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关于靖平以后的教养问题,皇帝和平安并没有谈出什么比较好的主意,平安和皇帝分开后,终日为这件事头疼。而皇帝则想了想,在二皇子靖熙病后的第三天,去到庄妃的景阳宫中探望。
庄妃一直无出,和沈贤妃当年的关系还可以,这也是皇帝让她养育靖熙的原因。皇帝几乎没踏进过景阳宫中,这次亲自到来让庄妃受宠若惊,抑制不住地紧张,结结巴巴地带皇帝到靖熙睡的屋里。
皇帝进去的时候,靖熙还在睡,屋里到处弥漫一股药味。皇帝坐在床边看着孩子,顺便询问一下靖熙的情况,知道他是身子骨弱才会病这么久,多疗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庄妃在一边陪了一阵,后来说要给孩子拿药便转身出去了。
皇帝则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孩子。对于这孩子他没有多大的印象,只有逢年过节皇室举办的宴席上才能见上一面。此时仔细看了才知道他长得挺像沈贤妃,只不过眼宇间有些许像他。记得他比靖霖只小九个月,但看起来却瘦小了一大圈,脸色没有靖霖那么圆润健康,病病弱弱,有些苍白。皇帝看了一阵,不禁叹了一口气,取出一块玉佩小心挂在孩子的脖子上,再帮他掖好被子,起身离开了。
皇帝并不知道靖熙知道他来过又走时的失落,更不知道发现这块玉佩时的喜悦,从那以后,靖熙睡觉都会紧紧地握住这块玉佩,别人一动它,便会立刻醒来。
从景阳宫里出来后,皇帝又去了靖霖那里,从昨晚起他就命人把他锁在屋里不准出入,等他现在走进去一看,发现这孩子正趴在床上呜呜地哭。知道父皇来到,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努力睁开哭肿得桃子般大的眼睛抽噎地问:「爹爹呢,爹爹怎么不理平儿,平儿错了……平儿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才能改正,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孩子,皇帝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弟弟?靖霖抹着鼻涕眼泪,回答说,因为大家都说皇弟的出身比靖霖好,以后肯定会当上太子把靖霖压在身下欺负。
「大家?」皇帝微微皱眉,「告诉父皇,究竟是谁这么告诉你的?」
靖霖抽抽噎噎:「不、不记得了……反正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们还说,如果靖霖不给他一点颜色看,他肯定不会把靖霖放在眼里……」
养不教,父之过。听完他的话,皇帝沉默不语,靖霖变成现在这样,他的确脱不了干系。
翌日,靖霖因过于顽劣被皇帝罚面壁思过三天,伺候他的太监和宫女以监管不周之罪每人重罚十杖,三个月内不得领取月俸,并把伺候皇长子的宫人撤销过半,命令此后皇长子凡事须亲力而为;至于二皇子靖熙这边,皇帝每日命御医去诊视,并派人送去无数名贵养身健体的药材。
三天后,思过完毕的皇长子还必须登门向二皇子道歉,若不能取得他的原谅则继续面壁思过,并罚抄十遍《论语》,若抄不好,再罚抄十遍。
这次皇帝罚得够狠,也给一些人提了个警醒,皇帝不长性,就算是自己的儿子,要不要继续宠爱,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位于深宫的太皇太后听闻这些,淡淡地道:「他要不罚,才是真的不宠,他要罚了,未来定数尚不能预料。」
没有人真能事事预料,把握时局于最快时间洞悉利弊得失掌握机遇,才是高人之举,太皇太后如此,她亲手教养出来的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未来,他们的确很难预料。
自这件事后,皇帝对皇长子靖霖严厉起来,日常作息必须自理,每十天派人抽查他的功课,若达不到要求,必须领罚,若再传出他对谁有不礼不敬之举,严惩不怠。
