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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冥月鬼姬/鬼姬·溟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22

苏元坐在火炕上,盘著腿,腿上搁著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满满的全都是橘红色的大冻柿子,一个一个,颜色鲜亮诱人,还带著冰碴。

失忆了的朱熙熙,像个单纯的乖孩子,稍微有一点点怯生,安安静静的,也不吵闹,似乎对什麽东西都似懂非懂,充满探知欲。

他身上只穿著单衣,肩头披著一件旧棉衣,身上的高烧才退,陆景彦怕他又受了冷,便把地炕烧得特别热,此刻他脸蛋通红的拥被坐著。

见苏元一直夸他的姓氏,便问道:“那你要不要也改了姓朱?”

“叫猪元?”苏大师狠狠咬一口柿子,缩了缩脖子“听起来感觉很肥胖啊。好像不太好听……”

“嗯,是不太好听。”朱熙熙也跟著点了点头。

“哎,你也吃个柿子啊,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苏元用胳膊肘碰了碰朱熙熙“这个大冻柿子,是我特意放在外边用雪水冰著的,特别甜,你尝尝。”

朱熙熙的身体活动起来还是不太方便,要他伸手抓东西,基本上是抓不住的。於是苏元便从盘子里挑了个大的,递到嘴边。

朱熙熙也不客气,大大的张嘴咬了一口,脸蛋上沾了黏糊糊的柿子汁“唔……好凉哦!”

“就是冰凉的才好吃啊!”苏元一边啃著柿子一边说:“暖呼呼的坐在火炕上,吃冰凉凉的冻柿子,这是多美好的事情啊!”

正在这个时候,厚重门帘被掀开,程敛不知何时从山下回来,一进屋就拿一个油纸包打苏元的脑门。

“谁让你乱喂这麽冷的东西给他吃!不知道他是病人吗?!”

“哎呦,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说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师父,别乱打我的旗号骗钱买肉吃!”

程敛说著,将那油纸包塞进苏元的怀里,苏大师打开,惊喜的看见里面的酱肘子,於是哼著不成调的曲子乐颠颠的去厨房找酱油沾著吃去了。

陆景彦是跟在程敛身後进屋的,手里还端著一碗汤药。

他忧心忡忡的对程敛说“昨天你刚走他就醒了,结果就成了这样,什麽也不记得。”

程敛坐在炕沿上,伸手便给朱熙熙探了探脉,又再看了一遍伤口,一边看,一边深深的蹙著眉。

“他之前有撞到头吗?”

程敛这样问陆景彦,可是陆景彦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从断崖上摔下来,按理说,他是觉得自己把洛重熙完全护进怀里了。但是,由於落下的速度太快,之後他们又一路颠簸,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中间有没有撞到哪里。

“他这样,是因为撞伤了哪里,没有及时发现,才什麽都不记得了吗?”

陆景彦心疼伸手去摸朱熙熙的头,没有什麽外伤,也不流血,会不会是原本受伤了,他却没有及时发现?

陆景彦越想越忧心,忍不住把朱熙熙搂进怀里。

失忆的洛重熙如今对外名叫朱熙熙,他因为什麽都不记得,脾气非常好,像个乖孩子,看见程敛不断在自己身上查这里看那里,有点害怕,也不敢说话,便一直往陆景彦的怀里缩。

程敛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最後下了结论。

“我想,应该不是撞伤导致的。还是蛇毒没有祛除的关系。这种毒原本就很厉害,一般人应该是顷刻就身体麻痹、旦夕之间就会没命的,我也不知道会有什麽其他的症状。他现在双腿还是不能动,手也不灵活,说话也很慢,我想,红蛇的毒液可能对这方面的损害很大,自然也影响他的记忆。如果能尽快解了这毒,就能恢复。再晚,就不一定了。”

程敛说著,便转身出去取他的针灸盒子。

这个时候,陆景彦虽然心急,却也束手无策。

只能趁著这个时候,将桌子上的药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送到朱熙熙唇边。

“来,把药喝了。”

“不喝!我不喝!它苦……”

由於朱熙熙双腿不能动,双手还使不上多少力气,只能把脸别开,那勺子追到左边,他头便往右躲,勺子追到右,他头便又往左边躲。

饶是陆景彦跟随在洛重熙身边伺候了这麽多年,什麽情形没见过,遇上这种局面,也难免要不知所措。

以往,他在洛重熙身边伺候,从来都是洛重熙下命令,他只按照命令办事就可以了。

可是如今,他那完美的主上却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不肯喝药……陆景彦急得满头大汗,这种情况可要怎麽办啊!?

