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已经碰触到箭尾末端的翎羽,却只能稍微改变一点箭身刺入的方向,没有来得及抓住那支催命的长箭。
刹那之间,锋锐的箭头直刺入洛重熙右侧胸口处,那箭矢比普通的要长些,且力道极大,一箭下去,从胸口没入,又自背後穿透出来。
想来对方用的是强弩,洛重熙死死抓了马缰绳才没有整个人被那力道带得摔出去。只是这个瞬间,他披风大氅之内单薄的白衣上,渐渐晕染出一片红色。
这一番变故,却惊了洛重熙的胯下坐骑。
那棕色骏马顷刻之间便撒开四蹄带著它的主人飞快顺著山路往上疾驰而去。
“主上!”
陆景彦才要去追,便被四下里闪出的黑衣刺客拦截了去路。
那些人一句话也不说,便与他缠斗起来,陆景彦再如何努力,竟然也没能阻拦下所有的人,眼见著其中一个人避开他的攻击,顺著山路向上去追赶洛重熙,陆景彦急得只想速战速决,因而每次出手皆是杀招。
然而才过了几招,陆景彦便又心中暗惊。
对方五人,竟然至少有两个是武功极高的。他们所用的功夫也不像是普通武林宗派的套路,一时之间竟然也分辨不出来。只知道这不是几百招之内便可解决的人物。
想必这批人等这个行刺的机会也不知等了多久了。缠斗下去,主上必然会有更大的危险。
想到此处,陆景彦唯有一个办法,便顷刻之间将内力聚集,朝著对方猛然推出一掌。
这一掌,是拼著至少六成以上的功力打出的,自然威力无敌,只顷刻之间,劲风卷著沙石飞走,那几名黑衣刺客不能抵挡那劲道,统统向後跌去。有的武功稍弱,便直接倒地吐血,内力稍高一些的,便被打得後退一段距离,背抵著树木山石,才没有被劲风逼迫著倒退出更远的距离。
陆景彦一时骤然发力,也是内力损耗极大,况且前几日他身上受刑之後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若是不这样胡乱发力,或许没有事情,这样短时间内急速提升内力,身上的伤口一下裂开大半,顿时,身上也隐隐透出血迹来。
只是他此刻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无伤,趁著那些刺客被逼退的空隙,直接顺著山路飞纵而去。
对他来说,找到洛重熙是比他自己性命更为要紧的事情,丝毫也不能耽搁。
顺著山石路一直向上,陆景彦竟是一直追到山顶才寻到踪迹。
洛重熙的宝马虽然受了惊,但到底是名驹,并不乱跑,眼见到了山巅绝路,也就停了下来。
洛重熙身上中箭,疼痛之中,酒劲也消减不少,知道是遇上了刺客埋伏,心里恼恨自己竟然一时大意,借著酒意放纵行事,才遇上这样的危险。
於是便弃了马,自己顺著无人的荒草山路步行躲藏。
这山虽然是荒山,并没有过多的树木,山路中却藤蔓丛生,而且多数带著荆棘细刺,岔路极多,刺客若要追来,一时之间,也并不容易。
洛重熙一路走,便拔出腰间随身带著的短匕首,劈斩那些荆刺杂草。
他身上中了箭,不知怎麽,越来越疼,且随著时间过去,慢慢的开始手脚发软,身体冰凉。
最後也不再有力气挥动匕首,只慢慢向前走,任由那些荆刺划破衣服,扎进皮肤之中。
到最後,他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却听见有刺客追上来的声音,他听陆景彦说过,武功高强的人,大多耳聪目明,比常人更能分辨细微的声音,於是连呼吸也不敢太过用力,只用手掩著口鼻,实在忍不住,才轻轻呼一口气出去。
听见他刺客就在离得极近的荒草附近,他只好蜷缩著在山石边上躲避,。谁知,那身後一块山石竟然是松动的,他稍一动,那大石便忽然滚落下山,他身体一时不稳,也跟著向下滚了几圈,幸好伸手抓住了一个较粗的荆棘藤蔓。
那藤蔓之上皆是尖刺,洛重熙才一抓住,手掌手腕立即被划破出一道一道带了血痕的伤口。且有长刺直接刺进的掌心之中。这一串响动,使得那名刺客也立即发现他的所在,几步赶来,漆黑之中也不太认真辨认,举刀便砍下来。
“啊……”
“主上!”