这次靖霖算是吃尽苦头,靖熙一开始根本不肯理他,他情急之下把自个儿身上的衣服全脱了泡进冰冷刺骨的池塘里,把宫人吓得鸡飞狗跳,皇帝听闻此事时,只说了一句:「由他去。」
靖霖下了水才知道三月天的塘水有多冷,才下去一会儿,全身刺骨的疼,难怪靖熙病得这么严重。他本来就是一个心地纯真的孩子,只是这宫里太多喜欢搬弄是非幸灾乐祸,甚至是借刀杀人的人,活生生把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娃儿算计成不分曲直的顽童,此刻深有体会,才知道当初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顿时愧疚万分,身边的人想抱他起来,反被他骂走。
屋外一直闹腾,在屋内休息的靖熙怎么可能不知道,再加上抚养他的庄妃怕皇长子在她这儿出什么事,情急之下便百般地劝说靖熙,让他去把靖霖叫上来。靖熙人虽小,却是牛脾气,倔强得紧,一开始就是紧紧咬住唇不松开,可见外头的叫喊越来越大,庄妃也急得一双眼通红,才不得不爬下床,由庄妃牵着走出屋外。
走出屋外,靖熙才知道这个哥哥真把自己给泡进了水里,只露一个头和半个肩膀。向来红润的圆脸冻得苍白,嘴唇发紫,一见他出来,黑黑的眼睛顿时一亮,又立刻黯下去,双眼紧紧地瞅着他不放,不知不觉凝聚了一片泪花,抽噎着道:「我不知道这水有这么冷,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那么对你……靖熙,水里真的好冷、好冷……对不起,对不起……」
皇长子呜呜地抽泣,泪珠一颗接一颗滴到水面上,靖熙在周围的人焦急的目光下,终于出声叫他上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上去!」靖霖也是个倔脾气的。
「我原谅你了。」靖熙病了这么长时间,声音哑哑的。
一听他这话,上一刻还大声哭泣的靖霖立刻破涕为笑,被眼泪鼻涕糊住的一张圆脸,看起来狼狈,又很有趣。
靖霖就是这样得到了靖熙的原谅,所以没被罚抄十遍《论语》。经年以后,每当靖熙想起此事,都万分遗憾地道:「当年若是不这么轻易原谅你便好了,让你抄书比要你命还严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惩罚了。」
那时的靖霖都会乐呵呵地笑道:「你当初要是不原谅我,我肯定还会再在水里泡下去,让我抄书,不如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从这以后,这两个皇室子孙之间的相处,没有外人想像的那么尔虞我诈,也没有平常百姓家兄弟间的纯粹。
这件事至此算告一段落。五月的一日,工部上呈一份关于京城某一些地方需要修建改善的计划书,皇帝看了之后,发现其中有这么一条,那便是前朝在京城北边留下来的狩猎场荒置已久,因疏于管理,不少人在其中盗猎砍伐,造成狩猎场日渐荒夷苍凉,所以请示皇上,是该留,还是就此荒废。
看到这些,皇帝颇有些感慨。
邵朝的开国皇帝是文人出身,后被逼造反,在征战的过程中才开始骑马握剑,虽然练就一身武艺,但和真正的武将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建国之后,顺安帝又早早病逝,根本没给这个国家留下相对完善的制度,而曾经辅佐于他左右的得力干将手握重权,对皇宫中的孤儿寡母虎视眈眈,架空他们的权力,让邵氏王朝直接变成傀儡王朝,无法干涉政事。
这些手握重权的大臣则顾着压倒对手以求获得最终的至高无上权力,无暇去管国家建设,导致很多地方沦落成为荒地,尽管现在隆庆帝慢慢改善了这种情况,但仍然有不少地方还需要去修缮和耕耘。
皇室一开始就不重武,后来又只能仰人鼻息,出行皆有人监视,每日都为这样的生活而郁结于心,别说本来就没有这种能力,更谈不上有这份心情去狩猎游玩了。
可如今,从小习武的隆庆帝观念完全不同,狩猎不仅能锻炼体魄,还能光明正大出宫去散心游玩,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狩猎场,虽然荒废了不少时日,但维护的费用肯定要比新承建少吧?
