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皇帝的儿子送给别人当儿子,这是闻所未闻,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烨华说起来简单,事实上事情远远比想像中的还要麻烦和困难。烨华在想到这件事情时,根本没想过接下来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先不论满朝文武的意见,光是后宫里那两个隐居幕后的女人就肯定不会同意,且结果不止是这件事办不成,更甚者不只宋平安有麻烦,宋氏一家恐怕也逃不过一劫。
皇帝对此却不以为然地一笑,这是让他们知道后可能会出现的结果,那么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好了?
相对于事情公开后会遇上的种种可以预见的麻烦,隐瞒起来反而显得轻松,更何况,像宋家那样的平凡人家,若真是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吓死也说不定啊。
所以皇帝决定隐瞒,只不过要一直隐瞒下去的话,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但要把皇子抱出宫,恐怕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即使他是皇帝,即使皇宫里什么都是他说了算,要是没有任何理由想把幼小的皇长子带出宫,铁定会有一大帮人拦在你面前说什么于理不合,说什么有违祖制,说什么宫外凶险……
就算皇帝能够冲破种种阻力把皇长子带出宫,届时身后就不仅仅是一、两个侍卫,而是一帮可以占据整条街道的人马了。带着这样夸张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去宋家,这和昭示把皇子再冠一个姓氏,认别人为父亲,认别人为祖父祖母有什么差别?
因此,只能想个万全之策,偷偷地把皇子带出去最好不过。
皇帝处理朝政的闲暇时间一直为这事烦心,为什么这件事会令他如此烦心,他根本没有深究,但他明白,即使他那一夜把宋家二老给哄得对自己深信不疑,但长久一段时间过去,他不再露脸,更不抱一个「孙子」去给他们瞧瞧,就算宋平安不改口,两位老人也会产生疑虑,进而再动起给宋平安找媳妇的念头。
毕竟传宗接代的思想在老人眼里,是根深蒂固,难以动摇的。
既然把皇子抱出去如此麻烦,为什么皇帝邵烨华不随便找个孩子抱过去,而偏要抱自己的儿子去呢?其实这件事情,皇帝自己也无法说得清,就是觉得,如果宋平安想要孩子的话,那个孩子身上必须得流着自己的骨血才行!
皇帝自己这么坚持,别人更无法插得上话了,只不过在他时不时为此伤一伤神时,后宫里发生的一件事,还真歪打正着,让他找到了机会。
出生仍未足月的皇长子感染了风寒。
这么小的孩子一不注意就会伤风生病,这起初没什么值得在意的,等烨华赶至昭容杨紫昔住的永和宫详细一问生病缘由时,勃然大怒,本想当即去找太后质问,但走了几步,又忆起此事无凭无据,说不好太后还会反而指责昭容顾子不好令其生病,诬陷于她。
原来等烨华赶至永和宫问起原因时,杨昭容红着眼睛告诉他,今天一早太后和几名妃子来过,杨昭容还在坐月子不便下床走动,便让太后把孩子抱去,也不知道去了何处,等靖霖皇长子送回来后,身上衣物未少,但身体发凉,不过半个时辰,就开始啼哭不止,身体发热,面色潮红,太医一来诊断才知是受了风寒。
婴孩受风寒不比大人,要是不注意,小小一条性命就被这么断送了。
杨昭容的话让烨华内心发寒,烨华一直以为母亲至少还念在母子情分上会对他的孩子好一些,但如今看来,果真是他太痴心妄想了。
看着产后虚弱的杨昭容,烨华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要把靖霖皇长子留在身边照顾,没想到他把孩子抱回乾清宫不到一个时辰,获知消息的皇太后亲自赶过来。
「皇上,即使靖霖是皇长子,是嫡子嫡孙,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太子,但历来就没有皇帝自己养育照顾孩子的道理。皇帝处理国事已经够烦心操劳,还是送靖霖回去给昭容抚养,三岁后再指定修德文才皆佳的学士做他的少傅,亲自教导他做人的道理。」