“不、不苦……”陆景彦一个头两个大,把朱熙熙搂紧在怀里哄著“我有给你准备糖水。喝完了药,再用糖水漱漱,嘴里就甜了。”

可惜,就算陆景彦拿了甜水来诱惑,朱熙熙睁著漂亮的大眼睛看了看,哼了一声,继续躲闪。

会发生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昨天的时候,洛重熙失忆刚刚醒来,因为肚子饿而被陆景彦喂了一碗粥。

喝完粥之後没多大功夫,陆景彦又继续端来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傻乎乎的朱熙熙以为又是什麽好吃的,於是就按照陆景彦说的,一大口喝光。

这一下子喝完,才发现,居然苦得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如今又再看见这药,哪里肯喝!

“熙……熙熙,你别闹,不喝药你的病就不会好!熙熙……”

陆景彦就这样一声一声唤著洛重熙的小名,每叫一声,就多一分心虚。

可是眼前这个失忆的朱熙熙却怎麽不肯给他面子,越躲越厉害,到最後,索性一头钻进棉被里不出来了。

陆景彦看那小虫子般卷著被子蠕动的朱熙熙,再看看手里眼看要冷掉的药汤,叹了一口气。

死就死吧,豁出去了!

他也不管别的,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苦药汤含在嘴里,然後将朱熙熙强行从被子里捉出来,一手将朱熙熙搂进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他下巴,像之前他昏睡的时候一般的嘴对著嘴喂药。

朱熙熙自然是不乐意的,只是他下身不能动,上身能动却也没有用,只有含著眼泪气息微弱的抗议著。

“呜呜……呜呜呜呜……”

放开放开我~~~T T~~

陆景彦也管不了别的,只能一点一点,将口中苦苦的药汁慢慢喂给他,直到全部喂下去……

这个时候,陆景彦心虚的想,他的死期,可能不远了!

主上。

等毒解了,你的记忆恢复之後。

我……大概活不成了吧……

百万屠城 15老婆(上)

吃饭。

陆景彦让行动不方便的朱熙熙围著被子,暖呼呼靠在自己身边,然後把鸡蛋拌碎了和进热粥里面,佐著清淡的小菜,一口一口慢慢喂给他吃。

吃了几口,便又停下来,挑一大块清蒸鱼肉,一点一点,把细细的小刺都剔除干净,才用勺子盛了干净的鱼肉,送到朱熙熙的嘴边。

像对待三岁娃娃一般,声音里是满满的温柔溺爱“熙熙,尝一口,这鱼是我在下面寒潭冰窟里捕到的,肉很鲜嫩,和你以前吃过的味道不一样。”

朱熙熙此刻是什麽也都忘光了,根本不记得以前吃过什麽,反正陆景彦喂给他什麽,他便张嘴吃什麽。

喂完了鱼,陆景彦又继续喂粥,时不时再挑些菜蔬肉松之类,容易消化又容易咀嚼的食物喂给他。

一顿饭下来,他自己一口没吃,全部时间都用来伺候身边那位宝贝了。直看得苏元既羡又妒,忍不住一手捧著饭碗另一只手则在饭桌底下扯了扯程敛的衣襟,眨著眼睛装纯洁天真,谄媚的说:“师父,我也要吃鱼,你给我挑挑刺,喂我好不好呀……”

程敛放下碗筷,看了看苏元,开口说道:“我看我也该给你熬两服药吃吃了,脑子有病吧你!去!收拾桌子!洗碗去!”

苏元:~~~~(>_<)~~~~你是冷酷的坏人!

吃药的时候,朱熙熙依旧因为怕苦而不肯合作,陆景彦照例会把他困在怀中,嘴对著嘴的一口一口喂他喝。

得了空闲休息的时候,陆景彦却也不歇著,只坐在朱熙熙的旁边,一会儿帮他活动胳膊以及手指的关节,一会儿又帮他揉肩膀捏小腿,只说这样子按摩可以让他恢复得快一点。

等到了程敛要给朱熙熙施针的时候,陆景彦则会守在一旁,百般抚慰,把朱熙熙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口中不住的哄著:“别看别看,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不疼的……”

朱熙熙想要什麽,甚至都不必开口说,只一个眼神,陆景彦就像是有灵犀一般,第一时间把他想要的东西递过来。

甚至朱熙熙拿夜壶小解或者睡觉上茅房的时候,他都形影不离的伺候著。

苏大师经过一整天的观察之後,叹为观止,感慨著对陆景彦说道:“你对你老婆可真好啊!简直就是二十四孝!”

这个时候,陆景彦正在端了一大桶热水进屋,他将热水倒进木盆中,与冷水一起,勾兑得温度适宜。听见苏元的感慨,也并不辩驳,他脾气极好的模样,温雅微笑著抬头看苏元“可以回避一下吗?我要给熙熙擦身体洗脚换衣裳。”

苏大师闻言,嘴里啃著苹果无趣的自己掀帘子出去。溜达一圈,没有意思,只得往自己房间走。

“都是男人,有什麽可回避的,身上就那麽几样东西,谁没有呢,瞎讲究!”苏元一边哼哼著,迎面遇上刚从药房里配药出来的程敛,便立即笑眯眯的凑上去“师父……我想洗澡擦身换衣裳,你帮我烧水兑水,帮我洗帮我换!”

