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便把洛重熙交给彭俊护著,然後一个人施展轻功忽然像是自杀般的架势,冲进了霍擎等人那一方向。
“你给我回来!”
洛重熙出声拦阻他,却哪里来得及。
也不知他是用了什麽招式,霸道非常,连在遥远距离之外的彭俊那边都感觉到了凌厉的劲风,咄咄逼人。
陆景彦的目标明确,霍擎埋伏的弓手人数太多,他若不能抓到文睿做人质,那麽就算暂时躲得过横飞的毒箭,却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消耗战,早晚要输。
霍擎看出他的想法,於是赶忙上来拦阻他,想要护著文睿,可是陆景彦的武功却不是他能拦得下来的。
“大哥小心!”
文殊见状不妙,惊呼出声。
陆景彦与身边文睿那一方的高手们打了起来,但兑付这些人却还是不那麽费力。他虚晃著射出匕首,逼得文睿才一闪身,更是借著这个空当拿手里的几片叶子当作暗器,扫去了护在文睿身边的一排弓箭手,顺利绕到文城主的身後,捉住了他。虽然代价是手臂上被刺了一剑。
陆景彦控制著文睿,也不看自己手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只低声对文睿叮嘱。
“得罪了,我无意伤害你,所以,请不要乱动。”
霍擎见此状况,只好命弓手停止射箭,心里暗自懊悔,不该为了一时意气,带文睿兄妹来这麽危险的地方。
“陆景彦,你好歹也是一代大宗师的得意门徒,居然用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做为要挟,不怕辱没师门吗?”
“我是不是辱没师门,要我师父说了才算。别人还没有这个资格。”陆景彦面对霍擎,说道,“若要单打独斗才算不辱没师门,那麽,你们不放派你的高手们出来,我一一奉陪便是。只不过,主上今天,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确定你还可以单打独斗?”霍擎说道“你身上中的可不是一般的毒箭。是齐梁城老城主从前最喜欢用的一种暗器,飞雪。就算你武功再厉害,中了这个,也一样撑不了多久。”
因为箭雨停止,徐宁等三个人也已经到了洛重熙身边。洛重熙听见霍擎这样说,却已经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因为沾在他手心上的血迹,分明不是鲜红色的。
这究竟是什麽毒……
洛重熙想过去看看他伤口,却被彭俊拦住。
“主上,陆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趁著这个机会先走。”
“放手,要走也得带上他一起。”
“主上。这种时候,您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放肆,你──”
洛重熙冷怒的言辞尚未来得及出口,彭俊却先一步下手,在他劲後轻轻击了一下,让他晕了过去。
他也不想以下犯上,知道这一下过後,只要主上醒来自己就可能小命不保,不过也管不得那麽许多。
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能依著陆大人的意思来办了。
陆景彦挟持著文睿,像洛重熙的方向後退。
他对霍擎说:“你让他们离开,文城主我会完好奉还,如果放箭,那就只好一起死。我也算是尽力了。”
(6鲜币)百万屠城 60生死(中)
陆景彦挟持著文睿,而文城主一时之间还没怎麽缓过神来,他实在不能相信那麽孤傲美丽的朱公子居然会是素有暴君之称的炎国国主。
这怎麽可能……
无论文睿心中是怎麽想,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霍擎考虑太久。
他身为齐梁城的护城大将军,自然要以城主的安危为第一考量,因此,就算再如何不甘心,也只能眼看著彭俊等人带走昏迷不醒的洛重熙。
几乎转眼之间,那几人便离开了众人视线,也远离了弓箭的射程,消失在树林里。
陆景彦挟持著文睿,却不能走。
他如果走了,霍擎一定会带著他的人毫不犹豫的一路追过去。只会更危险。
所以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与面前的这位霍将军相对而立,沈默无声。
他们都在等著时间点滴过去。
陆景彦希望随著时间的推移,彭俊他们越走越远,远一分距离,他的主上便也离“平安”更近一分。
而霍擎确实希望随著时间过去,陆景彦身上的奇毒会入骨更深。到了他撑不住的时候,文睿自然也就安全了。
彭俊几个人都是洛重熙身边万里挑一的近身侍卫,武功造诣极高,只要出了他们的箭阵范围,想要再抓住他们,是绝无可能的。
霍擎心里有气,看著面前的陆景彦。
“人已经走了这麽长时间,就算现在去追,也讨不到什麽便宜。陆大侠不会言而无信吧?”