烨华看着眼前微垂双眸,端庄雍容静坐于椅子上的皇太后,半晌不语,而后方道:「母后,是不是出了后宫不归妳管了,妳要对付这孩子就麻烦许多了?」
「皇上!」
皇太后猛地抬头,插在头发两侧的珍珠步摇啪啦啪啦地响。她目光凛然地盯着儿子:「你是不是认为靖霖受风寒一事是哀家下手的?」
烨华不语,却是默认。
皇太后气得身体微颤:「皇上,你是哀家的亲生骨肉,靖霖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没这么心狠手辣!」
烨华挑了一下眉,目光微冷:「这后宫里,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活得下去。」
皇太后一口一口地努力平息剧烈的气火,她瞪着杏眼看着皇帝,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得扯住裙摆,须臾之后,她才算是恢复冷静,同样泠冷一笑。
「皇上,你这话,是在责怪哀家?但在你这么认为之前,有没有好好想过?是哀家把靖霖带出去逛了一圈,但正因为孩子是在哀家手上,哀家还会这么笨的弄出事情让人把一切都推在哀家头上吗?你认为,哀家是这么愚蠢的人?」
皇太后侧目,莫名一笑。
「皇上,皇宫也是个染缸,在里面泡久了,再纯洁无瑕的人也会染黑。哀家从未给过杨昭容好脸色,难保她不心存芥蒂!」
皇太后之语并不是没有道理,皇帝听过之后,只是沉默。
皇太后站起来,拍平裙襬上的皱褶,道:「皇上,你若不放心靖霖,想自己照顾哀家也不劝了,但也请你不要什么事都扣在哀家身上。」
皇太后走了,皇帝一直坐在椅子上沉思,直至内殿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他才回过神,赶紧走进去查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连心,他一抱起小小的靖霖,他立刻就不哭了,小脚丫蹭了几下,似乎对父皇笑了笑。
皇帝看了又看,对这个身上流着自己骨血的孩子,心中流露出一股奇异的温暖。
那一夜,烨华找来永和宫里的一些宫女和太监,把当天的事情一一盘问清楚,虽然很是隐秘,但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皇太后把孩子抱回来后,杨昭容说是给孩子喂奶让其余人出去了一阵,再之后不久,皇长子就开始啼哭不止了。
杨昭容生下皇长子时,一直都有妃子前来讨好送礼,皇太后听闻后以不要打扰昭容和皇长子休息为名,制止闲杂人等前来永和宫,永和宫里顿时冷清不少。
以前杨昭容正受宠时去给皇太后请安,因为当时其他妃子也在,她们都有座位,皇太后却让她一直站着,回来后,她气了好久。
还有,皇太后偶尔会叫皇后和一些妃子去慈宁宫里聚集却从未叫过昭容……还有……还有……
听到这些,皇帝最后一脸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皇太后说对了,皇宫是个大染红,里面只有一种颜色,黑色。
皇帝把靖霖皇长子放在乾清宫里亲自照顾,自然受到不少大臣非议,他却一直固执己见。过几日,便传出皇长子感染风寒后一直未见好转,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急得嘴角生疮,后来有人提出皇长子是不是受了惊吓,若是,那就得请精通此道的人前来压惊。
于是皇帝便派人请来法术高超的道士进宫为皇长子压惊,而在一番奔波忙碌之后的结果,是道士忠告道皇长子需要到宫外去静养方能逐日好转。为了皇长子能早日康复,皇帝决定送皇长子到别苑去住一段时日,看情形如何再决定要不要送回宫。
皇帝的这个决定没有受到一位大臣的反对,毕竟这么做,一是有利于皇长子的康复,二是能够让皇帝不再把皇长子放在身边亲自照顾。这一举两得的好事,当然不会有人有异议。
这次风波的结果,是皇长子以静养的名义被送出宫,而昭容从此倍受冷落结束。
皇太后对这个结果,抿一口清茶后,微微一笑。
「杨昭容还太嫩,根本不必衷家动手,激一激她就受不住了。」
说罢,转头看向端坐在一旁的皇后,道:「皇后啊,这个教训妳必须要记在心底,以后可千万别被人随便这么一激,就自己把自己套进去。」
「是。」
同样端庄的皇后轻轻点一点头,头上的珍珠坠子微微一晃,明亮刺眼。
而对皇帝而言,这件事情对他有什么损失吗?
