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不见,暗卫被杀,这个打击不可能不小,皇帝只觉得浑身冒冷汗。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样的事,皇帝不管再怎么想,都觉得只有一个人有理由和本事这么干。
他从来都不敢低估对手,但他从来都未曾预料,这个人会如此清楚平安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平安的存在?
皇帝抚额苦思,倏然,之前在乾清宫外见过的一幕浮现脑中,当初还以为是巧合,但这时候的这种巧合,处处透露特意安排的痕迹。
烨华神色一凛,冲殿外高呼:「来人!」
很快,烨华几日前在殿外见到的那名侍卫被带进来,烨华沉着气待他跪拜完毕后,让他抬头。那日只是匆匆一瞥,觉得有几分相像,今日仔细一看,觉得这名侍卫和杨昭容更像一些。
皇帝正色道:「你叫什么?」
下面跪着的人惶恐地道:「回皇上,卑职姓杨,名子元。」
「杨子元。」皇帝喃喃一念,望向此人,挑眉问:「你和杨昭容是什么关系?」长得如此之像,又同姓谐名,实在很难让人不这么想。
「回皇上,杨昭容正是卑职的姐姐。」年轻的侍卫很是惊慌,声音发颤,不明皇帝突然传他进来所为何事,只得一一如实回话。
皇帝把手放在案上,冷问道:「你是怎么进宫当差的,你姐姐安排的?」
难道他不该进宫当差?小侍卫顿时吓得面如纸色,慌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回……回皇上……卑职实在、实在也不清楚……姐姐……不,杨昭容说宫里有人帮卑职谋了份侍卫的差事,就让卑职入宫了,实在是也没来几天……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请皇上恕罪!」
才来没几天?就近保护皇帝的名额是宫里的侍卫挤破头都想要得到的,但是名额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有的侍卫可能一辈子都轮不到这个最接近皇帝,也可能从此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但这个小侍卫才来没几天就被安排到乾清宫保护皇帝,如何不让人困惑。
但皇帝没有困惑,他知道,宫里有一个人有本事这么干。
他有些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让杨昭容的弟弟来当侍卫,而且还是在乾清宫里当差。
再抬头仔细看一眼这名慌张得脸色青白交杂的侍卫,很像杨昭容,同样,有几分宋平安的影子。烨华心想,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告诉他,她已经知道宋平安的存在?
可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否决,如果只是警告,现在又何必把宋平安掳走?
她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现在平安生死下明,烨华很是焦躁,但他逼迫自己冷静,因为对手或许就在冷眼等待他早一些乱掉分寸,好趁机行事。
为什么要选一个长得像平安的人,为什么要以侍卫的身分——
紊乱的思绪突然出现一丝光亮,烨华伸手去抓,霍然开明,只不过,这个领悟却没有带给他欣喜,反面让他的脸色更是凝重,左右在殿中看了一圈,没见到那个人,烨华的心更凉了。
他知道那个人想告诉他什么了。
她在平静地告诉他:「烨华,曾经被皇太后赐死的那名和宋平安有几分相像的侍卫,也是我派去的。」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就知道了宋平安的存在,而最早知道宋平安存在的人,除他自己以外,就是秦公公,秦宜。
平安醒了,但脑袋还是很沉重,就像被灌了铅般,不仅沉,还微微发胀酸疼。平安挣扎着起来,呻吟着去揉脑袋,耳边传来轻微的叮当声让他动作一顿,缓慢抬起头来,只见一位素衣雍容的老妇背窗而坐,手捧茶杯静静喝茶。
见平安看向自己,老妇人微微一笑,道:「醒了?」
平安戒备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妇人摇头,又喝了一口茶,「你一个壮年人,还怕我一个一只脚已经跨进棺材的老人不成?」
平安没忍住,问道:「你是谁?」
老妇平静地笑,「我是烨华的奶奶。」
平安一愣,半晌回过神,身子一歪,又赶紧稳住,也不管身体再如何不适,爬着下床,直挺挺跪到老人跟前:「小人宋平安,见过太皇太后!」
老人一口一口喝茶,任平安跪趴在地上,半天没理他,更没叫他起来。平安身体本来就有些不适,现在这么趴着,更是觉得头晕脑胀,但面前的人没发话,他再难受也不敢动。
过了将近半炷香时间,平安跪得膝盖酸疼时,老人才道:「就凭一句话,你就相信我了吗?」
「什、什么?」平安迷惘不解。
老人撇了一下嘴角:「没凭没据,你就肯定我是太皇太后?」
「这——」平安哑然。在他一板一眼的心里,皇帝就皇帝,天下仅此一人,没有人敢冒充,胆敢私自称帝的人死罪一条。皇帝不能冒充,那么皇帝的家人,谁又敢冒充呢?