陆景彦的面前,一排弓箭手挽弓如月,箭尖金属的光芒看上去分外冷冽。
这种时候,陆景彦忽然想到,如果换做是熙熙,一定不会理会什麽言而有信言而无信,文睿在他的手里,自然他就拥有话语权。
但很可惜,他是陆景彦,不是洛重熙。熙熙的那一套冷狠的手段,他学不来。
所以他的原则很简单,只要那个人没有威胁到洛重熙的生命,那麽,就不是他的敌人。
何况文睿兄妹,从还未进城的时候就一直对他们十分友善。
“得罪了,文城主。”他松开手,依照约定,放文睿回到霍擎那边。
“陆大侠不走吗?”霍擎笑著问他,显然是算准了那毒发的时间。
陆景彦知道这必定是不寻常可毒,以至於他用了内力却不能逼出。反而催动内力的时间越长,身体里便觉得越空,像被什麽东西蚕食著,且还伴著一阵一阵,钻心的痛感。
他看著霍擎,却力图维持著向来温和淡定的语气神情。
“虽然不一定走得了,但是,霍将军,您想要抓我,也远没有那麽容易。”
霍擎点了点头。
“陆大侠乃是一代宗师的入室弟子,武艺超群是自然的,霍某自然要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今非昔比……念在你的几位师兄师弟与在下都是朋友,今日我也不想多加刁难。坦白的告诉你,你身上中的暗器飞雪,并非一般浸泡了草药毒汁或者鸩毒蛇毒一类,而是西疆白蛊。那种滋味,想必你此刻已经略有体会了。如果,陆大侠今日可以在中了飞雪蛊毒的情形下,连胜我齐梁城五位高手,那麽霍擎佩服,即刻放你离开。如何?”
“多谢。”陆景彦客气点头,他的第一个敌人,不做他想,自然就是眼前这一位。
所以,他微微作了一个手势,对霍擎说,“请。”
(9鲜币)百万屠城 61生死(下)
一口血喷出来,并非鲜红,而是呈著一种诡异的暗色,不知不觉,染湿大片衣襟。
陆景彦却权当没事一般,抱拳施礼,如同往日比武切磋之後一样,温和有礼的道一声“承让。”
在他对面的敌人,手中兵器已经拦腰折断,方才几次露了破绽都被对方放过,实在没有再战的勇气,如此兵器一被折断,只好认输。
陆景彦出手非常有分寸,即使面对刺了他一剑的敌人,也没有随便下狠手取了对方性命。
他不想杀什麽人,只想要赢。
这第四场一胜,就只差一个。
他只要再赢一个人,就可以去追熙熙,回到他身边去。
他心里似乎只剩这麽一个念头,眼中也只看著他的对手,什麽内力将尽,什麽毒虫噬咬,他都感觉不到,甚至别人说什麽他似乎也听得不是很清楚。
“师兄,别打了。已经第四个人了,你撑不住的,就认输了吧。”
终究是师兄弟,端木枫实在看不下去,他的五师兄身中蛊毒却连胜五场,就是他愿意再打,可是谁都能看得出,他身体是撑不下去了。
端木枫跑过去,对他说“师兄,你认输吧,有我在,霍将军和文城主都不会为难你。”
“小枫,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陆景彦却对他说“我不留下。我得去找他。”
他说话的这片刻功夫,身体便晃了晃,又吐了一口血,於是端木枫只好抚住他,让他背抵著树干坐下来调息。
“霍大哥,你给他……给展大哥他下了几重蛊毒?他怎麽吐血吐得这麽厉害?”
这个时候,久久不曾开口的文殊姑娘说话了。
她还是习惯叫陆景彦为展大哥,虽然一时之间还不怎麽太适应他新的身份,但是也不忍心见他伤得这麽重。“霍大哥,你说啊,你到底给他下了几重蛊毒?!”
霍擎见文殊逼问得紧,於是只好回答他:“那枚暗器我其实是对著炎王射出的,没想到被他发现,所以用身体硬挡住了。我本是想一次得手,杀了炎王。所以,下得是──七重蛊。”
他话一出口,文家两兄妹同时惊呼了一声。
因为是老城主从前使用过的暗器,所以文殊文睿兄妹对这个也是相当熟悉的。
一般而言,白蛊不是特别烈性的蛊毒,而是一种慢性的蛊毒,就算他蚕食身体内力,但是绝不至於短时间就要了人的命。
可是白蛊有一种其他蛊毒不能比拟的厉害之处,就是这种毒一共分七重。
毒每多加一重,对身体的伤害程度便会多加十分。
七重蛊,是蛊毒中最厉害的……
若不是陆景彦武功高强,身体根基好,只怕此刻早就已经死了。
“你给他下了七重蛊,却还逼他连战四场?!霍大哥,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真是看错你了!”