除了对昭容很是失望外,这件事情非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让他解决了一件难事,那就是如何让皇长子出宫的这一件事情总算是迎刃而解了。
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少了一个杨昭容,还会有陈昭容、李昭容,只要能帮他生下孩子,就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夜深人静后,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一眼摇曳的烛光,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遇。把靖霖皇长子抱养在乾清宫的这十几天,皇帝肯定不会放过任何看宋平安出糗的好机会,三番五次命秦公公想办法把他弄来。
皇帝可从没忘记当他说要让靖霖认平安做爹时,宋平安吓得面无血色可怜兮兮的样子。皇帝极其喜欢宋平安露出这种脆弱无助的模样,非常有让人想狠狠蹂躏他的冲动,等把他折腾得哭出来后再把人搂入怀里好好哄好好劝,当然往往结果是哄着劝着,最后还是会把人压回去再恣意疼爱一遍。
只可惜现在的皇宫到处是皇太后的眼线,宋平安每次来都需要偷偷摸摸,留心防范,且也不能久待,因怕夜长梦多,最多也是待个一天左右就又得送走,实在是让皇帝扼腕。
正因为如此,对于宋平安,皇帝一直处在十分饥渴但总是浅尝辄止于是逐日累积,变得更是渴望的状态。
把烨华的心那个抓挠的啊,每次见到宋平安都恨不能生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恶性循环,每次在床上,烨华把宋平安折腾得越来越过分,害得宋平安后来见他会下意识地双脚打颤,不再是因为他的身分,而是知道眼前的这位皇帝折腾起人来,真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靖霖皇长子住进乾清宫的第二天,烨华的心就痒得坐立难安,实在是想知道宋平安看到他这个被逼认下的儿子是什么表情,想来想去转来转去,他最后还是叫秦公公去把人带来。
被扛来的宋平安双脚才刚刚着地,烨华早迫不及待地上前扯去蒙住他眼睛的带子,一把拉扯他到皇长子的婴儿床前。
「平安,快看看你儿子!」
宋平安脚还没站稳,一听他这话,吓得只想跪下来,却被皇帝给一把按住,愣是跪不下去。
「皇、皇上,您饶了小人吧,小人实在没这个资格……」宋平安连一眼都不敢看睡得正香的皇长子,双眼充满乞求,一脸可怜的看着皇帝。要真让皇长子认他做爹,他真的怕自己会折寿啊!
烨华丢给他一记刀眼,冷哼一声:「你有没有资格,朕说了算。」说罢用力扯了一下他,几乎让他趴到幼小的小皇子身上。
「给朕好好看,说说他长得像谁。」
宋平安怕压坏孩子,想直起腰,却被压得不能动弹,只能把双手撑在婴儿床的两边,保持身体平衡的同时,希望不要压到孩子,最后才无可奈何地依皇帝所言,认真地观察起皇长子到底像谁多一些。
因为没见过杨昭容所以无法对比,但是皇帝他倒是经常见——咳,所以还是能从小小的稚嫩脸蛋中看出几分相同之处来。
「皇上,小人觉得皇长子长得像您。」
「哪里像?」
「呃,脸型,还有鼻子……嘴巴也像。」宋平安根据自己的感觉如实回答。
第一眼没敢看清楚,这么一仔细观察后,发现皇长子长得真是可爱,虽然,眉眼还未全长开,但已经透露出几分精致来,弯弯细细的眉毛下是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刷子,秀气的鼻子,粉红的小嘴,红扑扑的一张小脸,透着丝缕奶香,加上又有宫女精心收拾,穿上精美的小衣裳,真是越看越可爱。
宋平安照顾过不少孩子,但经过这么一对比,他就更能体会出天子皇家与平民百姓的不同来,皇家的子孙是不是一出生就带着一股贵气呢?平民百姓的孩子就算再可爱却也让人感觉亲和,可以随意亲近逗玩,皇家子孙就只能站着远远看,似乎靠近一些,对他们就是一种亵溃。
「那当然,朕的儿子当然像朕!」皇帝满意地放开宋平安,然后伸手抱起熟睡的儿子,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让小皇子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嘟嘴巴后,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又傻乎乎地睡下了。
皇帝不禁莞尔,看着孩子说道:「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他醒的时候眼睛一睁开,和你最像。」
