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二十三章

出笔试结果那天，陶小跃跟著侯胜胜一起去他寝室里查分，侯胜胜一路担心的不断念叨“万一分数很难看怎麽办万一考不上怎麽办”陶小跃懒得理他，只有被烦得受不了才会踹他一脚。

打开门，陶小跃看到里面除了侯胜胜的床位，其他三张床只剩被子和床单。

“你们寝室人都走光了？这麽早？”

“嗯，”侯胜胜打开电脑，拉了对床的椅子给陶小跃坐，“他们回自己的城市考试找工作，等到答辩再过来。”

陶小跃自开始实习後也很少回自己寝室住，但他没想过，原来在他们离开後它是如此的清冷。身在其中的时候当然不会发现，直等到某一天醒悟过来，就已经临近毕业了。

一边的侯胜胜对著登录界面迟迟没有动作，陶小跃骂了他一句“没出息的缩乱”，接著从他手里夺过准考证，啪啪啪啪把号码输入，按下回车。侯胜胜紧紧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不敢看的样子。

陶小跃被他弄得也有点紧张，直到页面跳了出来──

“装，你再给我装！”他用手掌用力拍了几下侯胜胜的大腿，“分数这麽高，还给我装！”

侯胜胜凑上头看了一眼屏幕，激动地跳了起来：“还是真的！是真的啊陶小跃！”

陶小跃笑笑：“废话，我就说你没问题的。”

侯胜胜的高兴全写在脸上，他在寝室里小跑了一圈，然後一把抱住坐在椅子上的陶小跃。陶小跃被他冒冒失失的动作撞得重心不稳，差点向後翻倒。

陶小跃骂了一句，侯胜胜死死抱住他不放。

“陶小跃陶小跃我好高兴……”他只是这麽重复。

“笨。”

陶小跃也伸手环住他，两个人以一个极古怪的姿势拥坐在一张椅子上，很不舒服，却也没人放开。

侯胜胜渐渐冷静下来，声音也低沈下去：“陶小跃、陶小跃……”

“又怎麽？”

“没事，只是叫叫你。”

“傻。”

侯胜胜笑著收紧手臂环住怀里的人，他不止为考试结果而高兴，更重要的是，可以有陶小跃与他一起分享。

陶小跃低著头，在想别的。最近他们都在为各自毕业和工作的事情忙碌不已，也没再把感情的事特地摆到台面来说……唔，还是等过了这段时间好了，现在已经够手忙脚乱的，别再出什麽岔子了。

过了笔试就是面试，两人捏著侯胜胜打工得来的工资去百货商店买正装，结果被那些超过预算的价格惊得落荒而逃。

陶小跃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儿：“我靠一条破领带要卖这麽贵！”

“真的好贵！一件衬衫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钱！”

陶小跃上班穿的正装几乎都是他表哥送的，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原来这麽贵。

侯胜胜抓抓头：“要不就别花这个钱了？也没见以前中学老师穿西装打领带，面试应该只要穿得精神一点就好了。”

陶小跃想了一下，道：“要不然去我家？我借你衣服。”

侯胜胜惊讶地看著他：“真、真的？”

“怎麽这种表情，不要就算了。”

“我要！我当然要！”

侯胜胜从没去过陶小跃的新家，莫名的，他感到兴奋……十分的兴奋。他的脑袋里飞过一张张限制级的画面，虽然知道是自己的瞎想，可他还是激动地浑身发抖。

陶小跃站在家门前，回头看向他：“喂，你干嘛笑得这麽古怪，好恶心。”

“没，我没。”侯胜胜赶忙摇头。

家里没人，陶小跃径直把侯胜胜带入自己的房间，然後去厨房给他倒水。再返回来，就看到侯胜胜一脸陶醉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在干嘛？”陶小跃冷冷地说。

侯胜胜傻笑著从床上跳起：“没，嘿嘿。”

陶小跃猜到了七八分，就没跟他多罗嗦，拉开橱，拿出两件衬衫和一条领带。

他指了指：“先试试这个。”

侯胜胜脱下外套和T恤，套上他的灰白格子衬衣，然後把纽扣一颗一颗小心地系好。

陶小跃一直在他身边无声地看著，直到侯胜胜把领带挂在脖子上，露出无从下手的求助表情。

陶小跃撇撇嘴：“你怎麽连打领带也不会。”

侯胜胜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还是我第一次打领带，以前从来没打过。”

陶小跃无奈地靠近他：“这次我帮你打，面试的时候自己打。”

他走到侯胜胜的面前，手指捏住领带，灵巧地活动起来。

“这样、然後这样……”

侯胜胜的脸憋的通红，他根本没有听打领带的过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陶小跃身上。

接近男人的大男孩离得他极近，稍稍弯著腰，正专注地为自己系领带。侯胜胜始终看著他，从眉毛到鼻尖，从耳垂到嘴唇，无论如何都挪不开眼睛。

都认识二十年了，为什麽怎麽都看不厌。

不到一分锺的时间，陶小跃就为他打好了领带：“学会没有？我就说很容易的。”

