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跃还记得高考最後考的一科是他最拿手最捞分的物理,早早的完成题目,他就交卷提起书包离开了闷热的考场。
呼,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要麽去侯胜胜那儿等他?他加一选的生物,也不知道他考得怎样……妈的,心跳的比自己考时还快。
陶小跃迈开腿,三格台阶并做一格的跑跳下楼,然後弯进停车场拿车。推车出校门的时候,他被校门口一群接著一群的家长围堵住。
一个表情焦急的背心大叔凑上来:“小朋友,这麽快就考完了?”
另一个满脸大汗的阿姨用白色的小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今年的物理难伐?哦哟,不晓得我囡囡考得哪能了!”
“我儿子昨天的语文没考好,他说作文写偏题了,希望他今朝好好考!”
焦虑的家长顿时炸开了花,叽里呱啦开始聊天。陶小跃推著自行车,艰难的想在人群中寻找一条出路。眼看好不容易到头了,只听到不远处有个人大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陶小跃!”
陶小跃没转头,身体几乎反射性地跳上自行车。
顾超也坐进车里,追在他的屁股後面。
吾册那个比样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陶小跃边骑边骂,几次尝试甩掉顾超都无果,想到也不能这样赶去侯胜胜的学校,终於恨恨的放弃了踩脚踏板。
“表弟,”顾超下车,脸上戴著一副超能反光的太阳镜,“阿姨叫我带你去新房。”
陶小跃骑得背後的衣服全浸湿了,他正想骂人,却愣了一下:“什麽新房?”
“嘿嘿,表弟你真可爱,果然没发现吗?”顾超笑笑,“阿姨他们都已经打包完去新屋了,我还以为他们会穿帮,没想到你还真没发现啊。”
陶小跃大惊:“你在瞎讲什麽啊!”
“我哪会骗你,他们早就预谋好了,家里人都知道,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个屁啊!我不搬家!我不!”陶小跃惊慌地大叫。
“你怎麽不高兴?那老房子似乎也该拆了,搬走是迟早的事,走,我带你去新屋。”
陶小跃像是没听见似的再次骑上自行车,疯子一样的往弄堂里猛骑。顾超有点纳闷,也只好开车跟上。
回到熟悉的弄堂,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如今空空荡荡。小时候不懂事用水彩笔在墙上画的画因为大衣柜的移走而露了出来,荒凉的景象让人有些悲寂。
“我没骗你吧。”顾超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到他背後。
陶小跃的呼吸很重,一来是剧烈的运动,二来由於他心慌意乱。
“乖,”顾超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带你过去,长辈都等著你。新家我看过了,绿化很不错……”
他还没说完,陶小跃忽然转头冲出了屋子。
顾超无奈地抓抓头──表弟你到底有多讨厌我,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拿那种片子捉弄你,但你也不用记仇这麽久吧?
陶小跃骑车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掠过脸上的风几乎都能把额上流下的汗吹干。
侯胜胜,侯胜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赶快找到侯胜胜!
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接孩子的家长和对答案的考生拥堵在校门和校内的各个角落。陶小跃气喘吁吁地在走廊教室里跑来跑去,可怎麽都找不到那个人。
寻找无果,他奔向学校内的停车棚,在狭窄的、泛著淡淡铁锈味的自行车过道内来回穿梭。
没有,没有,他的自行车不在这里,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对,一定是回去了!
陶小跃又一次跳上自行车,骑得上气不接下气。
册那一会儿找到侯胜胜一定要先揍他一顿,然後告诉他老子很喜欢他,接著还要让他再按这个路程骑一遍自行车……他妈的真是累死我了!
