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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末回 当前章节:11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31

皇帝改年号的事情之前在护卫营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宋平安自然一点也不知道,当他知晓这件事时,同样是在食堂,正捧起碗努力往嘴里扒饭,结果和自己交情不错的同伙拍拍他的肩膀坐下来,笑嘻嘻地看他半晌,贼眉鼠眼地说:「宋平安,你爹给你取的这名字好啊,平安平安,还是送平安,多吉祥啊。」

宋平安一头雾水瞟他一眼,一边扒饭。

「你知道不,皇上今天改年号了,知道改成啥年号不,就改成平安!」

宋平安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又是用手掐又是咳得眼泪扑簌簌地流,弯腰拍胸,折腾得难受。

这个人在一旁感慨。「看把这孩子给激动的!」

回去的路上,认识他的人从前都是傻小子、二愣子、木头、石头的叫,今天见到他都是笑嘻嘻地冲他直乐。:「平安来了!平安还好嘛!平安过来让我瞅瞅。」弄得他好生尴尬,最后摸着墙根,躲着人走。

回到家,他爹难得的在家,更难得的站在家门口和邻居闲聊。

「宋老头,你可真有远见,给儿子取名叫平安,如今可是和年号同名啦,本事得很!」

「没有没有,当初生他时就指望和亲人团聚以后平平安安的,哪想这么多,哈哈,哈哈!哎,小子,才回来又想跑哪去!」开怀大笑的宋老爹眼一瞟,望见儿子躲着走的背影,赶紧喊。

「我去见一见朋友!」宋平安一边跑一边喊。

「你这臭小子,你陆大伯陈大叔张婶子贺大妈小六儿可一直等你咧,快回来──哎,真是,你晚上可得赶回来吃饭,你娘准备好了饭菜。」

见儿子跑远了,宋老爹只得扯开嗓子冲他吼,他一溜烟一拐弯,顿时没影了。

跑出几条街后,宋平安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擦擦汗,拍拍胸,刚才在家门口那一排架势,可是他头一回瞧见,感觉一走进去就能被生吞活剥了,吓得他转身就跑。

不就是一个名字嘛,平安这个名字在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个!你们都去凑热闹,能凑得完吗?

今天一路上都被认识的人围观的宋平安心有忿忿,他又不是杂耍的猴子!

不过,别人名字相同没有什么,而宋平安在这么想时,又有一点点心虚和困惑。

真的是巧合?

那要不,吉祥的词这么多,为什么偏偏选平安,兴盛、建安、寿泰、开阳之类的也很吉祥啊。

宋平安左思右想,最后拍拍不擅思考,越思考越迷糊的脑袋,放弃不想,继续得过且过,听之任之,反而热闹劲过了,这些人肯定也消停了。

宋平安决定去找郑容贞,也认为郑容贞肯定和别人不一样,不会对这个巧合产生什么兴趣。事实上,宋平安错了,事实再次证明,他不仅不擅思考,也不擅观察和了解别人。

因为郑容贞一见到他,就指着他笑了半天,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哈!哈……不枉你这么忠心为国,看──哈哈,皇帝都以你的平安为年号,算是表彰你的功绩了!」

宋平安气得拿起带来的酒壶转身就走,郑容贞赶紧去追──酒。

关于这件事,若要问某个目前正坐在御案跟前批改奏折的人,他会冲你微微一笑,眼睛里射出一把把冰刀,让人顿时没了往下问的勇气。

这并不是戳中他的痛处或是他不愿回答,而是,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不清楚他当时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某日夜深人静,突然心血来潮决定要给自己的某个目标想个名字,执笔蘸墨提起思索,须臾,便在摊开的宣纸上写下平安二字,眼前似乎浮现那人时而慌张、时而呆傻的睑,越看便越觉得有趣,越看便越是喜欢,于是,便定下了平安。

