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谁记得陶小跃那次的失败时间最久?不是他本人和他的父母,而是他的班主任。陶小跃的当时的初中班主任拿他的案例做反面教材予以後辈们嗤笑足足六年之久,直到下一个悲剧的发生。陶小跃自然也料到了,所以对於一个向来浑身细胞里充满了自负好强高人一等的他来说,简直是“忍辱负重”地念完了高中。不过还好,那三年里他虽然变得沈默但不失活跃,大大小小的竞赛从没少主动报名参加,而且每次都能拿个一二三等奖──特别是当他在某次英语美文背诵比赛里碰上侯胜胜开始,他心里潜在的报复、好胜和某种当时还说不清楚的情绪通通被激化到了最大。
不像陶小跃那麽功利,侯胜胜参加这次比赛倒只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而已,所以他总是考场上表情最轻松的一个──而且,他此行的目的还有一个。
初赛赛前,侯胜胜正在教室里跟同校的女生闲聊,他一直向门口张望,终於看到了那个熟悉却久违的身影。他反射性地起身挥手:“陶小跃!”
侯胜胜清亮的声音让身边埋头翻书的考生纷纷抬头,怨气地看了他们一眼翻了几个白眼低下头。
陶小跃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後迅速离开教室。
“认识的?”同校女生好奇问。
侯胜胜确定对方不会离开後才坐下:“嗯,是邻居。”
“那他怎麽不睬你?”
“我也不知道……”侯胜胜半疑惑半埋怨地抓抓头,心想他怎麽还在生闷气。侯胜胜曾经算准了时间,早起十分锺等在陶小跃家楼下,可对方见到他也只是一路阴沈装聋作哑,搬出自行车自顾自地去上学。因为他们的学校不在一个方向,侯胜胜纠缠了半路也只能没辙放弃。隔日,不死心的侯胜胜依旧早起十分锺,可这次他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锺,仍也不见陶小跃。正纳闷的时候,陶爸爸走下楼。陶父向来不喜欢自家儿子和弄堂里其他小孩有交往,态度一直怪怪的。但侯胜胜只好硬著头皮,向陶父询问起陶小跃怎麽还不下楼。陶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斜眼看他“哦,陶小跃说他学校最近有事,早了五分锺出门……现在都七点十五了,你今天不用上学吗?”侯胜胜大惊,那个赤佬居然已经不在家了,害他傻乎乎地等了快半个锺头!赶忙推著自行车,加足马力骑向学校。
不要以为侯胜胜就这麽放弃了,第三天,他足足早了三十分锺去陶小跃家楼下等!就不信你起的比我还早!
冷清的早上,弄堂里青灰的石墙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水气,即使今天是一个没有太阳的阴天,它光洁的表面还是油亮油亮的。
背著书包的十六岁少年搓搓手摸摸脸,打了两个哈欠跳了三下。
过道里陶小跃的自行车还在,这下逮住你了。
侯胜胜傻等了半天,一直等到弄堂里的小学生纷纷走出家门上学,陶小跃竟然还没出现!
不可能,他的车还在!没几分锺後,下楼上班的陶妈妈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小跃的自行车坏了,所以一大早赶公交去了。”
陶小跃!!
接下来几天,他们两人就这麽你追我赶,一日比一日起得早,但侯胜胜还是没有见到陶小跃一面。终於……在大家都达到极限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陶小跃忽然搬去亲戚家住了。
所以说,也不要以为陶小跃是个容易认输的人。
“啊?为什麽啊?为什麽忽然搬去亲戚家住?他什麽时候会回来?”侯胜胜对他急剧的冷淡非常莫名,如今又来了这麽一下,他强烈想知道理由。
陶父皱眉,他也对侯胜胜一天到晚驻守在自家楼下感到莫名:“我们陶小跃最近要参加一个英语美文背诵比赛,正好他在英国的表哥回来,索性就搬到那里去住了。”
“美文背诵比赛?最近S外语附中主办的那个?”