隆庆帝越来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于是大笔一挥,在狩猎场这三个字上用朱笔圈了个重点。
有了皇帝的重点提示,底下的人想不快都不可能,五月上呈的计划书,八月就能安排行程了。不管是哪朝哪代,皇室狩猎的日子一般都选在秋天,因为这时动物们要储食过冬,自然会吃得肥满肉厚,打到的猎物自然也是美味鲜甜。隆庆帝也不例外,想了想,选定了九月中旬去狩猎,也就是所谓的秋狩。
时间是一阵风,眨巴眨巴眼睛它就过去了。九月份很快到来,邵朝皇室第一次的秋狩,简单而隆重,朝廷上下文武官员都欣然前来,当然,也有例外,郑容贞郑大人就是被逼着来的。
咱们的郑大人对狩猎是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可人家皇帝说了,不去是吧?那好,朕去狩猎这段时日积压下来的事务就劳烦郑爱卿解决了。
此话一出,咱们平常就忙得要死要活的郑大人能不来吗?
一路上,郑大人坐在软轿里,不知几次撩起帘子朝前方禁军层层包裹的真龙辇辂望去,忿忿地暗骂:「笑面虎!」
等到了地方,一眼望不见头尾的队伍才开始安顿下来,皇帝自然住进狩猎场附近才刚刚修缮完毕的行宫里,其他官员嘛,就近安置。懒惰的郑大人本想蹭哪位日常较为交好的大人的帐篷,还没等选好人,皇帝派人来传话了,找他有事。
就知道非要叫他来准没好事!郑大人对皇帝的怨怼扶摇直上,又不敢公然抗命,于是拖拖拉拉地去了,人被带到行宫里的一处宫殿中时,皇帝不在,只有一些侍卫和宫女在收拾东西。
郑容贞才坐下就有人端上来一杯茶,他正好渴了,没多想端起来就喝,这时瞄见端茶上来的侍卫还杵着没离开,便抬眼一望,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
穿着一身侍卫装的宋平安正笑呵呵地望着他!
「你怎么……」目光扫了一下殿中的其他侍卫和宫女,郑容贞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
宋平安也学他压低声音说:「皇上让我来的。」
再看一眼宋平安身上的侍卫服,郑容贞不由头疼,恨恨地骂:「不务正业!」
「啊?」
「我不是说你。」说的是某个总是乱搞胡来的笑面虎皇帝!郑容贞重重放下茶杯。
「我一介书生,连弓箭都未曾碰过,皇上居然叫我来打猎!」
和郑容贞的满脸不悦成反比,宋平安笑得眼睛弯弯,憨憨地挠头道:「我觉得挺好啊,你不是老说不得闲想休息休息嘛,这次正好可以随处逛逛放松一下啊。」
郑容贞无力地看一眼他,装出一脸幽怨:「平安,我很失落。」
宋平安眨着眼睛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总是帮他说话。就算你们是一伙的,你也不能偏袒得如此明显,你伤我的心了!」郑容贞西子捧心状,睁着点漆的眼睛控诉。
皮薄的宋平安被他这么一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出不来。
「郑兄……你怎么、怎么……」
「我怎么了?」
郑容贞悠悠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爱卿。」一股力道蓦地拍在后背上,刚含进嘴里的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郑容贞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差点一块往外喷,好不容易缓过气,望见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皇帝正站在宋平安身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一定是故意的!郑容贞用眼睛杀人。
是故意的又怎样?皇帝不甘示弱。笑话,平安是他的,敢作弄他的平安,皮痒是不是?
屋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三人。平安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波涛汹涌,趁这个时机又给郑容贞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让他喝口茶缓一缓。瞧他,咳得脸都红了。
这次郑容贞可再不敢接下平安端上来的茶了,别说喝不下去,光是皇帝杵在面前用刀子眼一遍遍凌迟他,就足以让他食不下咽。
见他没接过平安端过去的茶,皇帝哼笑一声,算他识相!
