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第三十七章

“你在开什麽玩笑？去三五年？”陶小跃收起笑容看著顾超。

顾超没有正视他，而是扭过头看向窗外：“我没开玩笑，职位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工资将会增加百分之二十，待遇也比现在的好……”

陶小跃用冰冷的音调打断他：“你别告诉我这次调动跟我和侯胜胜的事有关系。”

他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陶小跃冷笑：“我不会去的，大不了我就不干了。”

“表弟，不要意气用事……”顾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坐到现在的位置花费了多大的努力我全部看在眼里，难道你打算随随便便的放弃吗？”

陶小跃扬起头，用不屑的眼神看他：“你觉得这是随随便便放弃？顾超，你不懂我们的。”

不想再多说，他站起身准备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猛地想到：顾超虽然喜欢捉弄他，可一遇到正经事却从不含糊。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他：“是不是有人拜托你这麽做的？难道是我爸妈？”

“表弟，阿姨叔叔也是为了你好……”

“闭嘴，硬把我跟他分开也叫对我好？你居然会答应他们，到底是谁意气用事！”

顾超会答应，是因为他回忆起自己多年前为了戏弄陶小跃，悄悄塞给他几张男男黄色影碟的事情……他不知道陶小跃会喜欢男人跟那件事有没有联系，但他却仍会懊恼後悔和自责，所以陶父请求他把陶小跃调离去外地，他才会犹豫地点头。

他表弟爱的竟然是男人，即使顾超在海外留过学，可陶小跃几乎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表弟，他心里总觉得别扭。因为对方……毕竟是一个男人啊。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辞职信我明天就打给你。”

陶小跃说完就踏出门外，这时候，顾超喊住了他：“你为了他工作也可以不要？那他呢，跟你有一样的觉悟吗？”

“他没必要放弃工作，我爸妈又没拿我们的事威胁他……”

陶小跃还没说完，就看到顾超的脸上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色彩。

“难道……”陶小跃冲回他的办公室，用力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他们没对侯胜胜做什麽吧！顾超你回答我！”

“我不确定他们做了没有，”顾超没有反抗，只是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妈查到了他的学校，还说要闹去学校，让他不能再当老师……”

“册那！”陶小跃松开手，将他重重的扔回座椅上，然後不再说废话，赶忙掉头跑了出去。

册那册那册那！陶小跃使劲按著电梯向下的按钮，可电梯怎麽都不来，他没有耐心地奔向了安全楼梯，大跨步地朝一楼跑。

今天是侯胜胜准备了许久的公开课……绝对不能出意外！

奔跑的过程中陶小跃不知怎麽想起了汪芸的话──

“我家里人知道了，他们逼著我们分手，而且为了圈住我，我必须在毕业前结婚……不然，他们就有办法让夏婕的研究生念不下去。”

如果只是威胁自己，他丝毫不会胆怯。可一旦牵扯到对方，缴械投降似乎就是近在眼前的事。

他终於理解到汪芸当时有多痛苦，因为他也是同样。

总算跑到了一楼，陶小跃早已经满脸大汗，原本拘谨的西装衬衣也被解开，领带被随意的塞在口袋里。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往侯胜胜的学校赶。同时他也摸出手机，打电话到他父母那。

座机没人接，手机关机。

册那！

陶小跃愤怒地把手机摔在出租车後排的座位上。

难道他们就不能在一起吗？他们做了什麽罪大恶极的坏事了吗！他们的契合度有哪一点比不上普通的异性情侣吗？究竟是为什麽必须拆散他们？！

风风火火赶到学校门口，陶小跃想往里走，被校门口的门卫大叔拦了下来，说不能放来历不明的人进去。

陶小跃暴躁的同时也安心下来，他进不去，他爸妈也进不去才对。

他焦急地向铁门後的教学楼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侯胜胜的公开课什麽时候结束，所以也不好给他打电话。