这个紧要关头,陆景彦却飞速追上来。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来得及捡了一块尖锐些的碎石朝那刺客的要害打过去。
刺客长刀脱手,并没有砍到洛重熙的身上,然而洛重熙因为只单手抓著荆藤,手上已经被刺得伤痕累累,见那刺客要挥刀砍下来,吓了一跳,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胸口的箭矢却骤然疼痛难忍,逼得他再提不起丝毫力气。
於是,荆藤脱手,他顺著那山坡急速滚落而下……
陆景彦大骇,急得几步上前,想也不想,便一同跃了下去。
他看准了位置,竟然一个飞纵,在滚落中途死死的紧抱住了洛重熙的身体,但是这几经是他极限。
再也没有力气提起真气向上飞纵,回到山顶那边。
於是,他们两个人,紧紧抱著,只能任由这向下坠落的势头,掉到哪里,便算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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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屠城 8劫难(上)
这座山,外面看著既荒且秃,蔓草丛生,想不到山中却有如此险峻的断崖,陆景彦抱著洛重熙的身体,二人从上坠落,一直掉下去,陆景彦始终保持著清醒,预备随机应变。
他见下面是深潭溪涧,才放心下来,在落水的瞬间运功抵挡了一下,缓解入水时的冲击。
水潭不算太深,是山泉汇聚而成,只是冰冷刺骨,陆景彦抱著已经昏迷不醒的洛重熙,很快游到对岸山石岩洞边上。
“主上,主上……”
他也顾不得别的,就只轻缓的解掉洛重熙身上的披风,去看那箭伤。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却是大骇。
只见洛重熙那箭伤处渗透出来的血液,不是鲜红,而是泛著紫黑。明显是中毒征兆。
“主上,主上!”
陆景彦再度唤了几声,洛重熙却只是轻合著双眼,面色苍白,身体冰凉,并没有丝毫回应。
陆景彦只好将洛重熙抱进山石洞中,以免他再吹了冷风。
想了想,他便先点了洛重熙身上几处要穴,而後才这段弩箭的铁质箭头,用力一抽,将那长剑抽离出去。
因为事先点了穴道,血液并没有大量涌出。
洛重熙却因为抽箭时的疼痛而意识模糊的呻吟了两声。
“嗯……”
“主上!”陆景彦又唤了几声,洛重熙依然没有回应他。於是他略犹豫了一下,便动手去轻轻拉开洛重熙胸前已经湿透的衣裳。
从单衣直到亵衣,层层脱去,直到那胸口箭伤完全裸露。
“主上,臣……请恕臣无礼。”
也不管洛重熙究竟听得见听不见,陆景彦说完,便低头,俯下身去,嘴唇贴在洛重熙的箭伤处,缓缓帮他将伤口处的毒血吸出。
直到伤口周围血液颜色渐渐变得鲜红,不再黑紫。
他又将洛重熙翻了个身,将背後的伤处也同样处理一番。
最後,才开始运功调息,再催动内力为洛重熙逼出已经渗透入体内的毒液。
陆景彦用内力逼得洛重熙一口又一口接连不断的吐出毒血,这种方式虽然伤他身体,却也是最为有效的办法。他不清楚箭矢上淬得究竟是什麽毒,也不知道那东西会对洛重熙有多大危险,只想早一刻让他的主上清醒过来。
直到耗光了陆景彦体内所有内力,他支撑不住,搂著始终昏迷不醒的洛重熙,靠在岩洞石壁边上。
他盘膝而坐,尽量调息,想在短时间内蓄积体力,修养精神。
夜色深沈,他也辨不清坠落的地点方位究竟是何处,又不敢把洛重熙单独留在石洞里出去找路,只好就这样歇息一晚。
他虽然是世家子弟,但自幼习武,跟著师傅游历列国,也过了许多风餐露宿的日子。虽然身上新伤旧伤重重叠叠,内力又损耗过大,但是体质根基好,在湿冷的岩洞里睡一晚,也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洛重熙却不一样,他自出生就是炎王与王後的长子,是金尊玉贵的炎国储君,自幼生活锦衣玉食,样样精致,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不但身中毒箭,还从那麽高的断崖上摔下来,更何况石洞之中,阴冷潮湿,没过多一会儿,他就发起高热来,只怕多半也是因为体内清除不去的余毒在作怪。
洛重熙蜷缩著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
“主上?”陆景彦见洛重熙紧闭著眼睛,只往自己怀中贴来。
“冷……好冷……”
洛重熙仍旧没有清醒,只是凭著本能寻求温暖。
陆景彦便解开自己衣裳,赤裸著上身,将他紧紧贴著胸口抱住。
“主上,明天一早,我们就回营地中去,会有医官为您诊治。不会有事的。没关系,臣会拼了性命护送您回去……”
明知道洛重熙听不见他说的话,陆景彦却仍是不停宽慰著。
然而就这样,睡不到半夜,陆景彦便警觉的醒了过来。
他仔细倾听却并不觉得外面有什麽异动,却仍是重新穿好衣裳,抱起昏睡中的洛重熙,施展轻功躲到了石崖岩壁的阴暗处。