文殊说著,便拔腿朝著陆景彦的方向跑了过去。
之前从小镇出发,与端木枫等人同来的,还有神医程敛,听到霍擎的话,便也跟著文殊一同过去。
“我只是生气他放走了炎王,想逼他认输投降,并没有要他死。”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麽用。”文睿左右看看,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怎麽办好了。
坦白来说,他对朱熙熙的好感特别大,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就算不说美貌的朱公子,光说陆景彦,他救过文殊一回,所以就算此刻,文睿也把他当做恩人的。虽然之前挟持了自己,但是,也一点没伤著他嘛。
想了想,他对霍擎开口说:“既然如此,就放他走吧。反正炎王也已经跑掉了,捉个炎王身边的侍卫能有什麽用。”
霍擎犹豫片刻,只好点了点头。
“随你们高兴吧。”
“我倒是没觉得放他走有什麽不高兴的……”文睿说“只不过,他要是死了,也没什麽值得高兴的。”
程神医为陆景彦号脉一番,喂他吃了一颗缓解疼痛的药丸。只不过这东西对於除蛊毒是没有丝毫作用的。只能让陆景彦的身体不那麽难受而已。
“展大哥,你跟我回去吧,我一定想办法帮你除了蛊毒。”
“没关系。”陆景彦对他摇头,只稍微歇息了片刻,依旧站起身来,面对霍擎。
虽然身上沾了许多血污,表情却很平静,丝毫不像是身中七重蛊毒的样子。就像身体丝毫不痛,还可以从容的与人谈笑风生。
“霍将军,还有最後一场,希望您不要食言。”
“不打了,我从没见过有人中了七重蛊还可以做到你这种程度,陆大侠的武功真是厉害。霍某佩服。”霍擎对他说“如果你要走,我绝不拦阻。”
听到他的话,陆景彦只道了一声“多谢”,便用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去。
他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只想见到熙熙。
和他在一起。
熙熙如果醒来,没有看见他。
一定会生气……
他脾气那麽坏,没有人哄著怎麽行?
陆景彦一边走一边想著。
你与我之间,真的只能是君臣吗?
听见你那麽说的时候,我有点伤心。但是,不会当真。
忽然,陆景彦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甚至站不稳身体,跌在草地上。
一阵急促的疼痛袭来,让他使不出丝毫力气。爬都爬不动。
……熙熙。
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会想我吧?
没关系。
无论生死,我都会在你身边。
保护你。
(10鲜币)百万屠城 62凶多吉少
洛重熙醒来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手。
然而手心里干干净净,那上面沾著的血迹早已经被人擦去了,不留一丝痕迹。
他抓著记忆的最後片段,已经能够推断出事情的大概发展,虽然潜意识里急得已经想像疯了,但是面对这种时刻,他往往都是最为冷静自制的,不允许自己有太过激烈的情绪起伏。
闭上眼睛,缓解一下眩晕感,然後轻声询问身旁站著的那个人。
“这是什麽地方?我睡了多久?”
彭俊跪在洛重熙榻前回话。
“主上,这里是百里竟将军的中军大营。耿昀已经将主上调令送到,所以臣等在回程途中遇上将军。主上一路颠簸染了风寒,所以一直昏睡未醒,幸亏百里将军营中医官……今日已经是第五天。臣罪无可恕,自请死罪。”
洛重熙觉得自从中箭之後,自己身体不如从前好了,动辄生病,让人厌烦。
他看了看身边彭俊,若换做往日,这种时候,站在他床边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才对。
那人会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然後趁人不备的时候,凑上来偷偷搂著他亲吻……
“这种小事,日後再说吧。”甩开纷乱思绪,洛重熙问彭俊“耿昀和百里竟都在哪里?”
“在帐外等候主上旨意。”
“让他们进来。”
於是片刻功夫,两人分别入帐给洛重熙叩拜,向他问安。
这种时候,洛重熙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什麽问安,直接对百里竟说“大军现在行至何处?”
