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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那一边的景象,让小实瞠目结舌:看先前石室的构造,他本以为泉下密道内,是一种类似于墓穴或者藏宝窟的存在,却做梦也想不到竟会看见如此奇异的场景。黑暗之中,那深不可测的黑洞,像一只巨大的口,似是要将来人尽数吞噬。整个石壁外沿,估计比篮球场还要大上一圈。平整的墙壁上,间或分布着石质的桥板,石桥之间用铁索与木梯相连接,构成了一条蜿蜒向下的通路,顺着墙壁呈现螺旋形下降,一路通往深渊底部。
此情此景,别说小实傻了眼,就连方鸿卿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学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构造。面对这诡异的深渊,老板也皱起眉头,他从包里掏出照明弹,对着黑洞的中央打了过去——
白亮耀眼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墙壁周围斑驳的石桥,以及随风摇动的铁索。随后,火光径直落入黑暗之中,在地底映出一片白光。然而,由于相隔甚远,小实只能依稀看见白光映照之处,有几个黑色的四方形物体,但具体是什么就瞧不真切了。
照明弹的光亮逐渐熄灭,地底又重回黑暗之中。未知而诡秘的境地,让三人都紧张起来。老板递了把枪给了方鸿卿,小实则紧握那柄铁伞,小心翼翼地跟着二人,向侧面的石桥走去。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石桥绝非寻常——
与其说是石桥,不如说是带有护栏的石板。每段石板大约只有三米长、一米来宽,地方虽小,但是建造的极为精致。石板的前后两段,皆是铁索,与下一阶石板相连接。石板的左侧紧贴墙壁,右侧建有极为精巧的护栏。每条护栏都整齐地排列着八个石墩,将围栏分为七等份。小实抬起手电仔细打量,只见每个石墩的顶端都雕刻有不同的形象——
最左侧第一个石墩上,立着一个横眉怒目的人像,手持法器,目光炯炯,威严肃穆;第二个石墩上的雕刻,龙首而人身,双手垂膝,似是远望;第三个石墩则是厉鬼,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极是恐怖;第四个石墩立一姿态婆娑的美女;第五个石雕更是凶恶,非人面目,丑陋至极;第六个石雕有着鸟的脑袋,背后还雕着一双宽大的翅膀;第七个石雕与常人无异,只是头顶有角,作舞蹈之姿,身形极是妙曼;最后一个石雕有着人的身子,可脖子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蛇头,蛇信子自嘴中吐出,目光正对小实。
“天龙八部……”小实不由地喃喃自语,这玩意儿他是听说过的,就是佛教中的非人八部,其中又以“天众”和“龙众”最为重要,所以又叫“天龙八部”,金庸老爷子还拿他做过小说名。不过当时看小说起了兴趣琢磨这玩意儿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具体这八部的名字,小实也记不清,只记得龙首的是“龙王”,那个鸟首有翅膀的叫做“迦楼罗”。
在灯光的映照下,这石雕的面部反射出暖黄的光芒,尤其是眼珠子处映射出光亮,栩栩如生,就好像是在注视着三人。尤其是那第八个石像,蛇首人身,一双透光的亮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实。让小实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蛇是没有表情的,但他的潜意识里却觉得,这蛇头正以蔑视的眼神看他……
自深渊底部向上侵袭的冷风,一阵一阵地扫过三人,吹得小实的脊梁骨都透了寒。那蛇像所在的最后一只石墩,正与铁索相连接。随着风动,锁链与石墩相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诺大的黑暗空间中响起低沉的回音,又被这穹窿地窟放大,久久徘徊不去。
眼见着向下行进的唯一路线,就是通过这根铁索行至下一级石桥,老板首先走至石桥边缘,抓起铁链猛力地拽了拽,确认这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家伙是否还算牢固。实验证明这铁索结识得很,老板却仍是掏出那栓有钢爪的绳索,旋转几周后狠狠甩向二级石桥,钢爪稳稳地勾上了栏杆。紧接着,老板将绳索的一段绑在了自己的腰上,以做一重保险。然后,他抬起双脚勾住铁链,借着臂力向下方爬去。
约莫不到十米的距离,老板很快便顺利通过。站定在二级石阶上,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又绕着圈将这一头丢给方鸿卿。鸿卿有学有样,虽是花的时间长些,但也没费多大的工夫。轮到小实,他往腰上系好绳子刚准备开工,想了想又不放心,低头再检查一下——就这一低头之间,他忽然觉得眼角好像瞄到了什么东西。
小实慌忙用手电环顾四周,只见石墙石板,没有任何不同。他不由暗笑自己多心,刚想继续,可忽然觉得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放慢动作,小实再次环顾,手电暖光一一扫过冰冷的墙面、护栏、石墩……一圈之后,他骤然回身,锁定那第八个石雕——这蛇首嘴里的信子,没了!
