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三十五章

吵架或是打架对於他们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频繁，可是这一次，矛盾好像不会简简单单的就被解决。

虽然事後陶小跃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过於冲动，下手太狠之类的，可一想到侯胜胜那一瞬的沈默，他就觉得特别光火。

他们从未讨论过是否会跟家人坦白两人的关系，但陶小跃总是默认即使家里人反对，他还是会坚持跟侯胜胜在一起，当然他也以为那个瘪三应该是这麽想的。可没想到……今天一问，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等被发现了再说。

这样轻飘飘的回答，深深耻笑了陶小跃的感情，让他的坚持看起来是那麽的傻冒。

隔日便是大年夜，陶妈妈还奇怪地问他怎麽提前了一晚回家，陶小跃只好装作什麽事都没有，打哈哈说自己忘记带钥匙，同居人要过完年才回来。

侯胜胜也陆陆续续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陶小跃根本不接，等到了年初四侯胜胜的电话也不来了，他咬牙切齿地看著“未接来电为0”的显示，心里大骂老子才不稀罕！

春节过得挺热闹，今年是陶小跃第一次给後辈发压岁钱，本来想给个大红包，可发现工资卡不在身边，皮夹子里只有几张整钱。

正发愣，他的小外甥过来拉住他的自然垂下的手掌。

“小娘舅，陪我下楼玩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

马路上散落著零零散散的红色纸屑，那是有人在这里放过鞭炮的痕迹。不远处又传来劈劈啪啪的爆竹声，小外甥兴奋地拉著陶小跃往声音的源头小跑步。

“小娘舅我们去前面看看！”

几个男人在放高升炮，不远处有一个小男孩用手指塞住耳朵，躲在被唤作小娘舅的男人身後。他微倾身体，只有脑袋探出，一副又怕又想看的样子。

砰──啪──

对面也有几个小孩儿躲在角落里看，胆子大的则跟在大人身边，甚至在保护下自己点火。

陶小跃想到以前在弄堂里，他们过年的时候喜欢玩的是划炮。那是一种不需点火的迷你炮竹，火柴棒大小，只要在磨砂纸上划燃，然後扔掉，等待几秒就会爆炸。他经常拿这个去吓不敢玩划炮、只会玩摔炮的图珥，侯胜胜经常教训他，可陶小跃依旧屡试不爽。後来有一次，侯胜胜拿著一跟疑似划炮的小棒子，在磨砂纸上划燃，直接往陶小跃身上扔，把他吓得在原地直跳。

──原来你也会怕的，以後别捉弄图珥了。

──你有病啊！怎麽往我身上扔！

──自来火而已。

侯胜胜咧嘴笑了，陶小跃对著那个笑脸挥了一拳。

不论过程如何，他们总是会以在地上扭打为结尾。这一回也是。

“你玩过划炮吗？”陶小跃摸了摸小外甥的脑袋。

小外甥摇头：“那是什麽？好玩吗？”

陶小跃有些手痒：“很好玩，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男孩高兴地不停点头：“谢谢小娘舅！”

陶小跃牵著小外甥来到附近的烟纸店，向老板询问有没有划炮买，老板说那个玩意儿早就不给卖了，说是太危险容易造成意外。然後陶小跃领著小外甥又去隐藏在路边角落的小摊子，摊主说现在小孩儿不爱玩那个，他就不进货了。

“小娘舅，买不到吗？”小外甥失落地揉捏自己的衣角。

“嗯，现在好像都没有了……”

不止是小外甥想玩，陶小跃也想玩。

不过幸亏还有卖两块钱一把的小烟花，小外甥同样玩的不亦乐乎。他在街道里跑跑跳跳，还分给了其他小朋友一块玩。灿烂的花火跟随手臂画著不圆的圈，在小孩子们的笑声中燃尽了生命。

放玩了烟花，男孩跑了回来，有些贪心地问：“小娘舅，这个好玩还是划炮好玩？”

“当然是划炮，”陶小跃神秘地笑笑，拉住了他的小肉手，“走，回去吃饭。”

“嗯！”男孩听话地跟在他身边，“那小娘舅以後买到了划炮要给我玩喔！”

“好。”

吃晚饭的时候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对长辈的问话也只是恩恩啊啊敷衍的回答。就普通情况来讲，长辈不会对孙辈的事业有太大兴趣，他们唯一有兴趣的是自己什麽时候才能抱上裹著繈褓的小婴儿。

“小跃，有女朋友了没有啊？”

陶小跃被啤酒呛了一下：“还没……”

顾超像菜市场大妈一样八卦地凑过头来：“少来，经常看到你神神秘秘地打电话，脖子後面还有小草莓，怎麽可能没有？”

“小娘舅，小草莓是什麽，是吃的吗？”

“啊？小跃，你表哥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怎麽都不告诉我，什麽时候带人家回来看看？”

小外甥和陶妈妈都拥了过来，陶小跃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

“别听顾超胡说，真的没有女朋友，”的确不是女的，所以他也不算说谎。陶小跃抬头看向顾超，“你又怎麽样？前几天上班看你戴了戒指，隔壁的同事还说你经常买玫瑰花。”

“顾超你也老大不小了，什麽时候准备终身大事？”

“是啊，找一天把她带回来。”

……

陶小跃成功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他跟小外甥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远处亲戚的嬉笑声传来，让陶小跃不免想到，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交往的对象是男性会怎麽样？唔，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轻轻松松开玩笑，几个年纪最大的老祖宗别心脏病犯了就行。