自幼习武,他自认直觉很准,想到那些刺客必然不会死心,待到天色朦朦欲亮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下来寻找洛重熙的尸首,於是,陆景彦打定主意,不在此处久留。
看著怀中仍旧瑟瑟发抖的人,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顺著溪涧向上跃纵,尽量将洛重熙护在怀里,不让他身体皮肤被荆棘刺伤。於是便飞快的顺著溪涧而上,在本是无路可走的荆刺丛林里穿行。
直走到天亮,陆景彦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走出了这座荒山,看那地界石碑,竟然已经是到了开阳。
南里城所在的方向,本来就是景国最南端的所在,再往东南方向,是炎国,而往西南深入,便要出了景国,算是蛮夷区域,那里只有一些部族村落,并没有什麽国家。陆景彦原本急著要回到驻军营地,深夜之中,为了躲避刺客,只能挑那些最不引人注意的路径,不知不觉,竟然走得这麽远了……
他此刻已经极为疲惫,何况背上背著的洛重熙,整晚高热不退,更是无论如何也经不起折腾。
想来想去,他只好先去这开阳小镇,稍微歇息一下,再替洛重熙请个大夫稍做诊治,之後再想别的办法。
在这种紧要时刻,主上失踪,想必少连君以及军中将领都要急得疯了,为怕给洛重熙带来更大危险,也为了不动摇军心,他们必然不敢走漏风声,只能秘密派了暗卫出来寻找。
陆景彦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疾步向前,朝著开阳镇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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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屠城 9劫难(下)
开阳是个边陲小镇,因为地处偏僻,隔在荒山之外,虽然算是景国界内,但是就连景国人自己都已经把这个小地方忽略了去。县内居住的,许多是与蛮荒异族通婚的中原人,从服饰打扮到饮食习惯都已经与普通的景国人不大一样了。
也正因为这地方偏僻,又是在荒山里头的一个小地方,所以也没有被景炎两国的战火波及到,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只是陆景彦想要找个普通的医馆,却寻遍了整个小镇子,也只找到一个土族的巫医。
那巫医长得还颇为清俊,就是打扮的怪异了点,头发上系著红色珠串,身穿著画了符文的麻布长袍,身上还挂了乱七八糟的果核串成串子做成的饰物,腰间缠了一串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他见陆景彦怀里抱著个伤者放在土炕上,也不管是个什麽病,直接就先焚了一道符水在一口粗瓷大碗里。然後含下一大口符水,凑近了洛重熙跟前,就要一口喷出来……
陆景彦见他这样,哪里容他靠近自己金尊玉贵的主上,直接迅速反手,把他嘴给掩住了,拖著向後走了两大步,确认那水不会喷到洛重熙身上,才停住了动作。
那巫医,原本是含著一口符水正要喷出去,结果,被陆景彦反手捂住,一口符水没有来得及喷,全咽到了自己肚子里……
“你、你究竟是不是来求医的?”喝了一大口脏水,巫医大人面色十分不好看。
“是。”陆景彦点头。
“那你做什麽要拦著我?我要先喷了符水,之後才能给他做法驱逐病魔啊!”巫医说著,就从身上挂著什物里取出一个纸浆的鬼面具遮在脸上,一边比划一边说。
陆景彦看著这位巫医,已经开始觉得头疼了。
“他身上没有什麽病魔,他只是受伤中毒。”
“中毒?”巫医一听,表情严肃了几分,收起了鬼面具。“在哪里?让我瞧瞧。”
虽然觉得这个人十有八九是看了也无用,何况他也不愿意让人随便看洛重熙的身体,只是,病急乱投医,总不能不治。陆景彦心下叹了口气,缓缓掀开洛重熙衣裳襟口,那箭伤处他已经简单包扎过,於是慢慢揭开布条,裸露出始终缓缓渗血的伤口。
那巫医一见了伤口,便眼睛瞪得滚圆,指尖凑上去,沾了一点点洛重熙的血,用舌尖舔了舔。“坏了坏了!这是蛇毒!”
“你认得这毒?”
“认倒是认得……不过这个毒,现在也不多见了。”巫医摇头晃脑的说道“从这开阳镇出去,外头便全是数不清的大荒山,藤蔓杂草多的地方,什麽蛇虫都养得出来。他身上中的这个,是一种红蛇的毒液,毒很厉害,从前经常会伤人命的。咬一口,就全身不能动,过不上片刻,就神志不清,一天之内必死。现在几乎都已经找不到这种蛇了……你是怎麽帮他解毒的,居然撑到现在他都还活著?”
“我给他吸出了伤口的毒,又用内力把大部分毒逼了出来,但是显然还不够,他身体里还……”陆景彦听巫医说这毒极为厉害,身上的血液都瞬间冷了下来“你有什麽方法能把剩余的毒都解了?”
“我……我只是认得这是红蛇的毒,解可不会解。不过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也撑不了太久。”
“你不是大夫吗?”陆景彦看他那样子,实在很难保持儒雅风度“难道寻常的时候就没人被蛇咬伤了送到你这里?”