无声的恐惧袭上小实的心头。他明明记得,先前第一次观察石雕的时候,这蛇信子是露出嘴外的。然而此时此刻,那细长物体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面无表情的石雕。
“小实?怎么了?”对面石桥上,传来方鸿卿焦急的声音。面对他的询问,小实动了动嘴,可却发不出声音。他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铁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可这只有几平方的狭小空间上,轻而易举就能一览无遗,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奇怪的东西。小实缓缓地挪动脚步,向石桥的边缘撤去,眼角再度扫到那第八座石墩……
吐出的蛇信子,凝固在半空中。
小实登时愣住:难道刚才是自己眼花看错?他赶紧揉了揉眼睛,闭了又睁,确认面前的情况——蛇首正如第一次所见那样,正昂首吐信。
只能将先前的事件归为幻觉,小实渐渐平静下来,冲方鸿卿和老板的方向答了一句“没事”,然后将铁伞□腰间,学着二人的样子,爬上铁索。有腰间的保护绳,外加铁索本身也十分牢固,小实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只是稍稍一转头看见身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又是发毛。他在心中默念“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一边向下方移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他而言,却像是经历了几个小时。当脚底接触到坚固的石板时,小实的后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三人不再多话,继续向下一级石桥进发。借着刚才照明弹燃烧的短暂一瞥,这样的石桥,至少有七、八十个。这一次,三人还是按照同样的顺序下降。轮到小实之时,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心态起了作用,恐惧感已被抵消了大半。他熟练地将绳索捆好,一脚勾上铁链,以倒挂金钩的姿势向下方挪动。
碎发掠过鼻子,带来一阵痒意。小实停顿片刻,甩了甩头,想将刘海甩到旁边,可就在这一摇头的刹那间,他分明看见,上方铁索那头,有一对诡异的红点!
小实僵住了:那对红点突然熄灭了下,随即又立刻亮起,好似还向前移动了些。他瞪大眼,只见那黑暗中的红点慢慢向他靠近,在明与暗的界限,一条细长的、猩红的物体,自黑暗中向他袭来……
“蛇!”小实怪叫一声,就在此时,那蛇头已经突破黑暗,如闪电一般向他袭来。小实下意识地向后闪躲,可是倒挂着爬行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蛇自铁索上游动的速度?
眼看着那碗口大的蛇头就要逼近自己,千钧一发之际,小实脑子里灵光一闪,松开右手抽出腰间的铁伞往铁链上横着一扣,一手紧握伞柄,一手紧握伞尖,猛地一蹬腿——
只听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响不绝于耳,小实顺着铁链一路下滑,铁伞与链条摩擦出白亮的火花,在黑暗中瞬间闪亮又迅速消亡!
脚刚一着地,小实想都不敢想“哗”地撑起铁伞挡住蛇头袭来的方向。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伞面上,震得他差点脱手。
一阵枪响划破地窟。
伞面的力道骤然消失,小实战战兢兢、一点一点地移开铁伞,只见一条巨蛇躺在地上,尾部还维持着勾住铁链的姿势,而蛇头已是落地开花,身首异处。
原来,就在小实落地、打开铁伞挡住巨蛇攻击的刹那间,方鸿卿当机立断冲蛇身开了枪,而老板则抄起刀子割向蛇头。巨蛇正使全力冲击小实,在鸿卿和老板绝佳的合作下,中枪断头。
枪声的回音缓缓散去,惊魂未定的小实剧烈地喘着气,耳朵眼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呆望着地上有碗口粗大的蛇头,小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破口大骂:“TMD这里怎么会有蛇?!”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就连“万事通”的方鸿卿也不例外。此时的鸿卿,正盯着巨蛇的尸体,眉头紧缩。好半天,他才轻声道:“秦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板挑眉:“什么?”
“这条不是普通的蛇,而是蟒蛇,”他指了指地上的蛇尸,又指向栏杆尽头的第八个石墩,“石雕上刻画的是天龙八部中的第八众,其名曰‘摩呼罗迦’,在佛教中指的就是大蟒神……”
顺着方鸿卿的思路往下想,小实推测道:“鸿卿你是说,这玩意儿是被故意放在这里的?那……”
说到了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小实的心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其他的八部众,什么迦楼罗金翅鸟之类的,难道也……”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忽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啼鸣!小实慌忙拿手电去照,一只怪鸟如迅雷袭来,灯光所映之处无比骇人——
那怪鸟的眼珠竟是全白的!
在这地下石窟之中,白眼怪鸟如同利箭一般冲破黑暗,径直向小实三人袭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之声!小实慌忙蹲下闪躲,怪鸟利爪擦过他的头皮,带着手电筒的帽子被它掀翻,在石桥上滚了几滚,幸好被石墩拦下,没有掉落深渊。小实翻身滚过去,一把抄起帽子套在头上,指尖触及之处传来划痕的触感,怪鸟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白眼怪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尖利的鸣叫声刮人耳膜。小实刚想起身,忽然被老板一巴掌摁住了脑袋,整个人伏在地上不得动弹。他侧过头一看,只见方鸿卿蹲在石栏边,竖起食指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时之间,石窟中只有飞鸟振翅之声,伴着阵阵阴风传入小实的耳中。他不敢出声,只是微微抬起头,借由手电灯光打量那怪鸟——这鸟体型巨大,约有一米身长,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竟然能停在半空中。它的翅膀每扑腾一下,羽毛就在光线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随着它的动作明明灭灭。小实的脑中不禁闪过“金翅鸟”这三个字,可传说中的神鸟怎么会是这么个丑样子!那两只眼珠凸出体外,就好像是一个白色的乒乓球一样,只有眼白没有瞳孔!乍一看上去,说不出得骇人!
