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楼，你在哪儿？”李啸问。
段小楼握着手机不知该怎么作答，电话那头的人越发凶恶了，咬牙切齿的问：
“段小楼，你在哪儿？”
“我我我我……在家……”
“行，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李啸！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
“你在剧组填的资料我都看到了。”
“李！啸！你们都是一群禽兽！！”
手机那头的人早已没了声音，只剩下电话“嘟嘟嘟”的鸣叫声。
电脑屏幕上避雷针的对话框还在一闪一闪的跳动，避雷针问：小楼？小楼？怎么不说话了？
段小楼飞快的打下一串字符：以后再说。
几乎是同一时候，那边瞬间发过来一句话。可惜段小楼没来得及看就关闭了扣扣对话框。
“我得闪。”段小楼心想。
……
剧组的录音棚其实离段小楼家不远，于是十分钟后李啸已经站在了段小楼家的下方。看着黑漆漆的301室，李啸觉得暂时没有上去敲门的必要了。
三单元的楼道黑漆漆的。老旧的公配房设施很差，楼下带着对讲机的铁门早已废弃不用，关都关不上。李啸推门进去，站在门后，点一支烟有些悠哉的等着。
掏出手机看看今天的大盘走势，再看看围脖上众多粉丝对他的@，再看看最近很流行的这样的孩子你伤不起系列。
豆瓣上说：你们后期都伤不起了，我们做CV的又怎么伤！得！！起！！！
每一个搞网配的CV你们都伤不起！！！！！！！！！！！
白天上课忙上班忙各种忙，回家还要配剧忙忙忙！！！！！！！！！！！
配剧忙就算了，配出来的东西还要被人PIA！！！！！！！！！！！！！
PIA来PIA去往死里PIA！！！！！！！！！！！！！！！！！！！泥马我们没钱拿的有木有！！！！！！！！！！！
PIA完了导演说：感觉不对，重新来！！！！！！！！！！！！！！！！！！！
重新来个你妹啊！！！！！！！！！！！！你早干嘛去！！！！！！！！！
导演抱怨我们演技差！！！！！！！演技差你来演啊有木有！！！！！！！！！！
后期抱怨我们喷麦噪音大！！！！！！！！！！！你不是后期吗我们都降噪了你干嘛！！！！！！！！！！
还有那个编剧！！！！！！！！！编的这叫什么剧！！！！！！！！！嗯嗯啊啊嗯你妹啊嗯！！！！！！！！！！你个H写的跟便秘似地还怪我没有基情！！！！！！！你妹便秘的时候能有个毛基情啊亲！！！！！！！！！！！！！！！！！！
没事还要上个中抓网！！！！！！！！！！！关心一下我们的天我们的地我们的众多粉丝有木有！！！！！！！！！！！！一个粉丝三块钱，两个粉丝五块钱，批发十个只要二十五块，一百个就二百五了哦亲！！！！！！！！！！还能包邮哦亲！！！！泥马以为菜场里卖土豆啊！！！！！！！！
粉丝粉起来疯狂的要人命！！！！一天问你三遍吃早饭了有木有！！！！！！！！！！！！
黑er黑起来气死人啊！！！！！！！！！！你配音他不满意你说话他不满意你唱歌他不满意你做什么他都不满意！！！！！！！！但是不满意还是要听！！！！！！泥马自己给自己添堵啊有木有！！！！！！！！！填完堵你还上网给我添堵有木有！！！！！！！！！！！！！！！！
出了新剧要被掐！！！！！！！！！！！！不出新剧也要被掐！！！！！！！躺着也能中枪有木有！！！！！！！！
照片不小心泄露了还有粉丝嫌弃你颜不正！！！！！！！！！！！！颜不正你不要看啊有木有！！！！！！！！！我有木有让你看啊有木有！！！！！！！！！！！！！
心里不爽还不能说！！！！！！！！！！！！！！！被骂了被掐了还只能装圣母！！！！！！！！！！有木有！！！！！！！CV注意你妹个公众形象啊！！！！！！！！！！！想骂的人都不能骂我活着装你妹啊！！！！！！！！！！！！！！
回骂了立马就BLX碎一地有木有！！！！！！！！！！！！！立马就粉转路人了有木有！！！！！！！！立马就路人转黑了有木有！！！！！！！！！！！！转转转泥马以为你是陀螺还是直升机啊亲！！！！！！！！！
动不动就泥马的冷笑路过！！！！！！！！！！！！！泥马的笑你妹啊！！！！！！！！！！！你那微微勾起的坚毅而沧桑的嘴角是否感觉到了淡淡的酸疼！！！！！！！！！泥马是面瘫还是小脑残疾啊！！！！！！！你怎么没把自己冷死啊有木有！！！！！！！！！！
我不麦麸你YY我！！！！！！！！！！！！！！！！我麦麸你嫌弃我！！！！！！！！！！！！泥马你们以为自己真是上帝啊！！！！！！！！！！！！！付钱了有木有！！！！！！！！！！！！！！！！！！付钱了也要同时萌两个才能包JQ包卖萌哦亲！！！！！！！！！！！！！！！！！！