望着他惘然不知所措的脸,老人笑了:「他们都说你笨、呆,我还当言过其实,真见了,才知道,他们果真是实话实说。」
「太皇太后……」平安还是一脸迷茫。
老人叹了一口气,「行了,你起来吧。」
「小人谢过太皇太后。」跪着难受,可真要起来,却费了不少劲,最后咬一咬牙,一口气站直发软的身子,但一股恶气直街头顶,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跪回去。
老人瞟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说:「坐吧。」
「小人不敢。」平安低下头,自觉身分卑微,没敢坐。
见他伫着没动,老人的声音顿时掺了些冷意:「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人老了,没本事了,话也就不用听了?」
平安慌得扑通下跪,连连磕头:「太皇太后,小人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小人只是觉得身分低贱,哪有资格在您前面就坐……」
太皇太后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淡淡道:「你起来。」
平安再不敢有所怠慢,赶紧起身。
「坐。」老人随手一指面前的椅子。
「小人谢过太皇太后。」
平安还是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平淡之下透露丝许肃穆,莫名让他心悸,这次只得乖乖坐下,屁股稍稍沾到椅子边缘,不敢坐全。
他一坐下,老人便问:「要喝茶吗?」
平安赶紧摇头:「不、不用了,小人不渴,谢太皇太后赏赐。」
老人淡淡地道:「并不是只有口渴了才喝茶。」
「什么?」平安一脸茫然。
老人似是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亲自倒满一杯茶,递到平安面前,道:「你被下了迷药,现在虽然醒了,头还是晕晕胀胀的吧,喝口茶可以醒醒神。」
太皇太后为自己倒的茶递到面前,平安顿时惶恐万分,不敢推也不敢接,吓得又要跪下去,被一道严厉的喝声及时制止,僵在椅子上,进退维谷。
老人把茶杯往他面前一递,严声道:「接过去。」
平安赶紧接在手中。
「喝茶。」
平安立刻僵硬地往嘴里送了一口茶水,茶水有些烫,一口灌下去,又一口差点喷出来,手赶紧捣住,硬憋红一张憨厚的脸,好不容易才把茶水咕咚吞进肚子里,末了,想吐发麻的舌头出来晾一晾,又思及太皇太后在面前不得无礼,只得继续胀红脸硬忍住。
太皇太后从头到尾把他的反应看在眼底,一边眉毛抬起,带着些许哭笑不得的神色。
应该是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能如此之笨拙吧。
继而又感慨,也唯有如此,才会令那个性格日渐冷硬的孩子刮目相看,如此在意。
世间,人们都会去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
或许是向往,或许是乞盼,也或许是慰藉。
老人给自己续茶水,一遍又一遍地掠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任凝重的空气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平安越来越觉得无所适从,他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自己怎么会在这,太皇太后又为什么会在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再多的疑问,他也不敢开口向面前的这名老人询问。
她是太皇太后,当今天子的皇祖母,一个曾经和皇太祖征战沙场,且在失去丈夫后,先后扶持两位幼帝登基并与狼子野心企图逆谋的大臣们明争暗斗,在清除心头大患之后,逐渐隐退的风云人物。
皇帝没在平安面前提及过他的皇祖母,世人提起她,多是敬佩,在平安的想象之中,她应该严厉,应该一身华服,应该睥睨天下……
可事实上,她眉目淡淡,一头银发,只别着一根翠绿的玉钗,一身素衣,周身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和一个普通的大家主母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朴素许多。
「在想什么?」
这才意识自己居然无礼地望着老人兀自发呆,平安有些困窘,讷讷道,「回太皇太后,小人没想什么。」
老人却会心一笑,道:「是不是在想,我怎么没一点太皇太后的模样啊?」
被直接戳中心事,末平安面上一赧,尴尬得连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老人手捧茶杯低叹:「只要没有太皇太后这个身分,其实我也就是个普通老人罢了……很多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也都是迫不得已。」
「不说这个了。」老人顿了一下,望着平安说道:「宋平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秦宜把你带到我这吗?」
平安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他老实地摇头,回答:「回太皇太后,小人愚笨,请您明示。」
太皇太后莫名一笑,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你很重要,现在,我要拿你来赌,赌在烨华心中你有多重要。用你一条性命,看能不能交换慕容一族上千人的性命!」
即使是一场豪赌,若是没有足够的胜算,又如何敢轻易下注?