百里竟立即将绘制好的羊皮地图呈上。
原来百里竟在接到洛重熙虎符调令之後,并没有从湖城直接带领兵将出发。
一则是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更有效率,於是从邻近界云关南面的六个城池分别调了一万人,自己又带了一部分人星夜兼程,昨日才赶到了界云关外安营汇合。
洛重熙原本以为此处营地离得齐梁城尚有距离,此刻一听原来已经在界云关外,心里的焦躁才稍稍隐去了几分。
说著,他便同百里竟在地图上详细规划布局方位,因为亲自到过齐梁城,所以对城内一切和几个城门的守备分布更为了解。
围困一个城池,并非两军对垒,用的方式也不同。
问清了自己军营中的粮草储备,设计好调兵遣将的具体方案之後,洛重熙对百里竟下令。
“入夜行军,明日一早,合围齐梁城。”
百里竟领命,於是出了营帐召集麾下将领,部署兵力。
洛重熙则叫过耿昀,低声对他吩咐道“你即刻动身,沿途打探有没有陆大人的消息,若有,素来回报。若没有,便想办法混入齐梁城,一定要找到他……把他给孤王找回来。”
“臣遵旨。”
耿昀已经听彭俊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在他心里,只怕陆大人已经是没有什麽找到的可能了。
但是这种时候,主上让他去找,他便只能去找,什麽生或者死的问题,哪里敢多说半个字!
百里竟与耿昀先後离开,几名忙碌著的医官也都被洛重熙遣走。
这个时候,营帐里只剩了洛重熙一个人,不必再摆著一副冷静从容的面孔去给别人看。
他这才从脖子上摘下那块金镶玉的锁牌,攥紧在手里。
也不知是不是染了风寒还未痊愈的关系,心头泛起凉意,止不住一阵一阵冷得哆嗦。
一会儿忍不住想在心里痛骂陆景彦。
这个自作聪明的傻瓜,笨蛋。为什麽非要让我走。我留下,一定可以有办法让他们放我回去。不过是由著他们提什麽条件,都能想到办法解决。何苦来,你去承担这种後果……死了也活该!
可是下一刻,他又开始为自己方才的咒骂而懊悔不已。
这是在胡说什麽!?不会的不会的,怎麽可能会死。没那麽严重……景彦,你得等我,给我点时间。
明天一早就来了。带你离开这里,回湖城,不,回绮京。景国这个破地方,我们不待了。
不待了……
洛重熙手里攥著陆景彦给他的那片长命锁,翻来覆去想著心事。直到夜晚拔营急速行军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睡。
身体不适,吃了医官送来的汤药,又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人虽然疲乏,却也丝毫不困。
直到天边隐约见到一丝曙光,百里竟来报,所有兵将调遣完毕,暗成合围之势。只差主力大军一到,便是兵临城下,可趁势围攻。
然而听到百里竟奏报,洛重熙却迟迟没有下令攻城。
他在等。等什麽,百里竟不知道,却也不敢问。
直到午时过去,帐外才忽然传来耿昀求见的通传讯息。
“让他进来,快。”
“主上。”耿昀几步走进来,施礼叩拜。
洛重熙却从座椅上站起来,扯著他衣裳著急问道:“景彦他在哪?!”
“主上……”
“快说!”
“臣打探到,陆大人中了西疆剧毒,七重蛊。听说那种毒沾上便会毒发,顷刻毙命。只怕此刻,已经……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洛重熙觉得自己似乎病得有些重了,脑子里一片浑浊眩晕。一时之间,竟不能理解所谓“凶多吉少”是个什麽意思,代表了哪一种可能。
“主上!主上……保重身体。”
身旁的医官立即上前搀扶,让他躺回到铺了狐裘的榻椅上。
过了好一会儿,洛重熙才缓过神来。
“主上,臣立即返回齐梁城,一定把陆大人的具体情况探知清楚。就算是尸身,也一定带他回来给您……”
“不用去了。”
洛重熙闭上眼睛,拒绝再听。
什麽无论生死?!
他只想要活著的。
死了的,又有什麽用!