宋平安一听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下去。
「皇上,皇长子怎么可能长得像小人呢,小人……小人……连杨昭容都没见过……」
抱着孩子晃的皇帝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平安啊平安,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天啊,太好玩了……有你在,朕果然什么烦心事都能忘掉……哈哈哈!」
宋平安觉得委屈,明明是皇帝的话让人产生误会,不然皇帝的儿子怎么可能像他呢?再者,杨昭容又不是他的亲人,又和他八竿子打不到着边,那就更不可能像了。那唯一相像的理由便只剩下一个了……
皇帝笑得太大声,把皇长子吵醒了,立刻啼哭不止。皇帝和所有不当娘亲的人一样,觉得不哭不吵的孩子最可爱,等孩子一哭闹起来马上变成甩手掌柜。若是宋平安不在,他肯定皱着眉把宫女叫进来把孩子带出去哄停为止,现在宋平安在,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来,他只犹豫片刻,便立刻把孩子塞进宋平安怀里。
「把你儿子哄好,让他不准哭!」
被逼当爹的宋平安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皇长子震彻屋顶的哭声把什么声音都盖住,看着在襁褓中踢闹啼哭的孩子,宋平安照顾孩子的习惯发作,也顾不上什么,不等皇帝示意便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横抱着皇长子轻声安抚,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
「不怕不怕,宝宝不哭,外面在打雷,打雷要下雨,下雨才有水,有水才长庄稼,宝宝吃着庄稼快快长大……」
因为是被皇帝的笑声吓醒的,所以不用去看是不是大小便,是不是想吃奶了,所以宋平安尽量用温柔的声音抱着安抚,果然很快就让皇长子停止啼哭,呜咽着咬着小拳头继续入睡了。
皇帝在一旁看,看宋平安温柔地哄着儿子,一张平凡的脸在此刻变得无比柔和,出乎意料的好看。他抱着他的儿子在哄,对了,现在也是他的儿子了。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皇帝的嘴角一直翘起很高。
「皇上,他不哭了。」
等宋平安完成任务抱着孩子看向皇帝时,恰好看见皇帝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的温柔笑脸。
有别于任何时候出现的温柔,没有任何的杂质,这一笑中,无限柔情,无限满足,也异常的动人,宋平安看得呆滞。
皇帝走过来,让孩子在他们中间,轻轻搂住这个在发呆的男人,深深看他一般,摸摸他的脸,然后在他耳边低语:「平安,我们一起养育靖霖,好不好?」
沉浸于皇帝的柔情中,宋平安情不自禁地说了声:「好。」
即使他很快就后悔了,但皇帝已经记住了,并且记了一辈子,把这件事情也贯彻了一辈子,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
靖霖皇长子睡了,睡得很香,皇帝说他晚上的这一觉,通常会睡上两个时辰左右才会哭着醒来找吃的。
既然皇长子睡了,那么接下来的这两个时辰就是大人的时间了,大人的时间通常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咳,那便是少儿不宜。
皇帝把平安抱上床去,平安一边退一边求饶:「皇上,皇长子在屋里呢!」
「没关系,他在睡觉。」皇帝邪笑不断,一边逼近一边拉扯身上的衣服,活似调戏良家妇女的采花贼。
「会吵醒他的……」宋平安退到无路可退,只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屋里的另一个人身上,尽管这个人才出生一个月左右。
「那你就小声些,要是实在忍不住……」皇帝拾起刚刚解下的腰带,笑得更是邪气,「朕把你的嘴捂起来,就不怕了。」
「皇上……」
宋平安想哭了。
「嘿嘿!」
身上只剩亵衣的皇帝淫笑数声,飞身一扑,直接把人压倒在身下。
人若怨天不公时,时常会问,为什么?
关于为什么这件事,烨华在六岁时就不会再问,在六岁之前,初懂事的他经常会问,为什么他要做皇帝,为什么不能出宫,为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事物,为什么他得承受这些……
到底为什么?