改年号的那一刻起,他就要全力以赴了,届时,谁是成王败寇,就等着看吧。

改年号之后某日,皇帝突然想知道宋平安的反应,于是派人传递消息,很快,一张写满某人行程以及日间琐事杂事的密件送到他的面前。

皇帝越看嘴角翘得越高,越看眼睛拐得越弯,最后忍不住拍案朗朗大笑,直让候在一旁的秦公公看得纳闷不已,从来皇帝收到密件都是时而肃穆、时而阴郁、时而冰冷,就算一笑,也是带着血腥、带着让人双脚打颤的寒意,今天这一次,反而是头一遭。

让皇帝仰首大笑的事情也没什么特殊,密件里详细记录了某位姓宋的傻愣子听到浩息时,被一口米饭呛住喉咙半天咳不出来,出宫后又遭无数人围观瞧热闹,到了家门口又被围挤成一团的邻居吓得转身就跑,结果到了某个偶尔疯疯癫癫的郑某人家里时,还被指着大笑半天……

哼,朕的人,他也敢笑?

笑意逐渐散去后,皇帝心里产生些许不悦,全然忘了自己看完密件时,笑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关于这位姓郑的某人,他曾经想过把对方招进朝廷里任为己用,可惜一查他的出身,知道他与柳如晟多少有些牵扯,便也没急着下手,在一旁静观其变。

在这种时候,朝廷中敌人越少,对他忠心的臣子和手下越多越好,像郑容贞这种介于黑白之间的人,他目前不想用。

皇帝思及此,把手中的密件放于案上,整个背靠在放置柔软靠垫的椅子上,双眼平静地望向远处。

在这个时候,桦华突然很想见一见密件中提到的主人,但是他努力按捺住心中的这股念头。因为不管他如何谨慎小心,在他的周围有着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任何一个疏漏,都可能被这些人抓住,最后置这个人于万劫不复之地。现在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若是一个不慎,也许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人的尸体──

被这个念头扰得心烦意乱,晔华再也坐不住,起身负手朝殿外走去。

秦公公见状,赶紧跟在后头。

「万岁,您这是去哪?」

「随处逛逛。」

这一逛,逛进一处较为僻静的花园里,那日雾气弥漫,那处百花沾露,有一个素衣少女正认真修剪花枝,丝毫不觉有人靠近。皇帝在旁审视片刻,让秦公公在原处静候,自己走上前去。

「姑娘,这是什么花?」

少女猛然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几步之遥外一名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含笑看她,看愣了片刻,圆滑的脸颊上顿时红霞遍布,手脚不知往哪里摆为好,害羞垂首时被一缕明黄晃花眼,于是她蓦地抬头瞪大黑黑的双眼,傻乎乎再仔细看一眼,顿时吓白一张脸,惊慌失措地扑通跪下来直呼皇上饶命。

少年皇帝不以为然,反而因她笨手笨脚的反应逗乐,上前几步,指着她方才认真修剪的花枝问:「这是什么花?」

少女瑟瑟抬头看一眼,又垂首小声道:「回皇上,这是将离。」

皇帝收回手,摇头道:「将离,这名字不好。」

「回皇上,因为这种花是情侣间惜别时相赠之物,故才有此名。」

「哦,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小女子姓杨,名紫昔。」

「抬起头来让朕看一看。」

「……是。」少女颤着身子瑟瑟抬头。

皇帝仔细一看,认真思忖,举止有七、八分像,相貌又有三、四分像尤其是一双眼睛,瑟缩害怕之余,又隐隐透露坚强,越看,还真是越像。

正在苦思后宫之中谁才是那个合适的人时,杨紫昔便出现了,若是对着她,或许自己还真能表现出几分恋恋难舍来。

想到这儿,皇帝叫秦公公带她下去,然后接下来的一切,便如世人所眼见的了。这位无权无势的紫昔姑娘,便是生下皇长子的那名妃子。

抱过自己第一个儿子的时候,小小柔弱的孩子像是知道自己的父皇在抱他,睁开了他黑黑的双眼,皇帝仔细一看,笑意更浓,「这孩子还真是像昭容,看这眼睛,黑溜溜的,好,好!」

很快这孩子便有了自己的名字,靖霖,皇长子,邵靖霖。

皇长子出生的消息传遍全国,而京城的百姓更是早早便知晓,为皇帝庆贺的同时,在京城某条小小的街巷中,某个破旧的小民居里,有两位老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那便是,连皇上都有儿子了,咱们都已经二十四岁的儿子连媳妇的影儿都没见!