如果只剩一具尸身……不如不见。
看著跪在跟前的耿昀,洛重熙语气平静而冷冽。
“既然已经凶多吉少。那麽,就让整座齐梁城,给他殉葬吧。”
(14鲜币)百万屠城 63交易
第一波攻城战在午时以後正式开始,至天色全黑之後,才渐渐停止。黎明之前,黑暗火把笼罩下,又接著是第二波攻城大战。
直到第二天中午,方才鸣金收兵。
齐梁城内,对於这张仗,并非一点准备都没有。
原本是两国交界的地段,一座独立的城池,虽然看上去孤单无援,但齐梁城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富庶大城,往日里操练兵士也算勤勉,加上地势险峻独特,易守难攻。就算洛重熙手里有确切的地形图,一时之间,也没那麽容易拿下。
只是对於齐梁城而言,这种人数众多的攻城战也的确让他们吃不消。
炎国军队,向来是天下诸国之中公认实力颇为上乘的,勤於操练且战争经验丰富。即使面对艰难的攻城战,也是一样训练有素,百折不挠。
此刻鸣金收兵,炎国大军退回营地,进食整备,包扎伤口,调运物资。
虽然两次攻城都没有拿下任何一座城门,但是齐梁城兵将的折损也是非常可怕的,一处城门危在旦夕,需要紧急补救修缮,守城将领迫不得已毁了吊桥,又启动了护城河中的机关水箭,这才勉强守住。
齐梁城虽然招募了许多兵士,也曾经谋划叛乱,但是,一则时间有限,再者许多兵士都还来不及训练,就算可以临时派上去守城,若说起近身战斗或是远程弓弩,那是根本就不肯能顶用的。
这种消耗战,无论目前看来齐梁的形式优劣如何,若洛重熙执意不肯收兵,打到最後,也都只会是坐困愁城。
而这种局面,也是霍擎最最不想看见的。
他之所以会派人行刺炎王,为了就是避免被大军围、困城,而文睿则希望借由联姻取得别国的支持,可是这一条道,显然也没能成功。
文殊是个思想独立的女孩子,她不愿意被人左右,霍擎也不忍心为难她。何况那个时候,他也并没有想到炎王的军队会来得这样快。
此刻站在城门哨岗上眺望,炎国大军的营寨就在近前,霍擎也明白这一战的艰难。
就算鱼死网破,也要与那百里竟一教高下,把齐梁城守到最後。
即便用那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蠢办法,也不能让洛重熙太过得意。
只是他回过头来,看著往日自己的部下,看著城中人人自危的平民百姓,也很有一些无可奈何。
他不是景国那些贪图逸乐,腐败肮脏的官员。他只是一个从最底层爬出来的小乞丐。若说民间疾苦,没人比他清楚。
饿得两眼昏花,只想吃顿饱饭的滋味,他很明白。
所以他对齐梁城的百姓,是同情怜悯的。
他也听说过炎王洛重熙的暴君行径,今日若不拼死迎战,他日,也必是屠城的结局。
霍擎正在一处一处巡视,这个时间,兵士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走到一处偏僻角落,四周很安静,文殊兄妹的声音从城楼下隐隐传来。
“大哥,带兵来围困我们齐梁城的,真的就是之前的那位朱公子麽?我虽然开始就不喜欢他,觉得他阴阳怪气的,眼神也看著不和善。但是若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那和我想象中的暴君该有的样子,也实在差的太多了。”说著,文殊便给他哥哥形容了一番他心中暴君杀人狂的长相。
文睿听得叹为观止,忍不住说道:“这个……虽然我也觉得他长得真是很好看。但是话说回来,暴君也不一定就非要像你说的那样一脸横肉,眼睛通红,胡须满脸的,又不是唱戏的,怎会那样夸张。只是,他若真是炎国国主的话,传闻里倒真的是个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血流成河的暴君。我们可得凡事谨慎小心些了。好在齐梁城是个险要之地,他就算有百万大军一时之间也不能全都进来。城中粮草应该也储备充足,不会那麽轻易被他怎样。殊儿,万不得已的时候,哥哥给你准备了车马和银两,你偷偷的去东介国避避也好……”
“大哥!我怎麽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弃城逃走!我死也要和你们在一起。”
“呸呸呸!你才多大,死什麽死!我才不跟你一起死呢!”
“不死就不死呗。我反正就跟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文殊说著,便叹了一口气,天真幻想,“若有什麽办法,能够两全其美,让炎王满意,退兵离开,该有多好!大哥,我们从前对他也很礼遇的,而且你跟他聊得也投缘,不如我们过去炎军营地里跟他商量商量。求他放了我们吧!”
“你个傻丫头!现在过去找他商量退兵?你不要命啦!炎王要是那麽好打发,就不会有那麽多的国主派遣刺客成天想著杀他。景国也就不会被他侵吞大半国土了!”
“说得也是……”
兄妹二人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程敛走了过来。
“文城主,我……”
不等程敛说完话,文殊姑娘抢先开口“嗯?是不是展大哥的伤势又恶化,他又吐血了?”
“吐血倒是已经停了。”程敛说“只是我依照你给的方子,已经尝试过取出了蛊虫。可是他身体伤得太过严重,我已经尽力救治,但结果还是……”
“还是?”文殊傻眼,急得不管男女有别,抓住程敛的袖子逼问“还是什麽?还是有生命危险?可是霍大哥说,只要找个厉害的医者快些把蛊虫取出,他就不会死的。他武功那麽好,身体根基也好,你又是神医,怎麽可能治不好?!”