“可我是巫医啊,这种毒,别说是我,就是那皇宫里头的御医,也解不了的吧!”那巫医大人歪头想想“你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蛇,厉害的很,被蛇咬伤了,来不及送到我这里,人就已经死了,哪里需要我来解毒呢。我这里的病人,都是只要跳跳送神舞,病就自然好了。”他说著,又带回面具,凑过去对陆景彦说“要不,我点上火把,也给他跳一跳,说不定,这毒,自己就没了呢!你放心,跳不好,我不收钱。”
陆景彦无话可说,便只好什麽也不说,只半跪在土炕边上,把手贴在洛重熙仍旧滚烫的前额,贴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再忍耐一会儿,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相信我……求你了……”
他说完,便又重新抱起洛重熙,就要往外走。
“这镇上,有没有卖马的?”临去之前,他问巫医。
“没有……”巫医摇头“这地方全是山路,车马进出不方便,马在深山里跑一圈,全身都得被荆刺扎坏了。有钱买马,还不如买头猪,杀了炖肉吃,多解馋啊……”巫医说著,仿佛口水就要滴下来似的。
陆景彦懒得听他废话,便沈默的走了。
结果才迈出了门槛,巫医大人又追的上来。
“哎呀,别走别走。让我想想。”他说著,转身跑去院子里,在一堆破烂的瓶瓶罐罐里头找了一只小瓶子出来。“把这个给他涂到伤口,是清热的,或者能缓缓那毒发的时间。”
陆景彦一听,立即停下脚步“当真有用?”
“呃……这个,有用没用的,反正先用了再说吧!”巫医当下又去拿了个捣草药用的罐子,把几种新鲜草叶捣碎,又加入了先前那小瓶子里的黑色药汁。搅成墨绿色的糊糊拿了过来。
陆景彦把洛重熙又放回到土炕上,解开衣襟,亲自将那药糊小心翼翼涂在洛重熙伤口之处。
涂完之後,又重新将伤口裹得平整,把衣襟系好,最後才取了些钱放在木桌上,对那巫医说道“多谢了,希望这药能管些用处。”
巫医坐在一旁的矮木凳上,想来想去,最後说道:“要不然,你去带他找我师父看看吧!虽然那老头子性格古怪讨人厌。但是,医术却是真的不错,说不定能救他的命。否则,这种蛇毒,便是无人可解了。”
“你师父住在何处?”
巫医把手往远处一指:“从这里一直往西南去,大约走半天的路程,就有一座最高的山,叫岐黄山。我师父就住那山顶的雪峰上。”
────
百万屠城 10求医(上)
岐黄山是群山之中,最高的一座。山顶终年积雪不化,越往上,越是陡峭险峻。
那位巫医虽然人看上去很像根废柴,说话也没个正经主题,却在关键时刻自告奋勇要帮他们引路。
在这种时候,为了洛重熙,陆景彦也顾不得是不是太过麻烦别人,索性也就道了声谢,便点头答应了。
因为陆景彦到达这座开阳镇已经过了晌午,中途躲避刺客追来又绕了些远路,刺客在巫医馆里一番耽搁,就已经到了傍晚。由於巫医大人说,这边的山道在夜里非常危险,他也不敢让洛重熙冒险,所以就听巫医的劝阻,吃饱了晚饭,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才带著洛重熙往岐黄山的方向走。
也幸好有这位巫医大人的引领,陆景彦才少走了许多冤枉道。
这一带的山路,非常难走,荆棘多、蛇虫多、断崖也多,各种奇怪的藤蔓满山遍野的爬,树木怪石全都被缠绕遮蔽。别说黑夜,就是大白天里,一个不小心,走岔了道,想再回头重新找路,都不容易。
巫医大人挥舞著驱魔铃铛和妖怪面具对陆景彦说,他姓苏名元,是开阳镇上最好的巫医,人称苏大师。还说在进山之前,要做些准备,随便误闯,会有很多危险。
於是,这苏大师把一个厚重的粗毛毡子找出来,递给陆景彦。说是要用它将洛重熙全身都裹住,免得再被荆棘刺伤。据说这些荆刺中也有的是带毒的,怕与那蛇毒融在一起,会加速毒发的时间。
陆景彦只得入乡随俗,就按照他说的,用毡子将洛重熙浑身包裹严实,用绳子捆好,背在自己的背上。
巫医又拿了两株枯草让陆景彦把其中一株佩在腰间,另外一株,放在嘴里咀嚼一下。只说是为了避蛇虫。
这种药草的清香问,蛇虫最讨厌,闻到了,就会避开走。
最後,巫医举了一把大镰刀,就走在陆景彦的前面开道。但凡遇上荆刺尖利的毒藤,他见到便举起镰刀砍断。一路之上,倒也让陆景彦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