“就是那个。”
……
於是侯胜胜就坐在这里了──天晓得他之前花费了多少努力才把原本普通的英语能力在小半个月里瞬间提高,得到了全校仅三个名额的参赛资格。
“诶,你的邻居走回来了。”同校的女生指了指门口,眼睛还没眨,侯胜胜就已经蹿了过去。
面对面的那一刻,他大脑顿时短路了,张开嘴居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不见近一个月,陶小跃的额发长及眉毛,懒懒眯眼状态怪没精打采的──记忆中,他永远都是清爽自信又有些欠抽的样子。
如今只剩欠抽。火大。
“干嘛?”陶小跃声音里带了一丝鼻音。
侯胜胜看著他这腔调,拳头不禁握紧。他终於知道自己想干什麽。
“走,出去。”
陶小跃身体往後靠了一点:“出去干嘛?要打架?我又不是打不过你。”
侯胜胜死盯住他:“今天你可以试试。”
原本还坚持想要一个答案的他,见到陶小跃如此腔调,除了想揍他一顿之外不做他想。
陶小跃低头犹豫了几秒,一声不响的站起身走出教室。
侯胜胜在他後面,无声地看著他笔挺的背脊。他的理性虽然纠结对方为何突然冷淡,但被耍了那麽多天後,死样怪气的陶小跃是真的激怒他了。
两个人跑到学校二楼的走廊,今天是周末,这边没什麽人。
陶小跃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可以打十分锺,我不想错过比赛。”
侯胜胜撩起袖子:“放心,今天五分锺就够了。”
走廊的玻璃窗外是一片安和的冬景,舒服的阳光照在苍郁大树落下叶影斑驳;另一边,一双热血的少年正相互对视。不知道谁先出了一拳,然後两人扭打成一团。
事实上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那麽正经的打过了,好像自从上初中後?这次真打起来,他们才发现原来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曾经消逝过,此刻又渐渐回到了自己和对方身上。
侯胜胜抬头看了陶小跃一眼,陶小跃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皆是一愣,但在侯胜胜还未反应过来,脚踝处就被狠狠踢了一脚。
“啊!”他吃痛的缩了一脚,对方毫不留情的样子让他有些吃惊──喂应该生气的是我好伐,你狠什麽狠!不过自己下手也很重,陶小跃的身体明显歪斜著。侯胜胜看中了一个破绽後往那个地方再次施力,只听对方闷闷一哼,抱起肚子弯下腰。
“我说吧,五分锺,”侯胜胜擦了擦嘴角,气泄过了,该问正事了,“唉,对了……”
刚开口,抱著肚子的陶小跃忽然挺起身体,小腿一勾,整个人往对方身体上推压,两人都倒在硬邦邦的水门汀地板上。侯胜胜的背重重地撞在地上,一阵眼花。
陶小跃挣扎著从对方身上爬起,但也没有力气再打。
一个扶腰,一个抱肚子,没有战斗力的两个人此局以两败俱伤告终。
陶小跃看了一眼手表,深呼吸了几口,然後一边揉肚子一边往考场走。
“哎哎你等等啊!”侯胜胜跟上,脑袋热过後,想问的事还是必须问,否则再见这家夥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唉,我说你最近到底怎麽回事,告诉我啊,还有,你什麽时候搬回来啊?”
背过身的陶小跃头也不回继续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终於停了下来。
“赢我一次我就告诉你。”
侯胜胜追问:“啊?你说打架还是比赛?”
陶小跃自负地笑笑:“随便。”
“我看你那时候只是没考好丢脸吧,害我一路追了那麽久。”时隔多年,侯胜胜恍然。
陶小跃故作高深的回:“一半一半。”
吃完饭分摊钱,侯胜胜摸出一个棕色牛皮皮夹:“也是,那时候年纪小,屁大点事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诶,到现在还不知道?侯胜胜你这个蹉男一次都没赢过?”汪芸听出了一点名堂。
“一半一半。”侯胜胜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