他的皇祖母在他最后一次问起时,终于回答了他,天命。
命运不可违,一切都是天命。
先皇崇宁帝的死,就注定了这一切。
在烨华懂事前,崇宁帝就已经死去,对这个父皇他无任何印象,只从别人嘴里得知有关于他的事情。
而在后世的史书里,也都会记载这么一句,太皇太后对先帝,甚宠。这仅仅二字,包含太多,也因这两个字,太皇太后后悔终生。烨华的皇祖父顺安帝曾经逝妻逝子,后再娶太皇太后时,疼惜有加,对着在战火中出生得来不易的孩子,更是宠爱无度,若是顺安帝能够长命百岁,他们这对夫妻还会有更多孩子,邵朝将会出现史上关系最和睦的皇室家族。
可惜上天多爱作弄,希望妻子和孩子能够长命百岁的顺安帝突然病逝。丈夫的去逝已是沉重的打击,面对幼小的孩子,面对如虎如狼的一干大臣,太皇太后最终选择咬紧牙关,把孩子好好保护在身后,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
她满心以为,把孩子牢牢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就能够如他父皇和母后所料的那样无忧无虑的成长,再逐渐老去。
可是事实上,风霜过后,最先凋零的往往是御花园中那些经过花匠精心栽培的名贵花卉,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待雪化后春风一吹,最先生长的反而且是满地的杂草。
一直精心照顾的孩子禁不起事实的一再打击,终究郁郁寡欢而死,留给太皇太后太多的悲哀,太多的痛苦。
甚宠这两个字,是悲剧的因。
所以对于烨华这个孙子,她采用的是截然不同的养育方式,也许事后也觉得太狠、太无情,但看着烨华最终顶天立地昂然无畏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起,都化为烟云。
就该如此啊。
太皇太后的这番心思,起初年轻的烨华不懂,待他也开始养育孩子时,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太皇太后最先教导烨华的一件事是,无欲则刚。
知道他爱吃什么,就每天都送上,三餐都吃,甚至他见到这个东西会吐为止;知道他爱玩什么,总会在他玩得最兴起时,毁灭——
想起这些事时,烨华的背总会隐隐作痛,小时候的他太刚强,被一再夺去喜欢的事物当然忍不住,会反抗,会抵制,会哭,会闹,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母亲或祖母不舍的安抚,而是长长的戒尺一道一道落在稚嫩的背上,最后低头的人终究是他。
烨华深吸一口气,稍微抬起汗流浃背的上身,执起身下人的一只手,唇在手心里深深吻了一下,手指同时不断摩挲上面的厚茧。
视线往下,双眼迷蒙躺在床上的人同样一身汗渍,赤裸的身上遍布星星点点,全是他逐一留下的,独属于他一人的印记。
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总有止息不住的欲望,想深深地占有他,狠狠地侵犯他,想留下他,想看着他,就这么,一直下去……
若是教导他无欲则刚的太皇太后见状,该如何?
烨华难抑想笑的冲动。
他知道结果,宋平安会像那只小狗,会像他从前所有他喜欢的事物一样,被毁灭。
一个皇帝不该有任何偏执的欲望,一旦拥有便成为弱点,落在敌人手中就是一个致命的把柄,这些道理他从小就懂。可是,若连自己想要的人都保护不了,他这个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弱点是致命的,为了弥补这个弱点,人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烨华把自己炙热的分身从湿润柔软的甬道中抽出来,伴随着一道淫靡的摩擦声,令无力的宋平安轻颤了一下。
在烨华高超的挑逗技巧下,宋平安已经泄了两次,他自己却一次都没出来过,持久得令其他男人汗颜。烨华把整个身体压上去,下身稍微抬起,用炙热坚硬的分身不断摩擦宋平安泄后疲软的那处,再次惹得他的身体颤抖起来。
先伸出舌头把身下人的耳朵舔过一遍,再一口咬上含住,玩弄得充血通红才稍微满意地放开。
「皇上……」
宋平安声音沙哑。身上身下皆被恶意侵犯,令他这个早被调教得敏感的身体渴求得不行,双腿打颤着犹豫,在最后一点意识的支配下,迟疑着是要合拢,还是分得更开,夹住身上人的腰,让他一举入侵空虚的蜜洞,得到更多更激烈的充实。那个时候,撕痛与快感交杂,变成无以伦比的感觉,是中毒般无法自拔的痴缠。
每次一开始总会害怕,害怕这种销魂蚀骨的感受,更害怕真正沉溺时,自己无所顾忌放荡的纠缠。
知道他想要,烨华总会逼着他自己开口说出来。
「平安,舒服吗?」
「唔……」问这话的人故意在他耳边喷洒炙热的气息,一只手悄悄潜入他的后庭,在那个已经微微发麻的入口玩转挑逗,迟迟不进去。
「说啊。」烨华用手指顶了一下微微开启的穴口,只进去半分又立刻抽出来,给予刺激却又一直吊着胃口。
