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十九章

侯胜胜会觉得陌生，是因为陶小跃自己也不知该用什麽态度面对分手这件事情。难过或者可惜？当然不会，那种感觉似乎跟负面情绪沾不上边，却也没什麽可高兴的。

侯胜胜在电话那头急急忙忙想把他约去离双方家里路途都折中的小饭店，陶小跃在这头懒洋洋地说太远说不去。侯胜胜说那我过来？陶小跃挖挖耳朵说你过来干嘛，我澡都洗好准备睡觉了。

侯胜胜又焦虑地说了一些话，弄得似乎陶小跃如果不表现的悲伤一点儿，就对不起他似的。

陶小跃换了较为平淡的口气：“别麻烦了，我不像你那麽没出息，就想跟你说一声罢了。”

那头没声音。

“没事那我挂了。”

侯胜胜忽然开口：“等等……”

“干嘛？”

“大後天你有没有空？我们班毕业旅行，去海滩边玩还有吃海鲜，你一起来吧？”

陶小跃反问：“你们班，我去干嘛？”

“年轻人别这麽拘束，就这麽说定了！我帮你报名了啊，大後天我来你楼下接你！”

不等陶小跃拒绝侯胜胜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他也不接。

这白痴在干吗啊？

在打了十七八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後，陶小跃终於无奈放弃。算了，反正也无聊，去就去了。

另一边的侯胜胜对著总算安静下的手机松了一大口气──天啊，要知道他听到陶小跃分手时心里有多高兴！他兴奋地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虽然也明白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他就是很高兴！现在还能一起去旅行！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真是太差劲了，明明陶小跃曾经如此认真的安慰过分手後的自己，如今角色互换，他却没有做好朋友的本职。陶小跃现在应该挺难过的，只是骨子里的自负让他习惯装作没事，一块儿出去散散心倒也蛮不错。

嘀嘀嘀──有短讯进来。

“去几天啊？几点出发，你到底把话说清楚！”

侯胜胜嘿嘿傻笑，回了短讯。

经过几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了目的地。这两天的天气非常晴朗，阳光明媚又不太晒，刚好适合下海。几十个学生吵吵闹闹地聚在便捷酒店的大堂分房间，迫不及待的表情全写在脸上。陶小跃跟他们不熟，所以只在侯胜胜身边晃悠。

“走，我拿好房卡了。”

侯胜胜挥手，陶小跃跟上。

他们房间在四楼，刚走出电梯，迎面就走过来两个满脸通红的女生。

“侯胜胜，你们房间浴室是不是全透明玻璃的啊，这个店怎麽这麽下流啊！”

侯胜胜和陶小跃皆一愣，然後侯胜胜结结巴巴地道：“我们……还没进去看过。”

酒店的冷气很足，可他们的脸和脖子还是微微发烫。

两人走进自己的双人标间，依次看到了严严实实的落地窗帘，一只单人沙发，两张覆盖著的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以及全透明的玻璃浴室。

一个道：“果然很下作！”

另一个接：“方便情侣开房用的吧。”

呆立著的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我……我先打开空调通一下风。”

“我去开窗！”

整理了一会儿东西，隔壁的男生过来敲门，不停催促还穿著T恤牛仔裤的他们：“快换泳裤啦！海滩和比基尼正在召唤我们！”

侯胜胜应：“嗯，马上就来了。”

他关上门正转身，就看到陶小跃已经赤裸著上半身并且开始脱裤子。侯胜胜立刻避开目光，可视线还是不断往他那儿瞟。

别看了别看了，没什麽好看的，他有的你也有──尽管这麽想，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你要磨蹭到多久啊！”陶小跃把脱下的T恤扔到他脸上，“速度快点！”

说著他就走去了窗边，似乎在看不远处的海滩。

好险好险，差点就勃起了。

侯胜胜吐了吐舌头，也开始脱衣服。

窗户开著，沙沙的海浪声传进房间，夹杂著咸味的海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浮动。

侯胜胜套上泳裤的那一刻好像感觉到一丝目光，追随过去，只看到依旧注视著窗外的陶小跃。

“好了，我们下去。”

漂亮可爱的比基尼是海滩上一道靓丽的风景，几个本来约好打沙滩排球的男生也无心玩闹，借了躺椅笃悠悠地边喝饮料边看蹦蹦跳跳的女孩子们。

陶小跃和侯胜胜姗姗来迟，两人之间似乎有说不出的尴尬，可事实上什麽事都没有发生。

此刻陶小跃内心正有千军万马奔腾：在看到那透明浴室的时候他就知道完蛋了──我靠这晚上要怎麽过？侯胜胜洗澡的时候他到底是看好还是不看好？看了怕忍不住，不看又觉得可惜！苍天啊！