自深渊底部飙出飕飕的冷风,吹得铁链微微摇摆,与石墩摩擦发出声响。那白眼怪鸟陡然撑开双翅,长啸嘶鸣,如落雷一般,直直冲声源俯冲而去!只听“哐当”一声,黑暗中迸射出一点火花,继而就是铁链“哗啦啦”跌落之声。原来在怪鸟一击之下,那铁链竟被它贯穿啄断,断成了两截!
眼见曾撑住三人重量的坚固铁链,被这怪鸟轻而易举地撕裂扯断,小实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力道如果是撞在人的身上,那还不得给撕成两半?
白眼怪鸟撕裂铁链之后,再度飞至半空中盘旋,脖颈伸长,似乎是在打量什么。眼看着那对凸出的白珠扫过三人藏身的方向,小实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不由地握紧手中铁伞,心说一旦怪鸟冲下来,他就立刻挥伞去打,不知道胜算能有几成。就在此时,察觉他动作的老板,又大力地将小实的脑袋摁在了地面上,不让他动弹。
怪鸟直勾勾地盯着三人,小实一身冷汗,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不还手就这样等死么?老板和鸿卿都不是这种人啊!阴风阵阵,令人寒毛耸立。小实微微抬眼,紧盯那只白眼怪鸟,只见它的脖颈又向旁边移去。
小实登时愣住:怪鸟与他们三人所在的石桥,相距不过五、六米,而石桥上虽有栏杆雕刻,但怎么也遮不住三个人的身形。这么近的距离下,怪鸟理应发现他们才对,为何又望向别处呢?难道……这鸟的眼睛看不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小实心中骤然一片清明:难怪老板不让他动弹,鸿卿让他别做声,只因他们看穿了,这鸟眼不能视物,只靠声音辨认位置,难怪方才它会啄向铁链,只因风吹链动发出了声响。既然怪鸟看不见,那就用看不见的办法对付它……
正当小实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对付怪鸟之时,他瞥见身侧的老板,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抬起手,举枪对准了白眼怪鸟。他整个动作异常缓慢,似是连举臂都怕带出动静让怪鸟听见似的,仿佛慢动作一般,一点一点极慢地将手抬起,再向着怪鸟瞄准。只见他微微弯曲食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这黑暗的石窟中爆裂开来,紧接着就是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悲鸣声。那白眼怪鸟右翼中枪,哀鸣着扑腾翅膀,鲜血染红了它的羽毛。因为剧痛和枪击力,怪鸟向侧边歪了歪,可它迅速撑起双翅,锁定了目标,直袭而来!
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再度开枪!这一次击中鸟腹,怪鸟长啼不绝,就像是强弩之矢,直冲老板!
小实不敢多想,“唰”地撑起铁伞去挡!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枪响,怪鸟重重地撞击在石桥护栏上,竟将护栏生生撞断一条缺口!怪鸟发出尖锐的怒鸣,坠落黑暗深渊。随后,鸟鸣渐渐低沉,空留余音久久,在穹窿中盘桓不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方鸿卿还维持着双手握枪的姿势,先前正中怪鸟要害的致命一枪,就是由他击出的。石窟回归死寂,小实能清楚地听见三人急切的呼吸声。好半晌,方鸿卿才放下枪,跨前一步直冲到老板身旁,一把扯过他的胳膊:“你的眼睛怎么了?”