文殊对陆景彦是非常有好感的,即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种好感也丝毫不减。他自然不想陆景彦有事。但是霍擎对她说的话,有几分安慰的成分在里面,程敛和文睿心里都是有数的。
“文姑娘,他暂时的确还活著,但是蛊毒在他体内的时候,他运功太猛,所以毒液渗透得很快,就算取出蛊虫,但已经伤及内里,我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用艾灸祛毒,但还不确定是不是能救活他。”
“救、救不活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说,可能会死。”
程敛的话才刚刚出口,文殊便不再说话,头也不回下了城门楼,骑马一溜烟的往府中跑去。
“神医,他既然有生命危险,那你怎麽还来这里?”文睿不解的问程敛“你守在他身边不是更万全一些!这边一会儿还要打仗呢,会死人的,快回去吧!”
“我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所以特地来求见霍将军。”
“霍擎?”文睿说“你找他干什麽?他这会儿正忙呢。”
“找他献策。”
“献策……你是神医,又不是军事,你献的什麽策呀!你还是救人比较实在。”
“文城主难道不希望炎王退兵?”
文睿说:“我希望他退兵他就能退兵?哪有那样容易的事情!”
“神医有什麽好的办法?”
这句话,却是霍擎问出的。他从外城楼上走下来,一直走到文睿和程敛的面前。
程敛见到霍擎,微微施礼。
“将军,我是想说,您不妨与炎王做一个交易。只要他肯退兵,就将陆景彦还给他。他是一国之主,说过的话,总不会不兑现的。”程敛说“趁著陆景彦现在还活著的时候,还给他,这条件或许还谈得成。若是他真的死了,那麽,依炎王的性情,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到那时候,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神医以为,一个小小侍卫,足够做为与炎王交易的筹码?”
在霍擎的眼中,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陆景彦就算身为炎国名将世家,也不过是个近身侍卫。在一位国主的眼中,若说他比一座齐梁城更有价值,霍擎真的不能相信。
莫说洛重熙,就是他霍擎,也并不把陆景彦的生死看在眼中。不过是因为他曾经救过文殊一回,文家兄妹都想救他,所以霍擎才从善如流,做了这麽一个顺水人情,没有下手杀他。
程敛沈默片刻,想起他在雪山时候,陆景彦与洛重熙二人之间那有若有似无,微妙且暧昧感觉。
说虽然说不清楚,但又隐隐觉得并非一般。
於是对霍擎说:“我觉得,或许可以。这笔交易,关系到齐梁城数十几万户人口的性命,无论成或不成,将军都值得一试。”
(13鲜币)百万屠城 64舍得
在所有的战争中,攻城战最是消磨人的意志和耐性。
守城容易,攻城艰难。
可是洛重熙在面对这种事情上,却从不急躁。每一次攻城,他都会站在距离之外,冷冷朝著对方眺望,孤傲淡漠的看著。
就像驯服猎物势必要经过一种过程,而他总是很享受那个过程。
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原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所以流血,牺牲,在所难免。
人生有得就有失,有舍才能得。
这是天道,自然规律。
没有什麽可遗憾的。
更没有什麽人,能够阻拦他的一路征伐。
洛重熙坐在营帐中一张铺著狐裘的大椅子上,严禁自己去想那些关於陆景彦的事情,手心里却攥著他的那只长命金锁,一刻也不曾放下。
这个时候,有传讯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主上,有自称是齐梁城霍擎将军派来的使者,求见……”
“不见。”洛重熙不等传讯兵说完话,直接淡淡的冷声下令“斩了头丢回去。”
……
齐梁城内,霍擎看著被从炎过军营里丢出来的使者尸体,身首异处,血淋淋的惨状。
霍擎脸色十分难看。
那暴君根本无意谈判交易,连面都未见就直接把人杀了,还有什麽话可说。
於是才下令全军戒备,自城墙向下放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奏报,说是文殊姑娘见炎王斩杀使者,一气之下便骑了马匹硬是闯出城门去了。
一听这消息,文睿吓得冲上城门楼,趴在城墙头上看,果然就见到自己的妹妹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策马狂奔。於是连声嚷著“殊儿回来,快回来”,当然,文姑娘是个性情中人,脾气上来,不管不顾。此刻对哥哥的呼唤更是充耳不闻,一意孤行朝著炎国军营的方向飞奔,头也不回。
洛重熙才要下令要开始第三次攻城的时候,居然接到奏报,齐梁城又派来一位使者。
炎王陛下冷笑“才斩了一个,又送来一个。齐梁城的闲人是不是太多了,排著队送来给孤王解闷。”
“主上?”
门外的传讯兵拿不准洛重熙的意思,就算要斩,也得得到一句明白话才敢去百里将军跟前回报才是。
“斩,他们送一个,就斩一个,不必再来问。”
“遵旨。”
传讯兵领命才要离开,却被彭俊拦住。在帐外求情。
“主上,请三思。”
“三思?思什麽?”