平安见郑容贞不肯接,又想起皇帝还站在那,便把茶杯端过去给他,恭恭敬敬地道一声:「皇上,喝茶。」
皇帝则瞥了郑容贞一眼,接过这杯茶,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转身坐到一侧的椅子上,随后让平安坐在自己身边。平安看一眼笑咪咪的郑容贞,才依言坐下。
若曾经在街上远远见过的那一次不算,这是郑容贞头一回看见皇帝和平安在一起的场面。并没有什么违合感,平安对皇帝没有那种平民见到一国之君的诚惶诚恐,而是敬服,皇帝对平安也没有对待下人般对他颐指气使,而是随意——这是很难得的,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坐着虽然舒服,要坐得好、坐得稳却很不容易。他要防着天下人,甚至是自己的亲人,或者说,在皇帝心里,根本就没有亲人,只有可利用或不能利用之人。但是皇帝却在平安面前随意了,随意代表他没有防备这个人,就像面对镜子里的人一样,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扮很丑的鬼脸,可以摘下厚重的面具露出真面目。
郑容贞重重咳一声,坐正身子,扯着脸皮笑道:「皇上,你找下官来所为何事?」
皇帝对着他也皮笑肉不笑,放下茶杯,说:「朕记得郑卿家对秋狩没有兴趣?」
什么「朕记得」?他一直知道好不好?郑容贞朝天花板翻白眼。
皇帝当成没看见郑大人的无礼之举,笑着往下说:「若郑卿家实在不想去的话,朕也不强求。」
人都来了,你才「不强求」。郑容贞百无聊赖地把玩自己的手指。
「皇上,你就直说了吧,想要下官做什么事?」再这么拐弯抹角下去,天都黑了。
和郑大人谈事情,皇帝向来是打着商量笑意融融:「呵呵,郑卿家,想必你也知道,这次秋狩,是开国来头一回,大家都兴致勃勃。除了老弱病残,宫里的人几乎倾巢而出,除了尚幼小的四皇儿,朕的其他三位皇子也来了,可是这三位皇子年岁尚轻,实在不适合骑马狩猎,况且朕实际上只是想让他们出来见一见世面罢了。你看,其他人都满怀期待等着明天一展拳脚,朕实在是不好拂了他们的兴致,因此……」
郑容贞听出来了,皇帝是叫他来带孩子!他,一个七尺男儿,身兼数职的堂堂朝廷官员带孩子?
士可杀不可辱,他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拍案而起:「我不干!」
皇帝的笑容敛了敛,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再慢悠悠地把茶杯搁在身旁的茶几上,掸掸膝上不见影的灰尘,道:「户部内部这段时日闹出的一些官员贪墨舞弊的案子,想必一定让郑大人伤透了神忙得焦头烂额吧?」为了彻查真相翻出假帐,库里的帐册凡涉及的全被搬出来了,这几日户部大小官员手捧着帐册手握算盘劈里啪啦一算就是一整日,走出户部大门时,眼花得看不清路。
听到这番话,户部侍郎郑大人眼皮跳了跳:「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呵呵笑,眼底精光乍现:「朕可以加派人手,户部不是一直希望从各部调人来帮忙吗?」
郑容贞沉默了。
郑大人走了,平安目送他离去的身影,不由道:「郑兄好可怜。」
「他怎么可怜了?」皇帝不以为然地道。
平安摇摇头,他说不上来。皇帝见状,倾身向前揶揄笑道:「是不是觉得朕拿条件利诱他,所以觉得他可怜?」
平安想了想,点点头。皇帝大笑一声,伸手捏了一下平安的脸:「这样就觉得他可怜了,那朕岂不是更可怜。对别人明明是一声令下便能完成的事,对他,看在是你朋友的面子上,向来是好言相劝,想让他办事,还得费尽心思去找能够让他上勾的诱饵。」
摸着被捏得有些疼的脸,平安眨着眼睛看了一阵目光炯炯的皇帝,突然道:「好吧,皇上和郑兄都好可怜。」
皇帝一愣,随即大笑出声,把人抓进怀里狠狠啃了几下。
皇帝的确很开心,有人带孩子,明天他就能够撇下他们光明正大带着平安到处游玩了!