这种折磨人的手法,迟疑越久,就越是让人无法忍受。早被折腾得身体自己长了记性的宋平安呜咽一声,双手不由自主环上烨华的肩背,腿也勾上了他的腰……
「呜……舒服……」
原以为回答了之后,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下一句更是可耻得令人不敢面对。
「那么,想要朕进去吗?」
烨华故意抓揉他的臀部然后分开,挺得直直的下身不知何时已经滑入那个分泌湿滑液体的洞口,在外停留碰触却就是不进去。
宋平安在这个时候完全豁出去了,反正都和皇帝上了这么多次床,这时候继续矜持受到的折磨却是更多,还不如丢开一切,给自己换个痛快。
他抱紧烨华的背,哑着声道:「皇上……进来……进来……」
得到满意回答的烨华勾起唇,露出带着浓重欲望的笑容,一把扯下他的双手后,把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小腹下塞东西垫高,让浑圆结实的臀部完全呈现在眼前。双手再使力稍稍一分,就让隐藏在双股之间的蜜洞裸露在空气中,任他一遍遍视奸。
「皇上……」
被欲望折磨得全身滚烫的宋平安迟迟等不到烨华的下一步动作,开始不安地挣动,却被牢牢按住。
烨华先是用手指插进去确认感觉一番里面的紧窒柔软,再换上胀得遍布青筋的欲望一举攻入,填满宋平安的身体。进入的那一刻,被满满的包裹,适中的热度,适中的紧窒,适中的柔软,简直就是为了让他享受而存在的一切……
烨华情不自禁叹息一声。
等到身下人按捺不住的夹紧下身,努力蠕动这处的嫩肉时,烨华被逼得额上的青筋一根根冒了出来。
该死!
他暗暗骂了一句,不知是对宋平安,还是差一点控制不住的自己。
玩火必自焚,他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精髓了。
好吧,眼下美色当前,再忍耐下去也只是自讨苦吃,烨华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抓紧宋平安的腰身,先是缓慢而沉重的抽动,随后再一点一点加快速度,这个过程中,既满足了自己又让身下的人尝受欲图勾引自己的苦头。
宋平安再次被折腾得很惨,不配合皇帝是错,主动配合也是错,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吧,虽然他存心不良,想让皇帝早一些出来好结束,只不过他的那一点小小心思似乎早被皇帝看穿了。
他越是想早些结束,皇帝就越是会反其道而行,向下趴着被攻入,每次抽动都会撞到最深处,直把宋平安撞得下身麻木,眼冒金星,四肢乏力。若不是皇帝一直抓紧他的腰身,他肯定一头撞进棉被之中了。
在宋平安被弄得险些陷入昏迷的时候,烨华总算是一举深入到顶点,抽搐着把滚烫的浊液如数射在了平安的体内。
宋平安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次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调息完毕的烨华把他疲惫无力的身体翻了几下,然后绑住他的双手吊了起来。
「皇、皇上——」
不管再怎么想睡,身体被吊起来的时候谁都会被吓醒,宋平安也不例外,他努力睁着迷蒙的眼睛去看在自己面前忙碌着把他吊起来的皇帝。
「别怕,朕看你没力气配合朕了,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而已。」
烨华对他露出一笑,眼中有说不出的邪恶。他没有把平安吊得多高,还能让他的双膝碰着棉被。把绳子捆好后,他分开平安的双腿,手伸进其中,手指插进他柔软的身体里,刮了几下,先把里面他才射进去的液体导出一部分,然后握着硬起的分身从他后面插进去。
身体被吊起来后,宋平安难免会想起第一次时的事情,那段记忆太过深刻,导致皇帝一进入体内就让他下意识地夹紧身体。
身后的人唔了一声,用力地拍拍他的屁股。
「放松些,弄疼朕了。」
「皇上……」
宋平安莫名的害怕,声音也带了些哽咽声。
「不怕不怕,这次不蒙你的眼睛,也不给你灌肚子……放松,让朕好好疼你。」不愧为皇帝,不用去看他的脸,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怕什么,立刻柔声安抚。
「呜……」皇帝虽然很喜欢作弄自己,但仔细一想,却是真的说话算话,没有食言过什么。宋平安闻言,只得慢慢放松身体,好让皇帝继续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可没待皇帝真正开始享用大餐,他们的儿子在这时不识趣的啼哭起来。
宋平安好不容易放松的身体又不由得紧绷起来,弄得皇帝再次疼痛地蹙起眉,一脸不悦。
「皇、皇上……皇长子醒、醒了……」
宋平安颤颤巍巍地道,话里有几分不安,又有几分期待,期待皇帝会把注意力放在皇长子身上,就此结束这场折磨。
