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跃和那个女生的事就这麽定了,牵线人孙郁很高兴,可侯胜胜总不是个滋味。
“夏婕,以後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约会!”
孙郁跟夏婕说话的时刻,侯胜胜抬头往陶小跃看去,只见那人垂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高兴。
这一刻侯胜胜发现或许他并不了解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夥伴,至少,现在他的表情自己看不懂。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让侯胜胜开始心慌,正想开口唤他时,孙郁勾住了自己,笑呵呵地说了些什麽:
“……夏婕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跟你说,他们两个人碰到一起可有趣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分别都有了女友──这应当是理所当然的必经之路让侯胜胜犯毛,特别当四人约会,每每他看见陶小跃和夏婕在一起的时候。可他又不得不面对,因为他说不清这异样感觉的来源。
港式甜品店里,夏婕露出可爱的表情:“一个水果捞有点儿大,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好不好?”
陶小跃浅浅笑著嗯了一声,又给自己叫了一个星洲炒米粉。
不论如何侯胜胜还是发现自从恋爱後的陶小跃变化不少,比如脾气没以前那麽爆,话少了,就连跟自己抬杠的次数也少了,每当要吵起来,他身边的夏婕或是自己身边的孙郁就会出手干预。侯胜胜不清楚这是好,还是不好,可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们两个正在渐行渐远……
近来就连私下单独碰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似乎,又会弄丢了他?
侯胜胜的视线一直在陶小跃的脸上打转,他回想起曾经差些失去他的日子,强烈的不安从骨子里泛了上来。
焦虑的侯胜胜开始寻求一切时机缠著陶小跃,他想到他们可以一起参加比赛什麽,就像高中那样,可如今学校不同专业不同,机遇大不如从前。而且听陶小跃说他也要开始在自己表哥的公司里实习打杂,别说相处了,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想到这些,侯胜胜几乎要抓狂了。
“你为什麽总是心不在焉的?”孙郁责怪地看著他,“最近都是,跟你说话你却不知道在想什麽。”
侯胜胜按了按太阳穴:“抱歉抱歉,这几天学校考试,家教那里也忙,好像应付不过来了。”还有陶小跃那里,不过他没说。
“都说让你辞了。”
“我不想……”
他也不知道,就像之前和孙郁闹矛盾,他会选择去陶小跃那里避风头;可跟陶小跃之间有了距离,他一点儿都不想逃避,他想竭尽所能把陶小跃拉回自己身边!
考试过後,大二升大三的暑假,侯胜胜又接了几个中学补课的活──他的家庭收入来源只有母亲,他不想母亲过於劳累,也刚好积累做教师的经验。
对了,他怕两个多月见不到陶小跃,特地要了陶小跃实习的地址,选择附近的工作。然後每逢中午,他就骑著自己的小破自行车,吭兹吭兹去他那儿和他一起吃午饭。
总觉得这样,他才能寻回从前的时光。
不知不觉里,他发现自己生活的重心悄悄转移,可又或者说是回到了让自己最舒服和快乐的轨道上。只不过,偶尔夏婕会和他们一起用餐,偶尔陶小跃脸上会飘过他不明白的表情,偶尔他会感到胸闷浮躁心口微微抽痛。
明明已经恢复到从前,可又有哪里不对?
再迟钝也好,他终於渐渐明白了。但看著陶小跃和夏婕,想到自己和孙郁,他只能把想法压在心底,丝毫不敢触碰。
他想了很多,繁杂的矛盾积压在脑子里欲要寻求一个出口。他也回忆了很多,回忆他们儿时一起滚在地上打架,一起骑自行车上下学,一起参加比赛,一起坐在被废弃的楼梯上,一起第一次触碰除了自己以外的身体……
这些东西就像是跳进他的脑子,根本不用费力,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这个叫做陶小跃的人,已经深深地印在自己的任何角落,抹也抹不掉。
他怎麽会才明白过来呢?