“想到岐黄山,这条就是最近的小路。我若是不带你过来,你自己走那寻常的山道,要多走上两天。只怕你背上的人也就没得医治了。”这巫医一手举著镰刀挥著手臂披荆斩棘,另外一只手,却忙里偷闲,不断从背後的背篓里拿出山野果子、烙饼、馒头之类的东西,走一路,他就吃了一路,陆景彦很疑惑,这人看上去眉清目秀,脸也不圆,身上也胖,怎麽就这麽能吃。军营里头那比他高大强壮上一倍的军士也没像他这样,饿死鬼投胎般,不住嘴的吃。
到了天色渐晚的时候,终於走到山地陡峭险要之处,要走过此处,势必要攀岩而上。
走到此处,那巫医终於停下不动,他对陆景彦说:“到这里,上山的路只这一条,你沿著峭壁上去,一直到雪峰顶上,就能见著我师父。上不去,当然就见不著他。这山,越往上头越难走,到了有积雪的地方,更是又冷路又滑。不过上头有段铁锁,你可以抓著锁往上爬,不过,这条路走起来又危险又累人,我就不能陪著你了。
陆景彦看著这位年纪轻轻的巫医苏大师,点头致谢。只要接下来的目标明确,他就不担心别的问题。一直往上爬,就能找到那位能解蛇毒的医者,再好不过。
临别之前,陆景彦从领襟处接下一根红线,上面坠著一个两寸大小的长方形金镶玉的锁牌,上面刻著几句吉言和一些特殊的符文,陆景彦将这东西递给苏元。
“此行匆忙,身上并没有带著太多银两。此物是家母捐钱修建道观的时候,道长赠送的护身金符,一点心意,就当做是此行的谢礼吧。”
苏大师一听,眼睛忽然也冒出光来一般,看著那锁牌惊叹:“啊!金、金的啊!”
“是。”陆景彦把东西放进他手里“你收下吧。”
“这这这,你还真是个有钱人呐!”巫医苏大法师心中乐开花,当下也不推辞,接过了金镶玉的牌符,就用牙齿咬了一下。一试之下,发现果然是真金,一边把金牌子收进怀中一边咧嘴笑著盘算道:
“这麽大一块金子,这可能换多少头猪啊……发财了……”
百万屠城 11求医(中)
巫医苏大师功成身退,接下来的路,只有陆景彦一个人继续走。
他手上抓著铁锁,身後背著洛重熙,偏偏那岩壁陡峭,上面藤蔓多带尖刺……
若是身上没有伤,借力施展轻功倒是会容易许多,只是此刻,他身上各处穴位被长针刺入之後,一时片刻并未全好,稍过度使用内力,真气行经那些穴位,就会尖锐的疼痛著。何况他为了给洛重熙逼出体内的蛇毒,耗损过量内力,此刻尚未恢复多少。
於是也不敢贸然快速攀岩,只能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慢慢爬。
只是起初还是山岩巨石,越往上,越冷了起来,风吹在耳边呼呼作响,刮在脸上,还夹杂著一些细碎的雪花。
再向往,岩石上都是冰雪,又滑又难行。
“嗯……”
这个时候,背後的洛重熙忽然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但只如此,已经够让陆景彦惊喜的。
他当下用力一手抓住铁锁,另外一只手则探向背後,试图去摸一摸洛重熙。
“主上,主上,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好冷,这是哪里?”洛重熙的声音有气无力,纤长的眼睫微微张开一条缝隙,脑中却一片混沌,只是头疼,他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似乎有很多东西,也不太记得清楚。
他被严实的裹在粗毛毯子里,又用几道绳子紧紧捆住绑在陆景彦背後,加上身体高烧使不出力气,自然也就动弹不得。
“主上,您觉得怎样?只要上了这山顶,就能找到医者,您再忍耐一会儿。主上……主上?”
陆景彦说著,却发现洛重熙又没了声音,急得不停唤了几声。
“嗯……嗯,我困,睡一会儿,别吵……”
洛重熙梦呓般的说著,似乎就已经要再度沈睡过去。
“主上,别睡,很快就到,不要睡!”
这山顶极冷,陆景彦很怕洛重熙冻得睡著,明明手里抓著攀爬的铁锁既寒且冰,他却急得手心里直冒汗。
不知不觉,竟然加快了脚下速度。
之前怎麽运不足那一口丹田之气,这会儿竟然也都能运到十成,甚至各处穴道上那些针扎火烫出来的伤也不觉的难受了。
只一心想著早点达到那山顶峰而已。
就在快要爬上那顶峰处的时候,那上头却滚下一块巨大的岩石来,直朝著陆景彦与洛重熙的头顶砸下来。
陆景彦急忙提了一口气,横跃而出,躲开了巨岩,却只好放弃那铁锁,单手抓著一块岩壁上突起的尖石,危险得半悬在绝壁之上。
这个时候,因为他先前动作太大,身上系著的粗绳居然松动了,为了不让洛重熙掉下去,他只好用另外一只手紧紧抓著那绳结之处,半点不敢松了劲力。
“主上,主上!”