大事、大事、大大事!

两位老人便趁儿子在宫中当差的时候,赶紧张罗着给儿子找媳妇的事。他们家要给儿子找媳妇的事情一放出去,零零散散还真有一些人过来打探消息,可一听他们是个没田没地的人家,顿时就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打听到他们的儿子在宫中当了八年的护卫都没换个职位,又跑掉一半,最后剩下来的还真就是看中他们儿子老实肯干愿意上门来结亲的。

这二老选了几个人品听着还算不错,家世也可以的姑娘,同样找人或是亲自去打听,最后相中了其中一家的姑娘,然后满意地坐等儿子回来,只要他一点头,立刻请媒婆去说媒,提亲。

宋平安回家后被二老拽住囫囵说了一通,弄半天总算明白了他们俩的意思,想想自己的年纪,再看看眼前满目希冀的爹娘,他还真没多少犹豫,便点了点头。让二老高兴得赶紧跑去查看说媒提亲的好日子。

这件事,皇帝在当天晚上便知道了,因为他从后宫看完儿子回来后,突然想知道宋平安此刻都在做些什么,当蜡封好的密件送到他手中时,他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然后绕著书案来回转,最后咬牙切齿地站定:「好你个宋平安,你要真敢和别的女人成亲,看朕阐了你,送进宫来做太监!」

先不管皇帝为什么如此生气如此痛恨如此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手掐死这个忘恩负义的混帐。虽然皇帝自己后宫三妃六嫔、佳丽三千,而人家只不过区区娶一个妻子,却扬言要阉了人家,是因为当皇帝的都有这么个毛病,都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豪迈、霸气、自私、专制、冷血、无情。

当然,他们是不会这么觉得的,因为这是处于高位者的专利、权力,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听到皇帝这么骂出来时,一旁的秦公公虽然忍不住暗地里擦了一把无奈的汗滴,同情起这个也许会被「阉」的男人,却不敢为他说上一句话。

那一夜,皇帝再也按捺不住,佯称事务繁忙需要连夜处理,便让人团团守住干清宫,里面灯火通明,看得外人以前他真在里面认真办事,事实上,皇帝早换了衣装,溜出宫了。

被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的秦公公再次无奈长叹,他也不愿意啊!

皇帝则在暗卫暗中跟随下,拎着从宫里带出来的诸多补品,连夜赶至宋平安的家。

那一夜,宋平安睡得正香,他娘被敲门声吵醒,披上衣服出来开门,打开门一看外面,哎哟吓一跳,好一个白皙俊秀文质彬彬的佳公子呀!

站在屋外那年轻公子一见宋大娘,双眼一亮,上前就是礼貌得体的一揖:「您就是宋平安的娘吧,和他长得真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公子你是?」半夜三更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来,宋大娘一脸狐疑。

这位眉目清秀的公子一听这话,眉毛一耷,嘴巴一瘪,长袖一捂,声音凄凄:「宋大娘,您一定要为小生作主啊,您儿子他……他……负了小生!」

宋大娘一听这话,瞪大双眼,半天没缓过神来。再仔细一看眼前这公子,凝脂般的肌肤,秀气的长眉,大大的眼睛,笔直的鼻子,桃花办般的唇,哪一处不是精致非常,哪一处不是美好如画,再一看纤细的腰身,再一看哀怨的神色,突然想起曾经听闻朝中大官富贵人家多有好男色之辈,也曾听过京城不仅有青楼,还有楚馆,再一想起儿子从前曾和宫里的其他护卫去过青楼……

宋大娘脚步踉舱了。

「老头子哟!」宋大娘跌跌撞撞跑进屋,把还钻在被窝里睡大觉的宋老爹一把拽起来拉扯出屋。

「你这老婆子疯什么。」一身单衣被扯出屋外,入骨的寒风一吹,把宋老爹的睡意吹走大半,全身寒毛直竖。这时发觉院中有人,定睛一看,白白一身,风吹衣飘散,如鬼如妖……

宋老爹寒毛直竖,双脚打颤,哑哑出声:「鬼、鬼啊!」

「鬼什么鬼,你看清楚!」宋大妈一掌拍在老伴的背上。宋老爹揉一揉惺忪睡眼,定睛一看,呃,自己把一个大活人看成鬼怪了!

