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跃回到C城後心情越发糟糕,脸色更是难看到没人敢接近。
“这个报表是谁做的?怎麽没把最新的数据写上去,是想公司亏钱吗!”他一边呵斥,一边重重地把一份资料摔在桌上。
一个男同事怯生生地走过去:“我、是我做的……”
陶小跃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拿回去修改,一个小时後交给我,否则後果你负责。”
说著,他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嘁,不过是经理而已,这麽凶干什麽。”
“是啊,以前王经理脾气多好,跟我们相处了几年也没说过一句重话。他一个新来的小经理,狠什麽狠。”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愤愤不平地道。
陶小跃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之前差点跟客户大吵起来。太阳穴不停地跳动,脑袋疼得要命。他已经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了,因为只要一合上眼睛,看到的便是侯胜胜跟那位女伴,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聊天吃饭。
原来在他仍旧念念不忘的时候,侯胜胜已经开始了一段新恋情。
没想到自己这麽有眼光,看上了一个抢手货?呵……在键盘上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他用牙齿死死咬住食指关节。
分手了,他们是真的已经分手了。
还是他先提出来的,没什麽值得留恋的,一点都没有。
他紧紧捏住拳,生怕一个控制不了,会干出疯狂的事情。
晚上陶母又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该找女朋友了,陶小跃第一次没有立刻拒绝。
“我会考虑一下。”
陶母在电话的那头欣喜若狂。陶小跃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陶母找媳妇很有效率,第三天就拜托朋友,为他安排了一次相亲。
女方是护士,挺娇小可爱的。陶小跃跟她拘束地聊著天,对方羞涩地作答。还没过半个小时陶小跃就觉得有些无聊了,他完全不知道该跟对方聊什麽,沈默的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以前跟侯胜胜在一起怎麽就有永远都说不完的话?即使不说话,两个人安静的挨著,也是一桩十分舒服的事……
呸呸呸,他是来相亲的,想侯胜胜那混蛋干嘛?
此时,女方开口问道:“陶先生,你有想象过找什麽样子的伴侣吗?”
“没有。”陶小跃压根没有考虑地开口,他看到对方的表情有些尴尬。
看来他的“没有”又让话题进入了僵局,其实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轻咳了一声,反问:“那杨小姐呢,有没有想过?”
杨小姐微微笑起:“有啊,我当然想过。我希望我以後的丈夫是一个有志向的男人,他可以不用很富有,但必须有一双跟我共同创造未来的手;他也不需要多高大,但必须脚踏实地,做事光明磊落,不投机取巧;他不需要……”
眼前的杨小姐轻声说著,脸上泛起红晕。坐在她对面的陶小跃渐渐低下头,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紧紧抓住了西装裤。
为什麽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未来的伴侣是什麽样的?难道不正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侯胜胜,让他从来都不需要去思索这个问题。
混蛋……全部回忆都被侯胜胜占满的他究竟该怎麽去适应一段新感情?
“陶先生,陶先生?是我的话题太无聊了吗?真抱歉,让你见笑了。”
陶小跃摇头:“没有。”
可他忘不了又如何,侯胜胜早就丢下他,交上新女友了。
虽然明显他跟杨小姐不太合适,但他还是坚持交换了电话,希望尝试一下。之後两人陆陆续续见了几次面,最终还是杨小姐提出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陶先生,不知道为什麽,我总是有你是为了交往才跟我交往的感觉。”
她是这样说的。
想忘的忘不掉,想前进也前进不了。
陶小跃脾气越来越烦躁,跟上司也起了好几次冲突,人际关系跌到了冰点,反正他不在乎。
後来偶然有一次,他跟客户吃完饭,客户带他去了一家酒吧。
原本也没什麽特别,直到他发现酒吧里到处都是扭抱在一起的男性。
这是同性恋酒吧?
客户不晓得跑去了哪里,留陶小跃一个人在吧台边上喝闷酒。
难道是他的方向错了?不应该找女人,找男人才对?
正犹豫著,有一个黄发小男生向他搭话:“一个人?”
陶小跃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他退了一步。
小男生坐到他身边,叫了一杯酒。在吧台的灯光下陶小跃才看清楚他的打扮,只见他穿著暴露的黑色皮装,连浅褐色的乳头都能看得到。
“新来的喔?不用怕啦,这里人我都认识,虽然滥交,但都很干净的。”
陶小跃吃惊地不知道接什麽话才好:“我……我不是……”
“放心啦,我不会对你做什麽的。”小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问:“喂,你是做什麽的?”
陶小跃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结巴:“我、我是公司职员。”
“喔,”小男生点点头,又笑,“别看我这样,我是幼儿园老师哦。”
陶小跃一愣:“老……师?”