老板没回话。小实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凭老板的身手,先前又缓缓地瞄准怪鸟,按理说不应该射偏才对。可他连开了两枪,都未能命中要害,这实在不合常理。
“是不是先前的毒烟没有洗干净?”小实急道,掏出水瓶递过去。老板摆摆手,并不去接:“没事。走。”
小实将信将疑,跟在老板身后。可这一次,方鸿卿说什么也不敢再让老板打头阵,抢先一步走在最前。三人所站立的石桥上,栏杆已被怪鸟撞毁一截,石墩也撞断三根。前方通往四级石桥的铁索,也在先前被撕断,正空荡荡地悬挂在那里。失去了通路,方鸿卿抢过老板手中的钢爪长索,一端扣紧下一层石墩,一端拴紧在这头的栏杆上。随后,他脱下外套,勾住长索,双手各捏一头,双腿使力一蹬便迅速滑行下去。
每到一层石桥,三人便停顿几分钟,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生怕黑暗中有什么不明怪物冒出头来。按照方鸿卿的推理,这里既然树立的是“天龙八部”的石雕,又已经出现了代表“摩呼罗迦”的大蟒蛇,以及代表“迦楼罗”的白眼怪鸟,其他六部也极有可能出现。不过,对于这个理论,小实有一点怎么也想不通:“蟒蛇和怪鸟也就罢了,那龙众、夜叉、阿修罗什么的,有些与动物无关,有些根本就是只是幻想的物种,怎么可能出现啊。再说,金翅鸟也只是个传说吧?并不是真实存在。”
“未必,”方鸿卿摇首道,“传说中的动物是否存在,很多都已难以考证。除却这个不谈,那怪鸟的确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人们认知中的金翅鸟。”
小实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那怪鸟长那丑样,眼珠子都跟金鱼似的,如果它就是传说中的金翅鸟,真是该撞墙去了。”
“进化。”老板冷冷地抛出两个字。小实“啊?”了一声,不能理解,方鸿卿解释道:“你别忘了,这是一千四百多年前建造的地下石窟。当年的金翅鸟被放入这个地宫当中,自此与世隔绝,陷入无边黑暗。它们的眼睛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久而久之,渐渐就丧失了功能,形成了只有眼白的突出眼球。”
小实张了张口,愣了半晌,好半天才发表出一句感慨:“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听见生物进化论。幸好这怪鸟没进化到蝙蝠那个程度,靠声波锁定目标,否则真是无处藏身了……等等!”
突然之间,小实意识到什么,大声道:“进化又不是个体能进行的啊!你是说,这里不止一只怪鸟,而是一个族群?”
方鸿卿和老板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他俩严肃又凝重的表情,就是答案。小实惊叫一声“哎呦我的妈”,不由望向石桥下方的黑洞。依稀间,似乎瞧见白影飞掠而来!
三人立刻靠墙伏倒,不敢发出丝毫动静。果然不多时,几只白眼怪鸟飞上穹顶,在石窟中左右盘桓。小实心中暗暗叫苦,心说一下来这么多只可怎么解决?就在此时,他听见自己右侧不远处,有一种奇异的声响,他偷偷瞄过去——
红眼妖异,蛇信轻吐,又一条大蟒已然爬上三人所在石桥的围栏,正盘踞在最右侧的石墩上,以一双红眼锁定三人。
巨蟒、怪鸟,各个都是要命的主儿。小实叫苦不迭,正在思忖着难道今儿个这条小命就得在这里交代了,突然,巨蟒探出脑袋,怪鸟急掠而过,二者几乎是同时动作!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怪鸟的双爪已经死死扣住了巨蟒蛇身,而巨蟒则以碗口粗的身体紧紧绞住了怪鸟的腹部。这场恶斗简直令人作呕,巨蟒张开下颌吞下了怪鸟的头颅,可坚硬的鸟喙又从巨蟒的喉部穿刺而出!撕裂的肉块掉在地上,鲜血淋漓,顺着围栏石墩向下淌,发出刺鼻的腥味。
不止这一对蛇鸟如此缠斗着,其他地方,只要是小实视线与手电灯光能及的范围之内,到处上演着血淋淋的生死拼搏。小实目瞪口呆,终于明白这两种族群是如何在封闭的地下石窟中生存下来,巨蟒与怪鸟互为饵食,交替轮换着捕杀者与被杀者的身份。这简易到只有两个参与者的食物链,就在这地宫中延续了一千四百余年。
眼前的生死搏斗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三人就被困在了那只有三、四个平方的小小石桥上,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火球自大门飞进地宫,轰然爆裂!在空中缠斗的怪鸟和巨蟒,瞬间被火焰包围,形成了一团团小火球,笔直坠落深渊。其他鸟蛇面对如此惊变,立刻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
“小爷。”
带着地方口音的一声唤,犹如附骨之蛆一般,令人遍体生寒。
是那个老狐狸,小实狠狠地啐了一声:冤家路窄。看不出那个老东西还能吃两泡狗屎,找来得还挺快。然而,让小实万万没想到的是,方鸿卿竟然直起身子,冲门口笑道:“赵爷,您来得正巧。”
没有义正言辞的怒斥,也没有撒腿就奔的逃离,方鸿卿反倒笑嘻嘻地冲赵爷打起了招呼,好像二人只是偶尔遇上唠唠家常,此地也并非诡异的地下深窟。更让小实想不通的是,先前已经撕破脸、凶神恶煞要三人性命的赵爷,此时又改回了初见时那样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回应方鸿卿道:“小爷,这不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给您赶上了。”
赵爷那假惺惺的笑容看得小实鸡皮疙瘩掉满地,他转头望向老板,本以为老板会憋不住破口大骂,可他只是阴沉着脸,注视着方鸿卿。感受到二人的视线,方鸿卿侧身冲二人摆了摆手,意即他自有分寸。
鸿卿虽然挺爱多管闲事,但是他的举动都是有道理的,也都是做的好事。小实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仍是无条件地配合方鸿卿,于是乖乖地站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只见赵爷带着八名手下,站在石门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五级石桥上的三人。老家伙牵扯了嘴角:“不愧是小爷,果然是聪明绝顶的高手,一下子就瞧出了念佛堂的线索,奇才啊。”
“闲话少说,赵爷,您也别忽悠了,”方鸿卿扬起唇角,勾勒出带有不屑意味的笑容来,“明人不说暗话。到了这境地,咱们只有配合,才能活着走出去。您那儿,有人手,有药品,有武器装备;我这儿,有脑袋,有学识,有机关巧解。”
赵爷“嘿嘿”两声,阴阴地笑道:“小爷,您这也低估我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如果没有脑袋学识,老头子我怎么能找到这里?”