开始狩猎前的一晚,皇帝在行宫外设席,宴请百官,祝愿明日狩猎,众人都能够有所收获。与平日的宴席不同,这次是露天开宴,比不上皇宫,一切从简,百官皆是分置两旁席地而坐,当中设有数个篝火,一是为秋日沁凉的夜增添些暖意,二则是以此照明。
当皇帝一声令下开席的时候,文武百官饮酒作乐,在此露天简单的场地,对着猎猎篝火,反而更为随兴。
对明日的秋狩期待万分的靖霖今日闹了一天,此刻也饿得要命,宫女们才把食物端上来,就早已追不及待的一手抓住塞进嘴里,刚一会儿就吃得油光滑面,时不时吮吸手指,没半点皇子的优雅架子。吃得打饱嗝的时候,才注意到坐在身边的靖熙基本没什么吃,推开欲为他拭去一脸污渍的宫女后,他睁着明晃晃的大眼好奇地问:「靖熙,你在看什么?」
靖熙闻声看向这位皇长子,满嘴的油光,眼睛在篝光下扑闪扑闪,盛满好奇。对着这位野得像只猴子似的哥哥,靖熙微微蹙起眉,仍然稚嫩的小脸蛋上多了份大人的不悦,他朗声答道:「没看什么。」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这位哥哥对他算是「不欺负不相识」吧,现在去哪儿都扒着跟着,虽然很笨但也很努力,似乎一点心机也没有,只知道随兴而为。
「那你干嘛不吃东西?」
靖熙皱着眉看一眼被某人吃得一片狼藉的食物,不作声。
靖霖却一张发现什么大事情的脸,更加贴近靖熙精致无瑕的脸,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在看父皇,对不对!今天还没出宫我就知道了,父皇出来时你就在偷偷看他,一路上你都没休息,老是时不时朝父皇那边看去!」
靖霖一脸得意,靖熙被他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狠狠瞪他,靖霖也不管,油乎乎的小胖爪一把拉住靖熙白洁的手腕,拉着往皇帝那边走去。
「我知道你想和父皇说话,走,我带你去!」
「你放手,快放手!」靖熙紧张得不停挣扎,可靖霖抓得很紧,更何况喜欢练武的靖霖的手劲向来比身体柔弱的靖熙大,靖熙根本挣脱不开,就这么硬被他扯着前进,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皇帝座前。
「父皇!」
靖霖清亮的一声父皇,让正和站在身边的官员吩咐什么的皇帝抬目望去,见是自己的大皇儿和二皇儿,便噙笑间道:「是靖霖和靖熙啊,你们不在座位上好好坐着,到朕这儿来做什么?」
「父皇,我们是想和您说话。」
「哦,说什么?」
「呃……」
靖霖正抓耳苦恼,身边的靖熙已经跪了下去,对着皇帝高声道:「皇儿来给父皇请安,并祝父皇明日狩猎一马当先拔得头筹。」
「哈哈!」尽管今晚不少官员都对皇帝说尽了好话,但听到儿子这番言语,皇帝还是很开心,挥手示意孩子起来,笑道:「皇儿的心愿朕领了,只是明日这头筹朕就不去抢了,让给其他人,要不然大家都让着朕,就一点意思都没了。」
「父皇英明!」
靖霖目瞪口呆地望着比自己年岁小,却比自己还要能说惯道的靖熙。
皇帝满意地对靖熙点了点头,望向傻站着的大儿子,问道:「靖霖你呢,有什么要对朕说?」
「呃……呃……」
「呃什么呃?」皇帝瞪他一眼。这孩子,吃得一嘴油不说,一身衣服穿得没个样子,哪有半点皇子的样子。
靖霖是一时兴起才抓住靖熙跑过来的,哪想过什么措词,又不像靖熙那样聪明懂得随机应变,只得四处向人求助,可是看向靖熙,他当成没看到,看向别处,别人在看好戏,黑溜溜的大眼四处转呀转呀,突然定格在某一处,呆住了,随后,嘴巴张开,眼睛发亮,有什么要冲出喉咙——
皇帝却在这时重重咳一声,把靖霖快到嘴巴的话给硬逼回肚子里。
「行了,朕也不指望你这个三天捣蛋两天闯祸的浑小子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来,不说也罢。」皇帝这么及时开口,实则也是一眼看穿靖霖这小子大概看见了什么,在他失口说出来时给堵住,「你们来得刚好,朕正有事情要和你们说,明日狩猎,你们骑马可以,但不准狩猎——」