渐渐的,侯胜胜在陶小跃面前抬不起头,活像自己得了什麽传染病;他也不敢跟孙郁多接触,总觉得亏欠对方不止一点点……
不过幸亏,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感情这件事认真非常,他不想再拖欠孙郁什麽,即使会被讨厌,他也决定把话说清楚。
大三开学後没多久,他把孙郁找了出来。
“孙郁,我们……还是分手吧。”
孙郁没立刻接话,她安静了近半分锺:“为什麽?”
“对不起,是我的错。”侯胜胜满脸抱歉,却也不说原因。
孙郁又顿了一下,迟疑著问出想了很久的问题:“你已经有别人了?”
侯胜胜摇头:“我没有。”
孙郁很生气:“那还是在玩暧昧?就等著通知我分手确认关系?”
“不,不是的……就算我跟你分手,我跟他也是不可能的,”侯胜胜放低声音,“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孙郁,我是真的对不起你,我知道说什麽都没有用,可是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後来孙郁又跟他闹了两次,可侯胜胜就像铁了心一样毫不动摇。第三次,孙郁什麽话都没说,甩了他一个耳光,然後再也没在他的面前出现过。
陶小跃以为是他被女友甩,半安慰半幸灾乐祸地把他叫出来吃烧烤。
“老板,先来三罐啤酒,冰的。”
等到老板送上啤酒,他贼笑著递给侯胜胜一罐:“请你的,消肿。”
侯胜胜接下,把冰的罐装啤酒贴到红肿的脸上:“谢了。”
“孙郁真不够朋友,”陶小跃也开了一罐啤酒,笑嘻嘻地说,“居然不先前通知我看现场直播。”
侯胜胜没说话,一声不吭地捂著脸。
看到他的表情,陶小跃安静了几秒,收起了讨打的笑容:“分了就再找一个呗,别这麽不高兴。”
侯胜胜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沈声道:“夏婕呢?”
“她?”陶小跃愣了几秒,“她,有事。”
“你们还好吧?”他又问。
陶小跃垂下头,喝了口酒:“还好。”
“那就好。”侯胜胜轻叹了口气。
说这话是真心的,只是心里有点泛酸。
陶小跃又乐呵呵地瞎扯了几句,侯胜胜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後来陶小跃也不再说了,两人安静地把烤肉吃完。
“我先回去了,明天有考试。”陶小跃看了眼手表,结账。t
侯胜胜喝著最後半杯啤酒,点头:“你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快冬天了,夜晚已经变得凉飕飕的,侯胜胜坐在路边摊的小凳子上缩了缩脖子。
有另一种难受的感受压过了失恋。
陶小跃和夏婕,或许也挺好的。
他低著头缩了缩脖子,眼前地板上忽然出现一个阴影,他抬头一看,不是陶小跃还能是谁?
陶小跃跑了回来,鼻尖冻得通红:“不要死样怪气,你又不差,是孙郁没眼光不要你,而且你们学校女生这麽多,还怕找不到?”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死党,陶小跃的担心真真切切的写在脸上。
“真没事,”侯胜胜站起身,扯了一个笑容,“我在想其他事。”
“快滚回去睡觉我就相信你没事,”陶小跃踹了一脚他的小腿,“有事打我电话。真太晚了,我得回去背书了。”说完,他才又挥手,急忙地跑走。
侯胜胜低声笑笑,苦涩和暖意参半──就算他跟陶小跃之间只存在友谊,但好像……也差不到哪去?
过了一段时间大学流行考证,陶小跃觉得侯胜胜还是阴沈,嘴上骂他没出息,然後就拐著他一起考会计和口译说可以转移注意力。侯胜胜的专业不是这个,可他也没拒绝,抽出时间跟陶小跃一起学习上课──虽然後来,侯胜胜有些故意装作失落,因为这样他好跟他呆得时间久一点儿。但只要是夏婕来找陶小跃,他就会自觉的一个人离开。
好朋友。
有的时候侯胜胜心里还是免不了会想,要是早些发现,在他们还是弄堂里打来打去的臭小鬼时就发现,那可该多好。就算他不从,他也可以打得他从──至少至少,那些年他们只有彼此。
现在?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当他的好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