程敛像看失心疯病人一般的看著他,问道“你要死了吗?”

“呃?”

“等你死的时候,我不但帮你洗澡擦身换装老衣裳,还亲自把你抬进棺木里头,亲手把你埋进土里,亲手给你立碑。”

苏元:~~~~(>_<)~~~~ 呸啊呸啊!你个乌鸦嘴,谁要死了谁要埋了谁要立碑啊!!!!

晚上,陆景彦给朱熙熙擦拭了身体,重新伤药包扎伤口之後,又换了一套新洗干净的亵衣亵裤,把地炕烧得热热的,让朱熙熙躺在被子里,然後便背抵著墙壁静静坐在旁边,连外衣都不脱,看著他睡觉。

朱熙熙身上的烧热已经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昏沈沈只知道睡觉。

此刻反而没有困意,怀里搂著一个枕头,睁著漂亮的眼睛,一派单纯的模样。

他看见陆景彦靠著墙壁,安静的闭目坐著,也不知睡了没有,便颇为艰难的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陆景彦面前晃来晃去。

“这麽久还没睡著,不困麽?”陆景彦把朱熙熙的手塞回棉被里,又贴著他的额头试探温度“已经不热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朱熙熙摇了摇头,只好奇的问他“你怎麽不上来一起睡?”

“我不用睡,这样坐著小憩一会儿就可以。”

“那为什麽?”

“我是习武之人,这样没关系。”

朱熙熙眨著眼睛,不太明白“习武之人……都不睡觉?”

“不是都不睡,只是我要守著你。”

“那你不困麽?”

“已经习惯了。”

“习……惯?”

陆景彦温柔的点头“我从前就这样,整夜守著你。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从前就这样?”朱熙熙蹙眉“坐在我旁边一夜不睡?”

“不是。”陆景彦微笑著说“从前,我都是站在你房门外的。”

此刻不但在屋内,还是坐在他身边,待遇已经是天地之别了。

单纯的朱熙熙听完陆景彦的话,眼中充满了无限同情以及自厌。

“你好可怜!”他愧疚的说道“……原来我是坏人。”

百万屠城 16老婆(中)

朱熙熙坐院子里的稻草堆上,下身盖著棉被,身上披著一件旧棉衣,手里拿著一叠鬼画符。

天上飘著细细的小雪花,朱熙熙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掌心上,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棉衣里面又缩了缩,对正在团团转忙活的苏大仙说道:“下雪了,我好冷,咱们进屋去吧!”

“不行不行,我苏大师要做法,准备了这麽多东西,费了这麽大的力气,一定要完成!”

苏大师豪气干云,左手端著装朱砂的小瓷碟子,右手握著毫笔,欺负朱熙熙单纯气弱,独断专行道:“来,把脸凑过来!”

“哦……好吧!”朱熙熙果然听话的把脸凑过去。

於是,苏元拿毫笔沾了朱砂在朱熙熙的脸蛋上画了些谁也看不懂的驱鬼符咒,画完了脸蛋画脑门,画完了脑门画手背。

终於,全都画好,苏大师收工。

他让朱熙熙端正的坐在柴草堆上,然後用石头压著两叠黄纸,纸上同样画满了符咒。

苏大师烧了一道符,然後放进一个瓷碗中,做了符水。

喝一大口含在嘴里,朝著朱熙熙所在的方向就是一喷。

“好凉!我要回去,我不玩了!”朱熙熙抗议,手脚并用就要爬下柴草堆。

“别动别动,我什麽时候跟你说这是玩了。这是治病!跟你每天吃药扎针一样。”

苏元很霸王的强行把朱熙熙按回去坐著。可怜失忆的小可怜,手脚因为中毒而不太灵便,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只能坐回原位,无助的说道“景彦说,不让我冷到,病会严重。你欺负我……”

苏大师听了立即炸毛“你个恩将仇报的傻瓜!要不是我带你们上山,你还能有命麽,我可都是为了给你治病。我做一场大法式也很耗费精神的!快给我坐好了吧!等我给你驱魔之後,你的病说不定就好了!”

苏元说完,将一串红色串珠绑在头上,然後解下腰间带著的两个铜铃,拿在手里,绕著朱熙熙身边来回转悠,一边走一边摇铃,口中还念念叨叨,天尊地魔,不知在说些什麽鬼话。

苏大仙念咒念了好一会儿,朱熙熙冷得直发抖,最後,终於念完,苏元用火折子点著了一个大火把,然後挥舞著火把在朱熙熙身边比比划划,把朱熙熙吓得坐在柴草堆上左躲右闪,几乎整张脸都缩进了旧棉衣里头。

苏元这时又把火把伸进吊在柴草垛木架上的一个铜盘子里。

那个盘子,一左一右共挂了两个,里面放了灯油。

火把才伸进去,左边的那个碟子立即呼啦的一下就燃起火来,把朱熙熙吓得几乎栽倒。

“不怕不怕,做法驱魔都是这样的!”