陆景彦心急如焚,接连轻唤了两声,却不见回应。
方才为了躲避巨石而掉了下来,此刻距离山顶还有不短的距离,他只能姑且这样维持著这个姿势,尽量积攒体力,待得内力运足了,就直接飞身跃上去,一口气,到达山巅。是唯一的办法。
这个时候,陆景彦没有想过万一上不去就会两人全部摔死的这个结局,因为此刻,洛重熙就在他的背後,所以,他根本不去想另外的可能。
他的主上,必须活著。
如果万一体力不够,那麽,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把洛重熙一个人推上去……
就在他手抓紧尖石调整内息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那山顶上,忽然丢了一根粗绳下来,刚刚好就悬在陆景彦面前,咫尺的距离。
当之无愧的救命草。
陆景彦根本没有细想许多,放弃手里紧握的尖石,反手抓住粗绳,借了那力道,提起一口气,纵身向上急速跃起。
单臂撑了几处突起於峭壁中的岩石,下一刻,他终於带著洛重熙平安到达顶峰之处。
虽然是平安抵达,陆景彦却也累得全身疼痛,半跪在冰冷岩石上喘息,一抬眼,却居然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笑眯眯的瞪著自己。
这张脸的主人,正是那巫医苏大师,苏元。
“你……”
陆景彦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问我怎麽在这里是吧?”苏元点头表示理解,伸出一个手指比划著“嘿嘿,别惊讶别惊讶,我阿妈只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双生兄弟,我跟你说我不继续一起往上爬,是因为你走的这条上山道路太危险,我最怕爬高,所以另外走了山内我师兄修的密道上来,又方便又快,还安全。”
“……”
陆景彦当真是大家公子风范,饶是如此,也没有对眼前这个乡下土医瞪眼睛骂人。
苏元见陆景彦那沈默无声的模样,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只得解释道:“其实,我既然收了你的钱,自然做事也是为你考虑过的。不是我不想带你走密道上山来,只因我那师傅的脾气,又臭又古怪。你若不按照他的方法上山来求医,他必定嫌弃你不够心诚,不肯给你背上的那人医治。如今你不但从峭壁爬上来,方才还躲开了我砸下去的大石头,所以,我师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的。”
听到此处,陆景彦只能叹气:“原来,那石头是你丢下来的……”
“呃……我虽然的确扔了石头不假,但是,後来,我也给你顺下去了一个绳子嘛!”巫医苏大师凑过来,陪著笑脸“你的金子,花的也不算冤枉!换了别人上来,我可从来都是只砸石头,不给绳子的啊!”
“如此,还真是多谢了。”
陆景彦虚脱的笑笑当作回应,抱起洛重熙“麻烦苏大师,快去带我见你的师傅吧!”
百万屠城 12求医(下)
话说,陆景彦怀里抱著洛重熙,跟在巫医苏大师身後,顺著山顶悬崖边危险的一段小路弯弯绕绕走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之後,眼前豁然开朗,终於见到开阔些的土地,虽然依旧是冰雪覆盖的一片白色。
这山顶上显然无人居住,就只除了苏元所说的他师傅。
茫茫一片雪白中,只有一座大石头垒成的院墙,正中偏右有一个简单的木头栅栏门。
“师父!师父!”
苏大师呼哧呼哧喘著气,直冲过去,一脚踢开栅栏门,跑进院子大呼小叫。
“师父师父!快出来!我来啦!”
苏元乐呵呵的呼喊著,一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衣,容貌干净漂亮,头发松散束著,看上去极为飘逸……只是眼神颇为冷淡的酷哥美人倚在门框边上看著自己。
“哎?”
苏大师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
好半天,反应慢半拍的伸手一指,大叫一声:“你是谁?!!!!!!!!!”
苏大师颤抖著探头往屋子里望望,然後嗖的一下冲进去搜了一圈,果然没见著那个脏兮兮的怪老头子,於是又冲回来双手抓住眼前酷哥一通猛烈摇晃。
“我师父呢?我师父呢?你把我师父弄哪里去了?”
酷哥显然被摇晃得非常不满,一把抓住苏元的两只手,硬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谁是你师父,滚一边去!”
“哎?”
一听了那个声音,苏大师再次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把嘴巴张得比之前还要大。
之後,他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伸手,把那酷哥美人一头飘逸的长发揉啊揉啊,揉成一团鸡窝,蒲草般横七竖八顶在头上,然後又顺手摘了床边一捆杂草在眼前之人的下半张脸上横遮竖挡,假装是胡子,最後,伸手从破木门板上沾了一手的灰土,就要往那张好看的脸上去抹……
“苏元!你够了没有!”
