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三十一章

那年盛夏的某日，侯胜胜开始正式上班，在本市高中担任一名数学老师。陶小跃加班应酬也越来越频繁，总是在晚上七八点才能回家。

侯胜胜没忘记答应陶小跃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去地铁站接他，偶尔他也值班，索性就在坐公交车时早下一站，直接在地铁口等他一起回家。

後来陶小跃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让他可以不用来，可侯胜胜却摇摇头，态度温和又固执。

“只要你还坐地铁，我就来接你，我们说好的。”

“那我要早点赚钱买车！”

“到时候陶大爷万万要记得送小的上下班！”

陶小跃撇撇嘴：“等我富了绝对踹了你，换个清新的口味。”

侯胜胜赶紧把脖子凑到他面前：“我也很清新啊，我用的是黄瓜味沐浴露！”

虽然陶小跃口头上说要攒钱，可两人的财政却掌握在侯胜胜手上，因为他实在太会花钱了！

什麽游戏机手机电脑，看到新款的就想买，刚开始侯胜胜还惯著他，可看到他买了不太玩，还喜欢翻阅电子杂志吃著碗里瞧著锅里的，终於忍耐不住没收了他的工资卡。

陶小跃不乐意了，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我自己赚的钱，爱买什麽买什麽，你管不著！”

侯胜胜挥了他的後脑勺一下，语气含著怒意：“什麽叫管不著？你的事我全能管，哪样管不著你说给我听听？以後再说我管不著我要你好看。”

“管不著”本来就是气话，被他这麽一骂陶小跃也反驳不了，只好靠拳头说话。最後两人打著打著就滚到床上去了，陶小跃狠狠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侯胜胜推开他的头：“脖子以上不准咬！我学生看得到。”

“嘿，我就咬，你没收我的工资卡就是我的人了，我爱干什麽干什麽！”说著，陶小跃果然又对他的脖子又吸又吮。

侯胜胜摸上他的後脑勺，扯住他的头发往後拉，封住他不安分的嘴唇，舌尖肆意侵入他的口腔。温热的舌头交缠到一起，柔软的嘴唇相互摩擦，两人交换了一个甜美缠绵的吻。听见陶小跃的轻吟，侯胜胜伺机把手伸入他的裤子，揉搓起那根微勃的肉棒。

陶小跃被摸得腰发软，也掏出对方的性器抚慰。

嘴唇分开，侯胜胜想起了什麽，又气又笑：“上次在我後颈留了一个痕迹是不是？也不告诉我，害得我一转身写黑板就听见学生窸窸窣窣的笑声。”

“是真的？”陶小跃幸灾乐祸地笑出声，“结果你怎麽样？”

“我只能假装说那是蚊子块呗。”侯胜胜无奈地摇头。

“你当高中生都是傻的啊？他们一定都不会相信的。”

“那是，他们不信，”侯胜胜啄了一下他的嘴唇，“他们都说‘师母’真是一个热情的人，哈哈哈哈哈。”

这回轮到他笑了。

“册那！”陶小跃骂了一句，用额头用力撞击他的胸口，“不亏是傻老师教出的学生！误人子弟啊误人子弟！”

“‘师母’你今晚打算怎麽热情？”

“闭嘴，再说这个我诅咒你的学生们高考通通落榜！”

“陶小跃你太错克了！认识你二十多年我都没发现你黑暗的内心！”

陶小跃露出阴险的笑容：“嘿嘿，现在发现已经太迟了！”

不知不觉中，树上的叶子纷纷变作人行道的地毯，每当有路人踩过，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今年夏天算是真的过去了，连秋老虎这个最後的余孽也烟消云散。

陶小跃拿著公文包，一身西装革履的等在一所高中门口──这里就是侯胜胜任职的高中。

很难得的，他今天早下班了，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想来他的学校看看。

还没到放学时间，学校很安静，只有校门口零零散散的几位家长小声做著交流。陶小跃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著，无所事事的打量起教学楼。

等了一会儿，大约是十多分锺，一阵扰人的铃声响起，校园沸腾了起来。门卫大叔打开了校门，示意放学的时间已到。

陆续有穿著校服的高中生走出来，陶小跃则伸长了脖子找侯胜胜，没找到。

正想给他打电话，一个身影落入他的眼中。

那个男人的身材在高中生里更显挺拔，面带亲和的笑容向他走来。侯胜胜穿了一件简单的墨绿色毛衣外套，圆领的设计正好露出了里头衬衣两个的小尖领，让他看起来像极了男人味十足的邻家大哥哥。

以前都不觉得，他其实还挺帅的。

陶小跃不禁看得眼睛发直。

“侯老师再见！”不断有学生跟他告别。

侯胜胜点头：“嗯，明天见，路上小心。”

他心里乐滋滋的向陶小跃走去，刚要踏出校门，背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咦，侯老师也下班吗？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说话的是教同年级学生的语文老师，她戴了一副粉色框架的眼镜，透明的镜片後头，是怎麽都隐藏不了的期待。