侯胜胜没回答。

“傻掉了？”陶小跃一边为他做最後的调整，一边看向他。刚抬头，就对上侯胜胜的那双乌黑深沈眼眸。

“喂、你，你看屁啊！”陶小跃退了两步，伸手推了他一把。

“陶小跃……”侯胜胜轻楠著逼近。

陶小跃不跟他废话，直接挥过去一拳。

“哎哟好痛！”侯胜胜捂住肚子弯下腰。

陶小跃哼哼笑笑，正要说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拿出一看，居然是他的前女友，夏婕的。

“我接一个电话。”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然後疑惑地按下接听键。夏婕找他会是什麽事？自从分手後他们也没再联络过。

“喂，陶小跃，”夏婕声音带笑，“下周六晚上有空吗？能不能出来碰个面？”

“有空，”陶小跃犹豫了著，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

那头的夏婕重重地“嗯”了一声，放轻声音：“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我、一直暗恋的那个人。”

陶小跃愣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我啊，没想到会表白成功，”夏婕继续道，口气里满是喜悦，“开心的不得了就想找人分享，但是又不能告诉别人……陶小跃，我知道你或许觉得这跟你无关，可能不能……”

陶小跃忽然打断她：“我会来的。”

对方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嗯？”

“我说，”他一字一句地重复著，“我会来的。”

他们也算假交往过一段时间，陶小跃在心里已经把夏婕当成半个朋友，更何况，他们还有共同的难言之隐。所以他应该去，作为一个普通朋友，他也应当站在夏婕身後。

挂了电话，陶小跃呼了一口气。

现在夏婕表白成功了，陶小跃你呢，为何还迟迟不前进？陶小跃自问著，朝自己房间的方向看去，随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等忙完这段日子就跟他交往看看好了，不过他没打算坦白自己之前的暗恋，嘿，让侯胜胜当作是他精诚所至打动了自己或许也不错？

陶小跃走回房间，侯胜胜立刻凑过头来：“说了好久，谁的电话？”

“哦，大学同学的，说下周六吃散夥饭。”陶小跃没说实话──这不是废话吗，他怎麽可能告诉侯胜胜是他的前女友打来，邀请自己跟她现任的恋爱对象吃饭？这一深究，他的假恋爱真暗恋不就都会被拆穿？

侯胜胜惊呼：“什麽，下周六？”

“是啊，你有什麽问题？”

“我没跟你说吗？我面试就是下周六上午，还想结束找你一块儿吃饭的！”

“你没说啊，”怎麽这麽碰巧？陶小跃考虑了一下，“要麽我中午请你吃饭，晚上去跟他们吃？”

侯胜胜满脸失望：“还以为可以跟你在一起庆祝一晚上的。”

陶小跃摆手：“别这麽粘人！况且只是分开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侯胜胜垂下脑袋：“我考完试就想见你。”

他的话让陶小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废话了，又不是见不到，再这麽恶心我午饭也不跟你一起吃！”

“我……”

“好了好了别罗嗦，真烦，”陶小跃挖了挖耳朵，推开他，“总之我会陪你一个下午，你好好准备面试！别考虑其他有的没的！”

侯胜胜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却也不好说什麽。

等到面试那天，陶小跃一直把侯胜胜送到考场门口，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伸出手指弹了他额头一下：“准备拿这张大便脸给考官看？一定要给我通过听到没有！”

“我知道，”侯胜胜揉著额头，说，“考完我就给你打电话，别跑太远，我们一起吃饭。”

陶小跃又想骂他没出息，可看到他央求的眼神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好了好了，快滚进去，别又等到发挥失常後跟我吐苦水，看我到时候不抽你两巴掌。”

侯胜胜笑笑，指了指身上：“我穿著你的衣服，有你在，我一定可以通过的！”

陶小跃脸微热，看著侯胜胜转身进入考场──从没看过他穿西装系领带，头一次看，还挺帅的。

等待的时间他去考场附近兜了一圈，买了一张时事相关的报纸，找到一家咖啡店点了杯红茶坐下。他不爱喝咖啡，甚至讨厌这股味道，不过最近还是渐渐习惯了。他们公司每逢开会就会叫大量的咖啡外卖，闹得整个会议室都是这股味，想不习惯都不行。

陶小跃啊陶小跃，你什麽时候变成这麽随波逐流了？虽然大学玩了四年可骨子里的固执和倔脾气应该不曾离去才对，可现在他显然是被抛下了。

夏婕表达了心意，侯胜胜也开始为未来打拼……陶小跃你呢？你又怎麽样？

思考著，侯胜胜的电话进来了，简单聊了几句，他便起身离开。

其实他才是没出息的胆小鬼，只敢在熟知的领域耀武扬威，一旦脱离对自己有利的环境就会立刻惊慌失措，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陶小跃，”老远老远，侯胜胜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在这里！”

陶小跃走了过去：“走，吃饭去。”

“不问我考得怎麽样吗？”侯胜胜期待地望著他。

“不用问，”你那表情谁看不出来？他轻笑，“考不过就跟你绝交。”

侯胜胜惨叫：“怎麽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