春节长假眼看就快过去，初六早上陶爸陶妈去拜访一个远方亲戚，他不去也没关系。陶小跃窝在床上，想到明天假期就结束了，可他一点也不想回去面对侯胜胜，实在不行去就酒店借住几天。

侯胜胜的电话和短信全没了，他不晓得这样持续下去两人是不是就算是分手了？陶小跃自嘲地笑笑，不过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要结束他早就忘记从何开始的爱恋了？

可那又能怎麽样？对方对待这份感情根本就没他深，与其以後被家里人发现，然後侯胜胜提出分手，还不如现在早死早超生。

唉，不过如果超生能成功放手，他早就去死一百次了，还用得著等到现在？册那，早知道那一晚就再揍得再狠一些了。

就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

陶小跃裹著被子跳下床，通过玄关，边抓头边趴在门上看猫眼。

门外没有人。

按错了？

他缩回脖子，准备回床上继续躺著。

可刚转身，门铃又响了。陶小跃心情不佳，他低骂一句到底是谁，直接把门打。随著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谁？出来。”他问。

那个人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手里还抱著一个纸袋。

“你换洗的衣、衣服。”侯胜胜脸上的表情堪比被恶婆婆折磨的小媳妇。

陶小跃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从他的手里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怎麽只有内裤，我的衬衫在哪？我明天上班穿什麽？”

侯胜胜嬉皮笑脸地答：“洗完还没干，估计晚上才能晾干，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等它干？”

“那只好麻烦你晚上再跑一趟，”陶小跃把纸袋往沙发是随便一扔，几条白色的内裤滑落了出来，“你可以回去了。”

室内有空调，可外面正是四九严寒。侯胜胜搓了搓像冰块一样的双手，可怜兮兮地道：“太残忍了！你比这零下两度的天气还要冷酷。”

“是啊，”陶小跃咬紧牙关，偏过头准备把门关上，“你看不惯那就分手得了。”

反正最後也得分手，索性就由他提出好了。

一直笑嘻嘻地侯胜胜脸色阴沈了下来，在门快关上的那一刻迅速斜侧身体，整个人踏进屋内。在陶小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搂抱住了裹著棉被的他。

事实上陶小跃也怕，他害怕侯胜胜听见“分手”後会再次选择沈默，那他们或许就是真的完了。

“不准说分手。”侯胜胜用力地抱住他，将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

陶小跃想踢开他，想骂他──过去我说不分手时你没表示，现在这种态度要干嘛？出尔反尔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可他什麽都没说，也没有挥拳，只是安静地回抱。

“对不起。上次你问我，我是真的懵了……你知道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从小几乎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的，现在我爸也终於回到正轨，我不可能、不可能舍弃他们，”侯胜胜的声音很痛苦，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但我也知道我放不下你，所以我根本不晓得该怎麽回答你，我不想说空话骗你，可我也没想到那句话让你那麽伤心。”

他不知道，所以才会回答“等被发现了再说”……原来是这样。陶小跃觉得嗓子口有些干涩，他哑著声音说：“傻子，这个不是单选题，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多选题。我只想听你说，就算他们反对我们，我们也不会分手而已……”

“不分手，我们不分手，” 侯胜胜反复地念著，然後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喃喃低语，“对啊，题干没说是单选，我怎麽这麽笨，没想到也可以多选！”

只要他们在一起，改变题干什麽的根本只是小事一桩。

“戆度，”陶小跃笑出声，“亏你还是数学老师，居然犯这麽低级的错误。”

“最近写新学期的教学大纲写得走火入魔了，宵夜也只有泡面，作孽，”侯胜胜的声音明显轻松下来，他试探性的问，“今天能回家吧？”

“少说废话。”陶小跃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满意地看到那只耳朵瞬间变得通红。侯胜胜哪忍得住，把他压到客厅沙发上，吻住他的嘴唇。

陶小跃左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舌头顶入他的湿润的口腔，毫不客气地挑逗他的那条。右手则直接钻入他的衣服，来回抚按他的身体。

“嘶，痛！”侯胜胜叫了一声。

陶小跃不耐烦地看著他：“什麽都还没开始，痛个屁啊！”

“痛啊，这里和那里都痛，”说著，侯胜胜脱下身上所有的衣物，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上半身，“你看，都是你弄的。”

赤裸的男体看上去精壮又健康，腰部一丝赘肉也没有，漂亮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去摸摸，特别再加上陶小跃留个他的那些痕迹……鼻血。

或许他们下一次可以尝试某种口味的做爱方式？

还没多想，侯胜胜就凑了过来，用非常黏糊的语气地开口：“能做吗？现在能做吗？”

他爸妈应该没这麽早回来，做是能做，不过地点就……陶小跃把他推开，从沙发上站起，裹在身上的被子滑到了地上。

“走，去我的房间。”

分离了一个礼拜的身体很快就在床上纠缠到一块，他们毫不掩饰的呻吟，一起享受高潮来临的快感。

侯胜胜撩起他的刘海，亲吻他的额头：“没有什麽感觉能比做完後抱住你更棒的了。”

陶小跃回吻他，心里也是这麽想的。

两人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陶小跃起身抽出一大把餐巾纸，包住两人用过的套子，对侯胜胜说：“你先回去，我晚上吃过饭就回来。”

“知道！”

“戆得得的。”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情欲的味道，陶小跃走下床，把窗户打开。他捡起地上的牛仔裤递给侯胜胜，突然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那是钥匙插进铁门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