方鸿卿笑着摇了摇头:“是,您有学识,只可惜不在您自个儿的脑子里。赵爷,您也别装模作样了,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这地下没信号,您的场外求助是靠不牢喽。万一真被机关暗器伤到,到时候可别怪鸿卿我没提醒您老人家。”
赵爷一时没了声,显然也是默认了方鸿卿的说法。而听了这句,小实也登时会意:鸿卿说的没错,凭他们三个的能力和武器装备,怎么也搞不定这地宫中可怕的蟒蛇与怪鸟,说不准后面还有什么更要命的玩意儿在等着他们。更何况老板受伤了,虽然他嘴上死撑着说没事,但肯定有影响。接下来的路,如果凭三人之力走下去,说不准就是伤亡惨重。赵爷那里有更为先进的武器,就比方说刚才,如果没有火焰喷射器的威力,又怎么能吓得退那群怪物?眼下在这保命的环节,只有两方暂时合作,才能尽量减少伤亡。
果然,沉默了几秒后,赵爷复又点头应声:“小爷,您说的是。别的暂且放下不谈,要争要抢,咱们到了地方,活着出了门,再慢慢争。”
方鸿卿颔首,作为回答。这短暂的联盟关系,就此形成。
赵爷那群手下不愧是倒斗的老江湖,这准备比起老板来还要完备。再说他们人多势众,一些大型装备也能分着背。眼见两条石桥间以铁索相连,他们是一点也不犯难,一名盗墓贼祭出“法宝”:那是一种类似于云梯的装置,只不过板材中间是实心的,大约五十公分宽,跨个人是完全没问题。那盗墓贼拿登山扣拴在铁索上,以作保险,人则在刚刚架设好的通道上,放低重心走了过去。虽然脚下是深渊黑洞,谈不上是“轻松”,但是比起他们三个那倒挂金钩、惊心胆战的过程,那要好上许多倍了。就连年过半百的赵爷,也能在两条安全绳的“护驾”下,安然通过。
不多时,赵爷与他的手下,就赶到了小实他们所在的石桥上。这小小的几平方踩了十来号人,真是挤得前心贴后背。到了这时候,没人敢动歪点子,赵爷更不敢耍诈——他要当真想使什么坏,这边还没动手,只要任何一人重重一推,必然有人要摔下去!
在这万分凶险的境地,两队人马倒形成了微妙的合作平衡。方鸿卿心知老板眼睛出了问题,也不做声,只是冲赵爷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赵爷当然不知其中缘故,只道三人不愿打头犯险,于是冲一名心腹努努嘴。那人便走在了最先,铺设好了前进的通路。其他人鱼贯而入,排成队列向前。
小实将这群人打量了个遍,没见到金头儿的身影,心里不由地犯嘀咕:该不会老狐狸发现是金头儿塞遥控器给他们,把他做了吧?疑惑归疑惑,但这话又万万不敢问出口:万一人家没暴露,给他这一问,反而露了馅怎么办?眼下除了老狐狸,他的手下只剩下七名,四个开道,三名断后。开道的手持聚光灯,比起手电筒那可靠谱多了,前方的景象一览无遗,但也衬得脚下幽境愈发黑暗,格外阴森恐怖。
方鸿卿瞥了小实一眼。收到他的眼色,小实登时会意,立刻装作害怕的样子,抱住老板的胳膊。表面上看,似乎是他胆小,拉住老板找心安,实际上是怕老板眼睛再出问题会有什么闪失——这一点,绝不能被赵爷的人知道。
走在铁板铺设的通道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轻微的震颤。小实在心中对自己重复“我不怕”三个字,可实际上却难免产生不好的联想。就在他担心会不会失足摔落的时候,最前方的一名盗墓贼已经踏入下一级石桥,并回身喊道:“赵爷。”
他举起聚光灯,只见石桥上停着一具鲜血淋淋的鸟尸。鸟爪已将蟒蛇的身体扯成两段,而它自己亦是摔在石板上,再也爬不起来。那盗墓贼用铁棍捅捅它,确认它没有反应,便想将这鸟尸踢下石桥,好为众人挪出立足的空地。可正当他抬起脚的那一刹那,突然之间,鸟尸骤然而起,以最后一口气力疾行,如闪电一般,尖锐的鸟喙顿时贯穿了盗墓贼的胸膛!