不过这三更半夜的突然有一个大活人穿一身白衣直挺挺站在自家院里,谁不会吓一跳?

呃、呃?三更半夜?一个大活人?

宋老爹一头雾水地望向宋大娘,宋大娘赶紧把他拉到一处嘀嘀咕咕,看一看站在院中气度非凡,笑脸吟吟的人,再继续嘀嘀咕咕。嘀咕完后,宋老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年轻公子面前,藉夜色仔细一打量,少年白衣似雪,眉目如画,比女子都还要美上几分。宋老爹遭雷劈般的踉跄后退一步、两步……

「我饶不了那混蛋小子!」

吼罢,四下一找,拿起角落里一根两尺来长的木棍子冲进屋里。

宋大娘一急,欲跟上,看到年轻公子一身单薄衣着站在寒风料峭的夜里,于心不忍,先过去把人带进屋里坐好,这时偏屋里传来声响,她也顾不上招呼客人,火急火燎赶过去。

呼呼大睡的宋平安何其之冤,温暖的被子突然被扯掉,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就是一顿木棍招呼,皮肉被打得帕啪响,睡意给拍得一乾二净,只来得及看见用木棍招呼自己的是老爹,接下来就只能抱头鼠窜了。

「爹、爹、爹!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宋老爹气喘吁吁,双眼瞪如牛珠,「老子倾家荡产送你去宫里当差是给家里长脸赚钱的,你可好,本事没见长,反倒吃喝螵赌上了,还、还……」

宋老爹越说越气,抡起棍子往儿子身上又是一通皮肉招呼。

「我没怎么啊,爹!」宋平安皮糙肉厚,比较禁得起打,但这么一顿莫名其妙的肉板子三番五次招呼下来,还是会痛呀!

「还没怎么,人都找到家里了,还没怎么!你这个浑小子,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儿子打老子就是道德伦丧了,宋平安很冤,可也没办法,老爹正气在头上,好歹得先让他打一顿。

这时宋平安看到自己的娘伫在门口,双眼顿时透露希望的光芒。

「娘!」

一向疼爱他的娘亲蹙了眉,对老伴轻咳一声:「老头子,咱们毕竟就这个儿子,下手轻点。」

「娘!」

宋平安绝望的?叫冲出房间,坐在堂屋里的某人挑挑眉,笑得那叫一个惬意,表情那叫一个狡猾,听到里头传出的打骂声,还摇头晃脑享受起来。

「哼,看你还敢不敢成亲!」

晃了一阵,又叹息起来。

「可惜、可惜,此时若有泡好的雨前龙井,才真是完美无缺!」

咳,古人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此话确实不假,不过,某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一阵鸡飞拘跳之后,宋平安被老爹喝令跪在堂屋正中,这一跪,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抬起头一看,七魂顿时不见三魄。

「皇、皇……皇……」

有人喊得比他更快:「宋大哥!」

一声悲泣哀凄的叫嚷后,某俊秀少年冲到被自个儿老爹打得红一块青一块的,还被迫跪在地上的人跟前。

一句宋大哥,把宋平安一噎,差点窒息,随后肩膀被人抓住大力摇晃,脑袋又差点晃成一团浆糊。

少年继续哀哀凄凄地哭诉,双手在暗中使劲,十指几乎插入骨肉,痛得宋平安双眼盈泪。

「宋大哥,正是小生,黄小天,你既然还认得我,那你自然还记得我姐姐黄雨儿吧!」

呃,谁,宋平安用快被甩干的脑汁努力回想。

「那年你和我姐姐相识在一个风光明媚的──豆腐摊前,她买豆腐银两不够,你给她垫上。后来她对你爱慕于心,你也对她心存好感,你们俩情投意合,你浓我浓,花前月下,最后,私定终身!