每一个搞网配的人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今生带着一只翅膀来寻找另一只！！！！！！！！！！结果找到了，泥马发现是顺一遍的有木有！！！！！！！！！！！！！！！！！
李啸翻着手机，惨败的手机屏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李啸看着那一大串的感叹号，脸上抽出一个惊囧的苦笑。余光扫到一坨从远处缓缓滚来的身子，他按灭了手机灯。那身子穿的很少，缩在一起，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拉开铁门，丝毫没发现门后等着的人。
“段小楼！”
李啸劈手捏住他软软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冻得冰凉。
段小楼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李李李啸！你你你你你……”牙关冻得咯咯打战。
“都被我抓住了，还不请我上去坐坐？”李啸解下自己的围巾，把段小楼一张圆圆的脸裹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段小楼的嘴也被裹进围巾里了，说话含糊不清却僵持着不肯把人往上带。
“我来看看你，怎么？你不冷？”李啸捻捻他的衣服。小胖子估计以为自己皮厚，大冬天的只套件毛衣就出门了。不知道杭州的冬天能冷死头猪啊？
段小楼身子一抖，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更冷了。刚刚一心想要躲开李啸，走的急忘了套上羽绒衣。等到反应过来了，又不敢再回去拿了。怕撞上。
李啸拿两手上下搓着他的胳膊，虽然没多少作用但至少不再觉得两手僵麻僵麻的了。
这动作真是泥马的太像拥抱了！！！段小楼怔怔的被他搂着，脸上不好意思的红了。有些羞怯的抬起眼睛看他，“你……”咬咬嘴唇，道“哎，上来吧。”
段小楼掏出钥匙往楼上走去，李啸看他一眼，跟在他身后。
段小楼的房间有些乱，一看就是个懒散不爱整理的。踢开地上的报纸，段小楼转过头尴尬的笑，“我不知道你要来，没有打扫……”
李啸捡起地上的三本杂志码放在茶几上，说道，“瞧瞧你这卫生习惯，难怪没人要。”眉头打着皱，说的极不给面子。
段小楼嘟囔“我又没让你来……”从冰箱里翻出两听被遗忘很久的可乐放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隔着好远坐下。
“段小楼，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没没没有！”
“你害怕？”
“才才才才怪！”
“刚刚有人说要去喜欢避雷针了？”
李啸又一次挑眉，段小楼在心里咆哮：挑你妹啊挑！！！！！！！！！！！！！！！！！！！！老纸做了什么了你要跟审犯人一样审我！！！！！！！！！！！！！！！！
“我就那么说说……你你你别当真！”
“恩？”李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你说不可以喜欢避雷针……”
“看来没忘啊……那你是要明知故犯了？”
“我没有！”
“那刚刚跟我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李啸凶了起来。一听说这小胖子要跟避雷针在一起了，他简直是看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肥鸭一蹦一跳的撞进了黄鼠狼的嘴里。
段小楼瞪着不大不圆且不狭长的眼睛，愣愣的看着李啸。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那瑟缩的眼光里有着隐隐的期待。
李啸也看着他，看了很久，终究是恨铁不成钢的一拍桌子，“你真厉害啊！避雷针都喜欢上你了！你都高兴的飞到天上去了吧！”
段小楼一咬牙，低下了头。眼里的期待熄灭了，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紧的锁着自己的两条包裹在棉裤里的小粗腿儿。