众人惊呆了,这一击实在太快,还没有眨眼的工夫,便见那细长的鸟喙从人体的左胸插入,又从后背穿出,正是心脏的位置。鸟喙的尖端流淌着鲜红的血液,那盗墓贼还维持着先前的动作,两秒之后才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尸体砸在怪鸟的身上,压断了它的脖子,男人手中的聚光灯滚了两圈,停在了围栏边。
所有人都僵硬在那里,一时间,石窟内鸦雀无声,死一般地沉寂。石墩上的迦楼罗雕像,在灯光的映照下,面部被投出明暗相间的阴影,那神情就好像是在冷笑一般。
过了好半晌,小实才倒吸一口冷气:这里不是一个可以用“危险”这样简单的词汇来形容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地狱,一个充满未知的幽冥鬼狱。
没有痛哭,没有哀嚎,眼见着有人瞬间毙命,所有人的心里都向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原本走在第二位的盗墓贼,现下畏缩地退后了一步,却是退无可退。
“怕什么,”赵爷怒斥道,“吃土饭的没见过死人啊?富贵险中求!死了就是命,天生没享福的命!没死的,只要带着东西出去,就是几辈子都吃不完的钱!”
这种论调,小实不是第一次听见。上次在岳阳庙德宁之殿,他也听到过赵爷的这种“钱途论”。听他这句,小实打心眼里觉得恶心:挖死人坟,倒卖冥器,往小了说是有违道德伦理,往大了说那就是违背国家法律。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他宁可一辈子当个普通人,一辈子没享受过大富大贵,也绝不赚这种黑心钱,不干这种亏心事!
盗墓贼的想法和小实却是截然相反。听了赵爷的话,那走在最前的盗墓贼,撞着胆子,以铁棍推动尸体。为防止怪鸟诈尸,他还对着同伴的尸体敲了几棍子。确定对方死透了之后,才用钢棍挑下了背包,然后又将之推下了石桥。一秒后,只听一声闷响远远地自下方传来。清理完桥面,剩下的十人陆陆续续地站定,又向下一段通路进发。
一路上,不知道干掉了多少条蟒蛇和怪鸟。先前方鸿卿推测得没错,这个石窟成为了蛇鸟居住的巢穴,整个族群生活在此。幸好石桥是一截一截的,蟒蛇们各自分散盘踞,因而便被逐个击破。当看见盗墓贼端出机枪,老板微微低头,凑在小实耳边,压低声音道:“盯着点,是UZI。”
UZI?小实眼睛一亮:这玩意儿他只在第一人称射击的电脑游戏里见过,是由以色列军工制造,有效射程200M、射速900RPM的超级宝贝!老板的意图,他立刻领会:这“联盟军”总有翻脸的时候,万一情况不对,得把这枪给抢到手!
共有十人的小队,缓慢前进着。这一路蛇杀了不少,怪鸟却极少见。每个人都捏了一把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步步留心。但紧急状况并没有再度发生,寂静的石窟中,只有众人的足音,在这穹窿结构中回响。
聚光灯的范围有十几米,将周围的情况映得亮堂堂。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能用肉眼望见深渊的底部。打头阵的盗墓贼喜形于色,微微加快了脚步。可就在此时,忽听振翅之声,数以百计的白眼怪鸟,齐齐振翅高飞!
一时之间,怪鸟群飞,在灯光的映照下,透出黑压压的一片。想到先前那人瞬间惨死的景象,盗墓贼立刻抬出国产74式火焰喷射器,想要像进门时那样,全歼鸟群。然而,令众人不解的是,怪鸟并未袭击众人,而是径直向石窟上方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样。正当小实心生疑惑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一种奇异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
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极了猪叫。在如此危机四伏的地宫中,听见猪叫声,这简直是滑稽可笑,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小实愣了愣,心说难道这石窟还养了猪不成?可想想又不对劲:如果当真有猪,那为什么怪鸟与巨蟒宁可斗得你死我活,都不向猪群下手?
别说是小实想不通,就连这些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各个也都是一脸困惑。为首的那人,举着灯想向下照清楚猪在哪里,可正当他抬起手之时,忽然,一个黑影比箭还快,迅速闪过!
灯灭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众人包围。万籁俱寂,小实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鼻息声,似乎在这黑暗空间中被放大了一般。他不由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握紧老板的胳膊。他能感觉到老板也紧张得绷紧了肌肉。大约两秒之后,有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老刘?”
死寂,依然是无边死寂。
有人点亮了备用灯。当光芒再起的刹那,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被唤作“老刘”的男人,正靠着石壁站立着。他的一只眼瞪得老大,另一只眼却已找不着——整个右半边的脑袋,连带着半边喉管,都被咬掉了。鲜血和脑浆自切口处流淌下来,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滴落,在衣襟上留下红白交织的粘稠液体。
血腥的景象几乎让小实窒息!更让他觉之惊恐万分的是,刚才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咬断了喉咙、啃掉了脑袋!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有这样惊人的速度和力道?