苏大仙一边安慰著朱熙熙,一边把火把伸进另一边……

“元元!你干什麽呢!给我住手!”

离得老远,只听见狩猎回来的程敛大喝一声。

!啷!

苏元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火把没拿住,直接掉在铜盘子里。铜盘被火把砸翻,灯油洒在柴草堆上,一沾上火,立即呼呼烧起来。

烧著了石头压著的黄纸符咒,烧著了苏元的衣袖棉袍,也烧到朱熙熙的棉被衣服和头发……

“熙熙!”

随在程敛身後狩猎归来的陆景彦,吓得顿时飞奔过去,也顾不得别的,跳进柴草堆里就把不能走动的朱熙熙给抱了出来,拾起棉被拍打他身上的火。

“苏元!你就闯祸吧!”程敛也奔过来帮忙灭火,一边灭火一边生气。

“我、我也是好心,想让他快点能走路。”苏大仙好心却干了坏事,自己心里也很犯愁。说话明显底气不足“师父,别生气了……我只是偶然失手而已。”

陆景彦却没功夫管其他的事情,他看见朱熙熙被烟熏黑的脸蛋上沾著红红的东西,吓得不轻,小心翼翼的查看,发现手上也有。

“熙熙,你哪里受伤了?怎麽这麽多血?疼麽?”

“他脸上手上的那个……是我用朱砂画的降魔咒符!”

苏元出声解释,被程敛狠狠瞪了一眼。只好继续垂头丧气扮可怜。

朱熙熙被这一场突然的大火吓著了,起先是整个人呆呆的看著那火烧到自己身上,一见到陆景彦回来,便二话不说,扑进他怀里,死死搂住。

好半天,才喃喃低语“景彦,我害怕,我冷……”

“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

陆景彦一把抱起朱熙熙,回到屋子里,依旧小心的将他放在地炕上。用被子裹住。然後起身去打了一盆热水,给朱熙熙擦脸洗手。

“都是我的错。以後绝不留下你一个人。”

陆景彦心疼的摸著朱熙熙被烧焦了的一缕长发。

这是他从年少时候开始便发过誓会舍命保护的人。

是他心中,无上尊贵的存在。

伤到的,就算只是头发,他也心疼。

陆景彦理顺了朱熙熙的头发,用一柄银色的小刀将烧焦的发梢割断,用一根带子将散发轻轻绑住。然後把朱熙熙放会被子里躺好。

“睡一会儿吧。”

朱熙熙把手伸出被子,抓住他衣裳一角“你也来?”

陆景彦揉揉他头发,笑道“我坐在这,看著你睡。”

“你也上来。”朱熙熙有些吃力往地炕里面挪了挪“一起睡。”

陆景彦一愣,随即摇头“不,你睡就好。我看著。”

朱熙熙不满意,睁著眼睛看他,执意说道:“我不,我要你上来!”

他这样任性的语气神态,虽然可爱,却还真是像极了他从前的样子,说什麽,就是什麽,不容人辩驳。

陆景彦习惯了听他发号施令,还真是不知道该怎麽拒绝。

想了想,叹口气,便只得也脱鞋上了地炕。

“这样,总可以了吧。”

陆景彦挨在朱熙熙旁边,却也并不躺下,半躺半靠著,同朱熙熙说话。

朱熙熙果然安静下来,倚过去贴进他怀里,闭上眼睛,模样乖乖的。

陆景彦以为他睡了,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景彦,老婆是什麽东西?”

百万屠城 17老婆(下)

朱熙熙问:“景彦,老婆是什麽东西?”

陆景彦想了想,说:“就是……互相喜欢对方,然後互相陪伴著过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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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熙熙穿著一件挡风的皮袄,整个人都压低身子趴在枯草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的往外张望。

急不可耐的悄声问道:“景彦景彦!逮住了麽?逮住了麽?”

陆景彦从捕兽夹中把蹬著腿的兔子拎起来给朱熙熙看“在这呢!”

“啊!太好了太好了!”朱熙熙笨拙的从枯草中坐起身来,方才怕惊著兔子,他都是按照陆景彦说的,一动也不敢动的。现在看到狩猎有了收获,不禁喜上眉梢。

陆景彦拎了兔子走过来,半蹲在他身边。朱熙熙看著那刚刚捕到的小猎物,是只毛色纯净的白兔,被捕兽器的夹子弄断了後腿,血沾在白毛上,正痛苦的挣扎不休。

朱熙熙伸手去碰了碰殷红的兔血。

对陆景彦来说,失忆的朱熙熙一点不像他从前服侍的那位主子,反而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孩,私心里,陆景彦不愿意让朱熙熙接触这种杀生的捕猎场面。可是又不敢把他留在家里,天知道那位半仙的苏大师又会搞出什麽花样来折腾。

上一次还只是烧了柴草堆,下一回,没准就是烧房子了。

不能放心,就只好把熙熙出来。

陆景彦见朱熙熙手上沾著兔子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觉得他大概是在心疼小兔,心思单纯的孩子都是同情心泛滥的。

他於是拆下缠在腕上的布条给熙熙擦干净手。

“熙熙,你要是觉得这兔子很可怜,我们回去就把它养起来,不杀了。”

朱熙熙不解“为什麽不杀?我还想吃兔子肉呢!”

