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楼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和避雷针在一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生活和谐性生活一样和谐。除了避雷针会常常控制着他的饮食和强迫他学这个那个的用餐礼仪。
当然,这一切和他们和谐的生活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转眼就是年关将近,杭州的大街小巷都换上了火红的新装,可爱的小兔子一蹦一跳的跃上了枝头,预兆着来年的好气象。
段小楼所在的居委会也忙了起来,避雷针公司出资建设的食堂风风火火的开业了。场地是原本就有的,少做装修便开门迎客了。
菜色很不多却很实惠,没有多余的装点只保证老人们能吃饱吃好。请来的烧饭王师傅是大酒店里退休的厨师长,胖胖的看上去有些严厉,人却很好。收钱管账的张阿姨是以前某国营企业的收银员,企业倒闭了下岗了,在外冒着风雨摆了好几年夜市地摊。
他们要求的都不多,只要一日三餐有保证,工资什么的要的真的不多。
段小楼觉得自己看到了这社会的光明面,看到了人性的闪光点。
段小楼的午餐也在社区食堂解决。张阿姨一遍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一遍替人找钱,嘴里蹦出一句,“五块五。”
“哎?”段小楼惊讶,“我就吃了一份青菜一份鸡翅怎么要五块五?不是四块五吗?”
“你没到六十岁,加收一块钱服务费。”
“这么严格。”他挠挠头,有些抱罕的摸着口袋。
张阿姨拨着算盘笑道,“小伙子,你不知道这里多少人想跟你一样多交一块钱。”张阿姨说过,打算盘的功夫是她以前做收银员的时候练出来的,代表企业参加过全国珠算大赛,还拿过奖的。那个锃亮的奖杯现在还高高的摆在家里,摆在她的劳动模范证书边上。现在有了计算器了,反倒觉得不习惯了。
段小楼知道,社区里的大部分老年人都是不如意的。这是老干部社区,当年国家分房,当官的都分到了这儿,出门三步一个书记,五步一个厅长。曾几何时春风得意马蹄疾,如今也都可怜半死白头翁了。家里的教育是极好的,儿女都读过书上过大学,或在杭州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或在外地外国另谋高就。
工作都很忙,回家的时间都很少,老人们觉得很孤独,很需要人陪。
但这种孤独,没办法说。
听到儿女们喊忙喊累,怎么好意思再让他们千里迢迢的赶回家来?听到儿女们说工作的辛苦压力大,怎么还好意思把心里那些无足轻重的孤独感说出口?
他们都恨不得年轻十岁去再创辉煌,可是岁月不饶人。
都老了,没有用了。社会不需要了,儿女不关心了。前不久自杀的那对老夫妻仿佛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到现在还直挺挺的挂在眼前。
段小楼望着餐厅里那一排或白或秃或黑的异样的脑袋,不由得感慨万千。
或许自己该多回家陪陪爸妈。虽然他们还不算太老,虽然他们还有自己的工作,依然能够相互扶持不觉得寂寞。
忽的,段小楼的想法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打开一看,是上次那个剧的后期主管。
后期主管依旧是客客气气的说话,让他回来补一个音。又和和气气的抛出了另一条橄榄枝,说是一个电影,主角,朋友主管的后期,明年的暑期档,要尽快收音。
“这是……李啸推荐我的?”
“不是不是……这次李老师并不参加配音工作。”
“哦。”段小楼点点头。无论如何,他觉得现在的身份,见李啸都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儿。虽然他和避雷针的事还没有传出去,但是现在两人朝夕相对,改天YY上拉桌PIA音,他在后头说一句话,立马又是一波惊涛骇浪。
“我……我得考虑考虑,毕竟我是有工作的……”
后期主管在那儿连连称好,说是把剧本发到了之前用过的邮箱。
段小楼不是不明白,科班出生的好声音那么多,为什么剧组总是找他这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杂牌军,甚至愿意调和其他演员的时间来配合他的工作。
电话刚挂下,手机又“蹭”的一声跳了起来。是避雷针。
“小楼,刚刚在打电话?”
“是啊~怎么了?”
“中饭吃了没?”
“吃啦!不过吃的很少!”
“吃了什么?”
“一点青菜一点豆腐汤……”段小楼不敢说自己没忍住偷偷吃了鸡翅。避雷针不会骂他也不会数落他,但是会恨铁不成钢的叹一声气。
他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希望自己的情人也是同样优秀的吧?
段小楼在心里自己给自己鼓劲。
“只吃了这么一点点啊?减肥也别减的太狠了,伤身体……”
“恩,我知道。”段小楼知道,他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摸到自己腰上的赘肉时,脸上又是另一种表情。“你呢?你吃了什么?”
“我忙,还没吃……Daniel出去给我买三明治了。”
“总吃三明治不好。”段小楼拿着手机躲去了角落。他看见张阿姨已经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了,再不躲开怕她就要八卦了。
“恩,我知道。”
“喝咖啡也不好。”
“恩。”
顿了一顿,段小楼说道。“我……我马上要开一个会,我先挂了?”
“恩,好。拜拜。”
“拜拜。”
段小楼挂了电话心里很是沮丧。
避雷针,哦不。他说过,以后要叫他蒋宇哲。蒋宇哲确实很温柔,和他最初见到的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两人在一起总是少了些什么。常常会觉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