“主上,齐梁城这次来的使者,是个女子。文殊姑娘……”
文殊?
洛重熙心头一跳。握著长命金锁的手稍微比之前多用了几分气力。
她一个姑娘居然敢只身闯炎军大营。
平心而论,洛重熙对这姑娘虽然没什麽喜恶之类的复杂感情,但是文睿兄妹,毕竟还算有些交情,他并不想杀。
想了想,於是开口对传讯兵重新下令。
“去带她来见孤王。”
文殊被两个兵士带进炎王营帐的时候,神情上是没有一点惧色的。
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指责。
“亏你身为王上,居然不明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两国交战?”洛重熙双手抄在广袖之中,懒洋洋站起身来,轻笑说道:“齐梁城这麽个巴掌大的破地方,也配称为国?”
文殊气结“你来齐梁城,我哥哥待你也很是礼遇,你却带了大军来围困。齐梁城一城的百姓,可个个都没有得罪过你!”
“孤王想做什麽,不需要对你说理由。”洛重熙微微眯起美眸“今日孤王可以不杀你,放你回去。告诉霍擎,不必再派使者过来。横竖都是死,还是乖乖在齐梁城里等死比较省事。就算今日,他把齐梁城双手奉上,也要孤王有没有那份好心情。”
“你到底想要怎样?派使者只是为了城中百姓,所以霍大哥才会想要求和!”
“不怎样。”洛重熙轻笑“他想要求和,孤王却只想要屠城。有一万屠一万。有一百万,就屠一百万。”
文殊听完,心里憋著火气,忽然开口大声问道:“那展大哥呢?他还在城里,你连他也一起杀?你不要他了?”
洛重熙听完她的话,霎时心跳都几乎要停住。只是他勉强自己,不让自己有丝毫神色变化。
只是逼问道“他还活著?在霍擎手上?”
文殊却忽然问道:“如果他已经死了,你还要不要?”
洛重熙听见他这样说,血都跟著冷了,话语中更是透著彻骨寒意。
“他若死了,你们当然谁也不会活。”
“那……那要是只剩一口气呢?你还要不要见他?”
洛重熙蹙眉“什麽叫只剩一口气?”
文殊不想骗他,老实的说“他确实没死的。你那天离开之後,他身上中了七重蛊毒,却硬是霍大哥他们打了起来,最後中毒太深,程神医一直在救他,可是一直都没有醒。神医说,只怕救不回来,现在就剩那麽一口气。所以,我就来问问你,这个人,你还要不要……”
“你倒是坦白得很。”
“展大哥喜欢你,我知道。”文殊说“你到底要不要退兵?霍大哥答应,你退兵,承诺几年之内不再来犯,就把人还给你。”
“若不换,又怎样?”
“若不换,反正齐梁城是险要关口,往日也是固若金汤的,你没那麽容易破城。万一就算真的你赢,那我就和大家死在一起,也没什麽了不起!”
文殊到底也是个有胆识的姑娘,这一番话,说出口时的神色语气,让洛重熙情不自禁想起了远在炎国绮京城王宫里的小妹,鹰翔。
“既然如此,那麽,我若是也不放你回去呢?”
洛重熙说著,便径自从王帐中走出去,全然不理会身後文殊姑娘大呼小叫的抗议声音。
只对身旁侍卫交代:“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看好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甚至也不让彭俊等任何人跟随在身边。
洛重熙骑著白马,一路奔到营地正中入口处。
遥看著远处的城池。
因为地势的关系,齐梁城的主城门此刻看来颇为高大雄壮。
不愧是素有雄关之称的险要之地。
对洛重熙来说,它就像是一扇门。
门的背面,有数之不尽的宽阔疆土,壮丽山河。
对於炎国来说,它很重要。
坐拥天下江山,是炎国历代国主唯一的执著。
洛重熙也不能例外。
他承继的是炎国王族血脉,就是这份执著梦想的延续。
所以,为了打开这扇门,流血牺牲,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有舍才能得……
天时地利的好机会,不会永远都有。
炎国即便强盛,也经不起长久征战。
过了这段征战期,就要让人民缓口气,鼓励耕种,修养生息,赋税也就必须要适当减免。
炎国大军人数众多,需要的军饷粮草开支也就巨大,而减免赋税就要裁军。
耗损的国库需要充盈补足,耗损的国力,更需要时间来恢复。
错过了这个时机,下一次,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炎国需要多漫长的等待,才能等到下一个机会?!
他从绮京领兵开始,长途跋涉,来到景国,直至围攻齐梁城,在此之前,确实经过多久的筹谋策划,费尽心力。
到如今兵临城下,放弃?