“呃?”陆景彦呆了一下,苦笑“我以为你见这兔子可怜,舍不得杀他。”

“才没有。”朱熙熙说“我刚刚是在想,苏元说了,兔子肉炖蘑菇最好吃。可是蘑菇是什麽,我没见过。景彦,我们去哪里再把蘑菇也抓住?”

陆景彦叹息,朱熙熙就算记忆全无,骨子里,也是洛重熙的灵魂,就算他看起来再如何单纯,似乎也没有那种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之心。

只要摇了摇头,解释道:

“蘑菇是长在地上的,不用抓,它不跑的。”

陆景彦背对著朱熙熙半跪下身“上来,时间差不多,我们得回去了。”

朱熙熙闻言,乖乖爬到陆景彦的背上。

陆景彦背起他,还一步都没有往前走,就听见朱熙熙大喊:“哎呀……那个、那个!景彦!老鼠……那里有一只小老鼠!”

陆景彦笑道:“熙熙,老鼠是不能吃的,我们不抓那个。”

“停一停,我想看看那个小老鼠!”

朱熙熙像个发现新鲜玩具的孩子一样,在陆景彦背上挣动不休,非要下去看老鼠。

雪白漂亮的兔子他不喜欢,却对脏兮兮的老鼠感兴趣。

陆景彦哭笑不得,只好将他放下来。

朱熙熙双腿仍然行动不便,只用手撑著挪蹭了两步距离,然後趴在枯草上,手心托起来一只小小的、背上才长了一小层细绒毛的花鼠幼崽。

那小东西显然是才出生没有太久,虽然背毛已经长出了一层,隐隐可见上面黑黄相间的竖条花纹,但是眼睛上还蒙著一层薄膜,没到睁开的日子,尾巴和四爪都非常纤细,身子也小,长得很不漂亮。

“这不是老鼠。是花黎鼠,一种小松鼠。”陆景彦用指腹碰了碰那翻仰在朱熙熙手心里直蹬腿的小家夥“也不知它是怎麽从窝里爬出来的。”

“松鼠?”朱熙熙不知道什麽是松鼠,却很喜欢手心里这个长得不太好看的小家夥“它真可爱。我能养麽?”

陆景彦见他居然喜欢这种东西,不禁好笑,抬手摘掉挂在朱熙熙头发上的一根草屑,随口说道“你想养就养啊,我向来也都是听你的。”

“是麽?”

“当然。”

“那我不喝药呢?”

“这件事,不行。”

“那不扎针呢?”

“这件事,也不行。”

朱熙熙立即蔫头耷脑没了精神,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逗著掌心的小花鼠:“……你是骗子……”

“熙熙。”陆景彦从背後把朱熙熙抱进怀里,温柔的哄他“等你身上的毒都化去了,就不用吃药了。再忍些日子,就快了。”

程敛说,再过半月,应该就没有危险了。他们,就可以下山回去。

炎国的军营里,丢了主上,只怕少连君以及几位主将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陆景彦怕引来刺客,也不敢贸然让人捎信给他们。何况主上如今什麽也记不得,这样子回去,还不活活吓死一群人……

想起这些事情,陆景彦十分的头疼。

“好吧,就听你的,再喝几天。反正也有你陪著。你喂我的时候,也一样喝得到苦药。”

陆景彦几乎快要愁死了,可问题的始作俑者朱熙熙却一派轻松,托起掌心里的小松鼠,开心的决定:“我给它取名,要叫丝丝。”

“丝丝?”陆景彦看那只眼睛还张不开的小花鼠,觉得配上这名字似乎招人喜欢多了。

朱熙熙对自己取的这个名字很中意,靠在陆景彦的怀里笑眯眯回头问。

“好听吧?”

这样不经意的一个回头,冰凉柔软的嘴唇刚好贴著陆景彦下颌轻轻擦过。

一时之间,让人心神一荡。

“嗯。听起来……很乖。”

陆景彦也不知怎麽,有些走神,魂不守舍的看著怀中之人。

熙熙……他……

他的眼睛,真漂亮。

他的嘴唇,也漂亮。

他这个人,真是……真的是……

“唔……唔?”

