈就算再罗嗦你也别凶他们知不知道?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陶小跃看向他,点了一下头。
图珥也跑了出来,最近他长高不少,可陶小跃还是觉得他的性格依旧和之前一样傻愣愣的:“胜哥你要过完年才回来吗?”
“对啊,所以现在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胜哥也新年快乐!”图珥脸上的小窝窝露了出来,但又马上淡了下去,“这是我们第一次不在一起过年……”
本来就凉飕飕的空气因为他无意的话更凝重了几分,侯胜胜揉了揉图珥的卷发:“其实也就十几天的功夫,你一有红包收自然就会把我忘掉的。”
“我不会忘记胜胜哥哥的!”不知道什麽时候起,可能就是最近,图珥改口称侯胜胜为“胜哥”,而不是从前奶声奶气的“胜胜哥哥”,可没想到这时候脱口而出的仍是原来的称呼,顿时也给其他两人带来了或许什麽都没改变过的错觉。
侯胜胜张口要说什麽,却被陶小跃抢先。他一把勾住图珥的肩膀用力拍了好几下,古怪地哼哼笑笑:“走,我们回去过二人世界。”
“陶小跃。”侯胜胜喊住了已经转过头的他。
“嗯?”陶小跃回头。
“新年快乐,刚才忘记说了。”或许觉得肉麻,侯胜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祝对方新年快乐,也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不在一起过年。
“知道了,你快走吧。”陶小跃勾住图珥,心里虽有些不舍,但浑身暖暖的。
高三这年寒假他们都过得都不太舒服,本来就没多少天可以休息,还得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不但如此,春节假期他们几乎每天都起早摸黑的去亲戚家拜年,根本就比上学还累。而且面对陶小跃的话题,永远只有一个。
“小跃,今年就得高考了,想好考哪个学校吗?”
陶小跃刚想开口,身边的陶母就插嘴道:“有个英国的教授邀请我们陶小跃去,这个傻孩子居然说不去。”
“为什麽不去啊,”亲戚一把抓住陶小跃的手,“阿姨跟你说,想当年我最後悔的就是……”
手被拉住跑也跑不了,陶小跃使出一招“睁著眼睛打瞌睡”的技能消磨时间。亲戚的话语的确过滤了不少,但仍旧有几个刺耳的词眼跳进陶小跃的耳朵。
“……对了,一会儿你表哥来,让他跟你说说。”
“什麽?顾超也来?”
“嗯,前几天刚回来的。”
要是知道他来我就不来了!这下陶小跃是真的想跑了,他立刻找到父亲说自己还有作业没完成。陶父看他神情著急也就没有怀疑,责怪了他几句怎麽会忘记後就放他回家。
陶小跃走出亲戚家松了一大口气。幸好没遇上顾超,那瘪三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有,真不知道为什麽每个人都想让他出国,其他人都算了,就连侯胜胜也那麽想,真不爽。
忽然,背後有人叫住了他──
“陶小跃?表弟?……表弟你怎麽越叫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