截断皇帝说到一半的话,没想到自己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靖霖脱口哀嚎:「为什么呀,父皇!」
这真是出生以来头一回,居然有人敢打断自己的话!皇帝无奈地看着这孩子,真想好好打他几大板子,可惜……
皇帝咳了一声,装做没这回事,威严地道:「没有为什么,你这小子听令便是!明日你们由人带着在狩猎场里逛逛,朕已经为你们指好了人选,是户部侍郎郑大人。你们三个,靖霖、靖熙、靖芷——尤其是你,靖霖,若明日敢不听郑大人的话随兴而为,肤把你吊起来打!」皇帝啪一声重重拍在扶手上,吓得靖霖缩起脖子,无比幽怨地说了声是。
兴致勃勃而来的靖霖垂首哀怨地回去了,反倒是靖熙,因为前几日在私塾里学习不错获得夫子夸赞,今日还得到父皇的奖励,一把做工精细的小弓箭,尽管明日不能狩猎,但皇帝说了,来日方长,他先抓紧练习,日后再一展身手。高兴得他抱住弓箭老半天都不舍得松开。
夜深时分,皇帝回到寝宫之中,今日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平安为他更衣时,不由道:「二皇子长得真好。」这是平安头一回见到靖熙,着实震惊了一把,以前觉得皇帝比女子还要清俊漂亮,没想到二皇子更胜一筹,才小小一个人儿,就已经让人挪不开目光。
皇帝淡淡道:「像他娘。」
沈贤妃?平安歪头想了想,说:「以前听说沈贤妃美艳无双,当初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模样,见了二皇子总算明白了。」
皇帝仔细审视平安的表情,「你喜欢靖熙?」
平安如实点头,道:「是啊,多好的一个孩子,长得好,口齿伶俐,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皇帝却忽而一笑:「日后如何还很难说,毕竟这四个皇子都还年幼。你就说靖平吧,小时候多听话啊,现在呢,都野成什么样了!」
说到靖平,想起今日宴席上的一幕,平安担忧地道:「皇上,靖平看见我了吧,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今日在宫中一大早就被队长叫出去,说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结果却见到了秦公公,二话不说,丢了套侍卫服叫他换上,随后领着自己混进侍卫队里,懵懵懂懂地就来到皇帝左右了,到如今他都没完全回过神来。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知道他这是变装混进来的,一旦被发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不用担心,靖平那小子笨虽笨,在这件事上还是能守口如瓶的。」
更衣完毕,皇帝搂住平安,亲了亲他额头,亲自动手为他更衣。
「再说了,他说出去恐怕也没有人相信啊。」
的确,难道告诉别人,父皇身边的某个侍卫是他爹?恐怕听到的人还会吓得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满嘴胡言乱语!
也许是皇帝的安慰有了效果吧,平安不再继续担心。而皇帝,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得只剩亵衣后,拦腰一把抱起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搂在一块吹灯睡觉。
「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期待明日的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