我姐姐满以为你会八抬大轿前来娶她过门,结果你一去就不复返。可怜我姐蛆左等右等,一熬再熬,甚至不顾我家人反对,生下你的儿子。可怜我姐姐红颜薄命,难产而死,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找到孩子的爹,也就是你!

宋大哥,你这个负心人,可让我好找啊,可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总算找到你了!」

柔弱可怜的俊美公子把话说完了,宋平安呆了,宋老爹愣了,宋大娘傻了。

俊美公子黄小天很是满意,但他的脸很哀伤,见眼前这人还在发呆,双手一使劲,在他痛呼出声前,俯下身子装成痛哭的模样,在宋平安耳边说:「要是你敢揭穿朕的话,哼哼!」

哼什么,皇帝没明说,但话里的冷意让宋平安猛打一个寒颤。

接下来的情况直转而下,原以为儿子负了的人是眼前这位小公子,可听他一番话后,儿子宋平安做的竟然是更加丧尽天良的事情!

宋老爹一想明白,才放下的木棍高高抡起。

宋大娘赶紧拦:「老头子!」

黄小天赶紧挡在他前面:「宋大叔,千万不要!要不然,孩子没了娘后,又没了爹了!」

宋平安跪在他们后面,抬头双眼含泪望着自个儿的爹,心中哭道:『爹,我真的冤啊!』

打小宋平安就老实懂事,不是他的爹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这位黄小天公子,不仅睑很能骗人,他的戏也演得以假乱真,让人无法产生丝毫怀疑。

后半夜,在宋大娘的劝说、黄小天的「苦苦」哀求之下,「负心汉」宋平安被罚跪一晚上,他老爹坐在凳子上,余怒未平地瞪他。宋大娘看一眼儿子,看一眼老伴,再偷偷瞄几下坐在不远处的黄小天。

宋老爹一直不发话,宋大娘一忍再忍,忍不下去了!她用脚踢一踢老伴,没反应,再踢一踢,再再踢一踢……

轮到宋老爹忍不住了,他手放在唇边重重咳一声,迟疑地转过脸去,对黄小天开口道:「那……黄……」

「对了,宋大叔,这次来我还带了见面礼。」

没等他把话说完,黄小天突然起身把放在脚边的礼盒逐一堆放在桌子上。

「宋大叔、宋大娘,这是小生自己家卖的人参,小生也不知道好不好,就随便拿了几根过来。」

「人、人参?」只听过其名未见过真身的小老百姓一枚的宋老爹瞪圆了眼睛,「咳,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品,还这么贵重。」宋老爹赶紧起身把东西推过去,「你拿回去,咱们家里用不上这个。」

「没关系,不值几个钱,你们就拿去补补身子吧,真吃不完就拿去卖,东西都拿出来了,没有再拿回去的礼,您说是不?」

黄小天公子彬彬有礼,笑脸吟吟,一张脸又好看又亲和,真是有如三月春风吹进心底,暖意融融。

宋老爹、宋大娘直直望着眼前的这位公子,心中同时忖道,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再看看自己呆头呆脑的儿子,唉!

