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三十六章

後来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想得实在太完美，什麽多选题，根本就是没意义的空想。

他们的事就这样被家里人发现了，在陶妈妈的尖叫、陶爸爸的惊愕，以及好心送两位长辈回来、一脸惨白的顾超之中，没有解释余地的被暴露。

陶小跃和侯胜胜站在墙边，好像干了什麽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妈，我们是……”

陶小跃结结巴巴地开口，却被陶妈妈厉声打断。

“小跃你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还有你，”她愤怒地指向侯胜胜，“谁允许你来的的？立刻滚出我家！滚出去！”

陶小跃语气还算平静，他相信好好说，他妈可以理解他们：“妈，别这样啊，我们在一起挺久了。我最烦最糟糕的日子都是跟他一起渡过的，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

正在气头上的陶妈妈根本听不进去：“他骗你的啊，从小我就看出来他不是什麽好东西，整天跟你打架带坏你！现在居然还做这种下作的事！”

陶小跃还是在维护侯胜胜：“妈，别乱说，他人挺好的，现在在做老师……”

“说叫你滚出去你听不见吗？”陶妈妈完全不理他的话，站到侯胜胜面前使劲地推他，“滚，滚！别让我看见你！”

顾超被她激烈的动作吓了一跳：“阿姨，有话好好说。”

“顾超，帮阿姨的忙，把这个人弄出我家！我不想看见他！”

“妈！”陶小跃被她尖锐的声音吵得脑袋也痛起来了。

始终一言不发侯胜胜没有有动作，一味的被她又推又拽。直到在慌乱的争执中，他看见陶小跃努力挪移挡在他身前挨了几下，他才立刻斜过身体把陶小跃拉到身後。

“你们都给我停下！”一直没介入的陶爸爸大声喝道。

“爸……”

四人皆停下手，眼角挂著泪光的陶妈妈站在原地，位於中间是拦住她的顾超和护著陶小跃的侯胜胜。

陶小跃看著他爸走到侯胜胜的面前，他知道他爸向来也不喜欢侯胜胜，他担心他会做对侯胜胜不利的事，所以不停地尝试走到两人中间。

可侯胜胜总是能把他掩在自己身後。

陶爸爸的脸一阵青白，他咬牙切齿著吐出礼貌的话语：“能否拜托你先回去。”

“我可以回去，”侯胜胜停顿了一下，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想说，陶小跃是我真心爱著的人，所以就算你们反对，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陶妈妈冲上前给了他一个耳光：“不准在我家胡说八道，滚出去！”

陶小跃急吼：“妈！你怎麽可以打人！”

侯胜胜不顾火辣辣的左脸，居然转身对陶小跃笑了笑：“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不过这可不是逃跑，约定好的事我会做到。我走後好好跟你爸妈说话，别脑袋一热说冲动的话。”

“别……”

侯胜胜没让他说下去，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不是留我的时候。”

这个亲昵动作他们经常对对方做，可也是第一次让陶小跃觉得无比的心慌意乱，仿佛眼前这个人以及他们两个的关系稍纵即逝。

说完，侯胜胜真的就踏出了房门。

陶夫妇、顾超和陶小跃四人面面相觑地站著，谁也没说话，空气里低气压让每个人胸口都压抑的发闷。

“妈，”陶小跃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拳，“是我先喜欢他的，所以不是他带坏我，是我带坏他。所以我不可能放弃他。”

陶妈妈双脚发软，在陶爸爸的搀扶下虚弱坐到沙发上：“你们……你们都是男的啊。”

“那又怎麽样，我长这麽大只喜欢过他一个。”

顾超看见陶爸爸的脸由青转黑，劝道：“表弟，先别说了。”

陶小跃的倔脾气哪里会这麽容易被打发，他毫不回避地看向父母：“爸妈，这个人我要定了。”

“胡闹！”

陶小跃也不想再说什麽了，他转身踏出门，不管自己脚上穿的还是拖鞋，往侯胜胜离开的方向追去。

“回来啊，小跃你回来，”陶妈妈在沙发上泪如雨下，“中邪了，他中邪了……”

顾超尴尬地站在一边，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像安抚孩子一般不停地拍著阿姨的後背。

这时，陶爸爸走了过来，声音极低沈地对他开口：“顾超，我有事拜托你。”

……

陶小跃跑下楼的时候身上还穿著睡衣和拖鞋，在大冬天里冻得直哆嗦。手机什麽都没拿，也没带钱，他尽可能地跑快点，好跟侯胜胜一块儿回家。

他刚出小区门口，就看到那家夥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凳上。

侯胜胜一改刚才的从容不迫，眉头紧紧锁著，一脸焦虑的看著车来车往的马路。

陶小跃呼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就猜到你刚才在我爸妈面前是硬撑，其实你心里很慌乱是不是？”