酷哥美人忍无可忍,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眼神杀伐凌厉,声音咬牙切齿。
“够了够了!”苏元却瞬间变作一只乖巧的小狗般,不住的点头。下一刻,张开双手飞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酷哥脖子,勒紧,再勒紧,不够不够,还要勒得更紧。
他热泪盈眶,口中念叨著:“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原来你是长得这个样啊!以前见你胡子遮了下半张脸,头发遮了上半张脸,脸上一团漆黑,以为你没有一百岁也有八十岁……不过没关系,虽然你现在忽然洗脸梳头了,又换了这麽个干净的打扮,看起来怪怪的,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会一如既往的……”
苏元的话没有说完,可惜他师父显然对这一通忠贞宣言并不感兴趣,拎著他的衣裳後领把他从眼前挪开。径自走到陆景彦跟前,直接去看他怀里的洛重熙。
他看清洛重熙之後,眼神不自禁的一凝,对於这一细微变化,陆景彦自然看得出来,却仍是不动声色,只小心防备。
然而那位酷哥美人却没有什麽别的动作,缓缓伸手,先是轻轻捏了一下洛重熙上下颌骨,去看他的舌头的颜色,然後又掀开厚重的粗毛毡子,去看洛重熙颈项以下的皮肤,最後,蹙眉。
“红蛇的毒。”他眼神冷冷,声音也冷冷,看著陆景彦“这个人,我不救,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啊啊啊啊啊!!!!!!!”
对於酷哥的拒绝,陆景彦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得巫医苏大师一声震耳的哀号。
酷哥被他那噪音刺激得一阵大脑空白,这麽一个空当,就被苏元扯住袖子硬拽到一边角落里去,只听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苏大师说:“你不能不救!不能拒绝!”
酷哥师父说:“我不救自然有我的理由。”
“可是他们爬上了雪峰啊,是自己爬上来的。”
“爬上来也不行。”酷哥斩钉截铁。
苏元撒泼大闹“不行也得行!”
“你……不会是又收了人家好处吧?”
“嗯,收了啊!”苏元说的毫无愧色,从怀里掏出那金镶玉的锁片“而且,我都想好怎麽花了!你是我师父,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我,让我美梦落空。”
“美梦?”酷哥师父说“你又想吃什麽了?”
一提吃,苏元笑了,比划著说“我要买两头猪。这麽大的!一只公的一只母的,然後就养在你的後院,让他们没完没了的给我生小猪,我就能天天吃猪肉!”
苏元一边说一边呵呵傻笑,目光望著愿望,似乎已经开始憧憬自己被猪肉淹没的美梦了。
“你……”
酷哥见他如此,十分无语。
苏元见师父意志松动,立即卖力气的继续游说:“所以啊,救嘛,救嘛,我会把猪头肉分给你的……呃,要不,再加一个肘子?还不行?呐呐,猪尾巴给你好了,别嫌弃猪尾巴不好,炖汤最有营养了……”
呜呜,苏元一边分割猪肉谈条件一边觉得心疼。比割自己的肉都疼。
“……好吧。”师父叹了口气,终於答应“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後再不许把乱七八糟的人带上山来让我帮你赚钱。”
“哦,好!”苏大师笑得山花烂漫。
“还有,买了猪,你自己回家养,不许放在我家後院。”
“哎?”苏元瞪著圆润的眼睛“可是,我家那里很容易遭贼的……”
“不答应就算了,我不救……”
“好嘛好嘛,答应了答应了。我不把猪放你家後院养了。”
嗯嗯,反正先答应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说!
酷哥师父这才满意,於是转身走进屋子,临去之前看了看陆景彦,说道:“把人抱进来吧。”
百万屠城 13失忆
苏元的这位酷哥师父,姓程名敛,且不说别的,只看他说话行事,就比那巫医苏大师可靠许多。
陆景彦抱了洛重熙进屋之後,就坐在地炕边的一个小马扎上,安静看著程敛为洛重熙施针解毒。
程敛拿著金针与银针,上面还淬了一些青色药汁,交替著分别扎在洛重熙身上各个穴位之处,就这样,一过就是两个多时辰。
不但程敛,就连在旁边看著的陆景彦,也已经疲惫不堪。
苏元更是早就耐不住,自己一个人悄悄踱到别的屋子里倒头大睡去了。
程敛将金银两种针放在盒子里收好,叹了一口气,便对陆景彦说:“红蛇的毒太过厉害,他没有当即毙命已经是大造化,就算是我为他施针解毒,没有一两个月,也好不了,何况只是扎针也还远远不够。”他想了想,又说“你随我到药房里去,斟酌著给他配些退热的药先煎了喝罢。至於其他需要的药草,可能还要进山里去找。”
陆景彦听他这样说,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性命危险,别说下山寻药,就是下海登天,他也肯的。
於是,只说了一声“有劳”便随著程敛出房间,到药房去帮忙研磨药材。
又过一个时辰,煎了一碗药汤回来,无奈洛重熙昏睡著,那药汤怎麽也喂不进去,全都洒出来。
程敛於是开口说道:“你方才也看见了,我的药材所剩不多,再洒下去,可就没有了。”
陆景彦於是看了看洛重熙,又看看那药碗,便不再说什麽,自己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汤,俯身,嘴对著嘴的慢慢喂给洛重熙喝。
像这种时候,程敛总是不便坐在旁边看著的,於是转身往外走去。
苏元迷迷糊糊才睡醒一觉,隔著门帘往屋内看了一眼,乍舌的缩回了脑袋,嘴里喃喃说道:“怪不得拼了命也要救这人,原来是他老婆。都病得人事不知了,还要抽空亲来亲去的。师父,他这麽乱亲,不会也染上蛇毒吧……”
“别贼头贼脑的偷看人家!”程敛拎著苏元的衣裳後领,一路把他拖回了自己房间。
“明天一早,我要下山寻药,你好好留下来照顾病人,不许生事。”
苏元胡乱点个头“知道知道,那你下山,顺便给我买个肘子回来,要想吃山脚下那家於记酱肘子。”
“你个吃货……”
程敛於是凑近了过去“元元,钱呢?”