宋大娘回过神后,又踹一脚自己的老伴,宋老爹再咳一声:「那个,黄公子……你说的那孩子?」

黄小天一脸恍然,赶紧作揖道:「宋大叔,那孩子正由我爹娘照顾。」

「哦哦。」宋大娘又踹,「咳,那个,你说那孩子是平安这小子的……」

「儿子。」黄小天笑容可掬,宋平安寒毛直竖。

宋大娘坐不住了,站起来就道:「那孩子能不能抱来让我们瞅瞅?」

黄小天重重一叹:「实不相瞒,因为这孩子不足月早产,身体虚弱,一吹风就生病,小生实在不敢带他出门。」

宋大娘又道:「那我们去看他!」

「只是小生家路途遥远,怕二老一路颠簸承受不住呀。」

「那、那……」宋大娘一脸为难。

黄小天又是一揖:「宋大娘切不必忧心,我家是卖药材的,父亲又懂医术,会很快治好这个孩子。届时,等他身体康复,小生定会带他过来见两位老人家。」

「哦哦,那好,那好。」宋大娘失魂落魄地坐下。

宋老爹在一旁想了又想,直接说道:「黄公子,既然这孩子是平安的儿子,那能不能在他身体好后,抱到咱们宋家来养?」

黄小天一听,顿时一脸抱歉哀伤:「宋大叔,这恐怕不行。我姐红颜薄命早早过逝,我爹娘向来疼爱她,如今见此子如见姐姐,若这时再抱走孩子,恐怕家里二老会承受不住……」

于是宋家二老沉默无话,宋平安见他们如此,张口欲言,却在皇帝一记刀眼下瑟瑟闭嘴。

黄小天上前两步,对二老一一作揖,诚恳道:「宋大叔、宋大娘,你们不必担心,日后我定会时常把孩子带过来让你们看看,他既然是宋大哥的儿子,自然姓宋,自然会叫二老爷爷、奶奶。」

黄小天实在诚恳,儿子实在混帐,宋家二老认了这个情况,眼下只盼望那个未曾谋面的孙子能早日健康,好抱过来让他们见上一见。

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小天这么一弄,又提到自己姐姐如何如何痴情,宋平安如何如何薄情,生下的孩子如何如何可怜。宋老爹生平最恨这种事,宋大娘暗暗垂泪,决定,自己家的混帐小子不得再娶,为这个可怜女子守节,然后努力挣钱抚养孙子!

黄小天很是满意,非常满意,挥一挥手,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可怜宋平安从此背上负心人的名号,又被喝令跪在堂屋里一整个晚上,第二日入宫当差时,还被皇帝逮进寝宫里「百般凌辱」。

事后,万分可怜委屈的宋平安趴在床上红着眼睛哑着声音道:「皇上,小人的爹娘整日在我耳边念叨孙子孙子,小人哪来的孙子给他们看啊。」

皇帝趴宋平安身上咬咬啃啃,闻言,不假思索地道:「朕早想好了,朕的儿子以后就是你儿子,过段时间,朕就把他抱过去给二老瞧瞧。」

皇帝的儿子?靖霖皇长子?宋平安一听,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此次之计,可谓一箭三鵰,借宋老爹之手打了宋平安一顿,绝了宋平安再娶之心,又让宋家二老从此不会再动给儿子找媳妇的念头,皇帝大获全胜,又趁机以惩罚之名把宋平安折腾了个底朝天,心情自然无比舒爽,看哪儿哪儿顺眼。

在朝堂之上他如沐春风,随便大臣们上什么折子提什么意见都是笑脸吟吟,把底下向来看他冰冷脸色战战兢兢行事的诸位大臣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回到干清宫后,他没有在外殿停留片刻,直奔内殿,跟随其后的秦公公见状,顿下脚步转过身,走出殿外关上门,对殿外其他闲杂人等吩咐道:「皇上要静心处理政务,吩咐你们退到三丈外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就退出远远的吧,保证听不到里头传来的任何声响。

而要静心处理政务的皇上,直奔到内殿,揭开层层纱幔,望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某人,嘴角一勾,笑得愉悦。

久违之后的大餐,果然美味无穷,昨晚一不小心把人折腾过头了,导致他现在都没醒过来,不过既然是要「惩罚」,自然不会让他太过舒服享受。啧啧,看他现在睡得多香,哪有一点点受刑该有的模样?

皇帝不满意,有人要惨。

皇帝化身为狼扑上去,压在某人身上咬咬啃啃,力求在他身上留下更多更深的痕迹。

身上动静这么大,即使是一头猪也被吵醒了,宋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只隐约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团黄影,就被蓦地闯进身体里的硬物给惊醒了。

「呃──」

「总算醒了啊?」

皇帝身上衣服整齐,下身兴奋后直接撩起下襬拉下裤头掏出硬物分开某人双腿直捣黄龙,也不管人家睡没睡醒。皇帝眼睛一直盯着宋平安的脸,他一醒便立刻发现了,抿起唇,对初醒的人笑得邪恶。

宋平安根本没弄清情况,立刻就被闯入身体里的异物给撞晕了头。昨夜起就饱受蹂躏的穴口湿润柔软,丝毫不抗拒外物的入侵,反而在这位熟客的光顾下不断咬合绞紧,给予这位唯一的客人炙热紧窒的无上享受。

