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十六章

孙郁生气地道：“什麽啊，下周你也要去做家教？不是说好下个周末陪我过生日吗？”

“抱歉抱歉，”侯胜胜赔笑，“我也说有事了，可初中生快期末测试，不抓紧不行。”

“我不管，你说好今年陪我过生日的，去年也因为这事没陪我，哪里有一直让女朋友一个人过生日的男朋友？”

侯胜胜抓头：“要不然我下班後马上赶去你那里？应该还没过十二点。”

“不行！”孙郁不依不饶。

“那怎麽办……”

孙郁看了他一眼：“索性你辞了吧，反正钱也不多，打工也不是很难找。”

“这不好吧？我挺喜欢做家教的……”

“这也不好那又不行，侯胜胜这世界上哪有这麽完美的事！”孙郁甩下这句话就跑开了。

侯胜胜愣著没追，等反应过来孙郁没影了。

唉，算了，等她消了气再去劝劝……不过，怎麽觉得她说对了。

他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出来，我请你吃烧烤。”

“我不！”

“滚出来，再打游戏你眼睛就得瞎了！”

没一会儿，那人果然臭了一张脸出现。

学校边上的路边摊很热闹，即使环境不好但依旧座无虚席。这让侯胜胜想到从前弄堂口的小馄饨摊，中学之前几年他俩经常光顾，後来开始有晨读，也就不去了。

“干嘛啊，找我出来又不说话，”陶小跃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打了个哈欠，“我不客气了，正好午饭和晚饭都没吃。老板，先来五十串烤肉！”

侯胜胜还是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著对方。

“看什麽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在想，有你在可真好，”侯胜胜顿了一下，“……咳，这店绝对不会倒。”

陶小跃的脸色快速地在一红一白中转变：“可别跟我说你没带钱，到时候付不了帐你就嫁给这里的丫缩好了。”

“放心，我昨天领了工资。”

“丫缩！再加五十串烤肉！”

“猪猡，”侯胜胜轻掴他的脑袋，“吃，尽管吃。”

陶小跃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侯胜胜却不吃，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啤酒：“当心噎死你。”

“毛毛雨。”陶小跃一串接著一串往嘴里送，样子怪有趣的。侯胜胜不经意地笑了。

他始终都觉得有陶小跃这样一个朋友可真好，几乎什麽都能对他说，即使偶尔不想开口，他也不会多询问，而是像平时一样陪著自己。说真的，他们认识实在太久了，久到如果对方消失他就会无所适从。所以，如果一直都能这麽下去就好了……

诶？现在难道不应该担心孙郁吗？侯胜胜抓了抓头。

陶小跃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九十五串肉串，最後只留了五串给侯胜胜：“赏你的。”

“死东西。”侯胜胜接下微凉的烤肉，三口两口地吃完。

陶小跃抹嘴：“不客气。”

吃也吃完了，侯胜胜终於开口：“不问我出什麽事了吗？”

“能有什麽事，”陶小跃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缩缩脖子，“如果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这张脸早垮了……要不是我肚子饿了我才懒得管你，小打小闹少来烦我。”

侯胜胜忽然唤他，语气里有些叹息：“陶小跃啊……”

“干嘛？”

“……烤肉涨价了，我没带够钱。”

陶小跃惊恐地跳了起来：“我也没带钱！那怎麽办！”

侯胜胜大笑起来。

“笑个屁啊，这离我那儿近，我回寝室拿钱，你等著！”

眼看他要跑走，侯胜胜才拽住他：“我开玩笑的，钱已经付了。”

“神经病啊你！”

“好了好了，”侯胜胜制止住他挥舞起来的手，“很晚了，散了散了，明天还有课。”

陶小跃骂了几句脏话才悻悻地跑开，侯胜胜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孙郁说的没错，他想要的太多。他想要工作，想要女友，想要好朋友……幸运的是，他目前全都拥有，所以在某一方遇到不快时，比起弥补，他或许会选择更省力的另一方上寻求平衡。

陶小跃啊，有你在可真好……

跟陶小跃预料的一样，没几天侯胜胜和孙郁又复合了，他们又回到了之前，时不时三个人一起吃饭。

某然一次，孙郁悄悄地凑到侯胜胜耳边：“陶小跃有女朋友了吗？”

侯胜胜愣了一下，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应该没有吧。”

“我有个同学人很好，你说，我介绍给他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麽侯胜胜脑子和心里全是“不好”……太奇怪了。

他想了许久，才道：“有机会我问问他。”

虽然嘴上是这麽答应，但侯胜胜从没对陶小跃提过，等到後来孙郁催了好几次，他才不怎麽乐意地去他寝室找人。

侯胜胜拉了四眼的椅子反著坐在他身边：“喂陶小跃……”

“干嘛？”陶小跃正在玩网络游戏，脑袋只是微微一斜，表示自己有在听。

侯胜胜耸下头：“你有没有谈朋友？”

陶小跃没立刻回答，手上的动作也忽然放慢，只听电脑传来几声痛苦的惨叫後他才回过神：“没有，干嘛？”

“孙郁说她有一个同学挺不错的，想介绍给你，”侯胜胜看著他的侧颜，那张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如果你嫌烦拒绝也没……”

陶小跃打断他：“漂亮的话就出来见见面。”

侯胜胜有些激动：“不用给我面子，不想去也没事！”

“你好烦，我说了见面。”

“好像也不是太漂亮……”

“罗嗦，我都答应了，快滚回去。”

“可是！”

“滚！”

……

到约好见面的那一天，侯胜胜直拉著陶小跃交代：“如果看不上眼就给我使眼色，我坐在後面那张桌子上。”

“行了行了，”陶小跃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比我妈还罗嗦。”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说自己，侯胜胜一个恍惚。

陶小跃坐在甜品店里靠窗的位置，侯胜胜和孙郁和他隔了两张桌子。说好是三点，可现在都三点零五了那女生还没出现。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没礼貌。”侯胜胜摇摇头。

孙郁不在意地道：“女生要化妆，很正常。”

三点快十分的时候，一个挺漂亮的女生走进了店。女生穿了一条素雅的裙子，清秀甜美，她对孙郁挥了挥手，孙郁指指陶小跃，她面带羞涩的笑容走了过去。

侯胜胜问：“是她？”

“是啊。”

侯胜胜又问：“挺漂亮的，为什麽没男朋友？”

孙郁摇头：“不太清楚……咦，你怎麽一下子这麽有兴趣？”

“我，”侯胜胜轻咳，“我担心他们合不来。”

他们的位置虽然近，但听不清陶小跃那儿在说什麽。侯胜胜只觉得陶小跃放下的平时的臭脾气，突然就绅士了起来。

“我看，能成。”孙郁吃著蛋糕笑道。

侯胜胜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少：“为什麽？”

“她没给我求助信号啊，陶小跃跟你使眼色了吗？”

“……没有。”侯胜胜收回视线，心中莫名失落。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麽会这样，反正从陶小跃答应见面起，他就不舒坦了，似乎潜意识里……他希望陶小跃会拒绝，又或者，他笃定陶小跃会拒绝。他究竟为什麽会这麽在意。

女生被陶小跃逗得笑了。

在侯胜胜记忆里陶小跃除了和自己在一起之外，对外都是一副“此人不好惹，生人勿扰”的臭脸，这麽看来……他是真的挺喜欢这女生了。

不舒坦，整个人都不舒坦。

孙郁轻声笑笑：“我就说吧，有戏，看，交换手机号了。”

侯胜胜闷闷地嗯了一声，拿起眼前那杯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