残破的尸体鲜血淋漓,血液与脑浆混合着自头部向下滴落,汇聚到男人的脚边,染红了那支滚落在地、熄灭的聚光灯。在这偌大的地宫之中,血液自衣角滴落在石板上的声响,似乎被无限放大,一滴一滴,沉闷又规律。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小实的脖子,让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他忍不住干呕一声,又死撑着将胃袋里涌出的酸水咽了回去。别说是他,就是方鸿卿也面色煞白。只有赵爷不露惊惧之色,表情越发阴沉而狰狞。
不过短短十来分钟,赵爷的手下就连死两人,其余的五人各个将枪端在手上,环顾四周,严正以待。老板将自己的手枪交给小实,又从尸体上取下了UZI端好。没有人制止他的动作,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只剩下九名幸存者的小队,相互之间已经暂且放下了敌对和提防的心态。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宫里活下去,是众人共同的难题。
冰寒透骨的阴风,又送来隐隐约约的猪叫声,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再会认为这声音滑稽可笑。小实将铁伞负在背上,双手握紧手枪,手心里全是汗。他缓缓地转动脖子,在这有限的灯光范围,放眼张望。
突然之间,眼角瞥见一个黑影!黑影如迅雷一般,飞速闪过石桥,又折回了黑暗之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震响了穹窿石窟。站在石桥最外侧的盗墓贼,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已经被咬掉,鲜血正从断口处汩汩地涌出。剧痛让男人惨叫哀嚎不断,他的双手紧紧捂住伤口,血液自指缝中涌出,瞬间就染红了脚下的石板。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惨呼不绝,疼得打起滚来。可令小实震惊的是,竟然没有一个盗墓贼过去为同伴包扎止血。所有人只是端着枪,直指刚才黑影消失的地方。
在那灯光与暗影交接的分界处,传来低沉的哼唧之声,时断时续。阴影之中,一颗如火焰一般的头颅,一步一步地自黑暗向外逼近,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
尖锐的獠牙正叼着一条人腿,鲜血与唾液混合齐流,自那血盆大口处向外滴落。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绿眼,与火红的脑袋向映衬。弓起的背部、带有利爪的强劲四肢,像狼一般。
在灯光的映照下,那白色的獠牙闪着亮光,如同利刃尖刀一般。狰狞的面目对应众人,那怪物动了动下颌,大腿竟然被它咬成两截!坚硬的腿骨顷刻粉碎,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咀嚼的声响传入众人的耳中,那个断腿的盗墓贼连悲鸣都不敢发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腿成为怪物口中的肉末。
“是猲狙。”方鸿卿压低声音,怕惊动了怪物。然而此刻,众人对怪物的名字没有丝毫的兴趣——
老板首先开枪!几乎瞬发的子弹接连不断地向猲狙射去!眼见枪子真如雨一般密集扫射,那猲狙竟腾空跃起,顺着铁索飞奔而来!
子弹快,但猲狙的速度更快!不到眨眼的工夫,那怪物已经越至石桥前端,兽身维持着飞腾的姿势,利齿已经咬上跌坐在地的盗墓贼!火红的头颅一甩,那人便被抛下了石桥!惨叫声戛然而止。
由于石桥极是狭窄,又挤着八个人,所以怪物一旦近身,就无法再开枪。小实慌忙撑开铁伞驱赶猲狙,不让它踏上石桥。怪物纵身跃起,径直向小实扑来,利爪划破铁伞伞面,直冲小实面门——
刹那间,方鸿卿抓住小实的背包将他向后猛地一拉,铁伞骤然脱手。老板一把抢过铁伞,迅速转动伞柄——猲狙的利爪还嵌在伞面铁皮中,飞速旋转的破裂伞面就像钢刀一般,将它的尖爪割断!
受创的猲狙向后退去一步,重新站定在铁索上。面目狰狞扭曲,鼻孔一开一合,发出哼唧的声音。它的速度极快,从瞄准到开枪的瞬间,猲狙早已飞跃去其他位置。
眼见枪支无用,老板一把夺过盗墓贼手中的火焰喷射器。方鸿卿见状,立刻弯身拾起铁伞。见二人动作,小实立刻会意,他跨前一步冲猲狙大吼一声!
抱头!蹲下!小实根本不敢往前看,他知道就这一瞥的工夫,说不准就已经下了地见了阎王!蹲下的他立即感觉到黑影笼罩——方鸿卿撑开铁伞挡在他的身前,以伞面死死护住二人!猲狙的尖牙贴着小实的头皮□伞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此时,一条火龙腾空飞舞,耀眼的火光划破地宫!