“想什麽呢，出来玩开心一点儿好不好。”侯胜胜随手抓了一把沙子扔到他脸上。

看来侯胜胜还在担心分手後他的情绪。

“我哪会像你那样没出息！”

陶小跃也回了他一脸沙，侯胜胜好像吃进了一些，呸了几口。陶小跃乐得大笑，可立刻报应也来了。两个大男孩在沙滩边幼稚地互扔沙子，没一会儿又滚到了一块儿，就像很多年前弄堂里的他们一样。

“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吃烤鱼去。”玩够了，侯胜胜推了陶小跃一把。

陶小跃最後踢了他一脚，才走去海水边洗身体上的沙子。侯胜胜也走过去，弯下腰清洗满是沙子的四肢，然後像是想起什麽直起身体，伸出淡红色的舌头舔弄赤裸的手臂。

“陶小跃，海水果然很咸。”

金色的海滩，陶小跃被他无意识又傻乎乎的动作弄得一阵眩晕。

两人一前一後走去不远的烧烤摊，选了一些美味的小海鲜。

侯胜胜口干舌燥：“老板，有啤酒吗？”

老板摇头：“不过不远的小店里有卖，走过去五分锺。”

他看了陶小跃一眼：“我去买，你在这等著。”

他们的烧烤做好了，陶小跃找了一张四位的小桌子坐下等侯胜胜。没多久小摊的位子全满了，侯胜胜还没回来。正在心里骂他磨蹭的时候，他面前站了一个陌生的女生。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你们几个人？”

女生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可以坐。”

虽然这麽说，其实他不太想跟其他人拼座，不过现在没空位也没办法。

女生坐下後就笑著跟他搭话：“你是侯胜胜带过来的朋友吧？我是大巴上坐你前面的那个。”

陶小跃没印象，只好礼貌性地点点头。

女生很热情，後来她的朋友来了，还请陶小跃吃了两串烧烤。陶小跃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根本对她们没什麽印象──也不是故意的，他从中学起就很少再结交新朋友，除了和侯胜胜在一起可以无拘无束随心所欲，面对其他人他都是反常的安静少话。所以很多同学都觉得他很冷漠，加上学习好，看上去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不怎麽好相处。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习惯身边有一个侯胜胜，所以就没有再结交其他人的需要。

陶小跃沈默地看看眼前一式双份的烧烤，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小店的人有些多，侯胜胜用了比预计多出一倍的时间才买到啤酒。当他冒著大汗赶回烧烤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陶小跃身边坐了他的两个女同学，三人似乎交谈甚欢。

他……的确优秀，刚刚分手就这麽容易吸引到女生的注意。

侯胜胜忽然觉得，如果这次再不抓住他，他或许马上又会溜走。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他们点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海鲜，近三十个人玩得几乎要把大排档的房顶闹掀。师范学院的女生多，唱歌跳舞绝对毛毛雨，有一个姑娘居然会软骨功，还有一个练过的小夥儿玩起变脸。

作为外人的陶小跃也很高兴，侯胜胜拉著他一起喝了不少酒，等到最後回酒店的时候，两人是相互搭著肩膀搂住腰的。

陶小跃有点晕，可侯胜胜根本没醉。

侯胜胜说胡话：“没用……你居然醉，真没用！”

“我才没醉！你滚开，我自己能走！”

说著，陶小跃一把推开他，可走的路是S型的，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

“你醉了，”侯胜胜抓住他，拉回怀里，“回房间了。”

把陶小跃扔到床上後侯胜胜就用酒店里的电水壶烧水，然後把热毛巾敷在昏睡过去的他的额头上，自己先去洗澡。水蒸气把玻璃浴室弄得雾蒙蒙的，他一边冲澡一边用手抹开一块地方，好看到睡在外头陶小跃的状况。

他的出发点，很不单纯。

洗完澡他走了出去，坐到陶小跃的床边。

酒店床头的灯光是昏暗的暖橙色，把他本就泛红的脸色照得又红了一些，还有微启的嘴唇……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侯胜胜弯下腰凑过头，感受他浅浅的呼吸，正要吻上去的时候，陶小跃轻哼了一声。

“死猪，总算醒了。”侯胜胜假装什麽都没事的直起腰。

陶小跃揉了揉眼，脑袋还是晕晕的：“头疼。”

“那睡吧。”侯胜胜咳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床，正准备躺下，就看到陶小跃一边挠头一边走进那个全玻璃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