陶小跃不想承认，刚才听到顾超说的那些话，他是真的动摇了。侯胜胜不像他，如果被校方发现他是同性恋的话，绝对会惹麻烦，最後多数连老师也干不下去。

侯胜胜很爱做老师，他看得出来，而且那家夥愚钝，再换职业铁定很困难。

陶小跃正站在校门口犹豫，眼角飘到对面马路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直盯著他。他抬头，追逐他们的目光──

“爸、妈。”他的背後一凉，他们还是来了。

他杵在原地，陶父陶母向他走过来。

陶父黑著脸：“还知道要叫我们？也不算算多久没回来了。”

其实如果没有今天的事，陶小跃本周末就打算回去好好解释。

“没这种事，”他迅速挂上一个乖巧的笑容，想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们从这里支开，“爸妈，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或者直接回家坐？我来叫出租车。”

“不用了，”陶父看出了他的意图，厉声拒绝他的要求，“小跃，我们现在把话说清楚，如果你还要认我们这个爸妈，就听你表哥的话去C城，没我们的同意不准回来……”

“爸……”还未等他说完，陶小跃的双手就已经冰凉，他紧紧握住了拳，婉转地道，“我刚在这里打好基础，而且你们都在这里，我搬去外地不太好。”

“是他在这里才对，”陶父转头看向安静的校园，冷哼了一声，“为人师表的数学老师居然是同性恋，你说如果传到校长和家长的耳朵里，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小孩儿交给他吗？”

陶小跃低低地吼道，一听见对方有威胁，他的心里有一股焦躁的火团，似乎时时刻刻都会爆发：“爸，不要这样！”

“呵，他今天还有公开课，可真是一个好日子。”

陶小跃被他的话狠狠震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浇了一大盆冰水，清醒了。

陶母软下语气，央求道：“小跃，乖，听你爸的话。是他骗了你的，只要你离开他，去外地散散心，自然就会变正常的。”

是的，他在他们的眼里是一个不正常的，喜欢男人的人。

陶小跃沈默了很久，他想到不久前，侯胜胜也因为一次沈默被自己痛揍一顿的事，他现在也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陶小跃你在干什麽，不是说好了就算被反对也不分手吗，可你为什麽不说话了，你拒绝他们啊！说你不会离开他，不会去外地啊！

他在心里大骂自己像一滩烂泥一般没用，握紧的拳头也被指甲掐的生疼。

“考虑好了吗？”陶父一边问，一边朝校门看了一眼，似乎只要陶小跃说出“不”他就会立刻想尽办法毁掉里面的那个人。

“我……”陶小跃丢脸地觉得眼睛泛酸，眼眶一圈似乎要渗出液体来。他也朝校内的教学楼看了一眼，他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告诉他现在该怎麽办。

侯胜胜、侯胜胜……

“我跟他分手。”他嘶哑著声音，痛苦的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大哭出来。

听见他的回答，陶父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只不过想让自己的儿子“走回正轨”而已：“那就好，小跃……”

“我能不能不去外地？我想呆在这里。”陶小跃哭丧著脸请求。

陶母也点了点头：“既然小跃已经答应跟他分手了，那就别让他去外地了，让儿子搬回来住……”

“不行，必须去，”陶父一口拒绝，“这个周末就走，不可以留在这里，不能让你再跟他见面！”

“我不会跟他见面，我只是想呆在这个城市！”

“你做得到吗？”陶父反问。

他做不到，他绝对做不到。

怎麽可能做得到！

陶父这次是准备齐全才来的，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早已经算计好：“既然你已经答应跟他分手，那就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他见面，也不许告诉他你会去C城。这两天你先住到顾超那里，你表哥会帮忙打理行李，等到周末让他开车送你去飞机场，听到没有？”

“……我都答应你离开了，为什麽最後一面都不让我见他？”

从高中就习惯独来独往的陶小跃首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味道，因为他以前知晓侯胜胜在那里，所以就算只是一个人，他也不是寂寞的。

陶父全对他的悲痛视而不见：“如果我发现你联络了他，後果你是知道的。”

换句话说，只要是侯胜胜找到了他在哪里，他就到了自己教师生涯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