朱熙熙睁大双眼,莫名其妙的看著陆景彦忽然贴近过来的脸,然後怔忡的任由自己的嘴唇被含住。

轻轻舔吮,舌尖探入,缓缓品尝,像有一种柔软甜腻的感觉,回荡在心头。

缠绵著,不离不弃的滋味。

朱熙熙困惑。

好像不是在喂他药喝……不苦。

非但不苦,似乎,还有那麽点甜甜的感觉。

陆景彦温柔细腻的吻了好久,之後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景彦……”

被吻得有些迷糊的朱熙熙开口“苏元跟我说,我是你老婆,所以你才嘴对嘴的给我喂药喝。是麽?”

“呃……”

这怎麽可能呢?

那天夜里,他才刚刚给朱熙熙解释过,什麽是老婆。

陆景彦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反驳,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不知自己怎麽就晕了头,鬼使神差的,居然骗了熙熙。

他说:“是,你是我老婆。”

或许,这个答案,就是他内心渴盼已久的梦境。

怀里的这个人,痴心爱了多年。

可望不可求。

到如今……

一个月也好。

一天也好。

哪怕,一瞬,也好。

就把他骗到怀里,骗说他是可以让自己这样拥抱著过一生的,老婆。

百万屠城 18惹火

夜晚,昏暗的房间内燃著一盏油灯,朱熙熙散开一头长发,爬在土炕上,慵懒又好奇的看著身边那只肚子撑得滚圆的花皮鼠丝丝。

小家夥眼睛还未张开,除去吃奶之外,什麽时候看它都是在睡大觉。

“景彦……你说,丝丝什麽时候能睁开眼睛看我?”

朱熙熙伸出手指在那滚圆的小肚子上戳一戳。

最近,他双手灵活许多了,虽然抓竹筷不行,但拿勺子吃饭还是可以的。

陆景彦正在专心致志的给朱熙熙做腿部经络按摩,这阵子,他从程敛那里找了不少医书来看,又经过程敛刻意指点,加之自己对於穴位经脉的掌握,倒也可以融会贯通,做些辅助的按摩,疏通被毒液淤塞的地方。

“它背上的细绒毛已经可以看出纹路了,应该不小了,再养几日,也许就……熙熙,别乱动。”

陆景彦握住朱熙熙的左脚,轻轻疏通他小腿上的经络穴位。

“景彦,不按了。疼。”

“说说,是怎麽样的疼?”

“刺痛。还有,又麻又痒。”

朱熙熙微微蹙眉,想要从他手里挣脱。

“别动。”景彦按住他“你腿上现在都是浮肿的,要早点把余毒清理干净。不然会对身体不好。而且会一直都不能走路的。”

“哎呀,景彦,你别抓我,真的好疼啊。”

“知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按那麽用力?”

“不用力按怎麽疏通经络……”

“不按不按,我不按了。”

朱熙熙缩成一团,双手保护腿,紧紧护住。陆景彦从背後搂住了他,想把还没有按摩的左腿拉出来,可是又不敢太过用力,所以总是不能成功。

两个人,一个要按,一个要躲,起初目的单纯,过了一会儿,却又像是玩闹,朱熙熙甚至在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

陆景彦十分无奈“熙熙,你可不可以……配合一点……”

他说著,却忽然顿住。

目光变得幽深。

朱熙熙身体还很虚弱,挣扎一番便气喘吁吁。原本穿著的亵衣,下摆高高掀起,露出一截柔韧纤细的腰,亵裤的带子却不知何时松了,整个滑下去,褪到胯部位置,稍微再一动,还会再向下……

“……景彦?”

同样是不紧不松牢牢握住自己脚踝的手,朱熙熙却忽然觉得分明那感觉与之前不一样。

让他有几分不安,又期待,又喜欢。

似乎陆景彦的目光里,隐隐藏著星星点点的亮光,也同他一样,期待,又不安。

只是那光亮稍纵即逝,片刻之後,又恢复平静无波,温柔如初。

陆景彦放开他脚踝,低下头,不去看朱熙熙的脸,只是规规矩矩的动手将他衣摆整理好,又把亵裤带子重新系紧。

然後,他轻声说“晚了,你该睡了。”

说完,陆景彦便匆忙的起身要走。甚至不像往日一样,先用被子把朱熙熙裹紧盖好。

“你去哪?”朱熙熙搂住他胳膊。

“我在门外守著,你……你先睡。”

“为什麽去外面,不是都说好一起睡的?昨晚,昨晚还一起的。”

“熙熙……”

“嗯?”

“你可不可以……”话到嘴边,陆景彦又是在不知道要怎麽说下去。

“什麽?”