“今天我……”侯胜胜挠头，边说边想，还向陶小跃发出求救信号。

女教师露出疑惑的表情：“嗯？有什麽事情吗？”

侯胜胜傻里傻气地朝站在校门外的那个男人笑了笑。

男人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头──真是的，他难得早下班来接侯胜胜下班，怎麽还得处理这码事？

女教师还仰著脖子等待侯胜胜的答案，不料他的脖子突然被一只手臂勾住，接著，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出现在他的左肩上。

陶小跃故意扯开了领带，这样的他即使穿著西装，看起来也像一个小混混：“哟，姓侯的，下班了？欠我的钱什麽时候还？”

侯胜胜的身体僵了一下，沈默了几秒後才像是领悟似的回答道：“这个月底，月底一定能还。”

“真的？千万别忘记那五分利，要是这个月还还不出，下个月就还十分。如果还不还，我记得你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妹妹。”陶小跃嘴角看似恶狠狠的抽插了一下──其实事实上他已经快憋不住满肚子的笑意了！

女教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变化惊讶得脸色发白，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

“怎麽？”陶小跃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滑向她，“难道你就是他的妹妹？”

“不、不是的，我跟他根本不认识！侯老师，我先走了！”说著，她惊慌失措的跑出了校门。

恶作剧居然这麽成功，陶小跃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引来了附近不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的学生注意，可他却一点儿也不知收敛。他的手臂还挂在侯胜胜的脖子上，身体一半的重量倾靠在他的身上。侯胜胜也不走开，让他压著：“往我身上泼脏水有这麽高兴吗？吹牛都不打草稿，有人信才怪。”

毕竟是在校门口，陶小跃总算收住笑声，松开他的脖子，与他退开了一些距离，但嘴角还是弯弯的：“嘿，那你别配合我啊，你可以叫冤啊，你去把她追回来解释啊，我不拉你我绝对不拉你。”

侯胜胜拍了一下他的背，示意两人往车站走。在外看来，他们两个只是要好的铁哥们罢了。他压低了声音道：“你的话酸死了！吃醋就承认，眼红我有女人缘是不是？”

“屁，我吃你醋？少做梦，我这麽优秀你吃我的醋还差不多，”陶小跃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等著我去救你的是不是？你这家夥虽然没我聪明，但找借口的本事还是有的，哪里只会傻站著。”

被他拆穿了，侯胜胜不否认，其实说实话他刚才还挺乐在其中的：“所以你故意说我欠你钱，算是报复我？”

“你明明就欠我钱！我的工资卡！”陶小跃一逮住机会就说工资卡的事，日复一日，“没想到真的有效，或许你就长了一张欠我钱的脸，记得还啊。”

“你放的债比高利贷还高利贷，还不起。”

“那就把下半辈子全搭上。”陶小跃开了一个他很少会开的，肉麻的玩笑。说完，厚脸皮的他就觉得脸颊发热。

“万一还是还不起呢？”侯胜胜问，然後没在对方开口时就自行回答，“我的下辈子你要不要？打个半折跳楼价甩卖给你。”

陶小跃撇嘴，小声嘀咕──半折亏的也是我，辛辛苦苦赚钱结果工资卡还被没收。

他们两个太熟悉彼此了，那种亲密是超越了爱情与友情，甚至有些驾驭亲情之上。他们知道自己的爱意与眷恋有多深，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彼此心中的地位，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的互损，却又黏糊的插不进一根针。

天气转冷，家里的被子不足以御寒，两人睡觉时抱在一起都直打哆嗦。终於挨到了周末，侯胜胜拽著陶小跃一起去附近的大卖场选购冬用被子。

侯胜胜在听导购小姐听对特价品的介绍，还津津有味的点点头，选了一条价格适中的冬被。

陶小跃抱著怀疑的态度：“这个好？”

“我看好多阿姨妈妈都选这个，应该不错？”

认为便宜没好货的陶小跃嘀咕：“她们只会挑价格低的好不好。”

“实惠就行了，第一次买也没经验，以後睡过就知道了，”侯胜胜把被子扔到购物车上，“走，去前面逛逛，顺便把晚上的菜也买好，还要买点日用品，内裤袜子之类都要。”

陶小跃跟在他身後，心里暗暗不爽──他工资又不低，每天上下班都是穿著名牌出入高档办公室，过手的钱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为什麽还得穿超市货！为什麽还得挤在为老公选秋衣秋裤的家庭主妇里！为什麽上下班还必须步行一段路？

“发什麽愣？”推著购物车的男人撞撞他的肩膀。

为什麽？只因为他是侯胜胜，他就有做这一切的理由。

陶小跃有些认命的无奈，心里却暖洋洋的：“没发愣，我在想家里套子够不够，要不要也买点。”

侯胜胜却摇头，一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口气：“套子在这里买不划算，屈臣氏正在打折，一会儿回家的时候绕过去买。”

“侯胜胜……”

“什麽？”

“……你的雌性荷尔蒙好像越来越多了。”

“呵，”侯胜胜转过头朝他勾了勾食指，微微笑著，“我的男性荷尔蒙今晚通通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