这混蛋从小就爱对外装威风装坚强装气概，可一转头就不晓得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了。不过幸亏，陶小跃差不多每次都能捡到他。

看见他，侯胜胜吃惊不小。他发现对方穿著单薄的睡衣，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扔给陶小跃。

“你怎麽过来了？”

“我跟你一起走呗，”陶小跃披上他的外套，苦笑，“我可不是你，永远都能家人至上。我疯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麽，才不管对方是谁，所以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他说的是真的，冲动、做事不计後果永远是他深藏在骨子里的顽疾。

侯胜胜走到路边，陶小跃靠近他，听见他嘴里的轻喃：“你爸妈……他们反应真激烈。”

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陶小跃乐了：“刚才说要跟我在一起的那股气势呢？怎麽才没几分锺就被打回原形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侯胜胜的脸色在诉说著他是真的不安，“你跟你爸妈要怎麽办？不可能因为这个事就撇下亲情吧？”

“能怎麽办？现在让他们冷静一下比较好，”陶小跃吐了吐舌头，“放心，我虽然疯，但心里还是有分寸的。让他们气两天，等他们心情好点，我再回去哄哄他们。”

“希望有用。”

陶小跃伸出冰凉地食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看起来就像一盘苦瓜，难吃的要命。”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身前，快冻死了的陶小跃赶快打开车门钻进去，侯胜胜依旧沮丧的坐到他身边，两人没有再交谈，只是若有若无地靠在一起。

陶小跃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怕。他怕刚才被发现那一刻，侯胜胜会为了保全自己与家人的关系而再次选择放弃，说一些“陶小跃，别跟爸妈起冲突，不如我们就这麽算了”之类的话──很有可能吧，毕竟他把父母看得难以想象的重要。不过如果当时他退缩了，不用借其他人的手，陶小跃自己就会将他打个半死。

那天之後的几天，他们的小日子像往常一样过著，似乎任何变化都没有。陶小跃返工，开始解决央行加息後所产生的新问题，侯胜胜任职的高中也开学了，这个学期他需要为一位怀孕的老师代班几个月。

那天激烈的争吵没有对他们的生活带来丝毫的影响，相关的记忆正在慢慢消散。原以为的狂风暴雨不见踪影，他们开始放松警惕，陶小跃也打算尽早回去拜访父母。

最近，侯胜胜的领导给了他一个向兄弟学校开一堂公开课的机会，他兴奋地准备了足足两个礼拜以确保万无一失。开课那一天，他急急忙忙咬了一口面包就像一个今天要春游的小学生，嚷嚷著得出门了。

“回来，先别走。”陶小跃喊住他。

“怎麽了？”

陶小跃叹了一口气：“领带。”

他虽然穿了正式的西装，可领口空空的，纽扣还偷懒少系了两颗，不够正经。陶小跃回到房间给他找出了一条合适的领带，把侯胜胜逮到身边，套住他的脖子。

熟练地给他系好，陶小跃啄了啄他的嘴唇：“好好发挥，别给我丢脸。”

他不爱穿西装，最多穿个衬衣，下半身搭配的还是休闲的牛仔裤。事实上他穿西装挺好看的，不像陶小跃的干练白领型，而是一种很阳光的帅气。

“放心！”侯胜胜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分别後陶小跃就挤地铁去上班，今天他的心情很不错，他跟侯胜胜约好晚上给他做一顿大餐庆祝他凯旋。陶小跃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欢悦地吹著口哨，一边看著电脑显示屏，忙中有序的渡过了上午。正准备去吃午饭，放在桌子上的座机响了。

那是顾超的电话，他不等陶小跃开口，也不亲热地称他“表弟”，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陶小跃，来我的办公室一下。”

陶小跃哦了一声，没多想，把显示器关上就往他的办公室走。

“找我干嘛？”

陶小跃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到顾超对面的转椅上。

顾超面朝窗外背对著他，似乎是在看风景。陶小跃抽出一张桌上的纸巾，将其捏成团，朝他的後脑勺扔去。

顾超终於转过身，他脸上的严肃让陶小跃吃了一惊。

他沈默了一会儿，沈声道：“下个礼拜一，你准备准备，去C市出差。”

“哦，我还以为有什麽事，”陶小跃松了一口气，心里骂他没事装什麽狗屁深沈，接著他又问：“去多久？”

顾超没立刻回答，陶小跃觉得今天的他很不对劲，好像是话中有话。他正想问究竟发生了什麽，顾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多则五年，少则三年。我说你能回来，你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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