朱熙熙看著陆景彦的眼睛,不是很明白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心动感觉是什麽,却不想错过,不想放开。

就算他失忆,就算他脑子变成简单的空白,骨子里,却是洛重熙的灵魂,有独占欲,有征服欲,容不得人随便从他身边逃走,尤其在此时此刻,他也微微心动心痒的时候。

他侧著脸看陆景彦那默然不语的模样,觉得那紧闭的双唇非常好看,於是身体先於行动,凑上去,小动物般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再舔一下。

嗯,与上次一样,味道真美好。

於是上瘾般的,舔了又舔……唔……

紧接著,他听到了陆景彦仿佛叹息般的声音,下一刻,便被紧紧搂入怀中,像要揉碎般的上下抚摸。亲吻,回应,舌头更为急切甚至狂野的闯入。

只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不能满足。

他把朱熙熙按压在被子上,吻他的嘴唇、额头、鼻尖、脸颊。

接著是耳後、脖子、肩膀、锁骨、手臂、手腕、掌心……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皮肤,全都不肯放过,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吻痕。

朱熙熙被吻得浑身酥软,像是连呻吟都提不起力气,双手松松的搂住陆景彦的脖子。半眯著眼睛,像只享受阳光爱抚的小动物般,慵懒漂亮。

陆景彦的吻一直延续到他的下腹部,直到大腿内侧,然後,温柔的用口腔包裹住他敏感的部位,缓缓舔弄。

“啊……”

朱熙熙身体本能的挣动两下,然後渐渐的,又软了下来。

像是忽然在漆黑柔软的夜里点了火,越烧越厉害。

陆景彦却意识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道自己是在玩火,知道这行为与自焚无异。

但是,他停不下来。

他清醒著,却被诱惑。

宁可被焚烧成灰,也不想冷却。

“熙熙……”

他一遍一遍轻声叫著这个名字,在心里,在唇边。

他看著身下美丽的躯体,然後慢慢分开熙熙的双腿。

想要得到他。

就算是在引火烧身。

想要得到他。

哪怕这夜过完,明天就死。

这个时候,夜还很深,房间里隐隐传出微弱的低吟……

灯火忽明忽暗。

丝丝顶著圆圆的肚皮,仰躺在角落里睡得香甜。

百万屠城 19苦恼

陆景彦是个很自律的人,幼年习武,後来又跟在洛重熙身边做近身侍卫,故而并不耽溺於枕席之间,向来习惯早起。

他醒的时候,见熙熙还迷迷糊糊的睡在怀里,於是,又舍不得放开,便十分少见的就那麽躺在床褥之中,没有起来。

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每一个瞬间,都像是偷来的幸福,珍贵无比,却又眨眼即逝。以至於让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陆景彦抬起手,轻轻抚摸朱熙熙的脸颊。

熙熙的皮肤带著点冰冰凉凉的触感,爱不释手。

继续往下摸,棉被下的身体是完全赤裸著的,陆景彦的手轻轻碰了碰熙熙胸口处弩箭留下的伤痕。程敛的外用伤药非常有效,那里现在已经愈合了。

陆景彦把朱熙熙整个人小心的搂进怀中。

一时之间,心情有点复杂。

既希望他快点解毒,恢复记忆,又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解毒,就这样一直继续。

恍惚之中,陆景彦觉得,从前那些宫廷里的岁月,就像是上辈子的记忆,而此刻的平淡生活,才是最真实的快乐。

如果熙熙生来就是个普通的人,那多好。

“景彦……”

就在陆景彦搂著朱熙熙内心纠结、无限惆怅的时候,朱熙熙醒了。他也不睁开眼睛,只在陆景彦的手臂上挪蹭两下,蹙眉开口“我嗓子干,要喝水。”

陆景彦听了,便半撑起身子,在地炕边的小桌上倒了一杯水。

因为是大清早,灶房里的火早就熄灭了,自然也就没有热水,而桌上瓷壶里的水,经过一夜,早已经凉透了,这个时候喝下去,恐会伤胃。

陆景彦倒了水,却不递给朱熙熙,只在掌心里运功,用内力将那一杯水变得温热了,这才慢慢让朱熙熙靠在自己怀中半坐起来,小心伺候著喂水给他喝。

朱熙熙喝了几口温水,嗓子滋润了,人也舒服不少,这才靠在陆景彦怀里缓缓睁眼。

“景彦,我想吃糖。”

陆景彦笑,想起往日在宫中,他是个一日也离不开糖的人,来到这荒山野岭,能忍上这麽多日,已经相当不易了。

於是说道“现在就下山去给你买。”村子里应该有专门做糖渍的小作坊,虽然不太精致,好歹可以给他解馋。

说著,陆景彦便起身就去穿衣服。

朱熙熙原本躺得正惬意舒服,他一离开,便有点冷,於是反手抱住他的腰“天还没太亮呢,等一下再吃糖。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陆景彦听他这样说,果然又躺了回来。

他见熙熙神色里有些倦怠疲惫,想起昨晚一时放纵,忍不住又心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嗯……”朱熙熙动了动身体,感受了一下,然後语气淡淡表情认真的说道“腰有点疼,还有屁股也疼。”

看他那语气神情,让陆景彦忍不住几乎笑出来。

如果换了是昔日主上洛重熙,只怕就是疼死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洛重熙,他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冒犯……

於是陆景彦的脑海里交叠出现洛重熙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与朱熙熙单纯却认真的言辞。

越想越觉得内心挣扎,甚至有点後怕。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该怎麽办……怎麽办才好……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驱走,对朱熙熙说“来,我给你按一按腰。”

他说著便把朱熙熙翻趴在床褥之上,双手抚摸过细致的腰臀处,指腹在几处穴位上施加压力。

“唔……”

酸痛的部位立即变成了软软的无力感,朱熙熙舒服的叹息出声。

“好点了没有?”