冬天真讨厌，要穿棉裤，腿显得更粗了。两头小中间宽，好像压扁了的翅中……怎么看都跟白天鹅沾不上边。
良久良久的沉默，能听到房间里段小楼的扣扣在疯狂的叫嚣着。两人都不愿先开口，气氛尴尬无比。
“李啸。”
终于，段小楼先弃械投降了。身边那人只是动了一下身子，表示存在。
段小楼说，“李啸，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李啸阴着脸，不说话。
段小楼的嘴角抽了抽，又等了会儿，那人终究是一言不发。
段小楼摇摇头，那表情颇有四十五度内牛满面的感觉。他说，“你告诉我不能喜欢避雷针，我没忘。你说我会被避雷针欺负，我也没忘。可是现在……现在我觉得避雷针没有欺负我，都是你再欺负我！”他顿了顿，搁在膝盖上的双拳紧了紧，“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承诺，更没有说过你喜欢我。你凭什么限制我喜欢别人？因为我长得难看？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避雷针也配不上你？”瘪瘪嘴，感觉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不如你们，什么都不如你们。但你们也不能因为我没有优点就这么对我！！我不是你的东西，也有喜欢别人的自由！！”
李啸没有出声。
他继续道，“我知道我低俗我虚荣我低级趣味，我喜欢的是你，但避雷针问我要不要试试的时候我心动了！因为我要的是避雷针那种显而易见的甜言蜜语而不是你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暧昧和‘保护’！我是gay，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娘泡受。亲亲额头喊我两声宝贝什么的远远不够，我想要有人一遍遍在我耳边说喜欢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李啸有些愣住了，张张嘴，低缓的声音叫了一声“小楼……”，又停住了。
段小楼扯出个无奈的笑，平凡的脸实在不适合这种白莲花式的笑容，变得更难看了，“李啸，你说不出口吧？”左右两手互相攥着，几乎掐出了淤青，“你说不出口你喜欢我吧？”
你只要说一句喜欢我，我立马跟你在一起。只要你说出来。
“我……喜……”李啸的眉头月皱越紧，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很笨，笨到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发不出声来。
他原本是想说的，他来之前甚至想好了破门而入，不由分说的把段小楼扑倒在地，跟他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跟你在一起”，然后可以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从他听到段小楼嘴里吃果果的蹦出来的那个‘gay’的时候，他就变了就犹豫了。
一个纯爷们儿活到三十岁，突然在某一天早上发现自己是同性恋。这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了些。
尽管没有家庭的压力有世俗的蜚短流长，但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关。
“刚才你那么气势汹汹，我几乎以为你是要来扑倒我了。我还害怕自己会菊花残，所以去楼下躲了半个小时呢。可现在……你是来搞笑的吧？”段小楼瞟了瞟李啸的脸，几乎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绷紧的双肩垮下了，道，“小说里都说，这种时候攻应该果断的把受压倒XXOO个一百遍。然后就能顺利的HE了。”
李啸想着自己来的初衷，更觉得惭愧了。只听小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嘲着解释道，“是我忘了……小说的男主角不该是我这样的。”
那幽幽的叹息声好像有生命似地，深深扎入李啸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