小实能感觉到头皮上炽热的温度。铁伞阻隔了火焰,但伞外的猲狙则在瞬间被火焰包围,成为了一团焦炭,燃烧着坠入黑洞底部,照亮了地面。
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平铺于地底。在阴阳鱼的正中央,坐落着一具白色棺椁。周围八卦每一卦上,都陈列着一只正方形黑箱。
“找到了!”赵爷狂喜道。
惊魂未定的小实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他直起身,重重地喘着粗气,抓住方鸿卿和秦秋的手,握紧不放。如果不是三人默契的配合,绝对无法干掉那只可怕的猲狙。感受到他的颤抖,方鸿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了。”
轻声的劝慰让小实渐渐平静下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地勾勒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借着聚光灯以及猲狙燃烧的火光,地底的情形一览无遗。让小实意想不到的是,地面上非但没有怪鸟和巨蟒,就连鸟粪都没有,出奇得干净——当然,这是在忽略新坠落的尸体之后,得出的结论。
没有吃人的怪物,接下来的行程异常顺利。当小实将心中的疑惑说给方鸿卿听,鸿卿沉思片刻,答道:“我想这里之所以会养了一只猲狙,其目的不是守护地宫,而是清洁。”
“清洁?”小实瞪大眼,不明白这个答案从何而来。方鸿卿接着解释道:“猲狙是《山海经》东山经中记载的一种怪物,其状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它不仅仅吃人,也食腐。无论是碎肉还是骨头,甚至是粪便,都会被它一一舔舐干净。”
听到这个说法,小实简直就崩溃了:“你是说,古人在这里放养了一只猲狙,就是为了让它打扫卫生?我X!”脏话脱口而出,就为了这么一个变态的理由,死了两条人命!虽然盗墓贼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惨死兽口,连尸体都被咬得七零八落,就为了这个理由,真他妈的冤!
相较起小实的愤懑,赵爷及其手下,却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或是义愤,只是不停地向地下赶路。跳下最后一段石桥,八人站定在八卦太极图的边缘,注视着神秘的棺椁与黑箱。
八口黑色方形石箱,每一口上都立着一个石像,与石桥上的一模一样,分别雕刻的是天龙八部众。赵爷命手下上前,打开最近的一口具有龙众石雕的箱子。两个盗墓贼用带有钢爪的长棍小心翼翼地挑开箱口,以防暗器。可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机关,箱盖露出了一条缝隙,顿时,金光四射。
盗墓贼一愣,随即大力地推开箱盖。只见这个有两米见方的石箱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器!金杯、金碗、金盆……数不清的金器闪花了人眼。四名盗墓贼飞奔至石箱边,将之团团围住,拼命地掏出金收拾塞入背包中。
“瞧你们这出息!”赵爷恶狠狠地喝道,“打开乾陵,值钱的比这个海了去!还不给我去开箱子!”
听他这一说,四人才停下了搜刮金器的动作,转而打开其他石箱。只见八口箱子里,分别装满了金器、银器、铜器、玉器、漆器、陶器、丝绸和书本卷轴,每一样都光亮如新。
一见箱中书卷,方鸿卿就跟着了魔似的,走向石箱,小心而颤抖地捧起一本卷轴。他既怕弄污了书卷,又忍不住想看上一眼,动作极轻柔地打开半页,登时惊叹出声:“是《广陵散》!”
失传千年的曲谱竟埋藏在这里,小实也惊了。面对如此宝窟,所有人都兴奋得打颤,赵爷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发抖:“开棺!给我开馆!打开乾陵的宝珠就在这里!”
“等等!”方鸿卿回过神,出言制止。他放下手中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将箱盖合上,方道:“赵爷,恕我直言,这里并没有什么打开乾陵的宝珠。”
“扯淡!”赵爷怒吼道,“吴道子画中的龙之宝珠,不就是这里?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方鸿卿缓缓摇首,轻声道:“我并非说谎。没错,岳阳庙‘天宫图’所绘的金龙宝珠,的确是指这里。但是,它并不是什么打开乾陵的关键。”
面对鸿卿的说法,小实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鸿卿是出言耍诈,想伺机在赵爷的人下手前,抢先夺取宝珠。可他微微偏过头去,见老板立在一边没有动作,才察觉鸿卿并非在说假话。别说赵爷不信,就是小实也不由疑惑道:“鸿卿,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宝珠真的如吴道子画中所示藏在这里,为什么你又说它不是呢?”
“因为画中的金龙宝珠,并非实物,而是指代——”方鸿卿伸手指向太极图正中的白色棺椁,沉声道,“指的是金龙的掌上明珠——安定公主。”
“安定公主?”这名字听都没听过,小实疑道,“武则天不就只有一个太平公主吗?”
“不。据《唐书》记载,武则天的长女安定公主尚在襁褓,便不幸早夭。《资治通鉴》中则记载,安定公主是由武则天为嫁祸王皇后,亲手扼杀。”
小实“啊?”出一声来:都说虎毒不食子,怎么有这么残忍的娘!“鸿卿,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埋藏安定公主的坟茔?哪儿有坟墓是这怪样的?”
方鸿卿轻轻颔首,缓缓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起先,我的思路和赵爷一样,认为所谓的‘宝珠’,是打开乾陵的关键,是如同‘天宫图’绘画那样,可以平风定雨的定风珠。但我一直想不透的是,为什么武则天要留下一个打开乾陵的方法?又将它千里迢迢地埋藏在庐山?”
说着,方鸿卿向前迈出一步,走进太极图的中央:“你们瞧,这里的八卦图是周文王的后天八卦。先前在进入地宫之前,打开石门之时,我推测以武则天目空一切的野心,会采取伏羲先天八卦作为封印,但我猜错了。小实有一句话提醒了我:周文王曾经吃下亲生儿子伯邑考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