一边是大声啼哭的儿子,一边是僵着身子不肯配合的宋平安,就算烨华可以无视啼哭的儿子,但对于明显在意孩子的存在,怎么也放松不了的平安,他就真的是束手无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吵到他了,靖霖今天比平常醒得早一些,皇帝蹙着眉想下次一定要把孩子抱出去,在正准备尽兴的时候被硬生生打断,这种滋味怎么想怎么让人窝火。
烨华从平安的身体里抽出来,捎带出些许白色的液体,随意扯过一块布擦拭湿润的下身,再爬下床披上一件长袍。
宋平安在他下床时费力地挣动被捆绑吊起的双手,见披上长袍后的皇帝丝毫没有帮他解开的意思,不免有些着急:「皇上……请把小人解开……」
烨华站在床边满意地欣赏他赤裸着被吊在床上的美景,当淫靡的气氛逐渐散去之后,在欲望中失去的矜持又回到了身体里,赤着身子被皇帝一眼看遍,且一些羞耻的部位看得特别仔细,宋平安不由面红耳赤地努力缩起身体躲避皇帝灼人的目光。
只是他双手被缚吊在床中,再怎么躲也无济于事,反而让皇帝原本染着一层欲望的幽暗双眸中多了些许玩味。
靖霖皇长子的啼哭越来越大声,皇帝能忽视,宋平安却是怎么也忽视不了,听着孩子快接不上气的啼哭声,宋平安顾不上满心的羞耻,担忧地对皇帝道:「皇上,皇长子在哭……」
烨华没动,只是不悦地拧起了眉。
「皇上……」宋平安的声音里充满了乞求。
烨华不耐地哼了一声,伸手放下帐帘,然后转身一边出去,一边放下床外的一层层纱幔,直至完全遮挡住床上的风景。
烨华叫秦公公进来把靖霖抱出去哄,并吩咐今天之内不准再送进来。
孩子被抱走后,宫殿里立刻恢复了平静,只披着一件长袍的烨华一层层的揭开纱幔走回床边,望着床上的人,勾起唇,笑得宋平安背脊发凉。
宋平安下意识地想逃,可是手被捆绑得结实,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最后只能可怜无助地望向仍然站在床边,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盯着自己看的皇帝。
「皇、皇上……」宋平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瑟瑟地冲那人开口,原本没期望能得到他的回答,却意外地听到他从喉咙里吐出低沉的一声「嗯?」。
这证明事情可以有商量的余地?宋平安对此虽然不怎么抱希望,但仍不由自主地问道:「皇上,能不能……放了小人?」
「嗯?」
还是一声嗯,但力度比方才那一声重,并且凛冽,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皇上……」他就知道不可能。宋平安更想哭了。
见他这般,烨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双手抱胸,对平安道:「平安,你是不是想让朕放你下来?」
「是……」迟钝也总不会学乖的宋平安没有察觉危机,如实回答。
「那好。」皇帝的笑意加深,「接下来朕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若你让朕满意,朕就放你下来,反之,你就这样一直吊着吧,朕什么时候想上你,就什么时候上。」
宋平安不是很懂,自始至终他哪次违抗过皇帝的命令,不管是平常抑或是——床笫间,既然很多时候他很想违抗却也没那样的胆子,这时候给出这样的选择,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困难的,一听完皇帝的话,他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前者。
他只是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平凡人,皇帝还会让他做什么,他还能为皇帝做什么。当时他的木头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然而这么想的他错误的低估了皇帝的种种邪恶手段,比他所认为的更加不堪入目,更加令人羞耻的都有,只等着他一一体会了。
不过,若是事后让他再重新选择,估计宋平安在衡量之后,还是会选择前者,在他的心里,只要皇帝能放开他,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若是真被一直吊茗,皇帝的手段指不定还会更多。
再笨的人也有聪明的一面,若是他的这个想法让皇帝知晓,烨华肯定会如此称赞。因为这个正是他的意图,反正不管宋平安选择哪一个,最终的结果都会如他所愿。
宋平安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这已经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