“呃?”苏大师装傻“什麽钱?”
“当然是你收的那些金子。”程敛说“没有钱,这个病人,我可不给治。没有钱,我也不给你买肘子。”
苏元委屈的把手探入怀里,呜呜呜呜T T……好心疼……
“师父,你个吝啬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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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敛便下山去寻找药材。
陆景彦原本打算跟他一道去,但是中午的时候还要再给洛重熙喂一次的汤药,如果也他下山了……陆景彦看著巫医苏大师拍著胸脯保证说他一定会认真的喂洛重熙吃药……
所以,说什麽也不放心,到底没有跟著程敛一起走。
於是,他一边在後院里劈柴一边看著药锅。而苏元自从进了厨房找东西吃以後,就再也没有出来。
直到药煎好了,陆景彦便端著碗往洛重熙所在屋子里走去。
还没进屋,就听见!啷一声响,像是杯盘砸碎了的声音。
陆景彦心里一惊,便急忙进屋。
只看见,原本该好好躺在地炕上的洛重熙居然醒了,似乎是为了拿一旁地桌上的东西,结果整个人摔倒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上只穿著单薄的白衣,长发凌乱的散著。
杯子打坏了,碎片就在他手的不远处。
“主……”陆景彦大惊,急忙快步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嘴里刚要唤出“主上”二字,便急忙停住。
“熙……熙,你没伤著吧?”
除去主上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称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便叫了洛重熙的小名。这个称呼原本只有先王以及王太後才用过,而且,是在洛重熙年少的时候。
原本以为,洛重熙就算不发火,至少也会不高兴,结果洛重熙听他这样叫,却全无一点反应。
他只低著头,看著地桌上盘子里摆著的几块饼,轻声说:“……饿了……”
他发出声音极为缓慢,就像醉酒之後,舌头麻痹的人一般,吐字不太清晰。
只是听他这样一说,陆景彦也倒是忘了想别的事情,探手就去摸洛重熙的额头,果然不像先前那样烫手了,忍不住开心起来。
“不吃那个,那个太硬,等我去给你端点粥来。等著我,别再自己下来了。”
说著,陆景彦便一把将洛重熙抱起来放回地炕上,仍旧用被子裹紧盖得严实。之後,起身便快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苏大仙一手抓著冻柿子一手拿著一块糯米凉糕,正吃得津津有味,几番接触下来,陆景彦也了解了苏元那惊人的食量,自然不去打扰他,只掀开灶台,舀了一碗温热的白粥,又拿了一小碟清淡的小菜,直接给洛重熙端了过去。
洛重熙的手脚却明显活动不便,方才爬下地炕便摔倒了不说,此刻,手指连勺子也握不住。
大约是中毒之後神经麻痹的缘故。
陆景彦拿过他手里的勺子,笑著说道:“我来喂你。”
洛重熙似乎是相当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只盯著碗里的粥看,像是生怕拿吃的会自己长腿跑了一般。见陆景彦拿走勺子,便抬头,单纯的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陆景彦才惊觉,他的主上……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儿。
“快点,饿了。”洛重熙见他迟迟没有喂自己,有些著急,催促著。
“哦。来……”
陆景彦只好先不想别的,专心致志,喂洛重熙吃东西。
洛重熙则像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乖乖的吃著。那吃东西时的样子,倒是斯斯文文,就算饿了,也没有狼吞虎咽的粗俗样子。
直到一碗粥都吃完,他才满足的露出笑脸。
对陆景彦说道:“我饱了。”
这个时候,陆景彦才不太确定的开口,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果然,洛重熙想了想,摇头。
陆景彦不死心,又问:“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洛重熙想了想,对陆景彦说道“你刚刚不是叫我,朱……熙熙?”
百万屠城 14无措
“原来你叫猪熙熙,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姓猪!猪啊猪……姓猪好啊,我最喜欢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