再回到弄堂跳下车时陶小跃腿都软了,他直接无视在烈日下苦等他的顾超,小跑到侯胜胜家门口,砰砰砰用力地敲门。
“表弟别玩啦,阿姨他们都等急了。”
陶小跃没理他,继续敲。
顾超不晓得他想干嘛,只好无奈的站在一边。
隔壁的图珥听见声音走了出来:“胜哥还没回来。”
陶小跃的手瞬间停在的半空。
顾超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跟小夥伴告别啊,让这个小朋友带个口信不就好了。”
不是告别是告白……
顾超见他愣著,自作主张走到图珥跟前:“小朋友你好,请帮陶小跃带话,说他搬家了……喂,表弟,你要不要留一个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新家的地址和电话。”他也不知道侯胜胜家的电话,因为不需要──他们住的这麽近从没用电话联络过。
顾超投降:“啊,那这下麻烦了。”
“跃哥你要搬家了?”图珥的眼睛瞪得老大。
陶小跃闷闷嗯了一声:“我今天才知道。”
“哦,那是还没告诉胜哥?”图珥想了一下,“跃哥你要不要记我家的电话,等胜哥回来後我让他听?”
“小朋友你真聪明!”顾超摸了摸图珥的头发,转脸对向陶小跃,“问题就这麽愉快的解决了!”
陶小跃没说话,找不到侯胜胜让他的感觉非常不好,他想继续,他不介意再一次让汗水浸湿自己的後背……可是他忽然联想到了做题的法则:笨办法和捷径,或许图珥提供给他的就是一条捷径,让他不需要在这样的高温日里再吃苦头。
而且,人生向来顺利的陶小跃有一种总会遇到他的心态。
“那拜托你跟他说了。”陶小跃妥协。
图珥乖巧点头:“我会的。”
顾超欢呼雀跃地把陶小跃推上车,又把他的自行车塞进後备箱。坐回驾驶座,他看到一边的陶小跃脸色不好太。
“表弟我跟你说,那地方真的很棒,棒到你绝对不会想念这里。”
陶小跃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一定不会的。”
“嗯?”
“我是说我一定不会忘记这里。”
新屋果然很好,干净宽敞明亮,可陶小跃心里总像缺了一块。他怀念以前在弄堂里冲凉的日子,怀念找人基本靠吼说话经常动手的侯胜胜……自从高考结束那天,他再也没见过侯胜胜,一起长大的夥伴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每次电话铃声响起他都是家里第一个冲去接起的人,他期盼那头会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他也经常回去看看,然後把图珥欺负得眼泪汪汪後又默默地骑车回家。
直到有一天,图珥忽然打电话过来:“跃哥跃哥你快过来!”
是不是侯胜胜回来了?!陶小跃扔下电话立刻摸起钥匙赶了过去,骑车的双腿都激动的微微发颤。
图珥在门口等他,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拉著他敲侯胜胜家门。
门开了,里头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大汉。
“找谁?”他说话带著北方腔。
陶小跃愣了一下:“……那个,请问你认识侯胜胜吗?”
“不认识,”大汉抓抓头,“不过我的房东姓侯。”
看来是侯胜胜的爸爸不知道什麽时候把房子租了出去。图珥好像还想问什麽,被陶小跃阻止了。
“算了。”
“可是……”
陶小跃挥挥手,走回自己的曾经的家。太阳隔著玻璃窗照进屋内,许久没人住过的房子灰尘飞扬。陶小跃不介意,找了一块地方一屁股坐下。
这里是他们一起躺过的位置,沙发在後面,前面是电视机……一切似乎就在眼前,他还能清晰地记得所有的细节。
怎麽没多少时间,什麽都不见了。
图珥跟了上来,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陶小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露出了个笑脸:“你明年也高三了,最近学习很忙吧。”
“嗯……”图珥走了进来,“最近都在做今年最新的考题。”
“加油,想好考什麽学校了?”
“我想考外地的,可家人不让,所以应该是W大。说起来跃哥考的是C大,不知道胜哥他……”图珥顿时停下。
“他也没告诉我。”
如果当初多问一句就好了。
陶小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如果有不会的题你可以打电话来问我,这里我应该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