就为了一个陆景彦……
洛重熙觉得实在可笑。
取舍利弊如此分明,他连半点犹豫都不该有!
只是,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也分明感觉到心头笼著莫名的凉意,以及,疼痛。
景彦,其实你真的……爱错人了。
我不会选你的。失望麽?
洛重熙坐在马上,把手中的长命金锁朝著不知名的远方狠狠抛出去。
然後拉紧缰绳,策马回到中军营帐外,召集百里竟及其麾下诸多将领,下令,继续攻城。
陆景彦。
就算你是为国捐躯吧!
孤王会把你的名姓放在心里,一辈子不忘。
(16鲜币)百万屠城 65反复
虽然身为国主,每年都要率领百官祭祀天地,供奉社稷,然而洛重熙自己却从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是他对这个国家的祝福,但是灾荒不断的时候,他没什麽可怨天尤人的,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也就完了。
那些什麽冥冥之中自有神主之类的说法,洛重熙从来一笑视之。
他不喜欢依靠神明,更相信人定胜天。
玄之又玄的怪力乱神,他从来讨厌。
所以当他做些奇怪的梦时,很快就会忘掉,而绝不会像王太後那样,去请神官过来卜筮以求吉凶。
可是这一次却很奇怪,睡下去的时候,恍恍惚惚的,明明心里清楚是近来太过操劳疲惫,所以不过只是一个梦,却不怎麽太想快点醒来。
因为……只因为……
只因为对面站著的那个人,唤了他一声“熙熙”。
非常熟悉,温柔儒雅,低沈和缓的声音。
都说梦里是看不清人的面孔相貌的,然而洛重熙此刻却可以面对面、很清楚的看见他,包括清澈的眼睛和温暖的微笑。
“你怎麽来了?”洛重熙走过去,轻声问他。也许因为明知只不过是南柯一梦,所以他说话的方式也变得柔和许多,情不自禁,放了许多感情进去。
“我想你,所以来看看。”
洛重熙张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最後,只剩下孤单的四个字,“你怪我吗?”
“怎麽会?”陆景彦对他说“我只怪自己,不能回去你身边、不能保护你、不能陪著你。对不起。”他伸手,去碰触洛重熙垂顺的长发,恋恋不舍的问洛重熙“我们之间,不止是君臣……对吧?”
他笑了笑,然後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无奈,像是不得不离去一般,转身……
“景彦别走!”
洛重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去抓他袖子。
别那麽急著走,再跟我多说两句话。
至少,让我再多看你一眼,也是好的……
“主上……您怎麽了?”
洛重熙惊醒,只见自己是因为连日太过疲惫所以坐在椅子上睡著了,而彭俊正拿著一条毯子往他身上盖。
他手里抓住的,却是彭俊的衣袖。
他悻悻放开手,沈默,再沈默,而後,忽然挥手扫落案头所有书卷,大发雷霆。
“谁让你吵醒孤王的?!”
“主上息怒。”
彭俊即刻跪地请罪,心知这一次必定不会好过,洛重熙这位君王虽然脾气不是那麽太好,但也很少会发这样大的火气。
然而彭俊等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什麽实质的责罚,甚至连再多一句的重话都没有等到。
那一声怒喝似乎已经耗尽了洛重熙身上的所有力气。此刻的他,就像空有一具躯壳般,不言不语,不喜不悲,坐在那里,怔怔出神。
然後,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穿著一身单薄的白衣就朝著营帐外的某个方向一路跑去。
“主、主上……您去哪里?”
彭俊一路在後面跟著,却又不敢跟得太近,免得惹他生气。沿途的兵将见状更是只能远远跪拜,不敢近前。
上一轮的攻城战斗才刚刚停歇,军营里的兵士都处於休整状态,气氛显得有些疲惫凌乱。
天色蒙蒙,看不清太远的距离。
洛重熙也不骑马,一路穿过整个营地,出了正中入口处一段很远的距离,忽然蹲下身来,像是在找些什麽一般,一处一处的拨开长草,伸手在地上仔细的寻觅。
“主上,什麽东西丢了?臣来找,您歇一歇……”
彭俊以及守在营地入口附近兵士以及有些微军衔的将领都纷纷紧随著跑出来,有人举著火把、有人点提著风灯,一边照明一边跟著蹲在地上乱摸一通。
“都退下去。”洛重熙蹙眉,忽然起身命令他们,“别过来!”
众人於是只得退後,远远的看著。
於是洛重熙独自一人,寻寻觅觅,在夜风里吹得身体冰凉,好不容易,到了天亮的时候,找到了曾被他狠心丢弃的那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