“嗯……还有肩膀也要按一按。”

“好。这里还是这里?”

“唔……都可以……啊!”

“力道重了?”

“没,挺舒服的。”

“这里呢?”

“嗯,也舒服。”

“熙熙……”

慢慢的,按压穴位的手离开朱熙熙肩膀的部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烫的亲吻。

朱熙熙很喜欢陆景彦的吻,比按摩更令他感到舒适,很快沈湎其中。

“景彦……你真好。”他满足的长舒一口气,在陆景彦怀里磨蹭著,然後嘴唇在陆景彦的脸上亲了一下,低语著喃喃说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原本是一句最动人的情话。

陆景彦以为自己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从洛重熙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如今听到了,的确愉悦。

可是那快乐的感觉稍稍褪去的时候,心头却又隐隐笼起一层阴云。

只能苦笑。

“熙熙,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若有一日,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而觉得怒意难消的话,只罚我一个人。”他说“千万不要一怒之下,让我满门抄斩。”

朱熙熙被吻得晕乎乎,正是缠绵惬意。

失忆之後,他简单的思维也不理解太深奥的话题,半缩在陆景彦怀里,眯著眼睛困惑的想了半天,开口问道:

“……什麽是满门抄斩?”

战国之百万屠城 20冬眠

陆景彦实在没法跟朱熙熙解释何谓满门抄斩,只得苦笑,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他虽不是个得过且过的人,却也明白,人是争不过命的,谁让他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山中岁月,惬意悠长,仿佛世外桃源。

时间又过了几日,朱熙熙腿上的浮肿渐渐好了许多,证明著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程神医的金针已经在朱熙熙的身上扎了几个来回,这最後一关,便是要扎头上的穴位,帮他恢复记忆……

陆景彦对此实在是喜忧参半,一大早起来便沈默的伺候朱熙熙洗脸穿衣裳。

朱熙熙的注意力却全被花皮鼠丝丝吸引走了。

这天早上醒来,就只见这小家夥爬到熙熙手掌心里跳来跳去的,仔细一看,它居然睁开了一双黑黑圆圆的眼,水汪汪的招人喜欢。

朱熙熙看到,惊呼一声便从被子里爬起来,之後便把目光都集中在这小家夥身上了。

大约是丝丝习惯了朱熙熙与陆景彦的味道,完全不觉得他们陌生,便在朱熙熙的怀里钻来爬去,似乎当成了自己的窝一般,他身子只小小一丁点,需要的空间有限,便钻到朱熙熙的袖子里,只透出个鼻子尖在袖口处呼吸新鲜空气,便坦然又惬意的呼呼大睡起来。

朱熙熙逗小松鼠逗得开心,浑然不觉陆景彦内心的忐忑。

这时程敛走进来,他手中石盒里的金针银针皆同往日不一样,从长针换成了短针,全是专用来扎头上穴位的。

原本给朱熙熙扎针陆景彦就要又哄又骗,十分费劲。如今程敛拿了金针以及药草汁,撩开朱熙熙颈侧长发,直接在後脑的穴位处涂药,朱熙熙发觉这次竟然不是身上而是头上,吓得一把推开程神医,抱著头就往外跑。

“坏人!拿走快拿走!”

如今他腿上的余毒去得差不多了,行动没有从前那样缓慢不便,跑得倒也快,一眨眼就逃到了院子里。

若换了往日,陆景彦早有准备,必然将他一把按住。可是今次不同往日,陆景彦有点走神,这一瞬间的功夫,竟然忘记了去抓住朱熙熙。当即心里无奈叹息一声,拉开窗子,一个纵身从窗口飞出,直接落在朱熙熙面前。

二话不说,先是一把逮住搂进怀里再接著便是好言劝哄“熙熙,别跑,不疼的。等会儿扎完了,我们一起去山下转转,买你喜欢吃的梅花糖糕。”

“不要,不吃糖,不扎针!”

朱熙熙抱著头在陆景彦怀里使劲儿折腾。

“不吃糖可以,针一定要扎!”

由於这次朱熙熙反应太强烈,陆景彦把他抱到地炕上之後,几乎都按压不住,而头部穴位非常难以掌握,加之又是为了给他恢复记忆,扎的地方全是重要穴位,稍微乱动就可能出现失误,陆景彦不敢冒险,只好点了朱熙熙的穴位,让他一点力气使不出,无法再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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