身体在柔软的床上被不断摇晃,如同在水里沉浮,失重的无力让宋平安不由自主抓住身上的人的衣服,双腿也夹得更紧。

原以为这次能一直等到爆发,不料在紧要关头皇帝突然停下来,拽住平安的双臂一把扯他起来坐在自己身上,让他下面把自己含得更深,也让平安难耐的噫的一声呻吟出来。

桦华咬着平安的耳朵,同时气息浓重地低语:「平安,都已经巳时六刻了,午膳时间都快过了,你连早膳都没吃,饿了吧?」

在床上向来被皇帝折腾得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很难思考的宋平安只能艰难地遵从本能,老实地点了点头,哑声道:「饿了。」要知道,他每天三餐必要吃三大碗米饭,昨晚起就一直没吃东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不是实在疲惫,他肯定睡不下去。

双眼被雾水熏得蒙眬的宋平安没看见皇帝在说这句话时的狡黠神色,更没看见他听自己说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要是他看见,肯定会后悔为什么要这么老实,也肯定会想尽办法跑掉,因为皇帝每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时,他只会更倒楣。

不过,每次遇见这种事情第一反应总是想要逃跑的宋平安真的是怎么也学不乖,毕竟他面对的是当今天子,就算他能逃,结果是他敢逃吗?

现在的宋平安因为傻乎乎再次中了圈套,等待他的是皇帝一句直让人面红耳赤,羞得不敢见人的淫邪话语:「平安,既然你饿了,那就用朕的阳精喂你吃到饱吧。」

脑子迟钝的宋平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皇帝早巳经把他压在怀里,想怎么便怎么了。

昨晚就被灌得满满的肚子今天又被灌进不少,下面被皇帝塞得满满的流不出来,撑得小腹微胀,果然有吃饱的感觉。宋平安直想哭,身体又累又饿不说,全身还黏腻得难受,偏偏皇帝还不肯放过他,任他怎么求饶都没用。

人家皇帝说了,要是让平安你如意还算什么惩罚,就是让你哭,就是让你知道害怕,就是让你下一次再也不敢动什么娶妻生子的歪念头!

阗言,宋平安觉得六月天要是不飞雪,简直说不过去。最可怜最委屈最痛苦的人就是他了,被老爹狠狠打了一顿不说,跪了一个晚上不说,还被硬扣上了负心汉的名号!天知道那个黄雨儿长什么样!

好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负了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黄雨儿」,那如今他被这么压在男人身下,一劲的折腾是怎么回事?

这次名为惩罚的折腾,宋平安再一次欲哭无泪。全身酸痛四肢无力半天爬不起床,皇帝再一次把他吃干抹净心满意足打着饱盹儿剔牙齿惬意啊!

皇帝强迫宋平安每天必须的保养在这次显现奇效,过后皇帝抱着已经无力动弹的他去洗浴时仔细检查过一次,发现这次折腾得这么厉害,那里居然只是微微肿一些,并没有上次伤得严重,而且再抹过一次药后,那里很快便恢复如初了。

太医们医术不错药方更妙,皇帝再次感到满意,翌日上朝时,皇帝随便寻了个由头把太医院夸了一遍,然后把太医院上上下下多多少少奖赏了一番,也让太医院上至御医下至吏目从此更对皇帝敬重有加,照顾治疗皇室一族更是多了几分心思。

这次无心之举,意外收到这样的效果,的确出乎皇帝意料。

《待续》

文案

皇宮是個大染缸,裡面只有一種顏色──黑。

因此,他總讓人替宋平安蒙上黑布。

是不想讓他看見深宮內廷之中那腐朽骯髒的一面,

是不想他清澈明亮的眼睛因此而染上黑暗和冰冷。

他就愛看傻氣老實的宋平安那副可憐兮兮、脆弱無助的模樣,所以故意讓宋平安當上皇長子的爹,好藉機欺負他一番。

他知道,對宋平安的欲望無疑是替自己製造了一個弱點,而為了彌補這個弱點,他會變得更強大。

無論如何,

宋平安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這已經是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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