老师。
“是啊。”他好像很喜欢笑。
自从那次後,陶小跃就有了一个新的根据地。他不太跟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偶尔那个黄发的小男生聊天。
陶小跃问他幼儿园老师可以染发吗?小男生说他是混血,他的发色本来就是这样。陶小跃喜欢听他说幼儿园里小朋友们的趣事,只是听著听著容易走神。
以前侯胜胜也爱跟他说学校里那群高中生的乌龙事迹。
不过每次最後,小男生就会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走。陶小跃没问他是谁,小男生也没说过。
只是没多久,他经常去同性恋酒吧的事被同事发现,每个人都像抓到他把柄似的在茶余饭後使劲调侃,还有人说他总是针对某个男同事,是因为那个男同事曾经拒绝过他的求欢。
简直放屁。
陶小跃懒得理他们,酒吧照去不误,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没干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只是去找那个小男生聊天而已──虽然他连别人叫什麽都不知道。
他长得一点都也不像侯胜胜,却又是老师,这完全满足了陶小跃对侯胜胜想忘,又舍不得忘了的矛盾心理。
日子继续过著,第二年五月份的时候公司派他去欧洲某国出差一个礼拜,刚到两天,国内便有电话过来。
“陶小跃,你妈心脏病发,住院了。”
电话的那一头,是侯胜胜久违的声音。
陶小跃的喉咙里像被异物紧紧塞住,顿时发不出任何音节。
“情况已经稳定了,你不用担心。”是侯胜胜没错,只不过他的话语里带著令人不舒服的隔阂。
“我、我妈她……”陶小跃终於反应过来,赶紧询问。
“没事了,只是她现在说不了话而已。”
说完这三句话,侯胜胜就挂了电话,让陶小跃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
陶母躺在床上,脸上是病态的浮肿。侯胜胜站在门上,为她掩盖好被子。
今天原本该是一个悠闲的周六,侯胜胜坐在书桌边改试卷,一旁是像尸体一样躺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猕猴桃。
而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陶母火气很大,她一边捶打著他家房门,一边直骂。侯胜胜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麽,只好将她请进屋子。猕猴桃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盯住她,四肢僵直,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侯胜胜用脚背轻轻踢了一下它的肚子:“这里没你的事,去晒太阳。”
“喵!”
猕猴桃不理他,小小的墨绿色眼珠里透著危险的色彩。
陶母踏进房子,就是指著侯胜胜的鼻子大骂,侯胜胜没反驳,倒是他身边的猕猴桃著急地一边跳窜,一边喵喵喵的乱叫,仿佛在与她对骂。
“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跟我儿子还有联络?我说你一个男的,为什麽不喜欢女的,就专挑别人儿子?”
陶母气得满脸通红,仿佛忘记自己的儿子喜欢的也是男人。
“我们没有联系。”侯胜胜被她逼得退了几步。
“你到底给他下了什麽迷药!?我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不要,偏偏去一些不三不四的场合,还闹得整个公司都知道!”
侯胜胜诧异:“你说什麽?”
“还装傻?他正常去……去男人喜欢男人的地方搞七捻三!还以为分开你们,他、他就……咳咳……”
随著她的怒骂,猕猴桃也不甘示弱地使劲喵叫,平时被精心梳理的毛发变得乱糟糟,懒洋洋又傲慢的个性也因为主人被骂而难看的声嘶力竭。
陶母的对象也转移到它的身上:“小畜生这麽凶,跟主人一样没教养!”
“喵喵喵喵!”
陶母指著男人和猫大骂,忽然她猛地按住胸口,脸上的五官痛苦的扭在一起。
猕猴桃得意的摇了摇尾巴,看它多厉害,轻轻松松就能把对方骂败了!
“陶伯母?”侯胜胜看出不妥,赶快上去扶住她。
“喵?”猕猴桃也关切地把爪子搭在她的小腿上──啧啧,看它多有王者的风度,赢了还会担心手下败将。
侯胜胜急忙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转头对猕猴桃道:“看家,我得送她去医院。”
他把陶母送去医院後在她随身小包里找到她的手机,通知了陶父。原本这样就可以了,但他在她的手机里找到了陶小跃的新号码。
侯胜胜犹豫著,给陶小跃打去电话。时隔一年多的首次交谈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只是简单的告诉对方他母亲的情况便挂上电话,也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因为他的确有些生气。
──他正常去男人喜欢男人的地方搞七捻三。
该死的陶小跃,这是真的?
没一会儿陶父来了,他紧张地走到陶母的床头,侯胜胜告诉他情况已经稳定,医生说陶母过於劳累缺乏休息,加上刚才她气急攻心才发病,现在必须好好补充睡眠。
说完他便离开了,一直到晚上五六点,他才带著饭再出现。
陶父寸步不离地坐在妻子的身边,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吃饭吧伯父,我还多做了一份,如果伯母醒了,可以给她吃。”
放下饭盒他又不见了,过了几个小时,疲惫的陶父开始打瞌睡,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父你回去睡吧,不如我来陪夜,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陶父看向他,语气显然不太友好:“就算你这样做,我也是不会答应你跟陶小跃的事的。”
“我知道的,”侯胜胜笑笑,“不过你今天陪了一个下午也该累了,换我来吧。”
“你知道还……为什麽?” 陶父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
“告诉我,不然我不会放心的离开。”
侯胜胜毫不逃避地看向他:“虽然陶小跃托人跟我说分手,不过我可从来都没答应过,而且我总认为他忽然的离开是有苦衷的,我会等他解释……咳,扯远了,”他轻咳了一声,“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还在一起,我就有照顾伯母的义务。”
果不其然,陶父的脸上难看了下来:“你走,我们不用你照顾!”
“别耍脾气了伯父,”侯胜胜突然换上他做老师的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样干坐一晚上腰椎一定受不了。”
“你──!”被他说中了,只坐了一个下午,他的腰就不行了。
最终,陶父被他说服了,临走前他看了陶伯母一眼。
“有情况必须即使告诉我。”
“我会的,”不晓得为什麽,此时的侯胜胜看起来非常可靠,他温柔地笑起,“放心吧,我以前也陪过夜,有经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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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见面了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