知道了人是被谁带走的,自然是去找人要回来,皇帝直接去了慈宁宫,然而,太皇太后闭门不见,一名宫女出来传话,说:「皇上,太皇太后说她人不舒服,要休息,请皇上先回去,她老人家还说,若您再来,请先想明白了再来找她。」
什么?
闻言,皇帝恨不能直接闯进去,只是太皇太后敢闭门不出,自然是有恃无恐,皇帝若贸然进去轻易厅事,后果不堪设想。
重要的人落入人手,纵然再气再急再不安又如何,如今一切已是占尽下风,唯有束手束脚垂首苦闷而已。
回去以后,烨华心有不甘地坐在椅子中,悔恨自己的轻信,之前有查过秦宜的出身,并无什么特别。他是从皇太后那边过来的,谁又料到,他其实是双重身分,看似皇太后的人,实则却听命于太皇太后。
这个打击对烨华不可谓不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弯弯曲曲无数条掌纹,就像人弯弯曲曲永远看不透的内心。烨华蓦然握紧,双目瞪如裂血,这个世间,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相信了吗?
良久之后,握紧的拳头松开,烨华颓然而卧,不,就算世人都背叛自己,他还是愿意去相信一个人,一个目前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烨华起身去寝宫换了身衣服,偷偷出了宫。
烨华没去什么地方,直奔郑容贞府上,郑容贞打开门一见是他,颇有些意外,却甚是冷淡:「不知皇上到在下府中所为何事,若是要问罪郑某擅离职守,直接派兵来缉拿便是,天子亲自动手实在让郑某受宠若惊!」
烨华伫在门外,眼睛不眨一瞬地直视他,严肃道:「郑容贞,平安不见了。」
郑容贞一愕,赶紧道:「怎么回事?」
烨华看了一眼左右,低声说:「进屋再详谈吧。」
郑容贞把人拉进屋,砰一声合上大门,两人前后走进屋中坐下,郑容贞开口就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烨华未语先敛眉,一脸凝重:「若我猜得不错,是太皇太后派人掳走了平安,她欲用平安换慕容一族的性命。」
郑容贞震惊地瞪他半晌,蓦地站起来,气急地道:「既然已经知道原因,那你还不去办,来找我干嘛——难道,你不愿意?」
听闻此话,烨华比他更愤怒,狠狠地说道:「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但是事情远没这么简单,你明白吗,她是太皇太后,她不仅仅是我的祖母,更是曾和太祖征战沙场心机叵测的可怕对手!」
郑容贞逐渐冷静,慢慢坐下,盯着他问:「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烨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皇太后掳走了平安,我派去保护平安的暗卫被她派人杀了,如果只是要用平安交换慕容一族的性命,她大可不必这么做。她为人做事,必有深意,杀或不杀这名暗卫,意义绝对不同。」
「你的意思是……」
烨华一脸平静:「若不杀,也许事情会简单许多,若杀,也许牵扯的不仅仅是慕容一家,或许她不会轻易就放过平安。」顿了一下,他看向郑容贞的脸,又道:「郑容贞,我知道你不喜我的行事作风,对于此事我不会做任何辩解,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出谋划策,要对付太皇太后这样的人,只靠我一个人,目前很难与之抗衡,而这个人只能是你。平安,我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不然以后,他的处境会更难以预料。」
说到这个,郑容贞忆起一事,他问:「你不是一直想尽办法护着平安周全吗,太皇太后又会如何得知他这个人?」
烨华不禁握紧放在膝上的双手,眼中掠过一道冷光,他沉声道:「我身边,出了内贼。」
也是他这一句话,郑容贞这才逐渐领悟太皇太后之心机深沉,皇帝如此疑心重重的人,她都能埋下这么重要的眼线,是需要多深远的谋划,多可怕的耐性。
纵然已不愿再身涉局中,但如今,为了平安,郑容贞不得不再一次迈进官场之中。而这一次身陷其中,被大义、亲情、友情重重束缚,至死,他都没再有机会远离官场。
平安被关起来的第三天,太皇太后又来了,她问平安吃得如何,住得如何?
平安还能如何答,自然是讷讷地说:「承蒙太皇太后挂心,小人一切安好。」
太皇太后笑了,坐下,道:「皇上来过了。」
平安闻言,难掩脸上的惊喜,然,一对上太皇太后幽深的目光,不由脸色一僵,默默地垂下脑袋。
「你觉得他是来救你的?」
平安惊慌地摇头道:「不,皇上怎么会来救小人,皇上又不认识小人——」
太皇太后却侧目冷笑:「你觉得还有隐瞒的必要吗?想想是谁带你来这的吧。」
想起昏过去前见到的那人,平安面色又是一变,再也说不出话。秦公公,是把皇上与他之间的事情全看在眼底的唯一的一个人,若他是太皇太后的人,那么太皇太后如何能不知他与皇上之间的种种?
平安很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受皇帝重用的秦公公居然听命于另一个人,若是皇上知晓,他肯定会很伤心……
想到那人在人后一脸的寂寞脆弱,平安的心莫名揪疼。
上回,太皇太后说完用他一命换慕容家上千条人命的话后,未等平安有所回应,深深朝他望来一眼,便起身走了。
这次太皇太后来,又想说些什么呢?
平安不安地看着这位安详的老人,满头华发,眼角的鱼尾纹皆是岁月的证明,深邃的眼中是逐渐累积挥抹不去的睿智精明。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眼,鱼尾纹又多了些,她淡笑道:「皇上来了,可他没留下只字片语又走了,你失望吗?」
平安呆了一下,努力地想,如实摇头:「回太皇太后,小人不失望。」
太皇太后盯视他半响,方才哦一声,声音透露自己的怀疑。
平安握紧膝上的布料,平静地说道:「太皇太后,皇上能记着平安,平安心底是高兴的,皇上若不理平安,肯定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江山社稷,平安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太皇太后笑得不以为然:「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皇上坐拥后宫三千佳丽,能记得你多久,曾经是刘皇后,再者是杨昭容,还有沈贤妃,接下来又是谁能够承受他几年宠爱?
就算皇上喜爱男色,但你一个没相貌没出身甚至连地位都没有的小护卫,起初尝尝鲜也罢了,以后再遇上别的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的人,皇上与他出双入对相敬如宾,转眼肯定就不知道你姓什名谁了。」
「宋平安啊宋平安,你敢说你就真的不怨不恨?」
太皇太后的话并非没有根据,处在这样的环境,是个人都会怨,是个人都会恨,更何况像平安这样,别说没有占个名分,甚至连一点好处都没有捞上,若皇帝就这样把他踹了忘了冷淡了,这已经渐渐沦陷的心该如何处置?
平安的脸色刷地青白,太皇太后的话就像一记闷拳狠狠击在胸口,什么从来都不会去想的事情突然之间痛裂开来,他却为此震惊,难道他真的怨真的恨?
在听到皇上宠爱别人时,在听到皇上与其他女人生下孩子时,在听到皇上会遗忘他时……
平安陷入苦闷中挣扎纠结,太皇太后眼底的冷意却越发浓郁,不知道过了多久,平安蓦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平安低垂着头,说:「太皇太后,您说,青楼的女子面对每一位不同的恩客,她们会恨,会怨吗?」
不知他为何突然扯上青楼,太皇太后微微蹙眉,道:「你何出此言?」
平安似察觉自己失言,赶紧解释:「太皇太后,小人不识字不懂学识,此番比喻极为不当,可小人……小人……」
平安跪在那手足无措,太皇太后静默片刻,方道:「无妨,你说下去。」
平安这才慢慢说下去:「太皇太后,小人曾经……去过一次青楼……」
那是平安的第一次,为庆贺他二十岁的生辰,友人准备的厚礼,带他去青楼开荤。尽管那次体会没有太多的感觉,但他犹记得醒来时,那名和他共度一夜的女子正对镜梳妆,暖暖的灯光之下,映得女子面容柔和,初识情事他不禁就傻傻地对她说:「我、我会娶你。」
那女子闻言,指着他大笑不止,直把他笑得尴尬万分深以为说错了什么话。
后来那女子说:「傻小子,回去吧,以后再来青楼,不要再对这里的女子说这种胡话,不要给她们希望让她们去想去盼,希望一旦落空就成了绝望,比直接杀人还残忍啊。」
「太皇太后,平安家里向来清贫,家中老爹教平安不要去奢想富裕人家的快乐,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幸福。皇上之事——平安从来都不敢更不曾奢想。皇上是皇上,是真龙天子,是九五之尊,平安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平头老百姓。如今就算皇上与平安有所牵扯,平安同样不敢有所痴心妄想……太皇太后,平安笨,但很多人告诉过平安,不去想太多,就不会有太多失望,所以,太皇太后,平安真的不怨不恨。」
不去想就不会怨,不去盼望就不会悔恨。
太皇太后听完,有些怔然,随后才幽幽一叹,道:「你不笨,你能说出这番话,就足以比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聪明千万分。」
不去想太多,就不会怨太多,可真正的做得到的人,有几个?世间繁华美丽权力欲望,哪一个不是致命的诱惑?诱惑之下,所有的告诫皆是过眼云烟。
太皇太后长长一叹,拂动衣袖,起身离去,屋外卡嚓锁门声一响,平安顿觉无力地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